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乐园 终章
《推理要在杀人后》 · 小鹿 · 1.6万 字
我远离了逐渐进入状态的「陌羽」。
这次是我当她助手以来,最危险的一次。
我已经吃了两次D95,要是再吃第三次,我的身体会因为过度消耗而有生命危险。
所以,这次我必须在没有D95的状况下,逃过陌羽的追杀。
危险的还不只这点。
真正令我恐惧的,是这次被害人的死法。
这次的死法太危险了。
至于为何危险,则要说回我和陌羽的办案方式。
我们两个之间的合作形式,近似于「火车运行」。
靠着消化大量资料后所进行的模拟,我复制被害人生前的行动——这是「铺设铁轨」。
陌羽将死因和死状记在心中,然后化身凶手尽力去达成这个结果——这是「设置终点站」。
进入「状态」的陌羽就是火车,她被我这个虚拟被害人所引领,走在架好的道路上,一步步驶抵终点站。
——这就是我们重现命案的整个过程。
但是……
「这次的资料,严重不足。」
我对司马焰和司马霜几乎一无所知,我无法靠着模拟变成被害人,重现他们过往的行为。
要是失去我架设的轨道,陌羽会如何呢?
那就是「脱轨运行」。
就算无法重现破案过程,她也会拼了命地寻找最像被害人的人,然后将其杀害。
幸运的是——也可以说不幸,这座游乐园只有我,所以不用担心她会找上他人。
「但不可能全都是影像啊?」
拖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体,我来到了这座游乐园的中控室。
「既然监视器画面无法使用,那接着就用『活体侦测』。」
❖ ❖ ❖
二氧化碳不断在室内积蓄,准备将我窒息而死。
即使做了整理,我还是搞不清楚他究竟躲在哪里,化身成谁。
没有任何改变。
此时我发现,室内的温度不知何时大幅下降。
呈现在我眼前的纪录,是令人不可置信的事实。
「对了,一定有某处正在灌入干冰!」
为了入侵上锁的电脑,盗取被害人的资料,我在不知不觉间得到了这项技艺。
「不过,只要表层资料就足够了。」
紧握颤抖的拳头,我将其抵在额头处,努力说服自己。
既然除了我们之外没有任何人,那就表示进入游乐园后引导我们的司马焰——
从我和陌羽进来乐园后,这间乐园的活人就一直只有我们两人。
我冲到中控室的入口处,却发现房门已经从外反锁,不管怎么推都推不开,可能是为了怕我逃脱,我感觉推起来的手感十分沉重,像是外头被某种重物堵住。
我专注地敲打电脑,破解一道又一道密码锁。
「首先,就从监视器开始吧。」
从之前追着虚拟司马霜时,我就了解到了,全息投影出来的影像,空拍机和监视器都会拍到。
不是陌羽先杀了我,就是我先解开真相。
我环顾四周,这才发现我被大量的白雾包围。
窗子接着一条巨大的黑色管子,拿着小刀的陌羽站在窗外,眼中隐隐闪着红光。
「或许还有剩下的通道或是通风口……」
因为她始终保持一段距离走在我们前方,说话的声音也是从耳机中传来。
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进入「状态」的陌羽随时有可能冲进来杀掉我。
深入系统、掌握全息影像的使用法、确定活体侦测一直以来的数字。
但是,只要我能成功掌握这台主控电脑,我一定能抓到一点端倪。
现在的情况,已经是个单纯的时限游戏了。
抬起头来,我看着眼前的红砖建筑物。
我亲手确认过了,司马焰和司马霜的尸体是真实存在的事物。
三、我和陌羽走出起点,遇到司马霜的影像,而后追着她在园内到处跑。
陌羽是刻意留下这个通道的,要是我从这边逃出,她就会用刀砍下我的头。
必定有一个凶手躲在乐园做了这事,若从头到尾都只有影像存在,那根本无人能将司马焰和司马霜的尸体弄成这样吧?
一个窒息而死,一个断头而亡。
飞舞的手指将大量的画面从萤幕中叫出,我很快就发现某个厕所的窗子没有被封住。
这有可能吗?不对,确实有可能。
这间中控室的室内坪数并不大,所以二氧化碳累积的速度非常快。
「不过是影像而已?」
——白烟淹到了头部!
「从我和陌羽进来乐园后,活体侦测的数字就一直是『2』?」
那就干脆让自己窒息而死吧!
我冲到主控电脑处,调出这间中控室的设计图来。
「不得不说,『盲』真的是个可怕的人物。」
一、我和陌羽进入游乐园,被司马焰引导至「起点」。
一边敲打键盘,我一边将至今为止的案情发展在脑中整理。
「不对!这怎么可能,活体侦测的数字有被人修改过吗?」
「好冷……」
很快地,我就找到了主控制的电脑。
我只能赶在被杀之前,运用「莫向阳」的思考突破难关。
室内的温度就跟冷冻库一样寒冷。
然而,该说不愧是知名乐园的中控电脑吗?保密和资安方面做得滴水不漏。
这次,因为无法吃下D95和资料不足的关系,杀人侦探的助手已无法出场。
所以,我要遭遇的下场完全可以事前预知。
——白烟淹到了颈部。
大量的白色烟雾灌了进来,很快地就淹到了我的腰部位置。
——陌羽会想尽办法让我窒息和断头。
等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有我和陌羽?
