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乐园 chapter 3 不用凶手的杀人法
《推理要在杀人后》 · 小鹿 · 9461 字
陌雪有着白色的长发,那头直顺的白发,会让人在看到时联想到初雪覆盖的地平线。
配上她常穿在身上的白色连衣裙,使得陌雪整个人就像名字一般纯白无垢。
「在把你捡回来的那刻,我就决定将你取作『莫向阳』了。」
盘腿坐在窗台上的初代杀人侦探,竖起手指说道:
「虽然字不同,但莫跟『陌』同音,这隐含了你是我们家之人的意义。」
「那后面的『向阳』呢?」
「『莫向阳』——若单看字词含义,指的是『不要面向太阳』。」
「……你是要我一辈子活在阴暗中吗?」
「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成为正义的那方。」陌羽歪着头,露出微笑,「因为若是你成为太阳,我这片雪不就会被你融化吗?」
「这不过是名字而已吧?」
「名字很重要的,比方说我女儿陌羽吧。」
陌雪指着墙壁外的另一侧。
「我至今为止没和她碰过面,做为母亲,我从没给过她什么,但她的名字由我所取,这或许是我这辈子唯一能给予她的事物。」
「那么,为何会给她『羽』这个名字呢?」
「我希望她能自由飞翔,不被我们家族的血缘给束缚。」
窗外的阳光照了进来,将陌雪的脸庞映得一片雪亮。
「我希望她能尽情的欢笑、生气、难过。」
那无疑的——是一个母亲的表情。
「我希望她能普通地爱上他人。」
看着那么纯净的笑容,十五岁的我再度说不出话。
我探了探她的鼻息和心跳——
「你怎么了?你身体还好吗?」
然而司马封完全没有。
「我可以跟你们说,你们失去意识约莫十分钟。」
「嗯,交给你了。」
什么事……都没发生?
「小焰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将我和陌羽迷昏……咦?」
「我会让陌羽爱上他人的。」
这是我和陌雪最初也是最终的约定。
「司马霜啊。」我着急地解释道:「也有可能是她耍了什么诡计,在『起点』的外头杀了司马焰啊。」
接下来的时间,我缓缓地叙述刚刚发生的事。
「我觉得应该是『窒息而死』。」
「谁?」
在陌羽还沉睡的当下,我拨了电话给司马封。
「真是古怪……」
「你们昏倒多久?」
「怎么可能?」
不管看几次都一样,这个空间中,只有我、陌羽,还有司马焰的尸体。
「全部……都停了?」
因为就连小孩子,都不一定能露出这样纯真的笑容。
司马封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冰冷。
室内空间虽大,但因为空无一物的关系,当「全息投影」解除后,一眼就能望尽。
「等一下,我和陌羽并不是凶手——」
得知自己的亲人死去,一般人通常都会先不可置信,接着大哭大闹甚至是愤怒崩溃。
当听闻死讯,看完我传给他的照片后,他马上就抽起了烟,进入了工作模式。
在我们昏迷的期间,这栋建筑物的灯亮了起来。
「没有,就像你说的,在你们进去后,那里就成了只有你们三个人的密室。」
看着眼前闪闪发亮的陌雪,我压抑心底深处的情感——同时也将情感借着言语宣泄出来。
因为毒针的关系,我感到有些头晕目眩。
直到此刻,我才总算能稍稍理解「特殊命案科」为何会拥有这么大的权限了。
「……」
有光源后我才发现,我们所在的内部是一大片四方形空间,可能是为了不要干扰全息投影,除了高台和上头的两张王座外,里头什么都没有。
「我是『特殊命案科』的警官,不管使用怎样的法子,我都要破案。」
我放下怀中的司马焰,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入口处。
我本以为是她用毒针偷袭我们,但她竟然死了?
