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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 时之馆的法则

《推理要在杀人后》 · 小鹿 · 1.8万 字

「呜……」

深沉的黑暗缠上了我的身体,就像是无数的恶灵。

「呜、呜……」

这些黑暗就像是黏稠的泥巴,它紧紧包裹住了我,没有露出任何一丝缝隙来。

「呜、呜、呜啊—」

在一片黑暗中,躺着无数孩童的尸体。

我和爱莉莎手牵着手,看着这大量的尸体。

只剩下我们两人了。

我们两个相互依偎,把彼此当作唯一的依靠。

但我们的心中同时明白一个道理—

接着死的人,就是我们两个人中的一人。

只要牺牲除我之外的他,就能顺利活下去。

或许就是因为曾有过这样的想法。

我们直到现在都抓不准彼此相处的距离。

「呜、呜呃、呃啊—」

身旁的爱莉莎不知何时消失了。

感到无法呼吸的我伸出手,却什么都抓不到。

身旁的黑暗越来越紧、越来越深—

「没事的。」

此时,一阵温暖突然覆盖到了我的额头上。

陌雪低着头,对我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当然有意义,父母为孩子取名时,不都是蕴藏了祈愿在其中吗?」

甚至克服了重重困难,买了精子将其植入体内受孕。

「那后面的『向阳』呢?」

不愧是陌雪的女儿,虽然不太爱笑,但那恬静脱俗的气质,已让人预想到她长大后,必定会是个不得了的美少女。

—白。

陌雪轻轻地将我的头放下,坐到了她常坐到的窗台上。

窗外的阳光照了进来,将陌雪的脸庞涂得一片雪亮。

陌雪轻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也想送个礼物给你。」

「六年前,就是因为生了陌羽,所以才压抑不住心中那股巨大的杀意,跑去杀了那群绑架你们的人。」

「我会、我会—」

「自我将你从那些犯罪组织中捡来算起,已经过了多久呢?」

这股纯白过于暴力,使得我每次看到陌雪时,脑中都会被这股白涂满,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时光飞逝啊……」

「莫向阳,我是个无可救药的人。」

「我希望她能尽情的欢笑、生气、难过—希望她能普通地爱上他人。」

「又梦到以前的事了吗?」

「我至今为止没和她碰过面,做为母亲,我从没给过她什么,但她的名字由我所取,这或许是我这辈子唯一能给予她的事物。」

陌雪抚着自己的胸膛说道:

「……」

不,我不是刚诞生,你也不是我的父母吧?

「不过……你为何会想生孩子呢?」

仅仅是不要面向阳光而已吗?

「但真是不可思议,仅是这样,我就知道自己爱着她。」

看着陌雪这样的神情,不知为何我突然羡慕起了陌羽。

原来她是生完陌羽后跑来杀人的?

在那之后,我成为了杀人侦探的助手。

我甚至—没有将之后的这段对话向任何人说。

「虽字不同,但莫跟『陌』同音,这隐含了你是我们家之人的意义。」

「这有意义吗?」

「要是能的话,真想看她一眼。」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此时,在她身上的纯白渐渐地消散,慢慢地涂上了名为母亲的色彩。

我向眼前的她说道:

「在把你捡回来的那刻,我就决定将你取作『莫向阳』了。」

一尘不染的白。

陌雪闭上双眼,以柔情无比的语气说道:

但可能是不为了和我有过多的牵扯,她在确认我已经清醒和没事后,就会马上离开。

「『取名』是你诞生后第一个从父母那边收到的事物,是重要无比的礼物喔。」

「我想为你取一个名字。」

「若是名字中隐含着取名者的祈愿,那你期待我什么呢?」

在闲暇时,我曾帮忙保母照顾陌羽不少次。

「这点你可以放心,她成为一个很可爱的孩子了。」

「送给我?」

跟她身上的白相比,过往的黑暗根本就不算是什么。

陌雪挺起胸膛,一副了不起的样子说道:

我缓缓张开眼。

「对了,雪姐姐。」

「我会让陌羽爱上他人的。」

看着眼前闪闪发亮的陌雪,我压抑心底深处的情感—同时也将情感借着言语宣泄出来。

「对了。」

一道雪白撕破了这些黑暗,将我唤醒。

「我也从当年的二十二岁变成二十二岁又七十二个月了吗?」

「那么,为何会给她『羽』这个名字呢?」

「虽然我没见过她也没抱过她,但听说她活得很健康。」

我继续问道:

陌羽歪着头,露出微笑说道:

「我会待在她身边,让她绽放出属于自己的感情,不因为过度压抑而成为一个人偶。」

陌雪身上有著名为「可爱侵略性」的诅咒,若是越爱一个人,就会越想杀他。

「我原本就有一个名字啊?你的意思是希望我改名吗?」

「因为若是你成为太阳,我这片雪不就会被你融化吗?」

「我怀胎十月,经历了生产的痛,虽然我和陌羽一面未见—」

沐浴在白色的阳光中,抱着我的陌雪闪闪发光。

我打量四周,这才发现我正枕在陌雪的膝盖上。

「『莫向阳』—若单看字词含义,指的是『不要面向太阳』。」

但是今天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她并没有选择这么做,而是继续留了下来,开始和我闲聊。

盘腿坐在窗台上的初代杀人侦探,竖起手指说道:

「……」

这个算法很奇怪。

「并不是这样的,之后的人生,你喜欢哪个名字就使用哪个吧。」

「因为我想体会爱一个人的感觉。」

虽然心中是这么想的,但看着陌雪兴致满满的表情,我没有将这些不识趣的话说出口。

因为今天是陌羽六岁的生日。

「我希望她能自由飞翔,不被我们家族的血缘束缚。」

「想必终有一天,夺走无数人命的我一定会不得好死吧。」

「这不过是名字而已吧?」

但是要是吐槽她的话,她又要掏出怀中的小刀了,所以我选择了闭口不言。

「即使我再想爱人,我都是个残酷的杀人鬼,我沾满鲜血的双手,没有拥抱陌羽的资格。」

「到今天刚好六年。」

虽然她会在我作恶梦时过来安抚我,但这六年来,除了必要的接触外,我跟她就像是陌生人一般,各过各的生活。

听到这儿,我终于明白她为何一反常态,特地来找我聊天了。

「我在这边,没事的喔。」

陌雪指着墙壁外的另一侧。

「嗯,交给你了。」

我十分惊讶。

「……你是要我一辈子活在阴暗中吗?」

「…………」

她的表情就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看着她天真无邪的笑容,我再一次的体认到她果然是个不得了的杀人鬼。

