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梅学院 终章
《推理要在杀人后》 · 小鹿 · 1.1万 字
接着,陌羽缓缓地将我昏迷之后发生的事跟我说了。
在我因为虹之天的攻击而倒地时,千柚蚕终于赶到现场并介入其中。
多亏了她的处理,事态才没有进一步恶化。
她迅速地帮我包扎和进行治疗,同时做出了让所有人信服的处置。
一、将我和司马焰软禁在千柚蚕的宿舍中,由虹之天她们派人在门口看守,但不准进入。
二、由陌羽看守医疗室,除了千柚蚕外,谁都不准进入芜人的病房中。
「真是不简单的老师……马上就控制住场面。」
这样的处理,不管是哪方人马都不会有意见。
我环顾周遭,发现我正处于一个约莫四十坪,两房一厅一卫,像是饭店一样的房间中。
依照陌羽刚刚所言推测,这应该就是千柚蚕所住的教师宿舍了。
我所躺的地方是一个躺椅,躺椅所在的地点似乎是千柚蚕的书房,不管是上、下、左、右都是书柜和塞得满满的书籍。
「别担心司马焰。」
误以为我在找寻司马焰,陌羽淡淡地说道:
「她没受到任何伤害,现在正躺在旁边的卧房中,睡得正香。」
「嗯,她没事就好。」
「你……很担心司马焰吗?」
「是啊。」
「………………」
陌羽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她低声说道:
「你都挺身保护她了,她不会有事的。」
「陌羽,你别再深入案件了!」
「凶手这么做,必定有其理由。」
陌羽的声音,就像是梦呓。
「跟第二天的状况很像,突然就在密室中死了。」
「是的,她面朝下倒在床下,胸口被巨大的柴刀刺穿。」
「我不知道『残缺姬传说』在本次的案件中扮演怎样的地位,但我认为它必定是关键。」
会有这种情况,那应该是 ——
「残缺姬」的诅咒,是可以解开的?
「而且还能跟她被软禁在同一个地方,感觉也不错。」
「而且,若是凶手不依循传说杀人,对他还比较有利,因为我身为杀人犯的嫌疑就不会解除,我会成为他的代罪羔羊。」
「…………」
「状况越来越诡异了……该不会『残缺姬』的诅咒真的存在吧?」
「莫向阳,快点做好准备。」
看着陌羽的模样,我暗暗心惊。
「不过,说到这个……」
我问出一直很想知道的疑问:
越说越小声的陌羽很可爱地哆嗦了一下。
而且,这必定是这一、两年的事。
虽然陌羽的表情确实一如往常的冷冰冰,没有太多异常。
所有血文的内容,都应验了。
这种不合理的行为,就像是 —— 「凶手必须实现传说」一样。
「又是密室?」
「对了……」
「我那时洗完澡就先睡了。」
陌羽的眼中隐隐闪现红光。
陌羽的双眼红光大盛,一股逼人的寒气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但是,接着从陌羽口中吐出的名字,让我惊讶的双眼瞪大,急速增快的心跳,让我差点要喘不过气来。
「谈回正题吧。」
陌羽以坚定无比的态度说道:
「又是一样的状况……」
「咦?」
「啊?」
我是哪里惹怒她了吗?
就像是理所当然一般,人尽皆知。
「竟然……是那两个人……」
而且我一整天都在昏迷状态。
「司马焰外表亮丽,身材也不错,而且也很会打扮,不觉得这个女孩子很不错吗?」
千柚蚕知道、虹之天知道、亚地知道 —— 那时包围我们的同学也全都知道。
「你忘了吗?莫向阳。」
陌羽不知为何看着墙壁说道:
「嗯、啊,是很不错啊。」
「第一件事是:在第二天白天,也就是芜人死去之前,虹之天和亚地有来探望芜人,跟她说了一会儿话。」
「没错……你说得对……」
「不觉得司马焰很可爱吗?」
「那么,凶手为何要这么做?为何要刻意依循『残缺姬』的传说杀人?」
「我不在喔。」
不对,说到底,陌羽根本不会在意我吧?又怎么可能因我而生气呢?