我拔掉指头上的银针,环顾四周。
「脖子上有掐痕或是勒痕吗?」
「说明状况。」
❖ ❖ ❖
「等一下,还有另一个嫌疑犯啊。」
我的脑子登时陷入混乱。
「我会、我会——」
若依照这情况看——
「要是再继续这样下去,我就只能将你和陌羽以杀人罪嫌逮捕。」
司马焰的身体非常冰冷,仿佛死去多时,一看就知道急救也来不及了。
❖ ❖ ❖
「嗯……」
等到我们醒来后,司马焰就死了。
「你知道吗?」
「……你真的没问题吗?」
——司马焰倒在高台下,看起来就像是死掉一般。
「这、这……」
「嗯……」
「咦?你怎么知道?」
我们一行三人一同进入密室,然后我和陌羽被毒针刺倒。
司马封从电话另一头传来的声音非常低沉,光是听到都让人感到害怕。
看来那根毒针上头,应该只是涂了麻醉剂或是安眠药之类的东西。
司马封的声音微微颤抖,但他很快地就借由吐烟的声音盖了过去。
「呜……」
「空拍机监视着游乐园的状况,在刚才那段时间中,没有任何人靠近『起点』。」
「就算是自己的亲人,也得舍弃一切感情,破案优先。」
「每个杀人凶手,都是这么说的。」司马封打断我的话后说道:「既然只有你和陌羽在里头,那就表示你们两个其中一人是凶手。」
「小焰!」
我感到喉咙干渴,心跳加速。
因为他们对破案这件事,有着非人的执着。
「而且——」
「那么,司马焰究竟是怎么窒息而死的?」
听到司马封这么问,我赶紧扳开司马焰的双手确认。
除了进来的入口外,并没有其他出入口。
不管是我和她的身体都没有异状。
陌羽娇小的身躯整个陷在宽大的王座中,看来还没从沉睡中醒来。
不就像是我或陌羽其中一人,杀了司马焰吗?
「没有外伤,也不像是中毒,依照死状来判断——」
「我在游乐园的空拍机,有确实拍下你们进去『起点』的瞬间,当你拨电话给我时,正好是十分钟后。」
「我会帮助她做到这件事的,雪姐姐。」我向眼前的她说道:「我会待在她身边,让她绽放出属于自己的感情,不因为过度压抑而成为一个人偶。」
「不知道,无法确认。」
「那么,这十分钟,你有拍到任何人走进这里吗?」
我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都没有……」
「既然死因如此,那就能肯定是他杀了。」
锁是从里头上的,也只能从里头开关,并没有任何从外头破坏或打开的痕迹。
因为就在立下约定之后的几天,陌雪死了。
「这真的……太古怪了。」
即使,那个人不是我也没关系。
「依你看,我的妹妹死因是什么?」
「快点跟我说,我的妹妹——司马焰是怎么死的?」
因为我看到一个让我倒抽一口气的情景。
我再度环顾四周。
很难相信陌雪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子。
怎么会这样?
「咦……?怎么回事?」
「而且还不只如此,平乐园自从你和陌羽进入后,就再也没人进出了。在乐园里头的嫌疑犯寥寥无几,就算用删去法,也几乎可以确定嫌犯是谁。」
我从回忆中缓缓睁开眼。
我随手将缠人的耳机拔掉,跑下高台扶起了倒在地上的她。
「但司马霜失踪了,从刚刚开始,不管我怎么呼叫,她都没有反应,这难道不可疑吗?」
在这十分钟内,司马焰死在了密室中,而那里头只有我和陌羽。
「现在的我,对此还没有头绪。」
我看了看司马焰的尸体,她双手抓着喉咙,看起来非常痛苦。
「司马焰死在名为『起点』的建筑物中,死因和周遭状况呢?快点说明。」
司马焰死了?
司马焰双眼紧闭,就像是时间停止在她死前的那刻,她双手抓着喉咙,表情非常痛苦。
「所以你的意思是,司马霜从远处准确地让司马焰一个人窒息而死,但又避开你和陌羽,让你们两个没事?」
「……」
这听起来实在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
「若是你们三人都窒息而死,那也就罢了,但偏偏你和陌羽没事,这也让你们的嫌疑比谁都大。」
「若未现身的司马霜是『盲』所假扮而成的呢?」
我试图减轻我和陌羽的嫌疑。
「『盲』应该可以想出一个惊人的计策,达到这样的目的吧?而这也同时说明了为何直到现在,『盲』都没出现,因为她早就化身成了司马霜,躲在这座游乐园中。」
「『盲』从不亲自杀人。」
「我和陌羽也从没杀过人。」
「但杀人侦探比谁都还接近杀人犯。」
「就算再接近,也不等于杀人犯。」
