残缺姬 chapter 1 新的残缺姬诅咒
《推理要在杀人后》 · 小鹿 · 8797 字

下雨了。
淅沥的雨声和轰隆的雷鸣声,将我从睡梦中唤醒。
我从躺椅上坐起身来,只觉得全身剧痛。
眼前的视线一片模糊,身体和喉咙也仿佛有火在烧。
「水……」
我起身想要拿水,但还不习惯失去脚趾的我触动伤口,「砰」的一声跌倒在地。
「呜啊……」
我感到眼冒金星。
躺在地上的我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学校封闭之后的第三天晚上八点。
在目睹残缺姬出现后,各方面都再也撑不下去的我倒了下去。
我环顾四周,周遭书柜林立,在我昏迷时,我似乎又被抬回了千柚蚕的书房中。
「痛……」
被虹之天打出来的伤口很痛、左手跟左脚小指处也剧痛异常。
我向天空伸出左手,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小指处。
虽然早有觉悟,但看着自己本该有的肢体就此不见,还是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有一种这只手「不是我的」的错觉。
「救援应该快到了吧?」
好消息是,虽然杂讯很多,但对外的通讯总算恢复了,从现在起,我们终于能使用手机进行联络。
在外头的司马封跟我们保证,明天晚上一定能打通落石,进行正式的救援。
若只是要再撑一天,那我的伤口应该还不至于恶化得太严重。
虽然千柚蚕已经帮我包扎好了,但在医疗设备缺失的情况下,还是没办法让我得到完全的治疗。
「别把人家的妹妹说得像是单细胞生物一样。」
我抬起头,看到了司马焰,不 —— 这感觉……
「『盲』……」
所以我才没有将照片的真相告诉她们。
但是不管我怎么努力,我都站不起身。
躲在他人的盲点之中,活在黑暗之中的生物。
「反正你不会亲自杀人,我也不用害怕。」
「来 水给你 」
「这样的杀手,我想他毫无疑问的是善吧。」
—— 「向阳……」
—— 一股大力突然将我拉了起来。
若是为了陌羽,我能做到这样的地步吗?
「但是,你不过是『混沌』罢了。」
「陌雪是好人!」
「盲」像是陪酒的一般在旁鼓掌。
「你绝对不会犯错吗?能保证不会判断错误吗?」
要是之后伤口化脓或是感染就糟糕了。
「我是不会下毒……」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状况。
「我得去赎罪才行……」
「……我不知道。」
「咯咯 —— 说不定我是她失散已久的双胞胎妹妹 —— 司马霜啊。」
「那么,下一个问题,你会怎么回应我呢?」
—— 陌雪,就是被我杀掉的。
「是不是该跟我说声谢谢啊?」
—— 「为何……你要这么做……」
一阵清凉感从身体深处窜起,压下了内部的高温。
「盲」的做法没错 —— 但也肯定不是完全正确的东西。
看着她那期盼答案的表情,我说道:
有人握住我的手,将我拉起身。
虽然很不甘心,但该谢的还是得谢。
「 —— 陌雪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盲」的这道浅笑,完全不像是爱恨分明、行事激烈的司马焰会露出的笑颜,但是除此之外的地方,不管是身高、长相、声音、打扮、气质,都跟司马焰本人一模一样。
「盲」也还不知道躲在哪儿。
「司马焰」露出完全不像她的笑容说道:
「咦……」
「应该……不会吧。」
「盲」站起身来,咯咯咯地笑了几声后说道:
故意每次都以司马焰的样子出现在我面前。
「盲」弯下身子,以期待无比的表情打量我的脸。
本来摇晃的视野稳定了下来,几乎要压垮全身的疼痛感也稍稍减轻了些。
「好心的我,来送残缺姬的线索给你啰。」
我张开嘴,想要第一时间回答「盲」的问题,但是不管我多努力,我都无法吐出话语。
不,其实说不定已经是如此了,所以我才发起这样的高烧。
就像是希望自己也相信,我抱着头大喊:
「………………谢谢。」
「她是纯净无垢的存在,她什么错都没有!」
「我得去才行……」
「我又要怎么明白,你是不是因为享受这段过程才这么做的?」
伤口再度产生剧烈的疼痛,我感到胃里一阵翻滚。
都到这地步了,对我下毒也没意义。
若是真的能这么做,那所有医生都有合理杀人的权利了。
❖ ❖ ❖
「但我可没说我什么都不做喔。」
伸出的手在这瞬间有了实感。
我得代替陌羽行动和分析案件,得去守护陌羽 ——
不过她到底是给我喝了什么?效果也太好了。
「很棒的回答。」
看来她是个医生的传闻并不是假的。
「『救十人,杀一人』,若单纯以数量来说,我救的人也远多过于因我而死的人。」
残缺姬的事件还没结束。
「喔喔!客倌真爽快!」
「 —— !」
你还不够格断定他人的人生。
「咯、咯、咯 —— 」
「真是恶趣味啊……」
完全没有被我的话语动摇的「盲」笑道:
「盲」露出灿烂的笑容。
「你又要怎么肯定,杀手杀的人,百分之百是该死的恶人?」
—— 啪啪啪!