「面朝下死掉啊……那时陌羽就在门外吗?」
陌羽掏出怀中的小刀,摸着刀尖说道:
陌羽别过脸,突然跳脱话题地说道:
「这是持续了十年的校园传说,因为时间过于漫长,起源或许已不可考,但仔细想想很奇怪吧?为何十年前的传说,现在的学生几乎人人都知道?」
我自认自己还算是满了解她的,但此时完全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第二天深夜,我和司马焰坐在医疗室门外时 —— 」
有种跟不上她节奏的感觉。
这怎么可能……不对,这样很多事就想得通了。
—— 三献其身。
「哪两个人?」
「我不知道,没听清楚……」
「总之,我完全没有过去。」
「嗯……」
「你怎么能如此肯定?」
「你在说什么啊……被软禁起来哪里不错了?」
「那第二个呢?」
分成三天杀害一个人,这不但大幅增加实行的难度,也增加了风险。
「不,我想就结论来说,『残缺姬』不存在。」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
「完全没有过去」是什么奇怪的句子?难道还有过去一部分的吗?
「嗯。」
果然是我自我意识太盛吗?
「我试着问了路过的同学,她们是从哪里听到『残缺姬』的传说,结果,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所有源头都指向『两个人』。」
我稍稍从躺椅上坐起身,问道:
「嗯,千柚蚕在第三日的深夜时,想要外出拿点宵夜,为了避免我跟莫向阳一样被当成犯人,这次她自己拿走了钥匙。」
陌羽再度沉默。
「不过,第三天的案件发生后,你和司马焰的嫌疑也洗清了,所以我才能进来探望你。」
「发生在芜人身上的一切,都是有人刻意依循『残缺姬』的传说做的。」
「她们说了什么?」
「然后就在锁着的房间中,芜人就这样突然死了?」
「有人刻意地助长了『残缺姬』的传说……」
「没有啊。」
「最后再告诉我一件事就好,在我昏迷时,有没有发生什么令你在意的事?」
「那个……陌羽,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是的,我一整天都在门外。就跟第二日深夜一样,自千柚蚕离开医疗室,就再也没有人出入了。」
我伸出双手,按住她的双肩。
但我感觉笼罩在她身旁的气压比平常低了些。
被「凶手」的杀意感染、诱导,导致她快要进入「状态」了。
感到已经逼近谜团核心的我赶紧追问。
我问题都还没问完,陌羽就以流畅到惊人的口吻说道:
「芜人是怎么死的?」
「『残缺姬』根本就不存在。」
「对他来说,『残缺姬』的传说是必要的。」
她伸出赤红且小巧的舌头,轻轻舔了一下锐利的刀锋。
「没错。」
「要是再不快点将事件解开,我就要开始杀人了。」
陌羽以恍惚的表情继续说道:
「也就是说……你从案件中,感受到了人类的杀意?」
「在旁边的千柚蚕应该会听得更清楚,但我这边只听到了一点片段碎语,尤其是『残缺姬诅咒的解咒法』这几个字。」
陌羽的眼神逐渐失焦,就像是要失去自我意识。
「『解咒法』?那是什么?」
「你看嘛……」
「是的,案件中确实存在着『凶手』,所以,一切都是人类所为,这根本不是什么恶、恶灵作祟……」
「有两件事……」
要是在完全进入「状态」前,我不化身成被害人,被杀人冲动支配的陌羽就要开始随机杀人了。
「因为即使我们被软禁在这边,『残缺姬』的诅咒依然生效吗?」
「我化身凶手、成为凶手 —— 我是最善杀人的侦探。」
❖ ❖ ❖
一直以来,我都是扮演被害人,而陌羽则扮演凶手。
进入「状态」的陌羽,会被我这个虚拟被害人所引领,以最为接近凶手的方式杀掉我。
我们重现整个案件的过程,借由这种走钢索似的危险方式破案。