「杀人犯一定在游乐园中,除了你们,没有别的可能。」
一时之间,针锋相对的我们气氛剑拔弩张。
过了一会,司马封冷漠地说道:「若你真的认为『盲』或是司马霜是凶手,那就请你找出他们来。」
「我知道了……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莫向阳,从现在起,我会搭机赶回国内。」
我仿佛可以看到电话另一头,司马封露出锐利无比的眼神。
「时间是三小时,要是在我抵达之前你都没解开真相——
「我就逮捕你和陌羽。」
❖ ❖ ❖
「有人被杀,而在场的无人是凶手,这怎么想都不可能。」
「但我们都没杀人。」
他打从一开始就躲在「起点」中,直到此刻为止都没离开过。
但不管试几次,结果都是一样的。
这里确实是不折不扣的密室。
「我一定会好好检查,不放过你身上任何一个角落的。」
「这十年来,我都在你身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你被替换掉呢——」
要是不仔细看,会误以为静静思考的她就像一尊精致的人偶。
「这怎么可能。」我摇摇手,「无论再厉害的化妆术,都不可能变成我这么成熟稳重又帅气的模样吧——」
不管是陌羽还是莫向阳,都是我再熟悉不过的人。
就在我这么说时,我和陌羽在房间的正中央碰了头。
我拿出黑色名片盒,吞下里头的蓝色药锭。
这样就不用资料了。
「虽然近看会发现影像有误,但只要隔一段距离,凶手藏在影像中的手法就无法被察觉。」
「为什么?」
「再走一次吧。」
我们站在房间的两端,不断迂回往中央靠近。
「这座游乐园有着『全息投影』的技术。」
我们一同陷入沉思。
从现在起,我可以自由地操作空拍机,随时从空中俯视整个游乐园。
我无法模拟、重现被害人的思考。
当这个新可能性提出的那刻,我们开始环顾四周。
「这里还有别的被害人吧?」
利用「全息投影」,「凶手」从头到尾都在我们身边。
虽然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但说不定「这一片空白」本身就是影像。
「我可是一直都在看着你啊。」
事情再度回到绝望的原点。
她低垂着头,让滑顺的浏海化作阴影落在脸上。
「——没问题。」
我点点头同意陌羽的话。
凶手,只有可能是我和陌羽其中一人。
「……」
「在平乐园中活动时,我们最好不要轻易相信眼前的事物比较好。」
「陌羽,你负责这房间的左半边,我负责右半边。」
「莫非……」
「……抱歉,还是算了。」
「陌羽,你暂时不用进入『状态』没关系。」
「『凶手』躲在影像中,用毒针刺倒了我们,接着使用了某种手法让司马焰窒息而死。」
「嗯……」
「我和你啊。」
依照现有的线索,把不可能的选项去掉。
陌羽醒来后,我将至今为止的发展都跟她说了。
「他巧妙地隐藏在那些中世纪的人群影像中,因为被『全息投影』覆盖的关系,我们无法察觉到他其实就在那边。」
「那怎么办?」陌羽问道。
密室、全息投影、嫌疑犯人数、将我们刺昏的毒针、十分钟内无人靠近这栋建筑物。
老实说这模样有点可爱,让我差点想要拿手机拍下来。
陌羽伸手入怀,打算掏出小刀,我竖起手掌阻止了她。
「……会不会是我们有什么地方忽略了?」
资讯量不足,也就意味着我可以消化的粮食不够。
这里遍布几可乱真的影像,可以很容易地制造出人类视觉和心理上的盲点。
「既然我们两个都不是『盲』,那要解开司马焰的死亡之谜,就以『我们都不是犯人』这个前提进行思考吧。」
我一边仔细看着前方、一边说道:
「说得没错。」
除了司马焰的尸体以及我和陌羽外,这里没有躲藏任何人了。
我们细细地走过每一处角落,却一无所获。
「既然直到此时,这里的出入口都没有使用,那就表示——『凶手还在此处』。」
「不过说真的,打从一开始就可以跳过这些确认的程序。」我轻叹口气:「『盲』若是化身成你,我也有自信能一眼看穿。」
不对,这里的中控室有「活体侦测」啊?既然乐园内的活人数目可以透过这仪器侦测出来,那么只要一看那个,就能知道「盲」有没有混进来。
「当然,我也不是『盲』。」陌羽指着自己说道:「你要碰一下,确认看看我的真实身份吗——」
只要化身成过去的我们,重现犯案前的状况,我或许就能发现些什么。
会不会他其实借着影像混了进来,但谁都没发觉呢?
