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族馆 终章
《推理要在杀人后》 · 小鹿 · 7708 字
——砰!
激烈的撞击打在我的胸口处,让我就像触电一般全身抽动起来。
——砰!砰!砰!
撞击不断持续!
被这股刺激所驱动,本来停止的心跳恢复了运作。
新鲜的血液运输到缺氧的全身,让瘫软无力的我稍稍抓回了一点力气。
「咳、咳!」
我吐出一口血,缓缓睁开了双眼。
模糊的视线中,出现的是司马封有些不悦的神情。
我低头一看,上半身衣服全然敞开,他紧握的拳头砸在我的心脏处。
看来,出手救我一命的人是他。
「哈哈……」
我挤出笑容。
「果然如我所料,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出手救我的。」
知道十年前案件真相的人不多,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就这样让我白白丧命。
「胆子真大啊,竟然连我都敢利用。」
叼着烟的司马封皱眉。
「就是信任你的本事,我这次接受杀人侦探的『破案』时,才没有那么紧张。」
——这是谎言。
一直到现在,我的掌心都还满是冷汗。
「『你们』的生存之道?」
该说不愧是司马封吗?
这两个人都是下了决定后就不会退让的类型。
「……」
但这句话反过来说也是可行的。
「……你根本不需要袒护她吧。」
「就算这样,又有什么不好。」
「要是再继续这样下去,你哪天死掉都不奇怪。」
「你是凶手,而莫向阳是被害人,你们两个的关系就仅止于此,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我们只需要十分钟,十分钟后,你再用你的一切力量,将我们两个从里头带出来。」
「无论如何都不行吗?」
「我们要去水族馆里头见张蓝,我还有事想问她。」
「若是如此,那我答应你。」
「因为这是交易。」
「我没有受到伤害,我现在一点事都没有。」
此时,我的脑中浮现出张蓝曾说过的话。
「我竟然看走了眼,真要说的话,杀人侦探根本就不是陌羽这个小姑娘。」
「张蓝在事迹败露后,也不知操作了什么机关,大量的水从各个房间冲出。为了不被淹死,我们逃了出来。」
「我不准,再怎么看张蓝都没救了,身为警察,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去送死。」
「不行。」
「原来如此啊……」
为了破案,她拥有特殊的权利。
「所以刚刚是司马封你背着我逃出来的吗?你人真好。」
「我不是袒护她,我说的都是事实,刚刚的事只是意外。」
「这可不行喔。」我一边微笑一边狡辩:「陌羽她刚刚只是想救我,不知道『心脏去颤器』被动过手脚,所以这不算是杀人。」
「特殊命案科的菁英大人意外地是个体贴的人呢,竟然会关心我。」
「这毫无疑问地叫作杀人,所以,我要逮捕她。」
司马封看着我们俩说道:
听到我这么说,司马封嘴巴微张,口中的烟差点掉了下来。
我没向任何人说——陌雪是怎么死的。
「你可是受害者耶,这到底哪里好了?」
司马封拿着烟,指着陌羽说道:
我想起身,但因为刚刚才从死亡中归来,我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你们两个合起来,才是杀人侦探。」
「不过我还是想问,事到如今,为什么你们还要去见张蓝?」司马封将燃着的烟抓到手中,徒手捻熄,「见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她可以在命案现场对自己的助手进行杀人重现。
虽然是以这么扭曲的关系和陌羽连结在一起,但也是这么异常的关系,我们才能待在彼此身旁。
司马封吐出一口烟,毫不客气地说:
「我们要去收取这次命案的报酬。」
「也就是说,没有被害人,凶手就无法存在,对吧?」
司马封用燃着的烟指了指我们前方的水族馆。
听到司马封这么说,陌羽陷入了沉默。
这次也差点就死了。
「在水族馆中。」
我露出灿烂的笑容说道:
这把小刀是陌雪传给陌羽的,世间仅此一把。
我一边说一边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在我昏迷时,我已被移到了水族馆外。
陌羽靠到我身边,将我扶了起来。
「……………………」
「只要能破案,不管做什么都能被原谅——所以,十分钟后,我会尽力指挥警方,保护你们的退路。」