「可是这次……没时间了……」
时间不够我去寻求芜人的资料,让我化身成被害人。
「所以,我只剩解开案件一条路。」
从头开始思考吧,若这一切都是人类所为,那必定会有破绽。
「这次,我也不会死的……」
就像是想说服自己,我将紧握的拳头抵在绑着绷带的额头上。
「我不会死的、不会死的、不会死的 —— 」
疼痛提振了我的精神,我从书房的桌上随便拿了一张纸,一边写一边整理整个案件 ——
一、第一日,芜人的双手被割走,放在了石盒中。
二、第二日,在密室中,芜人的双脚被割走,放在了石盒中。
三、第三日,在密室中,芜人面朝下趴在地上,胸口被柴刀刺穿。
「虽然看似很复杂,但写出来后,会发现未解的谜其实只有一个 —— 」
我将「第二日」和「第三日」圈起来。
「那就是第二日和第三日的『密室之谜』。」
这是人类不可能完成的做案法。
我也因此被视为犯人。
几乎每一年都有人利用这诅咒生事,只是从未像芜人这次一般严重。
我仿佛听到血管中的血液在奔腾!
我挖掘到的真相,远超过我的想像。
因为你有多惨,你诅咒的对象就有多惨。
「下一页是『解咒法』是吗?」
「难怪『盲』……会叫我们来到这个地方。」
而这次 ——
「这、这也太……」
或许应该换个想法,密室是成立的,然后芜人其实是「自杀」 ——
我打开怀中的银色名片盒,将里头的「D95」吃下肚。
唯一可能的方式是和第一天一样。
「但是,就如陌羽所说。」
激动的我一挥手,将所有资料扫开!
扩大的视野不断捕捉上面的文字和资料,让我将这十年的残缺姬传说尽收眼底。
而且若真的是用这种手法,双脚也不可能自己消失,跑去残缺姬的房间中。
「可恶……」
感觉一切都绕着残缺姬传说而转,但又有很多地方有微妙的脱节。
我颤抖的手捏着一张十年前的剪报。
「虹之天和亚地谈到的解咒法,究竟是什么呢?」
被诅咒的人,只要把自己好友的照片放入残缺姬房间中的石盒,那他就会代你承受残缺姬的诅咒,不但自身会死得凄惨无比,就连家人都会一同陪葬。
「来吧!」
这三天的过程,会像照镜子一般,完全反映在你所恨的人身上……
第三天的死亡还勉强可以用自杀解释。
学校新闻、学生日记、外头的报导,甚至有老师或是学生制成的专题报告。
将书柜中的资料全部抽出,平铺在地上。
「打从一开始,就一无所有!」
没有大火烧死女学生的事、没有一双手被留在现场 ——
接着,残缺姬会分三天跟你收取代价。
而那两个人 ——
因为她们也明白,芜人想要诅咒的对象,就是她们两个。
一切都是人类所为。
毕竟芜人的死亡方式很诡异。
打开残缺姬的房间,献上你的祈求,残缺姬就会诅咒你所恨之人。
但是「盲」在平乐园中,运用了巧妙的手法,将「犯人」跟「受害者」这两个要素拔掉了。
「根本就没有『残缺姬传说』啊!」
「不对,这不可能。」
因为 ——
理论上,这些要素缺一不可。
因为这两个人助长残缺姬的传说,对她们一点好处都没有。
「但是,第二天的双脚消失,仅凭一个人是做不到的,无法用『自残』来解释。」
「没有手的人,是无法靠自己把脚砍掉的。」
七年前的传说,没有关键的血文。
构成一个案件,必定有一些基本要素:犯人、受害者、作案地点、作案时间等等。
这应该极其接近真相。
这种不自然的感觉真的很奇怪。
为了寻求新的灵感,我抬起头来。
但是,你必须先付出代价。
「意外地,解咒的方式不难……」
芜人完全就是受害者。
只要用断臂夹住刀子,抵住胸口后往下用力一撞 —— 那就能自杀。
「确实,要不是漫长的十年过去,这个诡计不可能成立。」
但那时我有注意到。
还是搞不清楚。
刀子上没有沾到新的血迹,刀座也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 唰!