「听说我的女儿陌羽也已经六岁啰!」

「需要我拍张陌羽的照片给你看吗?」

白色的长发,白色的连衣裙。

陌雪露出微笑说道:

我将陌雪死掉的真相藏在心中,也隐藏自己的心意待在陌羽身边。

「名字很重要的,比方说我女儿陌羽吧。」

陌雪突然低下头来,对我说道:

「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成为正义的那方。」

「也就是说,你九岁时被我捡到,现在已十五岁了是吗?」

「我会帮助她做到这事的,雪姐姐。」

陌雪看着窗外,一脸羡慕地说道:

每次我作恶梦时,她都会像这样安慰我。

看着那么纯净的笑容,十五岁的我再度说不出话。

「不用了,要是看了之后,冒起杀意就不好了。」

「嘿嘿……很可爱是吗?」

此时的我完全没想到,这个约定竟会束缚我未来十年。

「雪姐姐……」

我想安慰她,却不知为何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背对阳光,就意味着面向阴影。」

陌雪跳下窗台,摸了摸我的头,以温柔的语气说道:

「当你跟着我的那刻,你就是走入了黑暗之中。」

「嗯……」

但是,我从不后悔。

「你将永远不会看到阳光,你的眼前将永远只有黑暗。」

陌雪双手扣在我的脑后,将我的身子拉近她。

但就在我即将靠在她身上时,她收了力。

我们呈现一个仿佛拥抱但又不是拥抱的姿势。

「但是,希望你别忘了—」

「我和陌羽就在那片黑暗之中。」

我缓缓闭上双眼,让自己沉浸在陌雪的气味和声音中。

「就算一片黑暗,依然希望你能注视着我们—这是我对你名字的祈愿。」

「我明白了。」

从那天起,我就舍弃了原本的名字,以莫向阳之名自称。

也是从那天起,六年前的恶梦再也没有在睡梦中出现。

或许是因为这个名字而得到了新的人生,也或许是因为我意识到不用惧怕陌雪和陌羽所在的黑暗。

「最后,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个约定当作回报。」

「奇怪的话?『好想要把雪姐姐染黑』算吗?」

「你还记得进馆前,克拉向我们说了什么吗?」

不管「现在」有了什么,在「过去」和「未来」都会准备同样的一份。

「话说回来,司马封呢?」

「应该是『十一人』才对。」

「总觉得人的总数不对。」

「但事实是,『未来之馆』中并没有所谓的『未来之人』。」

我四处张望,结果发现这边只有我和爱莉莎,以及躺在地上的小克拉尸体。

「请你不择手段地活下去吧。」

「你醒了?」

「想要表情是吗?没问题。」

「或许我们可以做个简单的推论,『现在之人』有几人,『过去之馆』就会出现几人。」

「与其谢我,不如赶快振作起来。」

「我可以保证,我的主人—『盲』就在馆中。」

「请你答应我,莫向阳。」

我在脑中回想至今遇到的事。

「我刚是说笑的,你昏倒时什么话都没说。」

「十分钟啊……」

听到我这么说,爱莉莎低头沉吟。

「现在之人」有五人:莫向阳、爱莉莎、克拉、司马焰和司马封。

「大概十分钟吧。」

「放心吧,多亏刚刚晕倒时作的梦,我已经完全恢复了。」

在平乐园中,盲并没有操控活体侦测的数字。

「怎么说?」

「在『时之馆』中的人员,基本已确认了。」

「你面无表情说这些话,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开玩笑。」

「不过……若照这样的推论,『未来之馆』应该也要有人才对啊?」

陌雪露出我一直看到的纯白笑容说道: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在这边死去。

但是,她现在并不在「时之馆」中。

「先来整理一下现在的情况吧。」

「要不然你认为是如何呢?」

成双配对,一同出现。

当我睁开眼的那刻,映入视野中的是白金色的眼睫毛和墨绿色的双眼。

「也就是说,那些『十年前的我们』,就是『过去之人』啰?」

「没错……」

「啊?」

「他刚刚去详细探索『过去之馆』了,想要确认有没有除我们之外的『现在之人』躲藏在里头。」

「嗯……」

❖ ❖ ❖

先确认目前已经存在的嫌犯人数吧。

不管这里有多诡异,但毕竟是由「盲」这个人类所建。

「也只能这样称呼了。」

「或许是『盲』躲藏在密道或是秘密房间中,让我们找不到?」

在阙梅学院中,她的计策也是围绕着残缺姬传说在转,并没有砍伤传说以外的身体部位。

只要冷静下来,一定能发现一些突破困境的蛛丝马迹。

「什么约定呢?」

「……」

「时之馆的法则目前应该是如此—『现在之人』的存在,会诞生『过去之人』。」

「我是开玩笑的。」

「十人……是吗?」

爱莉莎轻轻摇了摇头说道:

「还是『想把陌羽的羽毛弄脏』这句话?」

「这也是可能的,但我总有股直觉,认为并不是如此。」

「唔嗯……」

就算会说谎,但也绝对不会篡改关键的证据。

以最卑劣的方式牺牲了陌雪的性命后,我才得以活了下来。

眩目的白光再度从窗外照了进来,淹没了陌雪的身影,就像是要将其吞噬一般。

「爱莉莎……?」

应该要看到「十年后」的我们。

「我昏倒多久了?」

「就跟那些桌椅和餐具一样。」

—在我要杀了你时,请你不择手段地活下去吧。

「是啊,真的很奇怪,你是怎么到现在都没被抓走的?警察也太无能了吧。」

「所以他现在正将『过去之人』集中起来,个别问话。」

所以,没有什么好逃的。

「『过去之人』,也一样有『五人』。」

我轻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有哪里不对吗?」

「真的单凭这样就能如此断定吗?」

「你说得对。」

「我不是在说这个……」

就连昏倒时,照顾我的人大概都是爱莉莎吧。

竟梦到了莫向阳诞生的那天。

「『盲』的『过去』并没出现,所以这证明了『盲』的『现在』并不存在。」

「……身体好了,但心情变差了。」

陌雪离开我的身前,坐回了窗台上。

「『盲』善于变装,所以,他可能已假扮某人混了进来。」

「如果『盲』在馆内,那么,馆内就不只『十人』吧?」

「没错,不过让人失望的是,即使司马封仔细搜索,依然没有找到除了我们之外的『现在之人』。」

「我认为这点即使深入思考,意义也不大。」

「……这也太奇怪了吧?」

我最害怕的事情,是被陌羽发现十年前的真相。

我真的说了这么夸张的梦话吗?

