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失戀

第四章失戀

回到家中後，佐間太郎仍是靜不下心來。久美子和自己同住一個房間，耳邊即傳來她的哭聲。

或許是覺得自己一直哭個不停也不是辦法，久美子說了一句：“我出去走走。”便離開了房間，許久仍未回來。

她一定是打算睡在客廳沙發或其它地方吧。這種時候，身爲男人的佐間太郎應該多爲她着想纔對。

原本覺得狹窄的牀，突然變成特大號的尺寸。即使已恢復意識，他的身體還是嬰兒的模樣。

“老爹，爲什麼我能使出這種奇蹟？應該說，我什麼時候能使出這麼厲害的奇蹟了？該不會是老爹你搞的鬼吧？”

他想用心語聯絡到天國出差的老爹，卻得不到迴音。老爹專心下工作時，會將心語阻隔擋在收訊範圍外。

“唉，慘了……”

那時，是不是該認真選擇其中一個呢？可是，他是真的無法抉擇。只能選擇其中一方，他辦不到。難道人類的戀愛就是這麼回事嗎？

只能選擇一個人，其它人必須割捨掉，這就是戀愛嗎？

“我不懂，爲什麼非決定不可？”

“哥哥。”

“哦？芽芽，怎麼了？”

芽芽單手拿着黏上膠帶的大象澆花器，走了過來。然後坐在佐間太郎身邊。平時總是他低着頭看她，如今立場完全相反。佐間太郎的個子比小學五年級的她還要嬌小的多。

“哥哥，跟你說哦，我看得見。”

“什麼？說話沒頭沒尾的，你看得見什麼？”

“之前的事。”

“之前的事？”

“嗯。”芽芽點點頭，伸出她的小手，覆在佐間太郎更小的手上。

“我想，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事，我看得見。”

“我看得見之前的事，我感覺得到。”

他的背上長出一對漆黑的羽翼，環抱着少年似地裹住他的身體。身體與黑色的羽翼合爲一體，化爲深暗色。在這交疊了全世界的黑夜般的黯暗裏，唯獨一雙眼睛發出鮮紅的亮光。

少年說完，便跳上單槓。他轉了好幾圈，不料想要跳躍着地的時候，卻因失敗而跌了個狗喫屎。

少女說道，抱住自己的手臂。

如果是這樣，那名少女是誰？桀騖不馴的表情，未經梳理的長髮。啊，對了，是她。

難道這就是芽芽所說的“之前”的事？

少女聽了，困惑地問道：“那是姓還是名？”

“小妹妹，他很厲害，轉了這麼多圈。”

“安靜。”

那麼，想跟她說話的那個男孩又是誰？難不成是我？之前的我原來是那麼懦弱、膽小啊。

“我在逃亡啊。”

一名少女正拼命練習翻轉。她雙手抓住橫槓，將交往上提，想讓身體往後翻轉。然而，不管她做幾次，腳總是提到一半就落下來。少女約莫小學五年級左右，有一頭過肩的長髮，和一雙大眼睛。

“好啦，隨你怎麼說。再見。”

佐間太郎察覺，另一個自己所想的事，似乎能傳達到自己的心裏。另一個自己心裏正想着：“逃亡還帶着小學生，我又不是呆瓜。不，說不定能加以利用。”

佐間太郎看見自己的手握住單槓，接着地球轉了一圈。

爲什麼不看我？爲什麼我就不行？爲什麼？爲什麼？他的嘴脣無聲地動着。

他想起在天國時的事。雖然記憶很模糊，但他隱約記得朦朧柔和的光線，還有某人的聲音。

佐間太郎用毛毯包住身體，閉上雙眼，不一會兒便進入夢鄉。

“那跟我沒關係，笨死了。”

兩人就這樣重複着失敗與沉默。如果放着不管，他們說不定會永遠做着同樣的動作。

這真的是夢嗎？感覺這光景莫名地真實，有種似曾相識之感。

“我也會！”

夢裏有一所沒見過的小學，校園的角落有單槓。

“你明明就是小孩。”

“哇，好厲害好厲害！再一次，再一次！”

“不要啦，好累。”

“可是，他比我厲害很多。”

“不會，你做給我看。”

“等一下，大哥哥，帶我一起走好不好。”