残缺姬的解咒法
这场大火烧尽一切,所幸无人伤亡。
失去力气的我「砰」的一声坐倒在地。
「这是千柚蚕自己的兴趣?还是另一个人格『小残』做的呢?」
—— 我确实……是『残缺姬』的奴隶……
这让我更加搞不清楚状况了。
一念及此,脑中仿佛出现了照亮一切的光明,但是这道光明一闪而逝,一下就消失了。
我甚至想要拒绝看到这样的真相。
「快没时间了……只能赌一把了吗?」
本次的案件,不存在恶灵和超自然的现象。
—— 面朝下,胸部被柴刀所刺穿。
我不知道。
「但是……出入口只有一个,更别提门窗都是锁着的,密室应该是成立的啊……」
首先,你的背会出现一闪而逝的血手印,这表示残缺姬受理了委托。
上头写着十年前发生在旧校舍的火灾。
第一天夺走你的手、第二天夺走你的脚、第三天夺走你的命。
「这些都是我知道的内容……也是墙上血文的内容。」
借助刀座立起刀子,然后双脚用力往下一撞。
不过……
「就是『芜人』和『司马焰』。」
而这传说的源头,也就是十年前的那场大火 ——
也是芜人这三天的遭遇。
「它把『一切的基础』都拔掉了……」
我伸手拿起一本名为《残缺姬的诅咒和解咒法》的资料。
但是,越往前翻,我越感到不对劲。
但这或许是对现在的我来说最重要的资料。
虹之天和亚地之所以探望芜人,想必是要逼问她解咒法吧?
这也导致了即使经过这么多年,残缺姬传说依然传承不辍,历久不衰。
残缺姬的诅咒
这十年来,残缺姬的传说不断细微调整,但是核心一直都大同小异。
「无人伤亡、无人伤亡……」
此时我注意到了,我眼前的书柜,满满都是「残缺姬」的资料。
但是别担心,这凄惨的过程是有意义的。
残缺姬的传说之所以在最近突然疯传,是因为两个人不断散播。
「要是什么都没发现,那我就要死在陌羽刀下了。」
是人类因为好玩或是需要,才加油添醋,将传说扩张成现在这副模样。
这个世界,并非所有人都有恻隐之心呢。
有的唯有人类的恶意!
—— 这是一个由「盲」设计,必须花费十年才能成立的大谜团。
第二天时她在医疗室门外熟睡,第三天时她被软禁在千柚蚕的房间中。
「怎么会……」
五年前的传说,没有血染的房间。
太可怕了。
而且死亡的地点不在床上,是在地板上。
「这个案件实在太异常了……」
越是古老的资料,残缺姬的传说越简略。
诅咒从未断绝。
即使芜人快要死了,她们担心的仍是自己。
至于司马焰也不可能是凶手。
有恨的人为了报仇所以利用这传说。
有爱的人为了有趣所以在门上染上血手印。
有心生事的人为了找乐子所以在墙上写上血文。
一开始时只不过是一场大火。
但是添加人类的恶意,经过十年时间的演化和孵育后,成了现在的怪物。
「哈哈……」
我不禁笑了起来。
「这三天我们所历经的一切……到底算什么啊?」
芜人究竟为何而死?
我到底要挖掘出怎样的真相?
—— 发生在芜人身上的一切,都是有人刻意依循「残缺姬」的传说做的。
「但是,陌羽……传说是假的啊,一切都是假的啊。」
—— 对凶手来说,「残缺姬」的传说是必要的。
「究竟是谁……?凶手知道根本就没有残缺姬吗?」
需要一个虚构的传说才能行事,凶手究竟想要达成怎样的目的?