就像被雷打到!
「……司马封明明说他只有一个妹妹。」
看穿我思考的「盲」继续说道:
「好人吗……总觉得这词从你嘴中说出来就有些讽刺。」
「其实,这就是司马焰曾说过的,若今天有个杀手,他能杀掉法律无法杀掉之恶人,那么这个杀手是善?还是恶呢?」
总是躲在背后策划杀人的「盲」,真能算是好人吗?
「我也是好人喔。」
她故作俏皮地用手指做出一个V字型,摆在眼睛旁。
我一边说一边把眼前的水喝下肚。
我看着自己的身体。
「我不只是医生。」
「你为何能以一己之力,决定人的生死?」
但是 ——
竟然让她听到最不该听到的事情,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了?
不过为了复仇,芜人也真是坚决,实际体会过一次她的行动后,就知道这是多么痛苦的事,更别提她是自己砍断脚和手的。
她笑吟吟地递上此时我最需要的东西,顺便附上一个和蔼可亲的笑脸。
若你是「绝对正确的存在」,那你这么做就是善。
如果被杀的人有隐情怎么办?如果被杀的人其实是被误解的又该如何?
我双眼直视「盲」那盈满笑意的双眼说道:
「那么,在你眼中,怎样算是善,怎样又算是恶呢?」
浑身染满血迹,拿着刀子的陌雪就像幽灵一般浮现在我面前 ——
我的内心深处,一定也是期盼虹之天她们被制裁的。
「对了……陌羽……」
「要不是我,虹之天跟亚地会被制裁吗?」
「谁知道呢?说不定司马焰会分裂生殖啊。」
一念及她,我挣扎着爬起身来。
「盲」轻轻笑道:
「你认为 ——
我和「盲」并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莫向阳,很开心又见到你。」
「不能单纯以数量来定义好人与坏人吧?」
「呕……」
我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吐出来。
「错的是我……一切都是我。」
要是我处理得更好,陌雪就不会因我而死了。
「看来现在揭开真相,对你来说刺激还是太强了啊。」
「盲」站起身来,以灿烂的笑容道:
「不过,等到陌羽想起十年前的一切后,我会再以盛大的计策招待你们的。」
「等一下……『盲』。」
我喊住她问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十年前也在现场的人。」
「你也在……?」
我先是愣了一下后,大声说道:
「怎么可能!陌雪死掉的那天,除了我和陌羽之外,不可能有其他人在的 —— 」
「你忘了吗?莫向阳。」
像是很愉快似的,「盲」笑道:
「我化身盲点、成为盲点 —— 我是最善说谎的凶手。」
「……」
「一切都是真的,也一切都是假的。」
将一张旧剪报留在桌上后,她走到门旁边。
—— 「我确实……是『残缺姬』的奴隶……」
随着电光照映,窗外出现了两个熟稔的人影。
「真是的……」
事后在清理时,发现了地上的一则血文。
身体状况似乎比我想得还糟。
陌羽提出了和我一样的疑点。
我看着那张「盲」留下的剪报,即使过了十年,上头留下的血文内容基本上跟现在没有太大差异。
「我完全没发现这件事。」
—— 轰隆!