「不过谢谢你,我知道这是你表达关心的方式。」

「在我要杀了你时—」

爱莉莎摸了摸自己胸前的倒十字架吊饰。

「你仔细回想至今为止遇过的案件,『盲』虽然满口谎言,但他一定会遵守他的游戏规则。」

「若是将目前看到的人加起来,『时之馆』中总人数,应该是『十人』。」

「『现在之人』……是吗?」

「造成这个因素的原因有很多,但反正『未来之馆』到底有没有人,对现在的状况都没有差异。」

「我刚睡着时,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克拉露出灿烂的笑容,将手往旁一摆说道:

「身体好点了吗?没用的东西。」

有些头重脚轻的我,挣扎着爬起身来。

「不过别担心,主人若是不在,诸位贵宾无法尽兴,也显得很失礼对吧?」

「我才不需要你的道谢呢,恶心死了。」

爱莉莎皱起眉头,一脸嫌恶地说道:

「为什么?」

「所以,这十人中,可能就有一人是『盲』?」

「是的。」

我已向司马焰确认过了,她是货真价实的本人。

那么,接着就是—

「爱莉莎。」

我伸出双手,正色说道:

「我可以摸一下你的身体吗?」

「…………」

爱莉莎瞬间双手交叉,摆在胸前做出防卫姿势。

「怎么样,不行吗?」

「……你这人渣。」

爱莉莎狠瞪着我说道:

「就算再怎么思念陌羽大小姐,也不能把我当作她的替代品啊。」

「你误会了,要是陌羽的话,我那性骚扰的程度才不只如此呢。」

我双手不断握紧又张开说道:

「我会跟她说:『放心,只是轻轻碰一下而已,只是前端稍稍进去一下而已—我说的是手指头刺进去肌肤中。』」

「可怜的陌羽大小姐……」

爱莉莎一脸哀戚地说道:

「有莫向阳这种变态在身边,难怪她会选择孤独一生,不与任何人来往。」

「是啊,我可不是值得她在一起的人呢。」

「该时段待在『过去之馆』的人,就是凶手。」

看着这样的她,我忍不住开口问道:

「为何?」

「希望她能忘掉懦弱逃走的我,找到真正待她好的人。」

「你仔细想想我们刚刚和『过去之人』遇到时的情景。」

「嗯?」

「你的脸好冰,有在好好吃饭吗?」

有什么很不对劲的事。

爱莉莎微微抬起脸,闭上双眼。

「就跟你一样,小克拉知晓着司马封不想透露的真相,所以为了封口,司马封才将她杀了。」

「我不轻易让人碰我的,所以趁我还没改变主意前快摸。」

身为特殊命案科的警官,竟会以如此残忍的方式杀掉这个小女孩?

