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族馆 chapter 4 电死的理由
《推理要在杀人后》 · 小鹿 · 6710 字
「嫌疑人还有一位黑衣少女,我们不去找她吗?莫先生。」
「不用,就算不问她的证词,也能解决这起案子。」
我和张蓝现在正往主控室走去。
主控室中有着馆内所有监视摄影机的录像。
虽然因为这间水族馆还未正式启用的关系,馆内的监视器多数都只是摆着当装饰品。
「我好像有看到『海』中有几架监视摄影机,那几架在命案发生时有运作吗?」
「喔喔,那个是司马先生在命案发生后架的,因为跟水族馆的系统完全无关,所以我没有使用的权限。」
「司马封架设的?」
「他故意不封锁现场,想要看凶手会不会重回现场湮灭证据。」
「这个人的心机真重。」
办案的手法跟一般警察完全不同。
也难怪我们可以发现扩音器了,因为那是司马封故意留在那边,用来引诱凶手的陷阱,而凶手也知道这点,所以才没回头来将扩音器拿走。
「确实感觉司马先生是个很深沉的人。」张蓝手指抵着嘴巴说道:「我原本也没见过他,但前几天他突然出现,不但将杀人侦探的资料交给我,还教我怎么写出引诱杀人侦探的信。」
「……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跟杀人侦探又有什么因缘?
「我也不清楚,反正能将杀人侦探叫来,我也就不多问,乖乖照着他的话做了。」
「你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啊……」
「谢谢夸奖。」
张蓝对我露出高雅的微笑。
虽然她大概也知道,我刚才那句话并不是在夸赞她。
「我跟你的不在场证明无可动摇。」
「即使不用确认黑衣少女的证词也没关系?」
「是的,凶手希望借这些手法,让目睹尸体的大家出现这样的认知——『徐水悠在九点时被电死』。」
……糟了。
「……」
在说话途中,我和张蓝来到了主控室的房门前。
「可是,若以上的说法是对的,徐水悠早已在九点前死去,那我们闯入房间后,不可能看到徐水悠在水槽中痛苦挣扎。毕竟死人是不会自己乱动的。」
「很好,只要确认那些影像,我就能知道凶手是谁了。」
——喀嚓喀嚓!
「我有信心,就算心中难受——就算身体因为抗拒而反胃,我的理智也会运作,它会告诉我:『这是破案要做的事,所以我必须完成。』」
「……」
「我想听听看莫先生的看法。」
三、设定好扩音器。
「嗯?」
张蓝的双眼瞪大,有些吃惊地看着我。
「根据我刚才的推测,徐水悠在九点前就死了。」
那是深深的注视,仿佛要看穿我的内心。
「我并不是杀人侦探喔。」
「今天要找出犯人很简单。」
贩售水族器材的许庞之。
主控室的门被锁住了。
「——莫先生。」
在学校时也曾做过这样的实验。
在发现扩音器时,她早就知道一切了。
五、在九点时,佯装听到惨叫声赶来房间。
「凶手之所以选择用『大型水槽电死人』这么复杂的作案手法,也是因为他别无选择。」
即使这很残忍,但我也必须继续说下去。
——时间在这瞬间静止了。
这样,当所有人一同进入房间的那瞬间,凶手的不在场证明就完成了。
「你这么说话,对我可是非常失礼的。」
「所以我们闯入后,才会看到妈妈在胡乱挣扎啊——尽管她那时已经死掉了。」
「那串钥匙现在在水槽中,我去拿一下。」
「所以,司马封架设的监视器有拍到什么吗?」
「莫先生是在顾虑我吗?」
但张蓝和我一直都待在一起。
张蓝的手紧握到指节都发白了,但我仍当作没看见。
「我会感到困扰。」
看来聪明的她,大概也和我跟司马封一样,早早就解开了谜团。
听到我这么说,张蓝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凶手将徐水悠杀死,并将尸体放在盛满水的水槽中,接着凶手锁起「海」的门,制造密室后离开。
「所以,犯人的人选,缩小到剩三个人了。」
「现在只能指望主控室中有留下什么有用的资料吗……」
「我是张蓝,我并不是你原本想呵护的对象。」
我赶紧露出轻浮的笑容,想要蒙混过去说道:
果然,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还是被看穿了吗?