微風吹過兩人身邊，雖然這陣風只能微微吹動芽芽的瀏海。但肌膚還是感受得到。

“這次容我神山佐間太郎擔任司儀，請各位多多指教。”

另外一個自己，看着高度很低的單槓。如果小學生用的單槓是這種高度的話，那麼視線的主人應該是個二十歲上下的年輕人。

“好嘛，再一次就好！好不好，好不好嘛！”

佐間太郎渾身發抖，從睡夢中驚醒。

如果是這樣，那名少女就是：帶她走的男人就是……

比自已年幼的少女誇張地鼓起雙頰。

自己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當場大叫，原來是那名少女。

這麼說來，那名少年便是相原。得不到回報的愛情引來惡魔，而讓惡魔操縱了他。

“大哥哥。你在做什麼？”

“我不是在開玩笑。”

從身高來判斷，第三者的年紀應該比少年、少女大。視點一動，少女與少年的表情便跟着緊繃起來。因爲他們感覺到有陌生人靠近。

少年往前踏出一步，似乎欲言又止，但最後還是沉默地退了回去。

“不想了，睡吧，其它的事明天再說。”

芽芽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掌，說道：“失敗了。”

正想離開時，少女用力拉住自己的衣服。

翻轉的瞬間，他看見自己穿着牛仔褲，膝蓋附近紅紅的一片，運動鞋也破爛不堪，實在不像是多上流的人物。不過，翻轉的動作十分漂亮，少女看得目瞪口呆。

“是綽號。”

“沒有爲什麼。你在這裏會礙事，趁還沒受傷之前，趕快回家去。”

沉人湛藍深海般的夢鄉。

他連在天國的記憶都很模糊了，更早之前的事當然不可能記得。別說不記得了，他連想都沒想過。

“之前？”

“嗯，是這樣沒錯。”

這一定是芽芽所說的“之前”的記憶。芽芽觸碰了自己，而影響了夢境。

重迭的手慢慢變熱，芽芽的雙眼漸漸染上冰冷的深藍。

少女翻轉失敗了，少年只是默默地看着，不發一語。

夢境裏還有另一個人，是一個身高比少女略矮的男孩，一臉怯懦的表情，正注視着少女的翻轉練習。

芽芽抱着大象澆花器，很乾脆地離開房間。還以爲會發生什麼事，結果什麼事也沒有。難道這是她獨特的玩笑方式？在天國之前我人在哪裏，她怎麼可能知道這種虛幻的事呢？

少女認真地凝視着自己。從那雙眼眸中，的確感受不到玩笑的成分。

“嗯……老實說，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大哥哥。”

“名字？怎能告訴你本名？隨便掰一個好了。”

“大哥哥，你再做一次給我看嘛。”

少女的口氣小禁令他莞爾，她那好勝的個性一點也沒變。

“哥哥是爲了成爲神，而在人間修行的對不對？”

因此，隔天早上，除了老爹，神樣家族集合在餐桌前，討論接下來該怎麼做。成員有佐間太郎寶寶、天兒、媽咪、美佐、芽芽、寄住的久美子，順便再加上優優，共有六個人和一隻豬。

“應該是在天國吧？”

少女閉上眼，加深了力道。無奈，風兒漸弱，包圍住四周的奇妙感覺也消失無蹤。

少年一直盯着少女和自己。

“喂、喂，現在是怎麼回事？”

下一秒，自己身在樹林裏，場面瞬間切換了。紊亂的呼吸，疼痛的胸口。彷彿正被人追殺似的，繃緊神經注意四周的風吹草動，然後眺進較爲隱蔽之處，慢慢調整呼吸。

“什麼啊，不要嚇我，我還以爲會怎樣。”

“小妹妹，你看好啦。”

黑影迫近逃亡的兩人身後。

“嘿嘿。”她笑了笑，歪着頭，有一種“好難喔，我不會說明”的感覺。

說完拉着少女的手拔腿就跑。

然後，他做了一個夢。

“笨蛋，開什麼玩笑啊你——”

“嗯，對不起。我要睡了，晚安。”

少女抱住自己。在她身後一步之處，少年緊握雙拳，瞪着自己。他一定是喜歡這個女孩，想要表現自己的優點給女孩看，卻因爲做不到而生氣。

“我叫……天使。”