化身残缺姬、成为残缺姬 —— 凶手成为了最虚假的传说。
那么,名为「残缺姬」的他,究竟想要做什么呢?
❖ ❖ ❖
杀人侦探的助手解不开真相。
不管怎么思考,我都无法拼凑出事件的全貌。
—— 银光一闪!
「来吧,杀人侦探。」
我毫不迟疑地朝陌羽冲了过去!
她的第一刀不是往我的手招呼。
所以,我只好用物理的方式,限定陌羽能杀的对象。
进入「状态」的陌羽,拥有高超的刀术,我每次光是为了不被杀掉就得竭尽全力。
—— 砰!
我不用担心陌羽杀害其他人。
「为什么凶手需要『残缺姬』的传说,我终于懂了。」
现在的情景,让我想到了古代的竞技场。
无数的刀具和药品从天而降!
凶手是怎么在密室中,无声无息地割走芜人的双脚?
我不知道我这个猜测对不对,但这确实是鲁莽至极的赌博。
「小焰,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开门。」
不要怕,这次也一样不会有事的。
趁着这段短短的空档,我使尽全身力气冲了过去,一把抱住她,用蛮力将她压在墙上!
「至少这次比以前好,我能预测陌羽的攻击。」
刀尖刺破了我的西装外套、里头的衬衫,抵达了我的肌肤 ——
「我不会死的……」
—— 砰!
也不是我的脚或是头 —— 甚至不是我身体的任何一处。
「总之听我的话就是了,不会太久的,一下就会结束。」
头上的伤口淌下鲜血,让我的眼前变得一片红。
仿佛眼中只有自己的脚,她执着地想要攻击它!
她瞄准的地方 ——
这次陌羽的目标似乎不是我。
解开真相的舒畅感,让我不自觉地放松了身体 ——
我也无路可逃。
就在一片鲜红的血色中,陌羽的刀子,再度往自己的脚刺了过去 ——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 —— !」
进入「状态」的陌羽会以最接近凶手的方式杀人,此时,我必须成为最接近「被害人」的人,来吸引、限缩陌羽杀人的目标。
我运转自己疲惫的大脑,不断思考这个问题。
凶手为何需要残缺姬的传说?
但是这次好像不太一样。
「可是,莫大哥……」
所以,只要看着她,就知道凶手是谁,凶手的手法是什么 ——
宛如一道光线照进了脑袋,我恍然大悟。
—— 来不及了!
只要杀人冲动仍在,陌羽就永远会像现在这般伤害自己。
在名为医疗室的密室中,只有我和陌羽两人。
我和她这个距离,不够我冲过去阻止她。
虽然一时之间压制住了陌羽,但是事情还没完。
我的面前,是眼睛发出红光,拿着刀子的陌羽。
陌羽右手高举刀子,就像是要朝我毫无防备的背一刀刺下去 ——
我赶紧打滚闪开!
宛如配合她的动作跳舞,我将自己的右手前伸。
陌羽的脚画出一个小圆将我割倒,让我仰天在地。
「呜 —— !」
我将门掩上,将司马焰的话和担心的表情关在外头。
我懂了。
—— 锋利无比的刀子,就像闪电一般落了下来!
我紧握拳头,借着用力平复自己颤抖的手。
「已经这么多次了……」
我赶紧冲进她怀里,抓住她下挥的手!
「你在做什么傻事 —— 呜啊!」
迈过生死关头的我不断大口呼吸。
—— 为什么陌羽要刺自己的脚?