「……你怎么那么好心,主动提供线索给我?」
「特地约我到这边有什么事吗?陌羽同学。」
跟流传到现在的传说有微妙的不同。
「我很期待你和陌羽在得知残缺姬的真相后,会采取怎样的举动。
「千柚蚕。」
次日削足。
「盲」的双眼,亮出小孩子般的纯真光芒。
「作鬼后我依然恨你。」』
「但她就是你妹妹没错,名叫司马霜。」
「这个世界没有善也没有恶,有的唯有人类因情感而相信的善。」
随着语音一落,她关上门。
『讨厌啦……莫大哥!』
「因为我很期待啊,莫向阳。」
房间再度恢复寂静,就像她从没来过一般。
不只司马焰,千柚蚕也是知情一切之人。
手机中传来了司马焰的讯息。
我不知道该给予这个人怎样的评价。
我说啊,你的简讯怎么微妙得变得有些娇气?你是那种网络和现实刚好相反的类型吗?
「原来……共犯不只一位啊。」
「那么……」
『一定是哥哥偷生的,对吧?那个到处拈花惹草的家伙!』
—— 轰隆!
陌羽以淡然的语气说道:
「要是再不专心点,说不定我和陌羽会被残缺姬吞噬掉啊。」
看着她那纯粹如白纸的笑容,我不由得颤栗。
「你是实行治疗的人,那在第一天时,你怎么会没有发现芜人的双脚不见了呢?」
有机会一定要问清楚这对兄妹的恩怨究竟是怎么回事,但现在很显然不是合适的时机。
电光一闪!外面的雷声突然大响!
我抓起西装外套披在身上,悄悄地走出千柚蚕的房间,躲在她们看不到的暗处,偷看这一切。
若是单纯的依内文解读……
她不过是个盲点 —— 一个永远无法见到的盲点。
三献其身。
『妹妹?虽然我确实很想要,但我记得我似乎没有啊?」
「那个是你的双胞胎妹妹。」
我拿起「盲」留下的剪报。
「但是……虽然本质不同,但基本是相似的。」
「所以,你想说……你是善吗?」
面对陌羽的疑问,千柚蚕露出完美的笑容答道:
「你就是设计这一切的人,对吧?」
和「盲」谈话不过短短几分钟,就让我有种全力搏斗半小时的错觉。
这两个怎么会站在中庭?
芜人的诡计,其核心在于「混淆顺序」。
「拥有医生执照的你,疏忽此事是不可能的。」
我说出了连自己都感到诡异的结论。
外头的雷雨不断。
先不要去管十年前的事吧。
❖ ❖ ❖
「盲」再度发出咯、咯、咯的笑声后,打开了房门。
「桌上那份剪报是真的喔,是被这所学院第一时间压下的报导。」
「不……不管是从时间还是生理构造看,司马封都不可能生出你的双胞胎妹妹吧。」
烧毁的地方留下了一点仿佛手骨的东西,但量极其微小,根本无法判别是否是断手烧掉后留下的事物。
「呜……」
既然看不到她,那就无法理解。
那么,对无法了解的事物,心生畏惧也是当然的。
我的脑中浮现出千柚蚕的脸庞。
猛然想到破绽的我冷汗直流。
雷声再度一响!
「这次一样不要死喔,莫向阳。」
首日夺手。
「……陌羽和千柚蚕?」
我姑且这么回了。
但为她双手实行治疗的千柚蚕,怎会没发觉她的脚已经不见了?