夢裏的自己想拉少年的手扶他起來，卻被少年粗魯地揮開。他一定是不希望自己看到他手上的瘀血，那是他想讓少女看見自己的優點，拼命練習所換來的瘀血。

“不要，別把我當小孩看待。”

一回頭，那名單槓少年浮在空中，直立不動地盯着這邊看。接着，少年的眼眸染上鮮紅，化爲血淚流過雙頰。

“你不會翻轉嗎？”

“喂，你還好吧！？”

當他這麼一想，腦海中的影像便晃動起來。這光景似乎是由第三者的視點看到的。如此說來，那個第三者不就是自己？

自己連忙走近少年。他的臉擦傷了，滲出血來。

“好吧，我帶你一起走。不過，你絕對不能礙我的事，否則我馬上丟下你。”

“嗯，我知道了，我叫麻美，大哥哥呢？”

“逃亡？爲什麼？”

“我不管，我想看大哥哥翻轉！”

“嗚哇啊~~~~~~~~！”

雖然自己並不這麼認爲，但現在不是爭論這件事的時候。

他感覺到自己呼吸淺短急促，於是試着深呼吸使自己冷靜下來。以前雖然也做過十分真實的夢，但這次應該不只是夢而已。

“我纔不是小孩！別看我這樣，我的精神年齡比你還大一歲呢！”

少女執意要自己繼續做給她看，早知道第一次就不要只轉一圈。

紅寶石色的光芒彷彿在向自己傳達某種訊息。像是在訴說：“我不會原諒你”，又像是：“救救我”。

“嗯……”

佐間太郎對這出乎意料的問題，感到困惑。

那並不是人類追兵，而是有如怨念一般的黑影。

恐怕想破頭也得不到結論。佐間太郎決定，當務之急是先想出對付相原，以及讓自己身體恢復原狀的辦法。

不是自己的自己對少女說道。少年在她身後不安的注視着一切。

“神山家慣例，家庭會議~”

“在那之前呢？”

“那哥哥之前在哪裏？”

“啪啪啪”，掌聲七零八落，會議的氣氛似乎不太熱絡。如果只是嬰兒外表的佐間太郎看起來很奇怪那也就算了，天兒和久美子也都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

“佐間太郎，要不要喝牛奶？還是要直接喝媽咪的？”

“不要，現在是要討論我變成嬰兒後要怎麼辦。”

芽芽舉手。

“芽芽請說。”

“攝取鈣質。”

“芽芽，我不是問要怎麼長高。”

“我弄錯了。”

接着美佐打着呵欠，舉起手來：“有什麼關係？你是用自己的力量把自己變成這樣的吧？所以你是自作自受。”

“唔，也對，這是我發動的奇蹟，應該是吧。”

“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囉。好，下一個問題。”

眼見這個話題就要結束，佐間太郎連忙舉手：“不，等等，我現在是嬰兒啊，嬰兒！我要怎麼用這種身體生活下去啊！”

“哎呀，你儘管放心，媽咪會照顧你的，佐間太郎，要不要喝牛奶？還是要直接喝媽咪的？”

“我都說不要了！”

“唉，真是太可惜了。”胸部已經露了一半的媽咪只好再把衣服穿好。

“所以我說啊，你現在之所以還是個嬰兒，其實全在於你的心態？反正非變回來不可的時候，就會自己恢復原狀啦。好，下一個問題。關於死纏着天兒不放的變態相原。喏，佐間太郎，你來說明一下。”

美佐以棉花棒掏着耳朵，帶出下一個話題。看來，嬰兒佐間太郎的問題，只得到了“保留”的結論。

“呃，關於這個問題，請容我說明。”

久美子有些拘謹地舉手說道：“有一個叫做相原的惡魔以教師的身份潛入菊本高中，他的目的是天兒。他不是想加害於她，而是、純粹是想、呃……跟她談戀愛。”

久美子看了天兒一眼，她臉色凝重地低着頭。

這就像是暗中給了無法抉擇的佐間太郎一記悶棍。還是說，遇到了真心對待自己的男性，天兒真的動搖了呢？

天兒拿到什麼就丟什麼，把佐間太郎趕出房間。他只好護着頭以跑百米的速度逃離。

“你剛剛一直在說相原的好話嘛。對方是惡魔，惡魔！不曉得會對你做出什麼事情來啊！”