「原来如此,原因出在『血迹』是吗?」

「他杀了小克拉,然后再从『过去通道』跑回『现在之馆』,假装是想要救助她。」

她关心我的方式还是一样这么难懂。

「他的动机又是什么?根本没有理由去把这样的小女孩杀掉吧?」

我轻抚爱莉莎的面庞。

银白色的长发,白色的女仆围裙。

「总之,回到原本的话题吧。」

「嗯?」

「当我们听到尖叫声后,我们马上就来到了『过去之馆』,这之中的时间差,大概只有五分钟。」

「与其思考她是怎么死的,我宁愿探究该怎么活下去。」

「真难以相信……」

听到爱莉莎这么说,我的脑中浮现了刚刚和小莫向阳对话时的情景。

「这么短的时间中,凶手是不可能将身上的血迹完全清除掉的。」

「活着的人永远比死掉的人重要。」

「要你管。」

爱莉莎「啪」的一声拍掉我的手。

「那我问你,若是陌羽大小姐现在突然出现在这边,你会怎么做呢?」

「你认为杀死小克拉的人是谁?」

「……就像我不想让陌羽知道十年前的真相一样吗?」

「……」

「你知道陌雪是怎么死的吗?」

但就在我抓住那件事是什么前,爱莉莎继续了她的推论。

爱莉莎翘起小拇指。

「当小莫向阳即将向陌羽大小姐说出十年前的真相—」

「……」

「若是线索呈现的结果只有一个,那不管是再难相信的事实,那也都是真相。」

「你放心吧,既然知道这是『盲』故意为之,那我就不会轻易地顺着他的心意行事—」

「知道什么?」

虽然表面上这么说,爱莉莎不知为何又露出不悦的表情。

「……………………那很好啊。」

—「『莫向阳,我在此宣言。你必定会杀人—就跟你在十年前杀了陌雪一样。』」

「不是想确认我是不是『盲』化妆而成的吗?」

「若是想关心一个人,就请全心全意地注视她。」

「嗯……」

「原来如此啊,爱莉莎……」

但是她最终只是抿了抿嘴,什么话都没说地走到我的面前。

「约好了喔。」

我抱臂沉吟了一会儿后,很快地就明白爱莉莎在说什么。

脑中响起了陌羽之前说过的话,被砍断的左手小指不知为何疼痛了起来,我赶紧用右手握住左手遮掩。

「……我是关心你。」

「不管她是怎么死的,我都不感兴趣。」

「我一直都是这么对待陌羽的。」

就跟司马焰一样,爱莉莎的脸没有任何化妆的痕迹。

「……你知道吗?」

「…………………………」

这瞬间,一股重重的违和感袭上了我的心头。

「凶手就是司马封。」

「你之所以会和我许下约定,就是预料到我会为了隐瞒过去的真相而杀了小莫向阳,是吗?」

「不过呢,这只是表面而已,所有『过去之人』的嫌疑都能排除。」

「摸吧。」

「……你怎么突然转念了?」

「在『过去之馆』的嫌疑犯有『五人』。」

「…………」

虽然不知道「盲」是怎么做到的,但这些「过去之人」,确实有着十年前的记忆。

「没错。」

「一时兴起的关心,跟同情没有两样。」

「…………」

「大小司马封、小莫向阳、小爱莉莎和小司马焰吧?」

「或许……是想要隐瞒自己的过去?」

凶器:在尸体旁的刀子。

「……真的是如此吗?」

「嗯……」

「…………」

一时之间,我们两个互看彼此,什么话都没说。

爱莉莎对着我缓缓说道:

她的皮肤细致滑嫩,甚至让我有种在摸细绢的错觉。

染满鲜血的,只有一个人—

死因:左手齐肘而断,失血过多而死。

—「她们全部人加起来,都比不上一个莫向阳重要!」

说着这句话的爱莉莎,在这瞬间的身影与过去的陌雪重叠。

我不禁沉默不语。

回想那时看到的情景,所有「过去之人」身上都是干净无比,一滴血都没沾到。

此时,克拉代替「盲」的宣言,突然闪过我的脑中。

「如果只是偶一为之的关心,那就不必了。」

我们漏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嗯……」

死亡地点:过去之馆。

爱莉莎看了我一眼,似乎是想说什么。

爱莉莎指了指地板。

被我识破用意,爱莉莎瞄了我一眼后,闭口不言。

看来她是默认了。

小克拉的死因是左手被砍断,不管凶手是谁,只要以此种方式杀了小克拉,那溅起的鲜血就必定会在身上留下痕迹。

你早就看透了这个「时之馆」的恶意。

所以,她也不是「盲」。

「你能跟我保证你不会杀了小莫向阳吗?」

「先罗列一下目前已知的线索。」

「废话少说,要摸就快点。」

就像是想要看穿我的一切,爱莉莎紧紧盯着我的双眼问道:

「若尖叫声响起时就是命案发生的时刻,那结论就很简单了。」

嗅到不妙的气息,我赶紧转移话题。

「要是你动了杀人的念头,请你在杀人前,先把我给杀了。」

「莫向阳,我常骂你没用的东西,而我也真的是这么想的。」

爱莉莎转过身去,就像是不想再多看我一眼。

「但是—」

「这并不代表,我不希望你活得幸福。」

❖ ❖ ❖

—司马封就是杀害小克拉的凶手。

我和爱莉莎决定隐瞒这个推论,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和司马封相处。

因为若真的点破他是凶手,说不定他会铤而走险,将我和爱莉莎一并杀了。

而且不将此事说出口,对我们也比较有利。

先不要刺激他的戒心,说不定能发现更多疑点证明他就是凶手。

「我刚刚和所有『过去之人』谈过了,但没得到什么值得讨论的情报。」

司马封将手上的烟握进拳头,按熄后说道:

「不管问他们什么,他们都面无表情,一句话都不说,就像是坏掉的玩偶。」

我看着远方的「过去之人」。

小司马封、小莫向阳、小司马焰和小爱莉莎四人,乖乖地坐在感觉快塌的破旧餐桌旁,沉默不语。

虽然他们什么都没做,但看着自己十年前的过去就坐在那边……其实感觉很不舒服。

「唯一得到的一点收获,大概是确认了这些人身上也有ID卡。」

「所以,他们和我们一样,可以自由进出三个馆啰。」

「是啊,而且我确认过了。」

司马封从怀中拿出已经死去的小克拉ID卡,这大概是他刚刚搜查时从她怀中拿出来的。

虽然从之前就有点发觉了,但爱莉莎果然有点精神洁癖。

「嗯……」

「……」

所有在「时之馆」的人都有ID卡,而且可以拿他人的卡开门。

虽然司马封努力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但我注意到他拿着烟的手抖了一下。

「她大概会将我杀掉。」

「为何要这么做?而不是在现场继续施救?」

「为何是你去做这事?那当然是因为穿着女仆装的你很适合这么做啊。」

「我不知道,线索不足。」

「你们若是找到克拉这个代理主人,也跟她报告小克拉死亡的事,看她打算怎么处理。」

司马封点起第二根烟,抱起双臂开始沉思。

「…………」

「没关系!你保持原样就好。」

不知为何满头冷汗的司马封,赶紧竖起手掌制止我。

听到我这么说,他一瞬间停止了脚步。

我狠狠瞪了爱莉莎一眼,面无表情的她比了个「Y」,放到自己的眼睛旁。

也就是说小克拉临死前的动作,导致了司马封身上的风衣满是鲜血。

司马封摆了摆手说道:

若他真是凶手,他一定会制造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也不会留下风衣染血这样的破绽的。

不过,为了套出更多线索,我还是装傻问道:

「爱莉莎你给我闭嘴!」

司马封突然喊了我一声,切断了我那纠缠的思绪。

「若是真的有什么很想跟我说的,出了这个『时之馆』后再跟我说吧。」

「为了保存杀人现场和监视那些『过去之人』,我留在这边吧。」

「好啦!既然『过去之馆』没什么好查的。」

我知道我深陷「盲」的陷阱中,但我连什么时候陷进去的都不知道。

「因为我判断那种重伤,凭我手边有的事物无法进行有效的救助。」

听起来很合理,甚至冷静地让人钦佩。

「……」

我以司马封听不到的声音在她耳边说道:

「交给我们吧。」

「既然是『盲』发给我们的,那他应该有他的用意吧。」

也就是说克拉就是「盲」?