「谁?」
「嗯。」
「所以在我们三人进来前,这边就躲着杀了司马焰的第四个人——也就是『凶手』。」
「但现在既然已经发现了真相,只要仔细搜索这里每一寸空间,我们应该就能发现『凶手』的踪迹才对——咦?」
我和陌羽同声说道:
我们一贯的破案方式,是陌羽成为「凶手」,将我这个「被害人」杀掉。
「不需要『凶手』吗?」
虽看似空无一物,但这有可能不过是假象。
从她那厌恶的样子,也能很明显地看出她是本人。
陌羽轻皱眉头,拉开了和我之间的距离。
陌羽一边走一边用收起的黑色阳伞不断朝前轻轻突刺。
看来,莫向阳的时间又结束了。
令人不可置信的结论出现在我和陌羽面前——
我试着从中调阅之前的旧资料,发现司马封所说的确实是事实。我、陌羽和司马焰三人进去「起点」后,就再也没人靠近这栋建筑物了。
于是,我和陌羽再度搜寻这个房间,这次注意得更仔细了。
这里根本就没有第四个人。
「总之。」
「因为我这次不是要化身成司马焰。」
「D95」的药效缓缓发作,我感到自己的意识渐渐变得稀薄,体内的血流逐步加速,身体也越来越热。
听到我的指示后,陌羽点了点头。
「谢谢。」陌羽淡淡地打断我的话,「说得出那么无可救药的回答,你显然是本人没错。」
离司马封到来的时间,剩下两个半小时。
「莫向阳。」过了不知多久,她抬起头来看着我问道:「你是『盲』变装而成的吗?」
不管再怎么思考,我都无法想透司马焰的死亡之谜。
这是个大胆无比的策略。
像是畏惧让我继续说下去,陌羽硬生生地打断我的话。
「这房间中其实有『第四个人』存在?」
司马封为了证实他所说的话并非虚假,将空拍机拍下的影像还有观看权分享到我的手机。
既然我和陌羽都不可能杀人。
我站起身来,拉了拉手上的黑色丝绸手套。
❖ ❖ ❖
虽然被认同了,但心中一点欢喜的感觉都没有是怎么回事。
「死者为司马焰,死因是窒息的他杀,死亡现场是名为『起点』的密室,然后除她之外的嫌犯,只有我和你。」
「我……」
我抱着希望用手机察看空拍机,却没注意到什么值得一说的事情。
但这次跟张蓝那次不同,我没有司马焰的资料,对她也不够了解。
从现在起,是杀人侦探助手的时间。
「我总算知道『盲』为何要挑这座乐园出没了。」
那么,唯一有可能的答案就是——
「可是司马焰死了。」
闭上双眼,我深吸一口气道:
「我是陌羽。」
「………」
听到我这么说,陌羽瞬间露出想死的眼神。
「我自幼父母双亡。孤独缺爱。」
努力将眼神放空,我望着远方,以毫无抑扬顿挫的语气说:
「自诩为悲剧女主角,我感到今天的风儿不断喧嚣——痛!」
陌羽突然用阳伞敲了我的头一下。
「……在你眼中,我是这副模样吗?」
「我化身凶手、成为凶手——」
我用手指比了个YA,横在眼前说道:
「我是最擅长杀人的美少女侦探,耶。」
「……去死。」
陌羽拼了命地用阳伞朝我挥击,吃了「D95」的我轻松地闪过。
我一边欣赏她微鼓着脸颊的模样,一边说道:
「总之,半认真的玩笑话还是摆到一旁吧。」
「刚刚的话竟然有一半是认真的?」
陌羽轻咬着下嘴唇,似乎有些在意哪部分是真的。
不过,既已达成捉弄她的目的,我也就不再管她。
「既然要化身成被害人,我还是扮演自己有效率些。」
「嗯?」
杀人手法完全由自动机关组成,只要顺着「起点」中的故事发展,就会自然发生。
我走到「起点」的入口处,开始复制过往的行动——
「解开司马焰的死亡之谜了吗?」
等到我们醒来后,司马焰已在高台下死亡。
「这起案件,本身就是个骗局。」
只要等到二氧化碳灌到超过人的高度后,就会使人窒息而死。
也就是说……
我和陌羽逐渐失去意识。
「…………」
听到此处,司马封马上就得到了结论。
陌羽同时对着手机中的司马封和我说明状况。
大量的干冰汽化,带走了大量的热量,使得室内的温度大幅下降。
这感觉就像是朝空的水槽中,不断灌入名为「二氧化碳」的水。
「我那里说错了?」司马封将矛头转向我,「真要说的话,莫向阳你也一样。」
「若是用这样的手法,凶手不管在哪里,都可以执行这项杀人手法。」
「我怎么了?」
所有中世纪的影像一一欢呼。
干冰就是固体的二氧化碳。