就如他的烟一般,整间水族馆熊熊燃烧,但是从各个出入口中,又不断涌出黑烟和大量的水。
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我的要求。
只要不把人杀掉或是造成助手永不可恢复的重伤,那杀人侦探就永远无罪。
陌羽看向眼前,将我往冒出火和水的水族馆带去。
「有了被害人,才有凶手吧。」
「张蓝呢?」
司马封和陌羽瞪着彼此。
陌羽的语气非常平静,仿佛接下来要做的事是理所当然一般。
「但这是我们两个的生存之道,请你这个外人不要插手。」
不管是主观还是客观上来看,这都不算是杀人。
要是再继续拖下去,事情是不会有任何进展的。
司马封拿下口中的烟,缓缓说道:
没有被害人,凶手就无法存在。
「谢谢。」
「………………」
「不过我本来就是不死之身,所以也没什么好怕的。」
凶手若不存在,也就不会有被害人了。
「——我一直很想当面问他,究竟人为什么会想要杀人,他又是抱持着怎样的心情在杀人的。」
「莫向阳,走吧。」
「司马警官,或许在你眼中我们是异端。」
完全不同的两种东西交织在一个建筑中,让人感觉十分奇异。
但是——
面无表情的陌羽突然开口。
才刚撑起一点身体,我就颓然倒下。
初代杀人侦探过往在办案时,与警界和司法界的人立下约定。
我看了身旁的陌羽一眼后,缓缓说道:
面无表情的陌羽走到司马封面前,将她的小刀亮给司马封看。
「我为何要听你的命令冒这个风险?」
「你究竟为了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不只是我,司马封、许庞之、陌羽也都来到了外头。
刀柄的特殊花纹,证明了陌羽身为杀人侦探的身份。
大量的警察围绕在水族馆旁,封锁了现场。
我看了看逃出来的人后,马上意会到一件事。
从没有任何消防车的状况来看,他们已经放弃救助在里头的张蓝了。
「你们要去哪里?」
司马封挡在我们面前。
「要不然这样吧,司马封。」
「只要你愿意提出伤害告诉,我愿意用我『特殊命案科』的力量,打破初代杀人侦探与警界立下的约定。」
过了一会后,他有些无奈的搔了搔头。
「我才不想被你这种人称赞呢。」司马封皱眉,「虽然早就知道你们是用这么乱来的方式在破案,但亲眼见证后,我只能说这根本就不是破案——」
我指着我和陌羽说道:
即使有着「D95」药锭的肉体加强,我也差点就被电死了。
「司马警官,请你看看这个。」
那也是当然的,因为十年前的事,至今我谁都没说过。
我轻叹一口气,插到他们两个中间。
我打断司马封的话。
听到他这么说,虚弱的我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我想问她,她为何要杀人。」
「当然,你还是可以以现行犯抓走我们,但我想那只是徒然浪费你我的时间。」
听到我这么说,司马封的神色惊讶无比,就连表情一向不多的陌羽都不禁流露出些许讶色。
司马封应该也知道,杀人侦探是特殊的。
「那又如何。」
「在我看来,这单单是『陌羽』你一个人的生存之道吧?」
「等到这个事件结束后,我愿意告诉你十年前的一切。」
即使要以伤害罪处置陌羽,只要我这个受害者永不提出告诉,你就拿她没辙。
她和陌羽,或许真的很像。
听到陌羽这么说,司马封皱着眉问道:
「所以,你冒着生命危险,就只是想见张蓝一面?」
「不,我要见的人不是张蓝。」
陌羽樱桃小口微启,缓缓说道:
「我想见的,是身为杀人者的张蓝。」
❖ ❖ ❖
初代杀人侦探——陌雪。
她将背负的杀人冲动比作性欲。
这某方面来说或许是对的。
她在某天发现,只要进行「拟似杀人」的行为,因为爱意衍生出的杀人冲动就不会那么难以忍受。
于是,她开始做起侦探工作。
利用心中的杀意,她将自己代入凶手,用杀人进行破案。
这个行为就像吃药,只要成功利用拟似杀人破案,她的冲动就会暂时消减,不再那么容易进入「状态」。
而且好处还不只如此。
借着代入凶手,与杀人者对话,陌雪收集、理解了各式各样的杀人心情。
这是她从命案中拿到的报酬。
她相信终有一天,她能从中找到提示或是解药。
——可以不再因为爱人而杀人的解答。
但是,这样的破案方式就像是走在危险的钢索上。
当然,没有人被电到昏迷,也就不会发现急救器材那边被动了手脚。
「我虽然能模仿、揣摩她的心思和行动,但我毕竟不是你的母亲。」
但这并不一定是事实。
「『不管情绪再激动,你的理智依然能运作。』」我打断张蓝的话,同时叹了一口气说道:「这可是你跟我说过的话啊。」