「试着化身成迷糊女仆角色,假装帮司马封点烟,接着一不小心跌进他的怀中,趁机乱摸他一番—」

「什么事呢?」

—爱就要将自己的一切奉上,恨就要倾尽一辈子不原谅对方。

我越深入思考越觉得脑袋混乱。

总觉得好像造成了什么不得了的误会。

「……谢谢你告知,好在这边有三个馆,我会特别注意,不要让她找到我的。」

会说出这些话,眼前的司马封感觉也是货真价实的本人。

从过去的案子中,可以看出他的办案经验丰富,反应也十分迅捷。

坦白说我的心中,对这个事实还是有着些许怀疑。

用ID卡打开紧闭的木门,我和司马封踏入「过去通道」中,往「现在之馆」走去。

「司马封,你认为是谁杀了小克拉呢?」

「…………」

「莫向阳说他已经无法克制抚摸你的冲动,要是现在不马上碰你,藏在他身体深处的欲望就会爆裂,一发不可收拾—」

他究竟是不是「盲」?

「这沾满血的风衣看来也是不能穿了,真是可惜。」

「是啊,而且从那之后,发生了一些事……」

「那个……我是不是把脱掉的风衣穿上比较好?」

「……这样看来,这个ID卡好像一点防盗的效果都没有。」

司马封用香烟指着「过去通道」说道:

真相真有这么简单?还是「盲」就是刻意设计如此,让我们误以为不可能的真相才是真相?

司马封真的是凶手吗?

虽然确实存在着混淆视听的可能性,但若他真是凶手,他会对小克拉进行紧急救护吗?

「等到我下次发现她时,她已在阙梅学院中了。」

司马封轻叹一口气。

不喜欢接近其他人,也绝不允许其他人摸到她。

「司马封,你听我解释—」

也就是说,可能的人选只剩下克拉和司马封两人。

「你这家伙竟敢背叛我啊!」

染着血的衣服放到了餐桌上,而依据爱莉莎的推论,那也是他是凶手的证据。

「我进入『时之馆』后,就先到了『过去之馆』探索,岂料没逛多久就听到了尖叫声,跑过去一看,小克拉的手已经断了,刀子也掉在她旁边,我赶紧用手中的手帕绑住她的上臂,想要止血。」

「司马封。」

「在绑的过程中,重伤的她最后挥了一下左手,喷出的鲜血也因此溅上了我的风衣。」

爱莉莎自告奋勇,但我很快就明白,她是不想让司马封单独一个人。

「莫向阳想要摸你。」

司马封的应对,是通往拯救小克拉最短也是唯一的路径。

「不用了,你什么都不用说。」

爱莉莎突然发难道:

你的角色个性是这样吗?是不是崩坏了?

「所以,你去摸一下他的脸吧。」

「要是被找到了会如何?」

「目前为止,你在『时之馆』看到什么?又遇到几个『现在之人』了?详细跟我说一下。」

「司马封。」

「记得有听你说过,你放跑的犯人闯到你们家,将家人全都杀了?」

「莫向阳。」

我看着小克拉臂上的手帕,对司马封是凶手一事越来越感到疑惑。

「我们还是先回『现在之馆』,再做打算吧。」

「确实有这可能性。」

「即使不是用自己的ID卡,也可以打开门。」

「听完我说的那些话后,司马焰就失踪了,我到处都找不到她。」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毕竟她的成长过程非常扭曲。」

司马封以开朗到不自然的语气,打断我后说道:

就着通道中的微弱亮光,我看着司马封的背影。

「所以我跑回『现在之馆』想要找人帮忙,若是可以的话,也想找到医疗用品。」

「……」

若是我和他立场互换,我大概会惊慌失措一阵子才采取行动。

「啊?」

司马封一边说一边将风衣脱了下来,露出充满伤痕且健壮的身体。

「为何是我要去做这种事。」

为了进一步确认,我开口说道:

「你的妹妹司马焰也在『时之馆』喔。」

「莫向阳就喜欢你这种露出度比较高的样子!」

「现在之人」中,已确定我、司马焰、爱莉莎三人不是「盲」。

「为了怕有人在我离开后继续加害于她,我将刀子带离了现场。」

「那都是真的,我的妹妹就是如此偏激的人。」

「我觉得还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我们眼前的司马封,其实由『盲』所假扮。」

「嗯。」

「你也听过她的口头禅吧。」

爱莉莎露骨地咂了一下嘴。

「爱莉莎。」

「也没什么,就是我跟她说了一些话。」

我点了点头,将目前为止所知的情报说了出来。

听罢后,司马封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盲』想做什么了,用心真可谓险恶至极。」

「他想做什么?」

「他想要诱使我们自相残杀。」

—「盲不杀人」、「盲总在背后策划」、「盲是分析人类的专家」。

「他刻意地将有因缘的人集合在这个馆,想要诱发杀人案的诞生。」

—司马封和司马焰。

—莫向阳和莫向阳十年前的过去。

以及—

「要是你动了杀人的念头,请你在杀人前,先把我给杀了。」

—我和爱莉莎。

「对了,你身旁的女仆,是叫爱莉莎是吗?」

「是的,她之前是陌雪的专属女仆,现在则是陌羽的。」

「嗯……」

即使在黯淡的亮光中,依然能清楚地看到司马封的眉头深锁,紧紧揪在一起。

「有什么不对吗?」

「不,可能是我多心了,我应该是第一次和她见面没错。」

「应该……?」

「总觉得好像在哪里看过她,但是我想不起来在哪里。」

「总之,我们应该多提防她一些。」

死掉的克拉在萤幕中,向我和司马封低下了头。

「但是在将你杀掉前,我不觉得小焰会杀了任何人。」

我转身看向身后的两道木门。

「是的,我是三十四岁的克拉。」

装在萤幕里头的克拉,向我们露出了成熟的笑容。

「我不知道。」

我跟司马封一打开门,就看到了克拉的尸体。

「她可曾长时间消失不在过?」

司马封的双眼,放出了光芒。

金色的长发,酷似外国人的深邃五官以及身上的女仆服—

「虽然这样说很奇怪……」

「和『过去之馆』的小克拉一模一样。」

但若是仔细看,会发觉她的眼角有着些许鱼尾纹,皮肤也不像是我们看到的克拉那般细致。

「……」

「只有一个人有可能杀掉克拉。」

「怎么会……?」

「…………」

更进一步地说,那根本不能算是人类。

「那就是我的妹妹—司马焰。」

「那么,如果不是化妆,而是整容呢?」

❖ ❖ ❖

「未来之馆」中的「未来之人」,竟是装在萤幕中的电子影像。

「『过去』和『现在』的我,似乎给两位添了不少麻烦。」

司马封站起身来,叹了口气说道:

我绕到她的正面察看。

「真是巧啊,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莫向阳,你确定她就是你认识的爱莉莎吗?」

是谁,又是为了什么杀了克拉?