「——该死!」
我不断进行确认,虽然在我和陌羽入园前的资料都被删除了,但我们进来后,就没有人碰过这台主控电脑。
我的手指不断在键盘上挥舞,叫出一个又一个的监视器画面。
不要害怕,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不要让陌羽杀了我。
几乎占据整个房间的电子仪器,让人看了眼花撩乱。
「既然无法逃出去——」
「接着,就让我来看看数字的变化吧。」
运转自己的脑筋,再快一点!
无数画面从萤幕中跳出,这些都是我和陌羽在进入乐园后的监视器画面。
——全都是「2」。
二、在「起点」中,司马焰窒息而死。
虽然坪数不大,但这间中控室控制着整座乐园的监视器和全息投影,所以电脑的数量极为庞大。
过度的震惊让我眼前的视野不断摇晃,差点要站不住脚。
「我这次也不会被杀掉的……」
凶手必定存在,但就像躲藏在人类思考的盲点中消失无踪,我甚至连他怎么杀人的都不知道。
最终,就在暗夜降临的那刻,我掌握了整台主控电脑。
我拼命调动监视器察看,结果发现所有出入口都被重物和障碍物堵住,陌羽为了实行窒息杀人,严谨且细心地封了所有出入口。
四、陌羽看到司马焰的无头影像。
但现在的我已是几近油尽灯枯,根本做不到这样的事。
即使是我,要侵入深层而核心的部分,也必须花上大量时间。
并不是这些资料没有任何用处,而是几乎无法辨视。
刺骨的寒意罩上了背,我不禁颤抖起来。
一定有哪个通风口接上管子,不断朝里头吐出汽化的干冰。
「干冰……!」
只要找到那个地方,我就能从该处逃脱!
就算发现了一些端倪,我依然无法看穿「盲」究竟设置了怎样的诡计。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骇客技术。
要是平常有吃D95的状况,我会扮演被害人,躺着让自己窒息而死。
因为血液和意识放大的关系,我能在窒息后用自己的意志让自己醒转。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平乐园」中充斥着无数这样的全息投影,这大量的虚拟影像填满了监视器画面,严重干扰观看者的判断。
五、我接到司马封的电话,发现「终点」起火燃烧,司马霜在其中断头而死。
因为这个毫无变化的数字,就像是说明一个事实——
里头就如陌羽刚刚所说的一般,写着「园内活人数:2」。
我所看到的资料,毫无疑问是正确的。
我一个一个省视后,摇了摇头。
要是再不快点,我就要窒息了!
我抬起头,在大型萤幕的正上方,有着一个红色的长方形电子显示器。
身为杀人侦探的助手,我在办案过程中,逐渐学会了一些技能。
太过专注在自己的思考上,让我忽略了陌羽已进入「状态」。
「不行……这里也不行。」
这是——司马焰的死亡方式。
而正如我所说的,终点站已经设置好了,就算没有轨道,陌羽的运行依然会持续进行。
我环顾四周,从设置和摆放的位置判断最重要的控制位于何方。
为了逃过陌羽的追杀——也为了更接近案件真相,我必须先到一个地方才行。
若是能知道我和陌羽入园以后,「活体侦测」上的数字是怎么变化的,或许就能知道「盲」的诡计真相。
但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我必须在白烟淹没萤幕时完成这些设定。
我跳到白烟上方,深吸最后一口气,接着低下头开始拼命操作!
操作全息投影,设定出我的影像,让其跑到厕所处倒下。
只要让陌羽误以为我已经窒息而死,我就能趁她确认我尸身时逃出去。
「呜、啊……」
人常说窒息和溺死是最痛苦的死法,这真是一点错都没有。
体内的肺泡不断大声呼喊着要更多氧气,即使张大嘴巴,也什么都吸不到。
巨大的痛苦紧紧勒住我的身体,让我心想干脆死了还比较轻松。
「呃、啊啊……」
因为缺氧的关系,眼前的情景变得模糊,也没有足够的燃料供大脑思考、运算。
但我仍张大双眼将视线聚焦,固定在眼前的萤幕上。
全息影像设定:莫向阳在厕所、像是窒息一般倒下。
读取条在我眼前出现!20%、30%、50%——
快点——跑快点啊!
我什么都吸不到,头痛得像是要裂开一般,眼前也一片空白。
氧气!我需要氧气!快点给我氧气啊!
我紧紧抓着自己的喉咙!
就在读取完成的那刻,我设定的影像倒在了陌羽前方,但窗外的陌羽仍没有任何动作。
我知道的,她是在等待我真的窒息而死。
——白烟几乎要填满整个室内!
「莫向阳,你发现什么了?」
这样的痛苦实在不想要再经历第二次。
我来到了摆放司马焰和司马霜尸身的地方。
窒息的感觉,就像是让你慢慢地品尝自己正在死亡的滋味,我宁愿被砍上十刀,也不想因缺氧而死。
「为何他要这么做?」
「那么你呢?」
「司马焰和司马霜变成如此,就表示一定有某个凶手藏在游乐园中。」司马封冷冷地说:「既然『盲』不在,死者也不是自杀,那么就只有你和陌羽有可能是凶手了。」
「因为触碰到实体,所以在心中留下了『司马焰是真人』的认知,但其实在进园的那刻,大量的干冰配合演出喷发,趁那时候,『真人司马焰』走出园外,将入口关了起来,仅剩下『虚拟司马焰』继续带领我们。」
「这次你没有成为被害人,少了你的帮助和引领,她的行为完全脱轨。如今的她并没有复制凶手的行为,只是执着地想要达成『窒息』和『断头』这两个目标。」
「盲」想要借这些机关,让我们误以为「司马焰是被某人给弄窒息」!