「为什么?你有什么证据?」
一块着火的横梁从空中落下。
「她是对她的女儿感到失望?还是为终于能从这世间解脱而开心?」
拥有强大理智的张蓝没有哭。
「其实,大概也只有我们这种破案方法,能完美破解你的手法。」
我看了看身旁的陌羽。
张蓝闭上双眼。
「徐水悠已经死了,已经彻底消逝在这个世界上了。」
「这间水族馆,每个地方都是妈妈的心思,每个角落也都是妈妈改变的证据。」
「是的,我很开心能输掉这场胜负。」
在这样仿佛世界末日的环境中,我们两人和张蓝面对面,遥望着彼此。
「咦?」
接着,她将双手背在身后,仰头向天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莫先生,你们来了啊。」
火光在张蓝身后摇晃,将她的脸庞点亮。
所以,真相永远无人可解。
「谁知道呢。」
听到我的话后,张蓝陷入沉默。
「不。」
「我是被真正的凶手陷害的——」
「莫先生……」
「『永远不知道这个问题的解答』——这就是上天给予我的惩罚吗?」
「……是这样吗?」
这种经验我常有。
伴随着身后的火光,她现出了非人的美丽。
水槽因为火力裂开,喷出了大量的水。
徐水悠爱着张蓝,并想快些了结这一切。
「妈妈在爱上那人后,完全变成了另一个样子,虽然外表还是我深爱的妈妈,但她的内在就好像被夺走似的。对此,我感到非常恐惧。」
「但是,这什么都没改变,妈妈还是建了水族馆,然后等待着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所以从这点来看,你对徐水悠,有着毫无疑问的杀意。」
我身旁的陌羽张口,开始收取这次的报酬。
「我竟然一点挣扎的空间都没有。」
所以我必须在那之前化身成被害人。
「很开心……是吗?」
要是我不这么做,被杀人冲动支配的她就会进行随机杀人。
「张蓝。」被陌羽扶着的我轻轻点了点头,「我和你仰慕的杀人侦探,一起来见你了。」
终有一天,她或许会失控而真正杀人。
我猜,那个人大概再也无法被找到了吧。
「你们可曾有过这样的经验?」
徐水悠那时就跟我一样,仅仅只是昏迷。
可是那不断落下的雨,让她就像是在哭泣一般。
「你恨的不是她的爱人吗?」
「自己本来深爱的人,渐渐地变成另一个模样。」
「我不是跟莫先生说过了吗?我无法原谅凶手——」张蓝抚着自己的胸口,「我无法原谅自己。」
「在我杀了妈妈的爱人后,我本以为这情况会就此结束的。」
「……」
「也有可能是我一时慌张,才没有注意到这事吧?」
「是啊,所以我杀掉了他。」张蓝淡淡地说:「我在一个月前,杀掉了妈妈的爱人。」
凭张蓝的才智,她一定能制造出一场谁都无法破解的失踪案件。
「海」不断的崩裂、掉落碎块。
「就在水族馆要建成的那刻,我明白了——」
从天空降下的水柱化作细小的雨,落在我们身上。
「没有让你失望,对吧?」
陌羽冷淡的嗓音,断除了张蓝的最后挣扎。
「我所爱的妈妈再也不会回来了。」
向我们露出与平时一般的笑容,张蓝说道:
「我很爱她,但也是因为我这么爱她,我才恨她的改变。」
我神色严肃地宣示:
徐水悠那仿佛被电死的可怖情景,让任何人都不敢轻易去触碰那些电线。
她一不小心在破案的过程中死亡,将我和陌羽留了下来。
我感受到身旁的陌羽专心地看着她,就像是在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在化身成徐水悠时,我脑中浮现的思考并不是如此。
——砰。
「真的是……很厉害呢。」张蓝以佩服至极的表情点头说道:「不愧是我崇拜许久的杀人侦探。」
虽然我知道,一切都已来不及了。
在无尽的火和水中,张蓝对我们露出微笑。
就算你再聪明,逻辑推理方面再厉害,你都解不开这道谜题。
没有实际体会过,就不会有人知道水槽中的电压根本就不足以电死人。
陌羽将怀中的小刀掏出来,指向张蓝说道:
「『心脏去颤器』摆在那边,谁都可以偷偷将它拿走并改造吧?」
「……」
「到此为止了吗……」
「这种破案手法也太犯规了吧。」
陌羽继承了杀人侦探之名,而我则成为她的助手。
「身为护校学生的你,在将『心脏去颤器』按上徐水悠胸口的瞬间,就该从徐水悠的生理反应发现电压过强了。既然有异常,又怎么会按上数十秒之久?」
「莫先生。」张蓝以再清澈不过的眼神注视着我说道:「我想跟你说,凶手并不是我。」
仔细想想,张蓝说的确实有可能。
「我那时拼命的想要救妈妈,根本不知道『心脏去颤器』被动了手脚。」
张蓝轻叹一口气。
——砰!