「只要找个祭品,依序献上手、足和身体 —— 」
陌羽撑着她一直带着的红边黑伞,至于千柚蚕则站在花坛中的凉亭。
因为过于让人不适,所以清理人员迅速地擦掉了。
司马焰传来一张可爱的哭脸后说道:
「…………………………」
「或许……有人在暗中操弄一切?」
我将讯息关起来,不再理会司马焰。
『莫大哥,劳烦你将我的遗言传给哥哥,就帮我跟他说 ——
残缺姬将死而复生。
「也就是说,残缺姬原本并不是用来诅咒他人的东西?」
『人家刚刚看到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这是不是传说中的「二重身」?这真的让人好害怕喔,要是今晚怕到睡不着该如何是好?』
『那果然是看到自己就会死的那种都市传说吧?没想到我的人生这么快就走到尽头,真是太遗憾了……』
那么,有关十年前的大火,她应该知道些什么才对。
她把自己的手脚同时砍掉,然后用床单盖住,佯装脚还存在。
她既非善也非恶,既非敌人也非朋友。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善,但我拼命地救助人类,也全身心地投入人类杀害人类的戏码中。」
这场大火烧尽了旧校舍,所幸无人伤亡。
我感到头晕目眩,要不是马上手扶墙壁,脚步不稳的我就几乎要跌倒。
是疏忽了吗?不可能,她还为芜人输血和麻醉,照常理来说,必然会发现如此明显的事实。
终于找到突破点的我站起身来 ——
跟「盲」见面后,我翻阅千柚蚕搜集的资料,结果发觉十年前的资料严重缺失。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咦……似乎不太对劲?」
「我想,我比任何人都喜欢人类吧?」
从中我可以得知一个结论:十年前的大火是存在的,而在那大火中一定发生过什么事。但因为「某种因素」,详细状况被隐蔽在黑暗中,然后大家各种穿凿附会,变成了芜人她们流传的残缺姬传说。
「原来,这才是十年前的真相。」
「你 —— 」
「残缺姬就会死而复生?」
在下着大雨的暗夜中,陌羽和千柚蚕仿佛对峙一般面对彼此。
「盲」留下的剪报,是十年前的剪报 —— 也是至今为止从没看过的资料。
我将身体靠在身后的沙发上,只觉得全身脱力。
—— 轰隆!
「那么,就是我的人格在那时转换成『小残』,所以丧失了那段时间的记忆。」
「…………」
陌羽轻轻皱了皱眉头。
「……你真的有双重人格吗?」
「至少我觉得我有。」
「我在不断调查后,发现了许多怪事。」
「比方说什么?」
「在芜人死之前,你似乎多次找她密会?」
「我是她的导师,找她谈功课或是事务联络,很正常吧?」
「但是,有关残缺姬的诅咒,她似乎是从你那里听说的。」
「是这样吗?」
「是这样,因为我跟莫向阳亲耳听到了。」
—— 「千柚蚕老师跟我说了……残缺姬会帮助我的。」
「残缺姬的诅咒可是全校皆知啊。」
千柚蚕没有动摇,她继续以完美的笑容说道:
「即使她说了这句话,那也不能代表什么。」
「那么,这个如何呢。」
陌羽深吸一口气后,继续说道:
「据我的调查,十年前,你是『阙梅学院』的学生。」
「没错。」
陌羽并没哭,甚至连哭脸都没有。
「你几乎参与了所有有关残缺姬的事件,这是为何呢?」
可是,总觉得这样也不太自然……
露出和善的笑容,千柚蚕轻轻说道:
但若是你爱上我,你也一样会杀了我。
「我明白不管怎么赎罪,都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这是我私人的事情,没必要跟你说吧。」
握着胸前的断手银饰,千柚蚕说道:
才刚觉得她应该是个好老师,她的行动就开始变得癫狂起来。
「或许他就不用再因我而受伤了……」
「在你毕业后,你当上了『阙梅学院』的老师,这十年中,闹出了许多残缺姬的事件,但是为何 —— 」
千柚蚕轻轻叹了一口气后说道:
「我明白、我都明白……」
伸出微微颤抖的手,陌羽紧紧按着自己的胸口。
—— 轰隆!