“什、什麼事？”

“給我等一下，那又怎樣？佐間太郎夢見的小鬼，就是相原之前的樣子？爲什麼做夢就能見到之前的事？我完全不懂！”

美佐像是要壓過佐間太郎的聲音似的怒吼：

“還換過尿布吧？”

佐間太郎回想起自己過去的行爲舉止，嗯，或許自己對她真的稱不上溫柔。可是、可是、可是……

“那天兒不覺得相原帶來困擾？所以他不是死纏着天兒不放的變態，而是自由戀愛的？就算相原是惡魔，也有權利和天兒談戀愛吧？”

“沒錯。我認爲那個男孩被惡魔附身後，就變成了相原。”

先開口的是天兒。

媽咪看着芽芽，不過她並沒有生氣。

“不是，不是這樣！”

“咦？天兒，你怎麼了？是不是想起什麼了！？”

“那媽咪要睡了，好累！回籠覺萬歲！”

“唔哇啊！”

“雖然他是惡魔，還用奇怪的力量讓我忘了佐間太郎，可是，跟他約會很開心。那時我精神恍惚，不太記得了，但我記得他很溫柔，很有紳士風度。”

“不過是一場夢而已吧？蠢斃了。”

“咳，雖然很突然，但我有件重要的事要問你。”

美佐聽得一頭霧水猛搖頭，久美子也不懂箇中含義，天兒亦然。

“天兒，你沒夢見過嗎？寬廣的校園裏有單槓，然後有一個小學男生和女生，還有一個男的……”

天兒也嘟起嘴來。

“是嗎？佐間太郎也看得見之前的景象了！？你長大了呢。芽芽，你是不是對佐間太郎做了什麼？”

但她們要的並不是這種答案。

飯廳裏只剩下佐間太郎、天兒和久美子三人。至於優優就甭提了。

“天兒，你剛剛說那什麼話。”

她的表情突然變得凝重起來。

她正想追問下去時，媽咪手一伸制止了她：“騙人美，想知道的話就跟我打一場。”

“你還不是揹着我和相原交往，還敢說。”

美佐大膽發言，可是沒有人反駁。相原的做法確實有許多不妥之處，但他很坦白地表達自己的心意，這一點就比佐間太郎要高竿多了。

“嗯～有可能哦。”

“世上的事分成兩種，一種是問別人就可以知道的事，另一種是得自己親身體驗纔會察覺的事。所以，騙人美，你想知道這件事就跟我打一場。”

佐間太郎嘟起嘴來。

一個小嬰兒獨自外出散步，行人當然會投以好奇的眼光。但他們也只是遠遠地看熱鬧，並不會上前攀談。佐間太郎心想，人類就是如此。

他獨自一人，對人類的不信任感自心頭油然而生，突然一股力量抓住自己的領口，把自己提到半空中。眼前的人，是一臉訝異的進一。

對佐間太郎而言，他不認爲那是含糊其詞搞曖昧，只是斷言她們不是任人挑選的物品。

佐間太郎跳了好幾次才抓到門把0;爲了慎重起見，我先提醒各位，佐間太郎還是嬰兒體型1;，他好不容易打開房門，進入天兒房裏。她抱膝坐在牀上，低着頭，不知道是不是在哭，從她的姿勢很難判斷。

“小鬼，你在幹嘛？”

“我只記得一點點那時候的事。”

“什麼嘛，你自己還不是一樣，揹着我變成寶寶，而且爲什麼是變成寶寶！在我……”

或許她只是單純想睡而已，總之她雙腿外八地走回房間去了。久美子轉向芽芽，溫柔地問：“芽芽，這是怎麼回事？”

芽芽點頭。

“嗯，一個小學男生被黑色翅膀包住，之後他的眼睛變成血紅色，漸漸變成惡魔。我想那一定是相原的過去。”

“那今天就開到這裏，散會。”

“你根本就不把我當一回事對不對，反正我是天使，又不能怎麼樣！”

繼美佐回房之後，媽咪也回自己的寢室去了。芽芽看了看時鐘。也拿了書包上學去了。

“對。”

她的表情過於複雜，他不知道該作何解釋。

美佐不以爲然，媽咪卻難得露出認真的表情插入兩人的對話：“夢……佐間太郎，你是不是看見之前的景象了？”