「我不想看到她,继续变成我不认识的模样。」
「张蓝……」
进入「状态」后的她,会无法控制地杀向最像被害人的人。
张蓝抚着自己的胸口说道:
我没有反驳张蓝的话。
于是就在十年前,陌雪出事了。
「我杀了莫向阳时所演示的一切,就是最好的证据。」陌羽指着我说道:「我试过了,使用『心脏去颤器』将人的心跳停止,至少需要数十秒的时间。」
「既然你可以化身成被害人,那么妈妈在被我杀掉时,她在想什么呢?」
——所以,我杀了她。
我想起了在徐水悠电脑中看到的失踪事件。
张蓝露出悲伤无比的笑容。
「原来如此……」
「别忘了,我可是化身成了你,我自然知晓凶手的一切。」
她的仪态和笑容,就跟初见面时一样高雅。
「……」
「………………」
「你为什么要杀掉你的妈妈?」
在不断倒塌的水族馆中,张蓝转过身来面向我。
「你毫无疑问是真正的凶手。」
越来越多水灌了进来,水位已经到了我的小腿处。
「张蓝。」
听到此处,我身旁的陌羽突然开了口。
「别再骗自己了。」
「什么?」
「别再装作被害人的样子了。」
「…………」
「你是凶手。」
就像是在指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陌羽平静地说:
「除了凶手外,你什么都不是。」
「………………」
「虽然只是短短的瞬间,但我毕竟成为了你,你虽口口声声说爱着母亲,但这其实并不是事实——
「你真正爱的是自己。」
听到这句话。
第一次——
我看到了张蓝动摇无比的神情。
「你只接受自己想要的母亲,只愿意爱着自己想要的母亲。」
无数石块从天落下,发出轰然巨响!
「你并没有注视着真正的她,也没有付出心力去了解她的改变。」
张蓝甚至没发觉,徐水悠为何要以她的名字命名这间水族馆。
我打断张蓝的话。
听到这番脆弱无比的话,我不禁回过头去。
「你说得对,莫先生,我确实跟她完全不像。」
——像是被她的话所伤。
在不断的倒塌声中,张蓝向我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的那个未来永远不会到来。」
「莫先生……」
「不——
「……」
「或许真的是如此。」
「为了不让她成为和你一样的存在,我是永远不会死的。」
张蓝双手掩面,哭得无比伤心。
「我们明明很相像吧?」
「她和你不一样。」
我向身旁的陌羽说道,她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她最后的反击,也是对解开真相的我们最后的报复。
「你拥有比谁都多的杀人冲动,所以你比谁都还接近杀人者,你『将所有杀人者都视作自己的分身』啊!」
约定的十分钟已至。
「我还活着,我还站在这边和你说话,所以她没杀人。」
我忍不住这么想。
张蓝微弱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陌羽轻咬着下嘴唇。
陌羽的表情依旧没变。
「在你身边的女孩,跟我有什么不同呢?」
——砰!