告诉我真相。
「来吧,陌羽。」
这次的目标,一样是她自己的脚。
我严正地告诫医疗室门外的司马焰。
陌羽的行动,就是凶手的行动。
我绷紧身体,闭上双眼。
我缩小的瞳孔,看到了无数亮晃晃的手术刀和画着骷髅的药瓶朝我身上招呼过来。
「但这次,我无法成为被害人。」
—— 人是无法保护人的。
于是,杀人侦探出场了。
「以我的肢体为祭品,吐出真相来吧!」
所以,拜托了 ——
「咦?」
是自己的脚。
但是 ——
就像该砍的东西不是我,它冻结在半空中。
在我还来不及为逃出生天松一口气时,陌羽再度挥刀 ——
「呼、呼……」
「等一下!陌羽!」
陌羽一把推开了我!
名为残缺姬的凶手,究竟是谁?
我的背部甚至可以感受到刀锋的寒意。
凶手为何要分三天杀害芜人?
就像踢足球般,她朝我的腹部踢了一脚!
七公分、五公分、一公分 ——
在我因为紧张而缩小的视野中,我看到了陌羽举起刀来。
若是赌对也就罢了,若是赌错 ——
不管我阻止陌羽几次,她都会重复一样的行为。
先是砍手、接着砍脚、再来刺我的身体。
只是,陌羽的举动完全不照我的预想。
锐利的手术刀插入我刚刚躺着的位置,破掉的药瓶也流出了足以融化地板的液体。
—— 所以就算暴露要害给她也没关系。
「看刀 —— !」
下一瞬间 ——
「不管重复几次,我都会做出一样的行为!」
「原来如此……」
—— 陌雪的死亡证明了,不管莫向阳做了什么,全都是徒劳。
—— 只要努力就能让他人幸福,不过是人们的误会。
「但是,我依然想要相信 —— 相信自己会永远误会下去!」
这时我才发现,我的双腿在颤抖、头上的绷带也因为打斗而脱落。
我没有足够的时间调查芜人,模仿她的思考和行动。
如我所预料,陌羽反射性地低头闪过。
但就在这瞬间,它停了下来。
我马上就会被陌羽刺穿啊!
躺在地上的我「唰」的滑过地板,重重地撞上放在墙边的药柜!
进行豪赌的我,一把抓起地上的手术刀,朝陌羽的脸扔了过去!
—— 「只要有我在,你们一定会没事的。」
让我守住十年前,那个未达成的约定吧。
❖ ❖ ❖
将排解完杀人冲动的陌羽留在医疗室里头,摇摇晃晃的我打开医疗室的门,走了出来。
我的右手,紧紧的按着左手。
「莫大哥,你没事吧。」
司马焰马上迎了上来!
「呜啊 —— 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狼狈?身上的绷带都掉了!」
「小焰……回答我的问题。」
「等一下!莫大哥,我们先去处理你身上的伤口 —— 」
「回答我的问题!小焰!」
我朝着她大吼:
「你为什么要帮助『残缺姬』!」
「………………」
司马焰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她低下头,低声说道:
「原来……莫大哥已经发现真相了啊。」
「是啊,我发现了,我从没看过这么疯狂的计划,也从没看过这么悲惨的凶手!」
「我也是……这么觉得。」
「既然你也是这么想的,那你就该阻止『残缺姬』!你明明是芜人的好友,为何 —— 」
几乎要因为疼痛而晕倒的我,努力站着大吼:
司马焰向我招手。
「莫大哥,你知道吗?我比谁都还不希望芜人死掉。」
「就把自己的双手双脚都砍断了啊!」
芜人这么做,到底为的是什么?为何司马焰又愿意当她的协助者?
司马焰摇了摇头后说道:
「那也是很巧妙的心理诡计。」
所以我才会想不通。
阙梅学院的制服是深蓝色的。
我忘了把残缺姬的传说考量进我的推理中。
一、芜人待在医疗室中,将自己的双脚用柴刀砍断。
❖ ❖ ❖
我的推理其实已经很接近真相。
我们本来打算要去残缺姬的房间,但已经有两个人先我们一步抵达了。
我和司马焰来到了旧校舍。
「小焰,你知情一切计划,你毫无疑问是『协力者』。
「莫大哥,你不觉得这世上存在着无法以法律制裁的人吗?」
「其实,芜人在第一天时 ——
首日夺手
芜人的死亡,对她们来说毫无意义。
「你只带我们跑到建筑物外,并没有跟着跑进来。」
不是先断手再断脚,而是先断脚再断手。
「就是因为是芜人的朋友,我才不阻止她。」
忍受这么大的痛苦,甚至不惜砍断自己的手和脚,为的不过是这个目的?