我和陌羽互看了一眼,同时点点头。
「我——」
将自我的意识拔除,将过去的自己装进身体中。
「原来如此……是自动机关啊。」
「不对,这个推理有问题。」
司马封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
从底层处,高浓度的二氧化碳不断向上积累。
「我跟陌羽没死,是因为我们处在高台上,位置比那些二氧化碳都高,但下方的司马焰就没那么幸运了,她被高浓度的二氧化碳笼罩,不管怎么吸都吸不到氧气。」
无数的干冰冒出,笼罩了高台下的一切。
司马封突然发言,打断我的思考。
身为旁白的司马霜开始述说故事。
「等一下!司马封,你这样说也太过分了吧?」我愤愤不平地大声说道。
「你只会杀人——只会用重现案件真相办案。」
「而且,你们所在的『起点』有一个学校体育馆那么大吧?二氧化碳杀人法乍听之下很合理,但是真要达成『充满底层』的效果,得要准备几吨的干冰啊?就算真的准备那么多干冰,也得花上大量时间喷发,更别说干冰汽化后带走的热量,说不定都足以将你们冻死了。」
那时,气温骤降,我们觉得好冷、好冷……
虽然司马封不在面前,但我仍指向前方宣布道:
「凶手熟知『起点』的机关和故事设定,在司马焰死后,有可能的凶手人选仅有一人——」
听到我这么说,司马封陷入沉默。
「没有……」
「杀人侦探。」
「那就是司马焰的双胞胎姐姐——司马霜。」
听到这个质问,我和陌羽互看一眼,同时默然。
看来只要有人坐到王座中,就会触动机关。
虽然不知道动机,但他的两个妹妹,一个死了,一个则是杀人嫌疑犯。
跟着前方的司马焰,我和陌羽走入「起点」中。
「那么我问你,感到呼吸困难的瞬间,为什么司马焰没有跑上高台?」
「是什么改变了你?为何你舍弃了身上的杀人冲动,像个正常侦探一样分析案情?」司马封冷冷说道:「你是不是有了期待呢?明明知道不可能,但你依然期待自己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思考、行动?」
「打从一开始,凶手就不在『起点』里头。」
凶手将远超标准量的干冰设置好,并配合故事演出释放。
「这怎么可能。哪个自动机关那么厉害,可以避开你们,只让司马焰窒息而死?」
我接上陌羽的话,对司马封解释道:
「……」
「假如凶手不在『起点』里,他是怎么让司马焰窒息而死的?」
「莫向阳。」
「而且,二氧化碳比空气还重。」
「是的,因为杀了司马焰,使其窒息的——」
重回王座的我,注意到了扶手上有着异样。
若我是他的话,一定会被深深地打击,甚至再也振作不起来,也是有可能的事——
但这次我再也没有辩解的借口。
我闭上眼,再度沉入过去的想像中。
「原来如此啊……」
但服用「D95」的我,此时就像吃了兴奋剂一般亢奋,所以银针上涂的药完全没生效。
「若不是一开始就靠着全息投影躲在里头,可能性就只剩下一个——他根本就不在里面。」
留下我和陌羽,是为了让我们成为杀人嫌疑犯。
听到司马封这么说,陌羽咬着嘴唇,像是受了伤似的垂下眉眼。
陌羽的声音,将我从过去的模拟中拉了出来。
我缓缓说出了最后的结论。
也难怪他会如此了。
陌羽伸起两根手指,捻起了刚刚刺入我们手中的银针。
「……怎么说?」
取得全面胜利的司马封转而叫了一声陌羽。
「不,就是因为避开我们,这手法才容易识破。」
这个发现,让我们感到正逐渐往真正的事实靠近。
「并不是谁向我和陌羽发射针头的吗?」
「——正是那些『干冰』啊。」
我仿佛看到司法封用燃着火的烟指向我和陌羽两人。
想了一会后,我提出假设:「或许她也中了像银针一样的自动机关,丧失了意识——」
宛如时光倒流,半小时前的情景重现在我面前。
「怎么会,不可能有其他可能性了。」
「在她的尸体上,有找到这样的银针或是受伤的痕迹吗?」
她的尸体很冰冷,双手抓着脖子的她,面露痛苦之色。
「这种办案方式,还真不像你。」
事情再度回到原点。
「提示其实有很多个:『高台』、『从未打开过的密室』、『大量的干冰』、『极速下降的室温』、『只有高台下方的司马焰窒息而死』。」