我颓然倒在地上,背靠着墙。
「断头……」
即使不断扭动肢体,我也吸不到任何东西!
「——『盲』是心理盲点的专家。」
「只有在游乐园中的人,才有可能是凶手吧?」
跟随虚拟司马焰的引导,我们进入了「起点」,接着我们被自动机关产生的银针迷昏,等到我们醒来后,司马焰窒息而死的尸体出现了,我和陌羽也因此成了杀人嫌疑人。
「她没犯下任何罪行,你没理由抓她。」
陌羽靠得越来越近,就在她要发现那是影像的极限距离——
❖ ❖ ❖
「咳、咳——啊啊!」
「照你的说法,那时的『真人司马焰』就是『盲』所假扮啰?」
但其实司马焰的尸体一直都在我和陌羽脚下。
「喔?」
「我竟然一直都没发现,这就是我『最大的盲点』。」
「这不过是我们办案的必经过程罢了。」
「你宁愿冒这么大的生命风险,也要袒护她?」
「你果然也是个不正常的人。」司马封吐烟道:「正常的处理方式,应该是向我求援,然后将陌羽抓起来吧?」
大量的白烟往出口处涌入,形成了一股强风!
跪倒在地的我顺着强风的方向爬行,咳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从活体侦测可以知道,自从我和陌羽进来乐园后,这里就只有『两』人。」
「为什么?」
「一样的手法?你的意思该不会是——」
「但是,那个司马焰不过是影像,我之所以认为那是真人,除了全息投影实在做得太巧妙,也有部分原因是因为『盲』设下了心理陷阱,制造了盲点。」
我们被司马焰引领,带入「起点」中。
大量的中世纪影像,填满了整个空间。
这诡计也太巧妙了吧,把我和陌羽耍得团团转。
不是真人而是尸体。
「等一下……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吗?」
「没错,打从我们进入『终点』前——
——毫无变化的「2」,从我和陌羽进来那刻就是如此。
双胞胎、将我们引开的虚拟司马霜、司马焰的无头影像——这些全都是烟雾弹。
「你只说对了一半,司马焰确实早就在里头了,但不是真人。」
「不管是要解开真相还是要逮捕我们都没关系,但是在她发泄完杀人冲动前,谁都不准进来。」
「莫向阳,什么事?我快到你们那边了。」
我拿起手机拨给对方,不过响了一秒,司马封就接了起来。
「……这都是为了抓到『盲』。」
在进来游乐园前,我为了确认司马焰是不是「盲」所假扮,伸手摸了她的脸。
虽然刚刚活转过来的身体依旧一点力气都没有,但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就在我几乎要撑不下去的那刻,一阵强风灌入,陌羽总算打开了窗户。
「早就摆在『起点』中的,是『司马焰窒息而死的尸体』啊!」
影像会在跑到死路后消失,经过刚刚那段历程,陌羽想要让人窒息而死的冲动应该发泄掉了。
——呼!
快点、快点上前去确认……
「——盲不杀人。」
「有可能『真人司马焰』在你们进入前就躲在『起点』中了,你们进去后,为了某种原因将她杀害?」
痛苦万分的我不断拍打墙壁,但我甚至连痛觉都已感受不到。
全息投影、只有两人的游乐园、窒息和断头的两具尸体——
「那又怎样?这不能改变只有你和陌羽进入『起点』的事实,凶嫌只有可能是你们其中之一。」
「『盲』真的存在吗?会不会打从一开始就不在游乐园中?」
我躺在地上的影像睁开眼,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窗户跳了出去!
再这样下去,我就真的要死了!
我躲在厕所门外的白烟中,看到陌羽朝着我倒在地上的影像走去。
「——司马霜断头的尸体就被安在『终点』处了。」
要是我真的死了,司马封说不定能代替我解开真相。
司马焰打从一开始就是尸体!
即使再制造一个莫向阳的影像出来,也无法让她有断头的手感。
这座游乐园中,没有其他人存在。
「即使抵达这边,也不要让任何人踏进乐园。」
要是她发现不对劲,就会马上再把这边关起,实行杀人。
「……为何?」
我的意识已经快要消失了!
「不用你担心。」我逞强地笑道:「我会处理好陌羽,顺道解开真相,把不知躲在何处的『盲』抓出来。」
「我刚才透过空拍机看到了,这只是单纯的杀戮吧?」
「我真是太愚蠢了,明明提示和解答一开始就给我了……」
「要是进来,一定会有人被杀死。」
「正确来说,是『两个人和一个影像』吧?」
费尽千辛万苦,我总算是逃过第一关,但还有更艰难的第二关要过。
要怎么样我才能做到此事,度过这一劫呢?
就在听到司马封这句话时,至今为止所有的碎片突然奇迹似的重合在一起!