「能操弄这一切的人,唯有『残缺姬』!」
她的话语带着一丝软弱,这是我从没听过的陌羽声音。
看来,她刚刚的表情是某种为了抢回话语主导权的行为。
淅沥淅沥的雨声连绵不断,就好像是某种哭泣声。
「就如你所料,芜人所知道的残缺姬传说,全都是由我跟她说的。」
「在旧校舍的大火发生前,你失踪了约莫一个月的时间。」
「这是你必须持续一辈子的任务,也是你必须独自一人完成的课题。」
「我早就知道她对虹之天和亚地的恨,于是我刻意捏造了残缺姬的诅咒,并教导她如何利用已经存在的血文。」
电光在此时照亮了陌羽那冷淡的面容。
杀人侦探不分析事情、不搜查线索,她只会凭着感受杀意,化身凶手来破案。
晶莹剔透的雨水从陌羽的脸颊上滚落。
「我、我不是……」
「不,这所学校建校五十年,更加古老的资料都还查得到,反而是十年前大火事件的相关资料消失得一干二净,不觉得这实在很突兀吗?」
双重人格的患者会有个明显的切换点,就跟开关一样。
「把莫向阳当作犯人,好好地观察他、解析他 ——
陌羽低下头,不再言语。
在雨织成的帷幔中,千柚蚕轻轻抚着陌羽的头,而陌羽也毫不抵抗地接受了。
「不管你做什么,莫向阳失去的手指和脚趾都接不回去了。」
因为陌羽现在的行动,很不像她的作风。
她脸上的笑容不像她平常的笑容,也不像「小残」那般诡异。
「年代久远,遗失一些情报也是当然的吧?」
陌羽抬起头,紧咬着下嘴唇说道:
「………………」
「我无法保护他、无法为他治疗、无法靠在他身旁 —— 我甚至连不伤害他都做不到。」
「原来如此啊……」
「如果不想要像我这般走到无可挽回的坏结局,就试着去『解开真相』吧。」
但是我总有种她已经哭了的错觉。
「最终,把他抓住吧。」
「所以,我才想趁着他受伤时行动,什么都无法为他做到的我,至少能代替他调查案件吧?若是能以分析的方法查出真正的犯人,或许 —— 」
「他身上的每道伤痕都由我所刻下,不管我怎么挣扎,结果都没有改变,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让他变得残破不堪。」
此时,千柚蚕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走到了雨中。
她以似笑非笑的表情说道:
「…………」
既然她变成「小残」时不会留下记忆,那或许所有和残缺姬有关的事,都是「小残」做的?然后千柚蚕本人不知情?
这副模样,简直就像是 ——
这种做法,简直就像 ——
但是,希望你明白,即使如此 ——
千柚蚕离开陌羽身边,回到了雨中。
「真是扭曲的关系啊。」
随着这声喃喃自语,我的脑中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
说不定「千柚蚕和残缺姬其实是同一个人」?
吸满水的浏海垂下,微微遮住了千柚蚕的目光。
「『莫向阳真正该待的地方,或许是那个地方才对』。」
散发逼人寒气的她,逼前一步问道:
「有的时候是医生、有的时候是协调者、有的时候是目击者、有的时候是线索提供人。」
浏海盖住大半脸庞的千柚蚕,露出了带着些许阴气的笑容说道:
听到千柚蚕这么说,始终面无表情的陌羽露出动摇的神色。
总觉得漫布在身上的疼痛,似乎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陌羽以她那平静无波的双眼看着千柚蚕说道:
「为何不管是哪个事件,都有你的身影呢?」
「『解开真相』……?」
就像个老师般,千柚蚕踮起脚尖来,轻轻拍了拍陌羽的头。
「那一个月,你在哪里,又做了什么?」
千柚蚕露出吃惊的神情,而我也是。
「模仿他的行为,你是想填补他的空缺来赎罪吗?」
「最后为了奖励你的调查,我给你部分真相当作报酬吧。」
几滴雨滴从伞上滴落,落到陌羽雪白的脸颊上。
娇小的她走过了漫天大雨,仰头直视陌羽的双眼。
浏海遮住了陌羽的面庞,使得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千柚蚕双手张开,像是很开心地说道:
—— 轰隆!