三、用被单盖住自己的身体,不让自己没有双脚的事被发现。
「但是,光是这样是不够的,芜人还需要『协力者』。」
虽然几乎解开了所有真相。
听到我的指认,司马焰陷入深深的沉默中。
「因为,最珍惜自身的她们,会想要『解咒』啊。」
「是的,只有你有可能做到此事。」
因为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做的。
「真是厉害,莫大哥,我虽有料到会被你看穿,但我没料到会被看穿得如此透彻。」
但「动机」是我唯一没搞懂的部分。
之所以无法解明所有真相,是因为我犯下了一个大错。
墙上的血文、放在石盒中的断手断脚,其目的都是为了同一个 ——
「什么意思……?」
司马焰指着她们的背影说道:
虹之天和亚地两人,呆呆地看着残缺姬房间里的石盒。
「那就是为了将『首日断手,次日断脚』这样的顺序,输入到我们脑中。」
接着,可能是放弃挣扎,她抬起头来,露出了平常的笑容。
但是因为前面的带领,我们很容易就误会你应该跟在后头。
「因为,她要借着传说『混淆事件顺序』!」
「他给我们的只有大纲,不管是『残缺姬的传说』、『残缺姬的诅咒』、『残缺姬的解咒法』,都是我和芜人所编撰,也是我们刻意散布的。」
按着左手的我往前踏了一步,但没掌握好平衡,险些跌倒。
不管是「凶手」、「残缺姬」、「被害人」 —— 全都是芜人一个人!
—— 「莫大哥,你跑进去,右边第一个房间就是了!」
「那就是让所有人相信 —— 『残缺姬的诅咒是存在的』。」
—— 对凶手来说,「残缺姬」的传说是必要的。
当双手双脚被砍断后,还需要有一个人来运送断掉的肢体,只要依序在第一天放入断手、第二天放入断脚,那就能加深目击者的错误印象 —— 也就更能混淆事件发生的顺序。
就算真的要自己割下双脚,没有双手的她也无法做到。
被迷惑的我一直搞错了。
但其实这是办得到的,之所以认为不可能,只不过是我搞混了事件顺序。
「我不是,但这计划确实是『盲』提供的。」
「小焰,你『根本就没有带我和陌羽跑到医疗室』。」
「当然有意义。」
只要这么做,你就一定能在我之前放好双手。
「就是因为是芜人的朋友,我才愿意当她的协助者。」
二、接着她利用刀座架好刀子,将自己的双手用力往下一挥,砍断自己的双手。
「是的,不管我和芜人做了什么,我们的目的其实都只有一个 —— 」
凶手就如我所推测一般,是「芜人自身」。
「莫大哥,看看虹之天和亚地吧,就算芜人死了,她们依然一点愧疚都没有,她们从不觉得自己是错的,而且也不会有任何人惩罚她们。」
「你既然是芜人的朋友,为何还要协助『盲』完成计划 —— 为何不阻止芜人?」
「那是很好的投影布,只要用投影笔之类的东西,就能将血手印弄上去,而且也能让它瞬间消失。」
次日削足
四、第二天时,找个无人看到的时机发出惨叫,让人发现她的双脚不见。
「为何你要眼睁睁地看着芜人成为『残缺姬』啊!」
双脚被砍断时,需要先用液态氮冷冻伤口阻止出血,如此才能盖上床单不被发现。
「莫大哥,这是最后了,和我一同见证芜人……不。」
双手被砍断时,需要有人踢落架在刀座上的刀子,让柴刀落到地上,不被旁人发现是自己砍断双手。
「但是,莫大哥,你忘了吗?第一天芜人发出惨叫时,我可是带你和陌姐跑到医疗室的人喔,若我是『协力者』,我又要怎么在你之前跑到旧校舍,安置断手呢?」
第二天时,芜人的双脚为何会自密室中无声无息的消失。
「就算如此又如何?这跟你和芜人的所作所为有关系吗?」
「…………」
「仅仅是为了让她们相信?就做到这种程度?」
不过一点点的诱导,就让事情看起来像是如此。
「和我一起见证『残缺姬』精心策划的诅咒吧。」
所以,柴刀上才会只有芜人的指纹。
「我还是无法理解……」
五、第三天,趁独自一人时将刀尖抵在胸口上,靠自己的体重往下一撞,完成残缺姬的传说。
想必那时的你,应该是马上转身就跑,带着不知藏在何处的芜人双手,进去旧校舍安置了吧?