「那在你们进入『起点』时,为何没发现司马焰窒息而死的尸体呢?」
「十有八九是如此吧,而『盲』也借此达成了他的最大目的——那就是不踏入游乐园内。」
「因为被全息投影遮住了啊。」
「——那么,莫先生就来亲自确认看看吧?」
「呼、呼……」
「在『起点』的事件中,为什么司马封你会觉得我们是凶手?」
「因为没有任何人进入『起点』中,空拍机也只有拍到你们三人。」
司马封毫不留情地点出我的痛点:
因为待在中控室实在太危险,我在做好必要的准备后,离开了该处。
「……陌羽进入『状态』了,是吗?」
「因为,现在只剩你们两个在游乐园中——
虽然拟定了让我自己断头的计划,但能不能成功,我对此一点信心都没有。
司马封的质问,让我想起了活体侦测上的数字。
要消解她的这股冲动,必须使一个人真的断头。
不管是银针还是后来的干冰诡计,全都是为了误导我们。
虽然有些犹豫,但我还是在等待陌羽来的过程中,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整理成简讯,发送给司马封。
被骗的陌羽紧追在后,以矫健的身手也跳出了窗。
「既然『起点』内只有我们两人,那我们要怎么把不存在的司马焰杀掉?」
「之后的司马霜事件也是如此,用的是完全一样的手法。」
「这一切都是有目的的,请听我继续说。」
时间不断过去,每一秒都像是一个月那么长。
我必须趁她惊讶的那刻逃出去。
我张大嘴巴大口吸气,因为太急的关系而不断咳嗽。
对了,说到这个,我还有一件事必须提醒司马封。
「盲」想要借这些行为,让我们误以为有「某个人在玩弄交换身份和假死的诡计」。
「从头到尾,这座游乐园就没有人死掉,也没有我和陌羽以外的其他人。」
活着的司马焰是影像,被我们追着跑的司马霜也是影像。
窒息而死的司马焰是尸体,断头而亡的司马霜也是尸体。
「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制造一个最大的『盲点』!
「那就是让人误以为『唯有在游乐园中的人,才有可能犯下这些罪行』。」
只有游乐园内的人可以犯案?这就是我们最大的盲点。
干冰和银针可以事前设置好。
司马焰和司马霜的影像可以事前设置好。
窒息而死的司马焰尸体可以事前设置好。
断头而死的司马霜尸体可以事前设置好。
全部的机关,都可以靠事前准备完成。
也就是说,「游乐园外的人」也有可能是犯人!
「——仿佛看穿人类思考,他巧妙利用、躲藏在盲点中。」
「凶手确实是『盲』,然后他现在人就在游乐园外!」
我们始终将目光放在游乐园内,于是落入了「盲」的陷阱中。
故事一开始就结束了。
当化身成司马焰的「盲」关上乐园的那瞬间,整个诡计其实就已经完成了。
「原来如此,这真是漂亮的计策。」
司马封像是在赞叹般吐出一口气说道:
直刺?横劈?斩击?还是——
因为——
「所以——在我到之前,你别死了。」
「『盲』想要杀的目标……就是我。」
我感觉脚掌的骨头像是要裂开一般,吃痛的我第一时间想后退,但因为被踩住的关系,我一步都动不了。
我赶紧缩手,但手掌还是被划出了血痕。
进入「状态」的陌羽跟职业杀手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咚!
——银光闪过!
惊惧万分的我不断扭动身躯,逃离被陌羽控制的姿势。
「抱歉,司马封,我要挂电话了。」
司马封叫住了要挂电话的我。
——救十人,杀一人。
刚刚是我不对。
陌羽缓缓走来,我在看好相对位置后,缓缓后退保持和她之间的距离。
矮我快三十公分的陌羽一个高踢,脚尖刺进了我的太阳穴。
——一道银光从我们中间闪出!就像是闪电!
「『盲』为了让陌羽进入『状态』后将我杀掉,设计了这一连串的事件。」
「我再一下就到你们那里了。」
「原来是这样吗……」
小刀钉到了我身后的树干,几乎在此同时,逼到我面前的陌羽重重踩住了我的右脚掌。
那个是——司马焰窒息的尸体。
不管是时间还是位置都刚好。
接着,她会怎么进攻呢?
陌羽反握的小刀从下往上划,让我上半身的西装外套从中分成两半。
多年来的死亡体验,让我在这瞬间将上半身往后折!
就像在跳华尔滋一般,我们两个的身体紧密贴合。
——他会以言语和行动诱发他人想杀人的欲望,并提供计谋供他人实行。
我和陌羽,竟完完全全照着「盲」的设想在走啊。
——刀尖抵达了我的额前。
——陌羽以几乎要看不清的流畅步伐逼了过来,向我直砍了一刀!
虽然这样的计划很冒险,但好在最后还是成功了。
这是个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举动。
「咦?」
我转头看着地上被斩首的尸身。
只要专注于躲闪,我或许就能撑得更久些。
❖ ❖ ❖
竟然想要对她反击,这真是太愚蠢了。
「陌羽。」
默然看着我的她一点都不像人类,那副身影,让我想到前来收取代价的黑色恶魔。
可能是夜幕太深,也可能是她的浏海太长的关系,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就是现在!
「呜啊啊——!」
「你最好快点来。」
看着面前令人胆寒的陌羽,我对司马封说道:
外套就像奶油一般瞬间被切成两块!
反应慢了半拍的我低下头,但已完全失去平衡。
夜幕已低垂,在夜风中伫立的陌羽,看起来就像是身着黑衣的美丽死神。
——教唆杀人。
我的头就这样被陌羽的小刀给砍飞!
接下来,我必须专心面对完全被杀人冲动支配的陌羽。
——盲绝对不会亲自动手。
「这应该不是他的目的,毕竟司马焰和司马霜原本就是尸体,既然这边又没人被杀死,那我和陌羽也不可能被定罪。」
一阵削肉断骨的声音响起。
陌羽拿着陌雪给予的小刀,精准地朝我脖子砍去!