司马封仔细调查克拉的尸体后说道:

「等一下,若是这些人都排除在凶手之外—」

「只要『过去之人』死掉,那么『现在之人』就会跟着死去。」

之前我们在「未来之馆」时,并没有看到这个萤幕啊。

「爱莉莎被某人取代的可能性,并不是零。」

「司马封,刚刚在『过去之馆』的人有谁?」

「但是请别担心,『未来』的我,迟早有一天会跟你说的。」

只见一个人躺在「现在之馆」的地板上,但因为脸侧转过去,从我们这个方向看,恰巧无法看见她的面容。

克拉死亡的时间点,很明显是在我们在「过去之馆」时。

「十年后的……克拉?」

「看你这表情,我应该是猜对了。」

为了进一步寻找她,我们决定前往「未来之馆」。

「不对……」

也就是说—在「过去之馆」的人,绝对不可能是凶手。

「……」

状况越来越诡异了。

第二起命案比第一起单纯许多。

「只要是看过的人,我基本都不会忘记才对。」

爱莉莎认为司马封是杀人凶手。

「但是,为何你突然出现了?」

这样的既视感,甚至让我不禁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

只是,出乎我们意料之外的,在「未来之馆」等着我们的人,并不是司马焰。

「总之,现在先去把司马焰找出来吧。」

司马封则认为爱莉莎是「盲」。

过于超现实的情景,让我和司马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现在之人:我、司马封、爱莉莎。

谁能料想得到会是如此。

「这也太诡异了……」

司马封的这句话,让我把说到一半的话吞了下去。

「你的意思是……她就是『盲』?」

「那么,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可是,我曾摸过她的脸,没有任何化妆的—」

忍不住的我,将心中的想法吐了出来:

还有一点小小的不同,这边的克拉因为没有经过司马封的救助,所以手臂上少了一条手帕。

不过这样的烦恼,很快地就变得一点都不重要了。

至于过去之人连死掉的小克拉一起算,可以说是全数到齐。

「就像复制贴上我们刚刚所看到的命案,差异只在死者的不同。」

得出结论的我们,不禁面面相觑,同时沉默了下来。

沾满血的凶刀就摆在身体旁,克拉断掉的左手伤口很平整,身上的女仆服和漂亮的金色中长发浸泡在地上的血洼中,吸满了鲜血。

只见以玻璃制成的餐桌,不知何时升起了一个液晶萤幕。

「时之馆的『法则』?」

但是诡异的是,「现在之馆」中,完全没有司马焰的身影。

因为等到「过去通道」结束,踏入「现在之馆」的瞬间,摆在我和司马封面前的,是仿佛时光倒流的情景。

「没错。」

「若是整容成爱莉莎的模样,那么当然不会有变装的痕迹吧?」

「因为满足了时之馆的『法则』,所以我才出现了。」

「时之馆的代理主人—克拉死了。」

「会不会是忘了?」

「啊?」

就像是—

「现在之人三位,过去之人四位。」

司马封摇了摇头后,看着「现在之馆」的深处。

我究竟该相信谁好?

「凶器和伤口位置几乎相同,就连最终的死亡姿势都如出一辙。」

「咦……?」

「不只如此吧……这个、这个……」

「应该—」

「仿佛被诅咒一般,克拉的死因和死亡情景—」

克拉微微歪了歪头,向我们露出风情万种的笑容说道:

「两位贵宾,许久不见。」

当我们在「过去通道」行走时,没有任何人越过我们。

我和司马封分头去寻找不见的司马焰。

司马封以严肃至极的表情说道:

萤幕中的克拉只有上半身,她穿着女仆服,衣装打扮和死掉的克拉们完全相同。

和我一同查看的司马封,毫不留情地说出了结论。

「机率很高。」

「请容我在此跟两位贵宾致歉。」

司马封紧握拳头说道:

「死了。」

「还记得我十年前说过的话吗?『现在』的我,不能将『时之馆』的秘密说出来。」

「死去的『现在之人』,灵魂将被抽取,这些灵魂会装到『未来之馆』的萤幕中,升华成十年后的人格。」

「这种事……怎么可能……」

「真的不可能吗?」

未来的克拉露出诡异的笑容。

「你分明就没有穿越时空过,你怎么知道这种事办不到呢。」

「不,别骗人了,这一切都只是唬人的幌子。」

司马封往前踏了一步后说道:

「只要事先依据我们的照片制作影像,接着再躲在暗处进行操作就好,这种仿佛穿越时空的把戏,任何人都办得到。」

「挺会说的嘛。」

未来克拉单手捂着嘴,就像是嘲笑我们说道:

「那么至今为止发生的命案,想必你们都已经找出了合理的凶手了?」

「……」

司马封沉默了下来。

虽然我们心中都已推出了嫌疑犯,但那之中都有着违和可议之处。

「想不通对吧?难以理解对吧?」

未来克拉愉快地笑道:

「那么,为何不问问看命案的目击者呢?」

「目击者?谁?」

「那当然是『我』啊!」

未来克拉手抚着胸口说道:

终点无预警的到来了。

「爱莉莎不会有事的!她怎么可能会有事!」

一样是左手被齐肘斩断,大量的鲜血顺着十字架流了下来,染红了墙壁和地面。

在一片黑暗中,与爱莉莎的回忆不知为何不断涌现。

当我抵达「现在之馆」后,小司马封对我这么说道。

我不断挥着被陌羽斩断小指的左手,想要驱散这些不祥的走马灯!

「但即使全都死了,也请别悲伤、别难过。」

一个熟悉的惨叫声响了起来!让我就像被电到一般脑袋一片空白。

这是第几次跑往过去了?