她现在只是想透过我的嘴,来确认自己的推论是否有误。
「反正,不会有任何人因此感到困扰。」
张蓝晶亮的眼睛中,没有任何疑惑之意。
「没错,但是现在手法已经解开了。」
「那个……要不要我去拿就好?」
张蓝露出有些歉疚的笑容。
因为只有这样的杀人方式,才能让人在死后产生动作。
不知是何来历的黑衣少女。
看着张蓝的双眼,我认真地说:
「真是温柔呢。」张蓝笑着说道:「但我是怎样的女孩,莫先生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就算从装着母亲尸体的水槽中拿出钥匙,我也不会怎样的。」
「『混淆死亡时间』……对吧?」
「果然……如此啊。」
「我去取钥匙了。」
「你是说摸胸这点吗?」
「好像没有。」
就连这点都被看穿了吗?
我指着我和张蓝。
要是连可以站在她对等立场的我都不说出来,又有谁能将真相道出呢。
「我会因为你受伤而感到困扰。」
「——那就是『当尸体触电』时。」
特殊命案科的司马封。
「我们只要找出『八点五十到九点』之间,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就好。」
「所有人的不在场证明……全都不成立。」
「不论是『密室』、『电死』、『录好的惨叫声』,都是为了一个目的。」
❖ ❖ ❖
「就算是尸体,只要用强烈的电流给予其电击,她的肌肉仍会收缩。」
等到她离去后,我背靠门坐了下来。
「你知道我不是在说这个的。」
一、徐水悠在八点五十分走出房间,被凶手电死。
张蓝向我微微低下头说道:
张蓝转过身去,以小跑步的方式离开。
当时间一到,惨叫声就会自动播放,让人误以为徐水悠是在九点死掉。
张蓝以细小却又认真的语气打断我的话。
「要是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妈妈的死就会被断定成自杀或是意外吧?」
「我想应该会有吧。」张蓝指着走廊上某架摄影机说道:「为了避免昂贵的设备被小偷盗走,走廊的监视器多数都有在录影。」
用电流电死掉的青蛙,它的腿就会产生抖动。
二、凶手将徐水悠装在「海」的大型水槽中,并将钥匙和通电的电线放入水中。
「嗯……」
「不好意思,莫先生,我都忘了它平常是锁着的。」张蓝向我道歉后说道:「钥匙应该在……对,应该在妈妈拿走的那串钥匙中。」
「毕竟你答应要让我摸的胸部,还没让我摸过呢——」
徐水悠的死亡时间,毫无疑问是在「九点前」。
「没错,因为这起案件的手法已经解开了。」
「这是个很高明且细腻的手法。」我有些敬佩凶手,「若是被误导而觉得徐水悠在九点时死掉,那所有目击者都会拥有不在场证明。」
她的笑容非常完美,就跟平常一样。
她说这句话的模样,又让我想到了杀人侦探。
不该这么说话的。
「……就算你的行动不会被影响,但你的心情依然会受伤。」
——连是不是逞强都看不出来。
「……………………………………」
「不。」
只要查看这十分钟间的监视纪录,我就能知道凶手是谁。
「也不是啦……」
「所以,请别把我当成另一个人来说话。」
四、锁好房间,完成密室后离开。
「所以说,整起案件的过程大致如下——」
「我并不是谁的替身。」
「惨叫声是事前录好的。」
「原则上这是对的,但是有一种情况例外——
真是的……
「所以我才讨厌聪明的女孩子……」
这种被看穿内心的感觉,不管多少次都感到难受。
脑中浮现了杀人侦探那冷淡的脸庞。
早在十年前我就决定了。
我要当个随心所欲,无法让人看穿真心的男人。
若做不到如此,我是无法待在杀人侦探身旁的。
都怪张蓝在某方面和杀人侦探太相似,才让我乱了步调。
我双手拍了拍脸颊,发出「啪啪」的声响。
「我得振作点才行。」
就在此时,空气突然一滞。
一股黑暗又冰冷的氛围缓缓靠近我身旁,我不用转头确认,就知道来的人是谁。
「莫向阳。」
伴随着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最后一位嫌疑人缓缓走到我的面前。
面无表情的她拿着黑面红底的阳伞,穿着裙摆染有血色的黑色洋装。
「你来了啊,陌羽——不。」
我对她露出笑容。
「杀人侦探。」
❖ ❖ ❖
——光是存在于该处,就会改变那个空间的气氛。
「这起案件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使尽全力平复颤抖的手。
要不是因为认识了很久,我会连她眉头轻皱了下都没发现。
「不是说命案结束前都要装作不认识的模样吗?你这样跑来找我说话,不是一件好事吧?」
「莫向阳。」
「该不会、该不会——」
或许就是因为如此致命和危险,她才拥有如此惊人的美貌。
「不,你是怕我毫无准备,就这样被你杀掉吧。」
「他还有对你做什么吗?」
「发生什么事?你的身体还好吧?」
「谢谢你,陌羽。」
背靠在墙上,我紧握拳头想要止住颤抖。
那么就算稍稍展露一点心情……也没关系吧?