「盲」这么大费周章,他的目的究竟是……?
离设定好的时间还有几秒,接着就是关键时刻了。
「等一下!陌羽——」
——唰!
我们都误以为游乐园中有凶手。
——盲总在背后策划。
就在我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背后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听到我的叫唤,陌羽转头面向我。
但是,可能是没将我弄得窒息而死吧,这次陌羽身上的杀意,满溢到连隔了一段距离都感受得到。
夜色越来越深,在一片黑暗中,陌羽的动作就像没电一般停了下来。
「什么事?」
「真是伤脑筋啊……」
就在我挂掉电话的那刻。
我转头一看——
被杀人冲动支配的她,比谁都还精于战斗和杀人。
我的脑中闪过了有关「盲」的已知情报。
顺着我因为惊慌后退的步伐,陌羽无缝往前踏。
不给我任何喘息的空间,陌羽再度往前逼近!
——噗。
我一个侧身闪过斩击,伸出手去想要抓住她的手腕——
一气呵成的连续动作,流畅到就像是做过几千次。
「莫向阳,等一下。」
「……嗯。」
摆出防御的架势,我专注看着三步前的她,准备进行闪避。
等到松了一口气后,才发现我的双脚在颤抖,我扶着身旁的墙,不断喘气。
「呃啊——!」
「总算是、总算是度过这个难关了……」
陌羽她——竟然将刀子投了过来!
而只要我们这么做,就是完全中了「盲」的计。
我拼命顺着这个力道往侧倒,以免自己被踢晕,但陌羽巨大的力道还是将我整个人狠狠地钉到地上,发出了「砰」的一声大响,扬起地上无数沙尘!
顺着踢击的旋势,陌羽一个回身跨坐到我身上,手一伸,将树干上的刀子取下。
我赶紧脱下裂开的外套往前丢,想要借此阻碍陌羽的视线——
电话另一头,传来了司马封徒手捻熄烟的声音。
但就在要碰到的瞬间——陌羽反握小刀,将刀尖朝向我的掌心!
「总觉得……没信心撑到司马封来啊。」我苦笑。
只要他到,想必就可以解救一切吧。
陌羽甩了甩刀子,将滞空的西装碎片挥开,现出了红光闪耀的双眼。
「抱歉,把你们误认成凶手,这次连我都被『盲』耍得团团转。」
「呼、呼……」
司马封的这句话,比什么都还可靠。
所以为了破案,我们迟早会使用杀人侦探的一贯手法,化身成「凶手」和「被害人」。
我的话完全没有使她的动作停止。
就在刚刚要被砍头的那刻,我将司马焰的尸体拉来,并利用全息影像让她变成我,使她代替我而死。
——染血的黑色裙摆纷飞。
「那么,『盲』为何要这么做?是为了陷害你和陌羽成为凶手吗?」
只见眼中隐隐闪着红光的陌羽拿着小刀,不知何时站到了我身后。
我紧握拳头,心中非常不甘。
「我明白了,我会努力不死的,但是——」
「已经没事了。」
认为她的杀人冲动已完全消解的我,走到她的身前。
既然「状态」已经解除,那她应该能听进我的话了。
「我跟你说,自始至终,这座游乐园就什么都没发生——」
——噗。
又是一阵轻响,从我的腹部处传来。
「咦……」
我低头一看,只见陌羽面无表情地握着刀子,捅进了我的腹部。
震惊无比的我踉跄后退,背抵着墙强自站着。
怎么会这样……
我的计策没成功吗?
还是——
「只用影像和尸体搪塞……无法完全排解她的杀人冲动吗?」
双手染满鲜血的陌羽默默地站在我面前,眼神一片黯淡。
手捂着腹部的伤口,我感到血不断地从中淌下。
这下,真的是被逼到绝境了。
身体一点力气也没有,意识也几乎要消失。
无法吃D95,也没有安排任何一个全息投影来拯救我脱离困境。
「陌羽,听我说!这边没有凶杀案,快些从『状态』出来——」
又是一道漂亮的银光闪过,切断了我后半段的话!
手册里头并不是纸,而是中空的凹洞,凹陷处放着几颗艳红色的药丸。
「那么,你为什么还要待在我身边?」
「快让我独自一人吧……」
「我不要。」
我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人类,除了善于伪装自己的心情外,没有其他任何突出之处。
「……………………原来如此啊。」
之后的不断追杀,为的也是同一目的。
陌羽一个踏步,迅速逼近到我面前挥下刀子!