陌羽,或许我们的关系永远无法改变。
「我诱导她实行了一切,要是没有我,芜人根本不会断手和断脚,也不会死得如此凄惨。」
「我们有着比生命还优先完成的事物,并且从不为自己的行动而后悔。」
你只能伤害我,甚至终有一天我的性命会被你夺走。
如果你恨我,你会想杀了我。
「但是你要明白 ——
过了良久,她才轻声说道:
「当我心中冒出这想法的瞬间,我感到胸口疼痛异常,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如此,我完全搞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我缓缓闭上双眼,将背靠在墙上。
「……你果然如我所想,是操弄一切的人。」
「你这一生从未解析过任何真相,仅是凭着杀人冲动夺得一切,但若你重视莫向阳,现在就是你这个杀人侦探该行动的时候了。」
「……」
可能没想到会被查到这个吧,千柚蚕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你是想代替莫向阳吗?」
与其说她们是敌人,我倒觉得更像是师生。
「嗯……」
这真的是很奇妙的情景。
千柚蚕收起脸上的诡异笑容,恢复了原先的表情。
真是个奇怪的人。
「解开他为何总是说谎、解开他为何甘愿为你受伤 —— 解开他在你心中是怎样的存在。」
「『双重人格』……」
「照这样看来,莫向阳和我还真像呢。」
雷声再度响了起来!
「十年前的事,现今几乎都查不到了,简直就像有人刻意将这些纪录消除掉,你不觉得吗?」
「当我看到司马焰和他相倚而睡时,我突然起了一个想法 —— 」
「不,我不是,我不过是『残缺姬』的奴隶罢了。」
这是她的真面目?还是又是她的另一个人格?
但此时她不但约千柚蚕出来见面,还主动探访线索,借着分析压迫嫌犯。
我也愿意永远当你的被害人。
但是千柚蚕没有,总觉得她想换就换,一下变得诡异、一下又恢复正常。
而且这次的小残又跟上次我们看到的不太一样。
「芜人的死是有意义的。」
千柚蚕以阴森的语气说道:
「就是把她当作活祭品,残缺姬才能死而复生。」
「无法理解。」
陌羽轻轻摇了摇头说道:
「人死不能复生,我无法理解你在说什么。」
「她已经复活了,你们不是看到了吗?」
露出与残缺姬无比相似的笑容,她缓缓说道:
「你们不是有看到一位『失去双手的美丽女性』吗?」
—— 一阵恶寒从背后爬了上来。
所以,我们今天白天看到的女子……就是复活的残缺姬?
「吸收了芜人的手,『残缺姬』得了骨;吸收了芜人的脚,『残缺姬』得了肉;吸收了芜人的命,『残缺姬』得了灵魂。」
千柚蚕仰天大笑道:
「但是还不完全,残缺姬失去的双手依然还未归来,只要再一个祭品,『残缺姬』就能完全复活。」
—— 轰隆隆!
雷声再度大作,像是要把这世界劈裂一样!
「来吧!依照血文的内容,将我这个祭品收下吧!」
千柚蚕平举左手!
长得和千柚蚕一模一样。
残缺姬的头发直达至腰,皮肤白皙透明得就像从不外出。
「『残缺姬』竟然、竟然 —— 」
不管是长相还是身材都稚气无比,活像个中学生,但是双手手腕的部分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若是奇丑无比或是没有五官,我可能还不会那么吃惊。
「以千柚蚕的性命为代价,死而复生吧!」
—— 唰!
新的残缺姬传说,就此揭开了序幕。
一个穿着白袍的娇小女性突然从雨夜中现身。
千柚蚕的左腕齐腕而断,落到了地上。
—— 啪答。
残缺姬缓缓抬起头来。
「首日夺手、次日削足 —— 」
银光一闪!
直到下一道雷声响起,我们才回过神来,并且发现了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和陌羽都来不及反应。
遮住她面孔的头发就像帘子一般缓缓分开。
「…………咦?」
「怎么会……」
看到她面孔的我,因为过度震惊而天旋地转,差点因此而晕倒。
她穿着一袭白色的洋装,裙摆的部分点缀着砍下千柚蚕左手后喷溅出的血迹。
千柚蚕的左手被砍断了。
她嘴上咬着小刀,刀刃上染着血迹。
随着千柚蚕的大喊,一道白影从大雨中现身!
失去意识的千柚蚕,「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没有双手的她,手腕上缠着绷带。
快得让我以为是电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