并不像表面那样满不在乎,我只不过是个怕死的普通人。
他应该不知道我和张蓝已经解开犯案手法了才对。
冰冷的刀锋贴在我的皮肤上,要是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割伤。
「这起事件,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即使说着这样的话,陌羽的表情依然没什么改变。
「嗯。」
——就像是个美丽的死神。
就在我想着自己的心事时,新的异变再度发生——
「已经这么多次了……」
「也没有……」
凶手并不是毫无理智的疯子,相反地,他聪敏无比。
「不对……」
现在的她眼中并不存在任何事物,在准备好之前,我也别再和她碰面会比较好。
「我不会死的。」
花了约莫两分钟,我跑到「海」前,结果看到张蓝手中拿着钥匙,不知为何倒在门口。
就算袭击张蓝,也一点意义都没有吧?
因为,人类总会忍不住想要触碰禁忌,想要将目光留在留不住的人身上。
不管是谁看到她,想必都会认同这样的形容。
人类,总是会憧憬得不到的事物。
等到远离陌羽后,我才注意到,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后背也因为冒出的冷汗而浸湿。
陌羽的表情依然一点变化都没有,但是从她身上散发的气息变得更加刺骨、可怖。
❖ ❖ ❖
「不。」陌羽轻轻摇了摇头,「我心中的杀意越来越大,我感到自己已经快要进入『状态』了。」
我侧耳倾听,自从第一声惨叫后,张蓝就再也没发出其他声音了。
「……咦?」
但不管离得多远,她那股非人的美丽依旧不减。
整体服饰几乎都以黑色构成,就算偶有别的颜色,那也是如血一般的鲜红。
看着刀子上锐利的光芒,我知道留给我解谜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不要怕,这次也一样不会有事的。
——她伸出赤红且小巧的舌头,轻轻舔了一下锐利的刀锋。
看着她近在眼前的精致脸庞和深邃无比的双眼,我用手指夹住刀锋,将它轻轻移开我的脖子。
就跟徐水悠那时一样,从「海」那个房间的方向,传来了张蓝的哀鸣。
「这次的命案,似乎还不用杀人侦探出手。」我露出笑容道:「我已经看穿手法了,离抓到凶手只有一步之遥——」
凶手究竟是谁?他到底想做什么?
「我不会死的、不会死的、不会死的——」
「没有……」
我对她展露一个灿烂的笑容。
——才会如此吸引人。
仿佛是想说服自己,我将紧握的拳头抵在额前。
已经无可挽回了,杀人侦探即将开始办案。
「……」
「………………」
「莫……先生……?」
这就像是某种「开关」。
黑色的连身洋装、黑色的丝绸手套、黑色的皮包、黑色的丝袜、黑色的高跟鞋。
「……」
我叹了口气,默默地和已经没再看我的陌羽拉开距离。
「我没有做任何值得你道谢的事。」
我往「海」跑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时我常这么想。
「……呜。」
杀意会在陌羽心中不断累积,等到合适的时机到来,她就会开始杀人。
「放心吧,这次我一样会做好杀人侦探助手的工作的。」
「你有看到袭击者的脸吗?」
陌羽弯下腰来,将刀子横在我的脖子上,轻轻说道:
仔细想想,倘若我是凶手,这么做的目的应该是——
我抱起她,不断轻拍她的脸庞。
接着,她缓缓举起刀子,做了一个她在进入「状态」前,一直以来都会做的动作。
张蓝眨了眨眼睛,恍若是想将散乱的视线收回。
「这怎么可能啊!」
「所以,我才来找你。」
他至今为止的所作所为,应该都是为了杀人后无罪脱逃才对。
「张蓝,你没事吧!」
这些配色让陌羽整个人散发出不祥的气息,但她非人一般的美貌和气质完全吃掉了服饰给人的不安感——仅留下了让人不好接近的印象。
「这次,不要被我杀了喔。」
一般女孩子若是做出这样的动作,会让旁人有诡异和危险的感觉。
听到张蓝这么说,我马上低头察看她的身体,她的衣服完好无缺,身上也没有任何明显的外伤,就连手上的钥匙都没被夺走。
「我不会死的……」
若是如此,他不会布置这么巧妙的机关。
随着我转身离开,陌羽的倩影逐渐从我的视线中消失。
「本来我也不想跟你说话的,尤其是那个叫司马封的警察一直盯着我看。」
从这刻起,陌羽将逐渐进入「状态」——她将成为另一个人。
但是,为了待在杀人侦探身边,我必须露出微笑,成为无法看穿的人。
凶手只是想迷昏张蓝?
难道他是个喜爱大量杀人的无差别杀人犯?