陌羽虚弱的嗓音在我身前响起。
「可是……」
我感到腹部的伤口越来越大,滴下的血在身后留下大量的血迹。
陌羽的这副表情虽让人看了心疼,但那之中也蕴藏着无与伦比的凄美。
我早就知道了,这样勉强至极的关系终有一天会迎来终结。
「不过,现在还是先帮你做点急救措施吧。」
听到陌羽这么说,虽然腹部的伤口很痛,但不知为何我心中有着些许欣喜。
「我不想死、不想现在就死……」
像是对她的行为感到内疚,陌羽紧紧咬着下嘴唇。
「……我知道。」
「我都、我都……」
虽没有流下泪水,然而她脆弱无比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在哭。
「就算以再怎么难受的样子挣扎——
「你难道不痛吗?不难过吗?」
「咦?」
不是为了破案,也不是为了重现命案过程,更不是为了化身成凶手。
「陌羽,你在做什么?你的杀人冲动还没发泄完吗?」
「快离开我啊……」
「我真的……不想再伤害你了……」
「……咦?」
「为什么我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是不愿意离开我?」
这次的死亡感比任何一次都还来得近、来得巨大。
接着,不管我说什么都没用,随着陌羽的砍杀,我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竟然装成司马封的样子,你还真是好大胆子啊,『盲』。」
他缓缓走到我面前,打量了一下我腹部的伤口。
陌羽一脸平淡地说出令我惊讶无比的真相。
「你知道吗?我不想再那样了……」
无视惊诧的我,陌羽继续进行攻击。
事实上,我生存的本能也不断在体内大吼,希望我能马上逃跑。
「我不要。」
「好的。」
我感到身体越来越冷,眼前也越来越暗。
「你早就从『状态』中醒来了,是吗?」
我不能逃。
陌羽朝我露出一个带着疲惫和悲伤的笑容,轻轻说道:
等了许久后,我缓缓睁开眼,结果发现陌羽的刀尖停在我眉间前一公分,就像是被冻结一般。
「当然痛啊,也难过无比。」
「就算再怎么被杀害,我都得活下来——」
「…………」
「陌羽,这是我们特殊命案科特制的药品,可以收血止痛,你就喂莫向阳吃下吧。」
原来所有被害人在被杀之前都是这种感觉吗?
——我会死。
看着陌羽手中滴着血的小刀,我不禁颤抖起来。
颤栗支配了我的身体,现在的我不管是谁都能看穿。
「呜啊……」
「陌羽!冷静点!」
但是,如我所想的疼痛和解脱感并未出现。
「是啊,就在刚刚,我查到了一些『盲』的事,待会跟你们说。」
虽然知道没用,但我还是持续对她大喊,因为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了。
一步又一步朝我靠近的陌羽,全身上下充满刺骨的杀意。
我转过身去,发现是抽着烟的司马封。
「我都毫无理由地刺你一刀了,你还是不害怕吗?」
一个厚实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出现。
我狼狈无比地滚开,逃过这次的袭击。
这样,没有任何理由的追杀,不就像是——
「——咦咦!」
那她就会真的变得孤独一人了。
陌羽点点头,走到司马封的面前,准备拿起他手上的药丸——
明明痛得要死,却总是摆出一副没关系的模样。
可能是为了让我害怕,陌羽装作被杀人冲动支配的模样,刺了我一刀。
——陌羽的刀尖朝我的眉心刺去。
「单纯……的杀戮吗?」
——为的都是让我因为惧怕,从她身边逃离。
「别落入『盲』的陷阱!你已经不需要用杀人来破案了!」
「为什么……」
「到底要伤害你到何种地步?你才愿意离开你现在的位置?」
司马封从怀中拿出一个像是警察手册的东西将其打开。
「我都要待在你的身边啊!」
司马封竖起右掌,轻而易举地接住这道攻击。
我害怕受伤,也害怕疼痛。
明明是胆小鬼,但还是想鼓起所有勇气陪在陌羽身边。
「算我拜托你了,快逃啊……」
异变突起,让我惊讶出声。
「不,你不明白,我已经厌倦了……」
陌羽抬起左膝,往司马封的腹部踢了过去!
陌羽低下头,以仿佛在哭的语气说道:
要是现在倾尽全力逃跑,那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或许,我们之间的距离,并不像我想的那般毫无长进。
「太好了,你们两个都没事。」
「……」
要是真的结束,或许对陌羽和我都是一种解脱。
放弃一切的我闭上双眼,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终末。
轻轻抓着我胸前的衣服,陌羽仿佛恳求我一般低声说道:
「要是我真的从她身边逃跑了……」
听到此处,我总算是了解了一切。
明明嘴上说没关系,但不过是不想死的胆小鬼。
——就在这瞬间,陌羽扣住了他的手腕!
——陌羽一个人望着窗外的身影在我脑中浮现。
——好可怕。
「你终于来了啊。」
「你就别再装了。」
「我已经厌倦伤害你,然后又因为这样的你而受伤了。」
要是我没有反射性地低下头,我的头就要和身体分家了。
——巨大的恐惧在这瞬间抓住了我。
夜风拂动她的黑色洋装,让她看起来既冷艳又令人害怕。
「所以——」
扣住司马封的右手,娇小的陌羽以流畅的动作旋入他的怀中!
就像龙卷风一般,陌羽抬起司马封的身体,朝地上摔去!
司马封以不像他的敏捷动作跳起,一个空翻后,他好好地双脚着地,并没有被陌羽摔倒。
但陌羽并没有放过他,她再度冲到司马封怀中,伸长双手想要抓住司马封的衣领。
司马封反射性地往后退,趁着这个势头,陌羽将腿伸到司马封两脚间——
一勾一划!
司马封砰的一声跌倒在地,四脚朝天。
陌羽跨坐到他的身上,双手绞住其衣领!