下一个终点到来了。

「光凭一个未来影像,就想要我们相信你刚刚说的愚蠢『法则』吗?」

虽然我嘴中不断否定,但我心中深处明白,我已渐渐被「时之馆」的「法则」影响和诅咒。

抵达「过去之馆」的我,必须强自撑着,才能看着眼前那凄惨无比的状况而不晕倒。

我不知道刚刚的惨叫声是从哪里传来的,但依照之前的命案来看—

拨开因为鲜血而黏住的银白色浏海,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张清丽无比的脸庞。

「时之馆的『法则』就是如此,只要杀掉『过去之人』,『现在之人』就会马上以同样的方式死去。」

未来克拉的嘴中,流泻出了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

「莫向阳啊,别忘了我说过的话。」

「爱莉莎……?」

「我是左手被斩断,失血过多而死的。」

「啊啊、啊啊、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当你该被责骂时,不管几次,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来骂你的。」

—「若是想关心一个人,就请全心全意地注视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司马封大声喝斥!

「开什么玩笑!」

「不管合不合理,这都是真相。」

—「活着的人永远比死掉的人重要。」

我打开木门,以最快速度朝着「过去之馆」跑去!

「这样的你,怎么可能会一句道别都没说,就这样离开这世间呢!」

「就像是有一把隐形的刀子砍向她的手,她的左手凭空断掉,落了下来。」

「根本就不存在砍断我手的人。」

只见餐厅上方的十字架,一个人被绑在上头。

—「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不希望你活得幸福。」

「应该是『过去之馆』!」

「这个我们早就知道了,我想问的是,究竟是谁砍断了你的手。」

总觉得今天不断在过去、现在和未来间跑动,脑子似乎都要变得奇怪了。

跑完「未来通道」,我抵达了「现在之馆」。

「那么……请你告诉我们。你是怎么死的?」

我必须强自撑着,才能看着眼前那凄惨无比的状况而不晕倒。

仿佛正在经历什么常人无法忍受的酷刑,惨叫声回响了整个馆,让人听了寒毛直竖。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不会的,不会有这种事发生的……」

「爱莉莎……?」

「『时之馆』同时具备『过去』、『现在』、『未来』三个时空,靠着『盲』主人的力量,这三个时空已经得到了连结,未来的我之所以在这边,就是最好的证明。」

「无数的胶带出现,将爱莉莎的身体捆在了十字架上,大量的鲜血就像是瀑布一样喷了下来。」

小莫向阳指着高处的爱莉莎,向我这么说道。

—「只要杀掉『过去之人』,『现在之人』就会马上以同样的方式死去。」

—「莫向阳,我常骂你没用的东西,而我也真的是这么想的。」

「……」

「你的意思是,你的手就这样凭空断掉吗?」

爱莉莎不会死的。

未来克拉一边抚着自己左手一边说道:

黑暗走尽,亮光闪烁。

❖ ❖ ❖

未来克拉手一摆,就像是宣布好戏登场一般。

「我不需要看到这些!」

「啊哈、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虽然很冷淡又面无表情,但她可是从十六年前的地狱和我一同活下来的人啊!」

因为距离有点远,长长的浏海又遮住了一部分的脸。

「杀掉过去,现在的人就会跟着死去,这种开玩笑的事,怎么可能会发生……」

「杀掉过去,即意味着杀掉现在。」

「小爱莉莎……」

「因为摆在你们面前的残酷景象,迟早会逼着你们相信这一切的。」

「爱莉莎突然飞了起来。」

「这一点都不合理!」

我刚才和司马封听到的是小爱莉莎的惨叫声,并不是爱莉莎。

一样是左手被齐肘斩断,大量的鲜血顺着十字架流了下来,染红了墙壁和地面。

「别忘了,我可是十年后的克拉啊!我拥有过去的记忆,所以我当然可以告诉你们我自己是怎么死的。」

被绑在十字架上的人,毫无疑问的是我一直以来认识的爱莉莎,只是少了一只左手。

黑暗走尽,亮光闪烁。

—「一时兴起的关心,跟同情没有两样。」

只见餐厅上方的十字架,一个人被绑在上头。

「不管你们愿不愿意相信都无所谓—」

「因为死掉后,所有人最后都会在未来重逢,永远永远地待在此处—」

就像是要印证未来克拉的话,第二个异变就在这个时间点,突如其来的降临了!

未来克拉的声音,在身后回响。

「『没有人』喔。」

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拿起摆在十字架旁的长梯爬了上去。

「这怎么可能……」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似乎因为过大的打击而变得模糊,但我仍紧咬牙关,往「现在之馆」走去。

—「我不轻易让人碰我的,所以趁我还没改变主意前快摸。」

等到我发觉时,我已经双膝跪倒在地,就像是在膜拜头顶的尸体。

「别胡扯了!这又不是科幻小说!」

我不断地在「过去通道」走着,觉得自己逐渐被时光洪流吞没。

着急的我马上以最快速度转身,向着「未来通道」跑去!

「是的,就是如此。」

等到下次看到她时,她一定一样会面无表情地,向我吐出恶毒至极的言论。

混着「未来通道」的黑暗,她的话语就像是鬼魂一般缠了上来。

虽然我不曾听过她如此惨叫,但那声音十分像她。

小司马焰站在地上的断手旁,向我这么说道。

我伸出颤抖的双手,轻抚她变得冰冷的面颊。

「不是说好了吗……」

—「要是你动了杀人的念头,请你在杀人前,先把我给杀了。」

「既然都已经说好了……」

两行泪水就这样从我眼中滑落,落到了地上的血洼中。

「那在我杀了你之前,你怎么可以先死掉呢。」

❖ ❖ ❖

在那之后,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抱着双膝坐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我不知道我保持这个姿势多久,也不知道我之后做了什么。

虽然还有意识,身体也还能活动,但我感觉自己就像是在梦中一般,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朦胧起来。