“嗚……”

“你說這什麼話啊，如果我和久美子沒去救你，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呢！”

美佐以棉花棒指着天兒，衆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低着頭的她身上。

因爲上前關懷之後，就會變成自己的問題，因此衆人皆視若無睹。

“他說我很棒，說他很喜歡我。從來沒有人對我說過這些話，我真的很高興當然我不會因爲這樣就喜歡他，但我想沒有女生聽到這些話會不高興的。”

“喂喂喂，之前的景象是什麼啊？芽芽，你對佐間太郎做了什麼？”

“嗯。”

媽咪挑眉問道。

說到這裏，天兒的臉紅了起來。

“他的年紀大約二十來歲，不過有些想法很幼稚。事情若不順他的意，就不會善罷干休。而且感覺他是那種會欺負喜歡的女生、還會喫人家豆腐的人，就像小學生一樣。另外，根據豬公的說法，久太事件的幕後黑手似乎也是相原的樣子。”

留在原地的佐間太郎想象着天兒和相原交往的情景，氣得發出低吼。

“一起洗過澡吧？”

“你真的和相原交往過嗎？”

“咦！我、我不要……”

“那，天兒對相原這傢伙有什麼感覺？”

“天兒那麼疼他，怎麼會讓他一個人在路上亂跑呢？會不會是走失了？”

出乎意料的回答，換來衆人“哦哦”的回應。

“嗯……”媽咪聽了佐間太郎的話，想了一下。“哎呀，這世上沒有不可能的事嘛，不過媽咪禁止騙人美和佐間太郎的戀愛！哦呵呵呵呵！”她笑着說道。其實她心裏的盤算是：如果天兒可能把兒子搶走，那還小如把她送給惡魔，果然不安好心。

“那又怎麼樣，就算我跟他交往過，又有什麼不對，我又不是佐間太郎的女朋友，只不過是你們家的幫傭天使！笨蛋！”語畢，她抓起優優丟向佐間太郎的臉。

話題轉向奇怪的方向，久美子感到有些不自在。

接着天兒也回自己房間去了，人都走光了。

美佐手一拍，正想起身，佐間太郎連忙制止她：“等一下啦，他現在可能很溫和，但說不定哪天就會突然變得很殘暴啊！我有夢到，我夢到相原了。”

“就說不用了……”

“對。”

對久美子的這番話，豬公只答了一聲：“噗～”

“寶寶其實是佐間太郎吧？”

經媽咪這麼一說，佐間太郎看了一下芽芽之後點了點頭。

佐間太郎忍不住口出惡言，不過這也是他的真心話。爲什麼要這樣對我？爲什麼要瞞着我，跟一個我不認識的惡魔交往？

“夢？”

“什麼話是怎樣啦。”

“對。”

天兒說完便用力地別過臉去。

“我也是女生，受到對方那麼直接的愛情表現當然很開心。連這種事都不懂的男生根本是笨蛋一個。而且我記得，他問你要選我還是久美子，結果你答不出來，對不對？你含糊其詞想要矇混過去對不對？”

“哇啊～！給我滾出去！色狼變態淫魔呆子笨蛋白癡~！”

“嗯，我看得見現在還有之前的事。”

聽他這麼一說，久美子也開心地離席，露出“我什麼也不會做哦”的笑容退場了。佐間太郎完全忘了久美子之前是惡魔。待會兒得向她道歉纔行……

她拍桌起身：“啊～！真是的，什麼夢啊之前的事啊的，聽不懂啦。本小姐要睡了！”

“有什麼關係，他真的很溫柔啊，跟某人完全不一樣。”

“我和寶寶一起睡過覺吧？”

“嗯？喔，對。”

“或許我是因爲他的伎倆才被騙到公園去的，不過那時候的事在我心裏留下美好的回憶。他很溫柔，不像佐間太郎都不把我當一回事。而且，他說他喜歡我。”

“是相原告訴我的，他說你們交往過。是真的嗎？你曾經瞞着我和他交往？”

“天兒，我要進去了。我進去了哦！”

天兒繼續說下去：“其實你想選久美子，又伯傷了我的心，會很麻煩，所以才答不出來？”