「不准轻举妄动,『盲』。」她以冰冷至极的声音说:「要是敢乱来,我就马上绞晕你。」
「进入『状态』时以刀术杀人,平时却用不杀的柔道吗?这反差还真是有趣啊。」
「……我不需要你来评价我。」
「竟然用警察最熟谙的柔道对付我,这是在向我们特殊命案科下战帖吗?」
「你不是司马封,也不是特殊命案科的人,我说过了,你就是『盲』。」
「你误会了。」虽然被陌羽制住,但叼着烟的司马封还是毫无畏惧地说:「我可以证明我是司马封。」
「你要怎么证明?」
「很简单,我不是一直在和你们通电话吗?」
「那又怎么样?」
「若现在的我是『盲』所假扮,我不会知道那些内容吧?所以——」
司马封满怀自信地说:
「我现在就重现我和你们的对话给你们听。」
不对,他曾将虚拟司马霜变成陌雪,所以,他一定认识她。
「咯咯咯——你又来了,又被困在自己的思考中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头到尾,这里就没有凶杀案也没有我们之外的人,我们却一直想把不存在的凶手给找出来。
「全都是你啊——司马封。」
「断头和全息影像搭配起来,就能将一具尸体变成两具?真的是这样吗?」
「陌羽、莫向阳,你知道你们最大的盲点是什么吗?那就是——
「——若你们其中一人就是真凶,我一定亲手杀了你们。」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从没怀疑过司马封——没怀疑过我呢?」
「正确答案。」
「你终于明白我不是『盲』了?」
「我跟你这种人才不一样……」
陌羽点点头,肯定了我心中的猜测。
「——!」
「一样的,并无二致。」
「是谁想借我的手杀了莫向阳?」
「双胞胎就一定会身份交换?这不对吧?」
「到底哪句话才是真的……?」
「盲」的声音越来越老,变成了垂垂老矣的老人。
为什么呢?为什么我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这事?
陌羽摊开手掌,掌心放着刚刚「盲」递给她的红色药丸。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化身成司马封?」
「那你为什么要待在陌羽身边?」
「喔?」
「我知道的,在陌羽面前,你只能遮蔽自己的心意,说出连自己都不敢肯定的话语。」
「盲」看穿了我们的思考,于是设置了这出戏,诱发陌羽进入「状态」。
「也有可能『盲』根本就不存在,从头到尾都是捏造出来的人物,对吧?」
「打从一开始,你们就处于盲点中。」
听到他这么一说,我才猛然意识到这个奇异之处。
「究竟你为何总是一口咬定我是『盲』?」
「就在进入『状态』后,我明白了许多凶手的企图和思考。」
过去的回忆一口气涌上心头,配上我腹部的伤口,让我非常想作呕。
「陌雪」以纯白的微笑向我提出质问。
——陌雪十年前的染血笑容浮现在我脑中。
「有可能我跟司马封就是同一个人啊?所以特殊命案科才永远抓不到我。」
模糊的视野中,陌雪渐渐变成了另一人——
「是谁逼得我必须进入『状态』?」
我大声问道:
事实上,他的计策也差点成功了。要不是我的孤注一掷,我可能现在就被陌羽断头了。
「盲」以陌雪的声音向我问道:
「…………」
「推理剧的警察就不可能是凶手?这又是谁说的。」
「果然啊……」
「盲」用莫向阳的声音对我说道:
「莫向阳,你曾说过:『游乐园外的人才是凶手。』」
是从车上的电话开始?还是从宅邸开始?抑或是从水族馆就开始了?
陌羽丢掉手中的风衣,看着面前的司马封——不,或许该说「盲」吧。
「盲」像是很愉快地笑道:
「为了和我之间的约定,你陪在陌羽旁边。」
接着,仿佛不想给他喘息和辩解的空间,陌羽不断说道——
「不,你毫无疑问的就是『盲』。」陌羽断言,「听完后,我更加肯定这件事了。」
「是谁将我们指为凶手?」
「做出这些事,说出这些话的人——」
听完后,陌羽点了点头。
「——我就要逮捕你和陌羽。」
「盲」转向我,以司马封绝对不会露出的微笑说道:
「你真正想陪伴的人,究竟是谁呢?」
「——要是你们再不过去,就连司马霜都要被烧死了!」
「我化身凶手、成为凶手——我是最擅长杀人的侦探。」
「莫向阳。」
老人的声音骤然变得幼小,「盲」以婴儿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
「我明白了。」
「我和莫向阳,今天是被谁引导到乐园来的?」
「谎言是为了混杂真实,真实是为了说谎不被发现。」
就在我们因为他的话而回想的时候,他张开嘴,对着陌羽吐出一口白烟。
「你把陌羽当作陌雪的替代品,是吗?」
听到陌羽这么说,我宛如被电击一般想起了许多事。
也不知是怎么做的,「盲」同时以十几个人的声音同声说道:
「见到我没有杀掉莫向阳,你在不得已之下只好出现在我们面前。」
「被『盲』。」
「——你们一直在以侦探的角度去分析事情啊。」
「——你只会杀人——只会用重现案件真相办案。」
「盲」的声音,突然从少年转成了悦耳甜美的少女声。
以老妇的声音,「盲」发出「咯咯咯」的奇异笑声。
「盲」认识陌雪吗?