不管情绪有多么激动,她依旧能保有理智算计他人。
「莫先生,你不救我吗?」
「要是哪天她真的失手,你就会死去。」
张蓝张开双臂,向她笑道:
我向张蓝露出微笑。
过了许久许久,她幽幽地道:
「你不觉得,终有一天你会杀了莫先生吗?」
「莫先生不要碍事,我在跟『我』说话——」
「这只是表面的理由,对吧?」张蓝微笑说道:「你之所以做得到——
「……从来没有?」
「没有人不爱自己,你靠着对自己的爱意衍生出杀人冲动,然后化身成杀人者。」
「杀人侦探。」
就像要保护她,我牵起了陌羽的手。
就像是想把自己的提问印在陌羽心中,张蓝缓缓向她问道:
「——莫先生。」
「你爱的不是徐水悠。」
我指着西装下的无数伤口说道:
「……原来如此啊,难怪你会说那些伤口是担任杀人侦探助手的代价,但那又如何呢?」张蓝注视着我的双眼,「就算杀的是莫先生,那也是杀人。」
聪明无比的张蓝,在最后发现了杀人侦探不为人知的真相。
「你杀了自己母亲,而她始终没有杀掉我,这就是最大的差别。」
听到我这么说,张蓝有些惊讶。
「莫先生没死,不过是因为运气好吧?」
她双眼微微瞪大,惊讶地看着我们相连的手。
「不,你说错了。」
「真希望……我能早点遇到你。」
「是因为你只爱着自己。」
「是的,从来没有。」
「那无数次的杀人,针对的都是我。」
「走吧,陌羽。」
我收起一贯的玩闹笑容,以再认真不过的态度向张蓝说道:
「我想收回前言,你和陌羽其实一点都不像。」
我挣脱陌羽的搀扶,使尽仅存的力气站稳脚步。
但听到张蓝的话后,她扶着我的手细微的一颤。
虽然全身依旧乏力,我仍挺起胸膛,表现出平常的模样。
随着张蓝犀利无比的言语,陌羽冰冷的面具缓缓剥落,稍稍露出了十六岁少女的无助。
「等到那天来临时,你就会变得跟我一样。」
接着,我看到了——
「你不断杀人、不断杀人——美其名是用杀人破案,但你跟我不过是同类!」张蓝掩嘴笑道:「你跟我一样,都是只爱着自己的杀人凶手——」
「你爱的是张蓝想要的徐水悠。」
「请你看好了,我这凄惨无比的下场,就是你未来的模样——」
张蓝默默地看着牵手的我们,一句话都没说。
我再度挡在张蓝和陌羽之间。
陌羽脆弱的表情,可不能让除我之外的人看到。
就在我们要走出房门时,在我身后的张蓝突然叫住了我。
我知道的,水族馆已到了极限,要是再不走,不管司马封有多么神通广大,他都救不了我们。
她说不定是故意的。
「不是这样的。」
「……我只是对杀意和杀人很了解,所以才能轻易想像出凶手的行动。」
杀了人的你就算出去,也只是面临世界和法律的制裁。
我赶紧牵着陌羽往外跑去。
他化身凶手、成为凶手——他是最擅长杀人的侦探。
「我、我——」
随着这句语落,整栋建筑物产生了大幅的摇晃。
「可爱侵略性——你的杀意源自于爱意,然而这样就有一件事很奇怪了,若是如此,你为何能化身成杀人者解开命案?」
事后回想,这或许也是她计算好的。
「……我无法救你。」
张蓝以细小又脆弱的嗓音向我问道:
就像她说的。
「抱歉,张蓝。」
「她永远不会杀人。」
「你将自己代入到杀人者中,然后尽情发泄杀人冲动。你想的不是『若我是凶手我会怎么做』,而是『我就是凶手,在这样的环境下,我要用这样的手法杀了他。』」
张蓝走到陌羽面前,转而看向她的双眼。
——你已无可救药。
「……」
陌羽缓缓说出了凶手最后隐藏的真相——
「回答我一个问题,杀人侦探。」
掉落的石头和横梁将我们隔开,也逐渐淹没了张蓝的身影。
「就算是个被杀人冲动支配的侦探,但只要有我这个助手在——
「她杀的对象,一直都是我。」
陌羽嘴唇微启,一句话都答不出来。
她知道在最后让我看到这副模样,会让我再也忘不了她。
「那么,同样都是凶手,为何我不能得救,她却可以呢?」
「因为……她的身边有你,而我则一个人都没有。」
这次,换陌羽露出动摇的表情。
「莫先生之前不是跟我说,她杀过无数次的人吗?」
「至今为止,陌羽都没有杀过人。」
无数的石头掉落,砸在我和张蓝之间。
「刚刚她对我说的话,也同样适用于她吧?她除了凶手外,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