我抬起手来,发现掌心中不知何时插了一根新的银针。
「而且,就算是密室,这么大型的建筑物,一定会留下通风孔和缝隙,二氧化碳除非极大量的全方位喷发,要不然是累积不起来的。你刚才说的杀人手法,只适用在小坪数的密闭房间中。」
于是,我们两人登上高台,坐入王座——
「有啊。」
「起点」是完全的密室。
看起来就像是窒息而死——
「就跟毒针一样,用的是无人的自动机关。」
再度深吸一口气,我缓缓睁开了眼。
「你的分析和推理能力不下于我,刚刚我说的那些破绽,你应该自己就能想到,但为何你刻意忽略了那些,就这样把破绽百出的想像当作最后真相?」
为了印证我的想法是否正确,我起身后再度坐下,王座的扶手处在隔了几秒后冒出了针头。
「……你说得对。」
本来上头涂的安眠药跟麻醉药应该要生效,再度让我睡着的。
「出来吧,我已经知道一切了。」
「我只是一时疏忽——」
「但是、再也没其他可能性了——」
「杀人侦探从不分析状况、从不逻辑推演,也从不曾思考案件的前因后果——这不是你说过的话吗?」
「那就是你们两个其中之一是凶手。」
凶手的计策非常巧妙。
「怎么说?」司马封吐了一口烟。
❖ ❖ ❖
「不,你是刻意疏忽。」司马封毫不留情地说:「你只是想快点帮陌羽摆脱罪嫌而已。」
「…………」
「『陌羽被杀人冲动支配,然后在你睡着时杀了司马焰』——为什么你从没考虑过这个更有可能的选项?」
「因为陌羽不会这么做。」
「这只是你一厢情愿而已,陌羽本人自己都不敢肯定她没有这么做吧。」
我转头望向身旁的陌羽,她有些不甘地握拳,却一句反驳都没说。
就像为了保护这样的她,我继续说道:
「我再说一次,陌羽不可能杀人。」
「至今为止她不是杀过很多次了吗?」
「那都是为了破案,她绝对不会毫无理由地就杀人。」
「被私情蒙蔽的你,已经连理智思考都做不到了吗?」
「……被私情蒙蔽又有什么不好。」
「嗯?」
「我有私情,是因为我是有血有肉的人,跟你这个冷血动物不一样!」
我抬起头来,对着电话大喊:
「我不会自己妹妹死了,还一点感觉都没有。」
「你错了,就因为是自己妹妹,我才不能接受虚假的真相——」
司马封以我从没听过的冷酷嗓音说道:
「我才会像这样扼杀自己的情感,想要第一时间抓出真凶。」
「所以,你才一心想将我和陌羽定为真凶吗?」
「听好了,离我到平乐园的时间,还剩两个小时。」
说罢,他将电话切断。
或许是因为D95的药效还没过,让我一时之间激动了起来。
「那么,等到我抓出真凶,你必须跟我道歉。」
「莫向阳你因为某个人而这么牵动情绪。」
「嗯……果然很稀奇呢,竟然这么容易就能看出你讨厌司马封这个人。」
「不管是谁遇到混蛋都会发怒,这就跟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只见一个和司马焰长得一模一样、绑着双马尾的高瘦女孩,站在「起点」入口处,露出浅浅的微笑。
我们遍寻不着的司马霜,就这样轻易出现了。
就在打开门的瞬间,一个出乎我们意料的景象呈现在面前。
「哪样?」
我拿着手机,一边跺脚一边大骂。
司马封对我吐出像是威胁的结论。
但为了待在陌羽身边不被杀死,我可不能像这样被轻易看穿。
「因为这是唯一有可能的选项了。」
「接着我们要去哪里?」
抱持着这样的期待,我和陌羽缓缓打开「起点」的入口,准备往「中控室」前进——
陌羽的话让我冷静了下来。
「若你们其中一人就是真凶,我一定亲手杀了你们。」
「咦?」
「啊~~这个脑袋跟石头一样硬的混蛋警察!」
「这个『起点』已经没有解开真相的素材了,我们还是快离开吧。」
那里有「活体侦测」,也有游乐园中的监视器影像,只要确认那些资料,我就能找出司马霜藏在哪,也能找出杀了司马焰的凶手是谁。
「去『中控室』。」
「总之先不提那家伙的事。」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呢。」
看着这样的我,陌羽有些讶异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