「这药丸应该是某种毒药吧?你依然没放弃让我亲手杀掉莫向阳的计划。」
露出仿佛看穿一切的双眼,「盲」说道:
宛如宣告真凶一般,陌羽断然道:
「该不会、该不会——」
正是专心注视着什么,才出现了盲点。
「因为我喜欢她——」
「全部都是真的,也全部都是假的——就跟你一样。」
「这是谎言吧。」
「——!」
「是谁给了我们破案的时间压力?」
「盲」以我的声音咯咯笑道:
「你连自己都不想看穿自己,你的存在本身,不就是莫向阳的盲点吗?」
「封闭环境中的人才是凶手?没有这样规定的吧?」
「一直以来跟我通话的司马封——其实就是『盲』吗?」
「真不愧是杀人侦探,一切都被你看穿了。」
正是有了既定认知,才有了意料之外。
「其实当时在游乐园外,差点就被拆穿了呢,没想到你会因为司马封有妹妹这么无聊的事,打电话给『我』。好在那时你们两个都跑到旁边,没在看我,让我得以用司马封的声音透过耳机和你们对谈。」
「盲」转回了原本司马封的声线。
其实只要稍微一想就能明白,我们确实一直在无意中被司马封的电话所牵着走。
「不是!绝对不是!」
司马封成熟厚实的声音,突然变得像是少年般青涩。
「是谁告诉我们『盲』的事?」
「盲」一个转身,全息影像覆盖了他,使他化身成我再熟悉不过的对象。
即使知道眼前的陌雪不是真的,我仍深深动摇。
「我不愿意被任何人看穿,所以,我躲在人类的盲点中。」
记性绝佳的司马封不断述说,几乎一言不差的重现。
「不,是被司马封的委托引导而来。」
陌羽继续说道:
趁着眨眼的瞬间,也不知道「盲」是怎么做的,就像金蝉脱壳一般,他留下了外头的风衣,从陌羽的制伏中脱逃而出。
——莫向阳。
眼前的人不知何时变成了莫向阳。
「既然不知道说出口的话何为真假,那就表示藏起来的部分才是你真正想说的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流血过多的关系,我的双脚不断颤抖,身体也开始发冷。
「你曾无数次说过你喜欢陌羽,但是——
「你曾说过你恨她吗?」
「不是这样的!」
就像在悲鸣一般,我使尽全力大喊:
「我并没有恨过陌羽!」
「你又在说谎了。」
「这不是谎言!」
「不断被杀害,怎么可能不恨她?」
「莫向阳」咯咯大笑:
「这才是莫向阳隐藏在心中的真实啊——」
「——够了!」
随着陌羽的这声断喝!
一把小刀投了出去,将眼前的「莫向阳」打散!
笑嘻嘻的司马封再度出现在我们面前。
走到我和「盲」之间,陌羽做出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就像那时在水族馆面对张蓝一般,陌羽牵起了我的手。
「——我对你唯有感谢。」
但是这次——她也没有摇头拒绝我。
我和陌羽默默站着,一句话都没说。
「总算……结束了吧?」
「没人规定杀人一定要有动机吧。」
「我化身盲点、成为盲点——我是最擅长说谎的凶手。」
「……」
我努力站稳脚步,伸出手去,轻拥了一下陌羽的肩膀。
「不过,我还是觉得今天很棒。」
「……」
她没有答应我的请求。
「下次,我们再来这间乐园一次吧?」
「莫向阳不需要我保护。」陌羽轻轻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借这个动作和你说,就算莫向阳真的恨我也没关系。」
「仅止于此?」
「仅止于此。」
「光是有了这样的结尾,我就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很值得。」
「你是愉快犯吗?」
「不管他对我是怎么想的——」
「喔?」
就像出现时突然,他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恍若从来没到过此处。
过了良久,松了一口气的我缓缓说道:
「终有一天,我们会再见面的,莫向阳和杀人侦探。」
「陌羽。」
「——我对你唯有感谢。」
面无表情的陌羽,以再认真不过的语气缓缓说道:
她刚刚的话从心中浮现。
「杀人侦探这么做,是想表示不管如何,你都会保护莫向阳吗?」
取而代之的,我对她这么说:
「我还以为能用言语把莫向阳逼到自杀呢。」
陌羽用她的肩膀,迎住了向前倾倒的我。
看着我们两个的样子,「盲」先是沉默一会后,双手抱在脑后说道:
「就算他真的一直在说谎、就算他真的在心中把我当作替代品——就算哪天他不告而别离开我身边,我都不会责怪他的。」
我们两个一步又一步,艰难无比地往出口迈进。
「所以,莫向阳,绝对不要责怪自己——
「不,说不定我其实跟你们有因缘,但我说谎了。」
「嗯?」
相比刚刚的紧张和喧嚣,此时的安静就像假的一般。
在满天的星光下,陌羽看着我,什么话都没说。
平乐园陷入了完全的寂静。
「这十年他在我身边所做的一切,已远远超出我所该得的。」
再也撑不住的我双膝一软,就要倒下——
一阵柔软的触感接住了我。
「盲」笑嘻嘻地说道:
要是不这么做,或许我就会当场哭出来。
「我看上的目标,就一定得杀掉才行。」
司马封的身影,缓缓淡去。
「……明明你就受了这么多伤。」
「……」
我紧咬着嘴唇,努力忍住心中满溢的情绪。
「今天真的是个好日子呢。」
「啊啊 真是可惜呢。」
陌羽转头对我露出浅浅的微笑,说道:
我缓缓闭上眼,决定一句话都不解释。
我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轻声对她说道:
和「盲」对峙的情景和话语就像诅咒一般,不断在我脑中出现。路途中,我本想过要向她辩解,但在看到她的侧脸后——
看着并肩站在一起的我们,「盲」微笑道:
陌羽紧握我的手,就像是想借此告诉我,她所说的话没有一丝虚假。
「我都不讨厌他。」
「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杀掉莫向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