看到可憐的孩子獨自走在路上，卻沒人上前關懷。

“是不是因爲我很麻煩？”

面對排山倒海而來的追問，天兒忍不住拍桌起身：

回不去久美子在的房間，又不能遇見天兒，佐間太郎無計可施，只好在下午的商店街到處亂晃。

“等一下，一個是惡魔，一個是天使，這樣要怎麼談戀愛啊！”

“嗯，是沒錯啦。不過，他……他……說他喜歡我。”

“噗咻——！”傳來茶壺沸騰的聲音，她的頭上冒出大量的蒸汽。

“咦？這是天兒之前背在身上的小孩吧？小愛，你來一下！”

“嗯？這是什麼意！”

進一這麼一喊，人在附近的小愛小跑步地靠了過來。她盯着佐間太郎的臉瞧了一會兒，點頭說道：“嗯，是他沒錯。”兩人在約會時，正巧發現了佐間太郎。當然，他們不可能知道，這嬰兒就是佐間太郎。

聽到這番話，佐間太郎難掩心中焦慮。

“我覺得……他不是壞人。”

“那今天就跟他一起約會吧？”

“咦——！爲什麼要跟這小鬼……”

“你不要就回去好了，我跟寶寶兩個人一起去買東西。”

“咦——！怎、怎麼這樣……？好啦，就三個人約會啦……”

“那寶寶給你抱。”

“咦——！我抱！？”

“如果他尿褲子就糟了嘛，進一的笑容最棒了，所以尿溼了也不要緊，對不對？”

“我的笑容最棒？真的嗎？嘿嘿嘿，OK啦！”

兩三下就被唬瞬過去的進一接下了照顧佐間太郎的工作。

佐間太郎雖然非常不想讓他抱，但事情演變到這個地步，他也只能接受。

兩人的約會十分健全，先在咖啡廳喫飯，喫完去看電影，然後到公園喂池塘的鳥兒喫飼料，再到KTV唱唱歌便結束了一天的約會。

小愛笑咪咪的踏上歸途，進一抱着佐間太郎深深嘆了口氣：“小鬼，我跟小愛是不是不適合？跟她在一起時是很開心，但我想更進一步啊，例如親親什麼的，唉。”

他抱着佐間太郎朝百貨公司走去。

百貨公司頂樓通常都有爲小孩設計的簡易遊樂設施。

夕陽已經西下，進一還是帶着佐間太郎來這裏玩，可窺見他的溫柔之處。

幾乎所有的遊樂設施都以藍色塑料布覆蓋，並以黃色及黑色的繩子綁好，只有小小的蒸汽火車還在運作。

他在售票處買了兩張入場券，抱起佐間太郎，跨上迷你蒸汽火車，火車發出令人懷念的嗚嗚聲開始行駛。

佐間太郎被他抱在懷裏，恍惚地想着：“這傢伙搞不好將來會是個好爸爸哩。”

“怎麼樣，好玩嗎？小朋友都喜歡這種的吧？不是這種的還不願意坐呢，對吧？如果你不喜歡就忍耐一下吧，我也想不到其它的了。”

轉眼間，蒸汽火車便繞了頂樓一圈，回到起點。接着，他買了一支冰淇淋給佐間太郎。

“是喔，你變成嬰兒了。那就是這樣。”

夜空下着飛雪，結晶狂暴地降於市街上。

未料天兒不在房裏，她在桌上留下優優，作用等同於紙條。因爲當時優優正好在天兒身邊，所以她便拿油性麥克筆在他身上寫下留言。

他“砰”的一聲倒在牀上。優優見狀打了個冷顫。

“前男友嗎？嗯……”

“你在不在意橘以前交往過的男生？”

不知不覺間下起了雪，佐間太郎踩着剛下的雪奔向公園，足跡漸漸變大。

今晚，天兒到公園去見相原了。爲什麼會這樣？施展在天兒身上的伎倆不是已經解除了嗎？爲什麼天兒不等佐間太郎回來，反而選擇去找相原呢？

“嗯，我變成嬰兒時，自己也嚇了一大跳。”

進一突然認真了起來，剛纔的輕浮樣彷彿是鬧着玩的。

“嗯？啊、神山，什麼事？”

不要再去想要選誰，就當一個壞男人好了。雖然很壞，但是很坦白。

“什、什麼！？”