一阵惨叫声打断了我的思考。
「我必须……成为那样的人。」
虽然已看过很多次了,但我仍不由得被她此时的动作给吸引住目光。
「唉……」
我转头看了看四周,周遭一个人都没有。
我怕痛、也怕受到伤害。
「在我拿到钥匙后,突然有人从背后架住了我,我一边挣扎一边尖叫,可能嫌我麻烦吧,他用一块布捂住了我的口鼻,接着我马上就失去了意识。」
但陌羽的动作非常优雅、自然,就像她手中拿的不是刀,而是一根横笛。
陌羽以淡然的态度点了点头。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陌羽从怀中拿出一把短刀,眼神突然变得寒冷无比。
「要是再不快点将案件解开,我就要开始杀人了。」
「主控室。」
几乎就在我想到答案的同时,张蓝抓着我的衣袖对我说道:
「莫先生!凶手是借故要把你调离『主控室』的!」
「该死!」
这是声东击西之计啊!
「有人不想要我们观看里头的监视纪录。」
「快回去!要是顺利的话,说不定还能逮到凶手是谁!」
我和张蓝赶紧跑了起来。
但是等我们回到主控室后,一切都已来不及了。
「这些水……是怎么回事?」
从主控室的门缝中,不断涌出大量的水。
「主控室里头也有水槽!」
张蓝慌忙地在一大串钥匙中寻找正确的钥匙。
「水槽可以从其他房间控制,放出水来。」
「也就是说——」
「只要不关起来,大量的水就会从水槽中涌出,甚至淹没整个房间!」
若是里头的精密机械被泡在水里,那监视纪录就谁也看不到了!
如果监视纪录全数毁损,我们就无法确认谁有不在场证明!
——这就是凶手的目的!
「莫先生!主控室的钥匙是这支!」
「——只要继续往下走,你迟早会跟我一样撞到死路。」
机台因为短路的关系,已经开始冒出危险的火花和电流。
来不及了。
让我看到司马封、许庞之、陌羽三人的身影——
就像被我心中的黑暗感染,眼前的监视画面不断闪烁、消失——
许庞之在三楼走廊上独自徘徊——他有不在场证明。
十分钟的纪录即将走到尾声——
在短短几秒间,我将二十格监视画面收入眼里、刻在脑中。
陌羽拿着建筑透视图,不断和现场比对、确认——她也有不在场证明。
「机台不断冒出火花啊!」
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我知道了!」
失控的注水孔不断往水槽中注水,接着满溢的水从水槽泛滥而出,使主控室的水位足足有半个人那么高。
张蓝说得对。
八点五十分到九点!
失去锁的束缚,门瞬间被大量的水给冲开!
但是过于专注的我,完全没有注意到这点。
但此时因为主机损坏的关系,上头的画面不断扭曲、晃动。
司马封坐在某个空房间中抽着烟——他也有不在场证明。
「莫先生!你的手!」张蓝惊叫。
「要到别的房间才能这么做!来不及了!快救资料!」
不断地快转、快转——
机台处产生爆炸!
「这……怎么可能?」
我不用看到全部,只要能瞄到大家的身影就够了。
我仰起头,看向前方的大型萤幕。为了方便监视人员一次观看,它被切成二十多格的画面。
只要让我确认这十分钟,谁没有不在场证明就好。
被强大的水压一撞,我和张蓝登时一个踉跄。
「莫先生!正面那台机械就是存放监视影像的电脑!」
「咦……?」
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
我一把接过张蓝找出的钥匙,将锁着的门给打开——
这股爆炸的力道配合水流,将我轰出了房间——
依照这状况看,资料应该也没救了。
我和张蓝在房间中闲聊——我们的不在场证明非常明确。
主机产生的火花烧到了我手上的丝绸手套。
我感到双手传来不可忽略的剧痛,但我仍执意进行操作。
我将手按在冒烟的机台上,用飞快的速度进行操作,调出想要的时间段来!
——哗啦!
只要往下扎根的脚一不小心放松力道,整个人就会被强大的水压冲走。
让我找到吧!
我的手停了下来。
「很好,都看到了!」
「再一下下就好!」
「——这起案件,没有人有可能是凶手。」
我的心遭到不可解的恐惧笼罩。
「只要让我看到十分钟的景象就好!」
要是错过这次,就再也没机会了。
「莫先生,算了吧!太危险了!」
——轰!
「拜托,只要给我几秒钟就好!」
仿佛在冲浪,我逆着强大的水流往房间里头切入。
在这个瞬间,我的脑中响起司马封说过的话。
主控室的正面是足有两公尺高的大型萤幕和机台,至于其他地方则是水槽。
「有办法把水关掉吗?」我对着张蓝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