既然不希望,那为何还要协助她?
她自己完成了「夺手」、「削足」、「献身」三道诅咒。
司马焰一边这么说,一边流下了泪水。
我们躲在后头,偷偷地看着这一切。
事件的真相是这样的 ——
「莫大哥,你的意思是,那个『协助者』就是我?」
「 —— 芜人之所以能成为『残缺姬』,全都是因为你!」
「……」
「莫大哥,你知道石盒里头的是什么吗?」
—— 只要把自己好友的照片放入残缺姬房间中的石盒,那他就会代你承受残缺姬的诅咒。
「那么,突然出现在芜人背后的血手印是怎么回事呢?」
就算她们信了诅咒又怎样?她们不会因此良心不安。
「莫大哥,只要让她们深信诅咒存在,芜人的复仇就完成了。」
「…………」
「没错,就是为了复仇,只要芜人以这么凄惨的方式死掉,那她们也会相信『残缺姬的诅咒』是存在的事物吧?」
司马焰露出熊熊燃烧的眼神说道:
三献其身
她咬着下嘴唇,就像忍受什么地说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芜人之所以这么做,为的是报复虹之天和亚地?」
就像是很不甘心似的,她紧握拳头哭泣。
「仔细想想,每次看到血手印的时候,你必定在场。」
「小焰……你是『盲』吗?」
顺着司马焰的手指,我从远方看到了那是什么。
—— 那是为了解咒,而放进去的两张照片。
「那两张照片,是虹之天和亚地两人的照片喔。」
「等一下,所以你的意思是 —— 」
「她们两个,各自把对方的照片放了进去。」
就在司马焰说出答案的同时,虹之天和亚地指着彼此开始大骂!
「你这婊子,都忘了我们家给你们的恩惠吗?」
「哈!总是高高在上的不是你吗?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我要回家跟爸爸说,这次一定要让你们家死无葬身之地!」
「很好!要来就来吧!就看最后灭亡的是谁家!」
一切的布局,都是为了此刻。
—— 我的背后感到一片冰凉。
但是我不知道我是因为谁而感到恐惧。
是策划一切的「盲」?
是实行一切的芜人?
是协助一切的司马焰?
抑或是这一切的一切?
不对,我害怕的其实是……
「莫大哥,真正完成复仇的,不是芜人也不是残缺姬。」
指着墙上的血文,司马焰问我道:
「真正制裁她们两人的 —— 」
—— 残缺姬是假的。
—— 残缺姬的诅咒是假的。
—— 残缺姬的传说是假的。
「是她们自己的恶意。」
「你认为,是什么造就了残缺姬呢?」
「残缺姬的诅咒,至此全部完成。」
就像是用眼前的情景吊唁死去的芜人。
司马焰露出仿佛能烧尽一切的眼神看着这一切,阖起双掌拜了一拜。
之所以会演变到今天这个地步,全都是 ——
看着抓着彼此头发打成一团的虹之天和亚地,司马焰缓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