「莫向阳!莫向阳!」

司马封似乎有在这段时间出现,但他的声音感觉好远好远,一点现实感都没有。

「你还好吗?振作点!」

「……为什么要振作?」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冲出去后变成这样?」

「反正就算再怎么努力,只要过去死掉,那一切就结束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

司马封抓着我的双肩,不断摇晃着我的身体。

「你该不会真的相信未来克拉那些鬼话吧!」

但是,我仍继续问道:

听到我呼唤她,三十五岁的爱莉莎从萤幕中看向了我。

「若是凶手是『她一人』,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务。」

「莫向阳。」

我只是仰着头,看着十字架上的爱莉莎。

「不管过去、现在、未来,我都会来骂你的,你就安心吧。」

「既然你不喜欢陌雪,那十六年前,你为何要跟着她走呢?」

司马封指着我和自己。

「还有一个问题没问爱莉莎呢。」

我们都怕看到对方后,知道自己其实已经坏掉了。

之后,时间不断流逝。

司马封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

「凶手是谁?是杀了小爱莉莎和爱莉莎?」

未来爱莉莎眨了眨眼。

「只要动作快点,或许—」

「但是,我依然相信你不会停在这边。」

我伸出手,和萤幕中的她重叠手掌。

「我不是跟着她走。」

面无表情的她指着我,以平淡的口吻说道:

「我之所以为陌家尽心尽力,理由只有一个—」

「……」

虽然什么东西都没吃,但我一点都不感到饥饿。

那一晚,我是在「未来之馆」睡着的。

「我明白了……」

听到她这么说,我的心不受控制地紧揪在一起。

他站起身来,掏出怀中的烟点了起来。

十六年前,我和爱莉莎被警方拯救。

「所以,我甘愿为你重视的她们献上一切。」

「只要努力寻找线索,那迟早都会找出真相!」

「既然你都分析到这样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即使在一片黑暗和星光中,她那墨绿色的双瞳依然美得慑人心魂。

小爱莉莎和爱莉莎分别在不同的馆死亡。

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心中一片冰冷的影响,我的脑袋和思绪清楚到连我都很讶异。

一个是十年后的克拉,另一个当然是—

「所以……司马焰不是凶手—应该说根本没有人有可能是凶手。」

在通透的玻璃餐桌上,两个萤幕从餐桌里头升了起来。

或许,我也是一样的。

「爱莉莎死亡时,我跟你可以互相证明彼此的不在场证明,但是不知在何方的司马焰没有,所以她有犯案的可能!」

「对当时的我而言,你是唯一的一个同伴,所以,我也只能跟着你走了吧。」

不知何时,整个时之馆都已暗了下来。

「未来之馆」的天花板,点起了无数光芒,就像是无数的星星。

「呜呜……」

「别哭了,没用的东西。」

在我发呆时,时间似乎已来到了晚上。

我挥开他的手说道:

可能是为了让我振作起来吧,司马封刻意忽略了关键之处没说。

只是,这毕竟是梦。

我低下头,浏海罩住我的双眼,让我的面前再度变得一片黑暗。

明明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我们之间的距离足足有十年这么遥远。

「嗯……」

我想,这大概是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想否定爱莉莎的死亡。

爱莉莎露出了浅到看不到的微笑说道:

「我一直很想问你。」

爱莉莎举起了手,仿佛想要伸出萤幕触碰我。

「那么,在那之后的日子,你为何要担当陌家的专属女仆,为他们尽心尽力呢?」

「才不是这样!现在之人仅剩『三人』了!」

就算全速奔跑,「过去通道」跑完一趟也要两分钟。

仿佛被丢在了孤独一人的时空中,我感到连自己的存在都逐渐地融化。

「在四分钟内,司马焰必须杀掉小爱莉莎,然后再跑到『现在之馆』内杀了爱莉莎,这有可能吗?」

「……咦?」

等到我发觉时,我已在不知不觉中站起身,走到了「未来之馆」。

「嗯……」

在人造的绚烂星空下,我与未来的爱莉莎四目相接。

「对了……」

「我是跟着你走。」

我沉默不语。

随着时光逐渐累积,我和爱莉莎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也渐行渐远。

我们一同经历了上学、考试、恋爱,就算偶有争吵,但也没有离开彼此身边。

「我爱人的方式扭曲,恨人的方式也一样不正常,我就是个有缺损的人类。」

「呜……」

眼泪再度不受控制地从眼中滑落。

「你明明知道这是做不到的。」

接着我们因为这个因缘成了无话不谈的青梅竹马。

在睡梦中,我梦到了许多现实中没有发生的事。

「那你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啊!」

是不管在哪个时空—都未曾实现的虚幻之梦。

—这就是,我爱你而恨你的方式。

她的模样和现在几乎没有两样,但是她的银白色长发变成了鲍伯短发,也戴上了和眼睛颜色一样的琥珀耳坠,整个人看起来多了一股成熟的韵味。

「莫向阳,在十六年前的那段日子中,我见识了无数的地狱和死亡,我想,我心中的某处一定在那时崩塌、坏掉了吧。」

「杀了人后,必须用长梯将人运到高空,接着再用胶带将尸体捆在十字架上。」

没有任何一人来找我,也没有任何人来向我说话。

「这么繁琐的犯案法,不可能仅凭一人,同时在两个馆中进行。」

司马封「啪」的一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不可能的!根本不可能有人是凶手!」

看着司马封离去的背影,我一句话都没说。

所以我才会在那时被陌雪吸引,也在之后的日子,以仿佛自虐的方式待在陌羽身边。

我不知道怎么跟爱莉莎相处,或许是我们都明白,我们在彼此面前无所遁形。

「爱莉莎。」

所以,别说笑容了,我几乎没看过爱莉莎显现一个人类该有的表情。

「你明明知道,就是因为爱莉莎是以『这种方式』死亡,所以才证明了司马焰不可能是凶手。」

「……」

「…………」

也就是说,来回就要四分钟。

「因为,陌雪和陌羽对你很重要。」

「我先走一步去寻找突破口了,你也要跟上啊。」

「如此冷静的绝望,比惊慌失措的失落还可怕,虽然我很想帮助你,但是一旦陷入这状态,不管是谁都无法轻易拯救你吧。」

但不管多努力,我们两人之间都只有冰冷的触感—就像是我们之间的关系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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