就算相原和天兒交往過也無所謂。

“謝啦。”

“……0;優優害怕地流下無言的淚水1;”

進一擦着佐間太郎的嘴巴時，佐間太郎突然開口說話。進一聞言停下動作，因爲眼前的嬰兒發出佐間太郎的聲音，這是腹語術嗎！？但自己抱在懷裏的是貨真價實的嬰兒。這麼說來，只有一種可能性！佐間太郎變成嬰兒了。可是，怎麼會有這麼荒謬的事？

進一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故作成熟地說道：“是啊，這樣是很開心很美滿沒錯。可是你站在她們的立場想想，你一直保持這種曖昧不明的關係，叫她們怎麼受得了啊。她們兩個都喜歡你是沒有問題啦，但如果天兒有其它要好的男生，你也會不高興吧？同理可證。”

“她什麼意思啊！那我還能怎樣！”

“行不通的啦。對了，進一，我還有事想問你。”

“哦哦，你儘管問。”

他一回到神山家，就直直往天兒的房間走去。

他訕然一笑繼續說道：“你不知道要選天兒還是久美子吧？不如同時跟她們交往？那就不用傷腦筋了，她們兩個你都喜歡的話，那就一起喜歡吧。

“嗯，久美子，謝謝你。”

結果，自己真正需要的是誰？到底想跟誰談戀愛？或者說，現在談戀愛還太早了？

他好好整頓自己的心情，想了很多很多。

“對啦，給我閉嘴！”

“喜歡上對方就輸了，會感到難受、煩惱，這些全部都是戀愛的一環。不能只挑對自己有利的部分，而是要接受全部，克服一切的障礙，最後才能成爲一對超棒的情侶，對吧？看不出來我這麼酷吧？”

滑到玄關時，佐間太郎放開優優着地，優優猛然撞上大門。

兩人哈哈大笑着。

進入惡魔的世界。伎倆的世界。

“進一，謝謝你。跟你聊完，我有一種輕鬆多了的感覺，又好像沒有這種感覺。”

但仍得不到結論。也或許，戀愛是沒有結論的吧？結果代表一切，而且也無法重來。

好不容易跑到公園，他已經凍到整個肺好像快結冰了一樣。

“沒了？怎麼會這樣？”

“好，我知道了，神山，加油哦！”

佐間太郎寶寶的抉擇果然是她。他跳起來，往自己的房間走去，久美子應該在房裏。

天兒走過這段路時，是什麼樣的心情？而她現在又在想什麼呢？來到單槓前，發現天兒的腳印就此中斷，憑空消失了。

“久美子！”

佐間太郎回頭朝倒在玄關大廳的優優揮手，跑了出去。

聽了進一的話，佐間太郎想到天兒和相原的事，想到她們以前交往過。

佐間太郎忍不住笑了，這果然是他會提的意見！既喜歡天兒，又喜歡久美子，那就乾脆兩個一起告自好了。

“是喔，我不知道。我沒辦法選。我跟她們一直都不錯，如果要跟其中之交往，另一個就會離我而去，這樣不是太寂寞了嗎？如果能夠三個人感情融洽地在一起，不是很理想嗎？”

“個性嗎？啊哈哈，oK啦，我很歡迎的說。”

語畢，佐間太郎跳起來抓住浮在空中的優優，從樓梯上順勢滑下。

佐間太郎說完便與他道別，他眺下進一的膝蓋，徒步返家。天色已晚，黑夜支配着天空。

這是錯覺嗎？不，不是。是佐間太郎長大了。

“呃，我現在要去接天兒。”

忽然覺得心口抽痛了一下，的確如他所言。

人都變嬰兒了，現在再問爲什麼也無濟於事。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結果他就變成嬰兒了。

“沒啦……只是變成嬰兒了。”

“噗！”

佐間太郎踩着她的腳印步去。

“嗯。”

可是如果照做，她們一定會生氣的。尤其是天兒，頭上一定會“咻噗咻噗”地冒出蒸氣。

你就跟天兒和久美子說：你們兩個我都喜歡。這樣如何？”

果然得到這樣的反問。

沒錯，我果然喜歡天兒。我想了許多，煩惱了許多，卻都是沒有意義且沒有必要的。

“唉～小朋友我跟你說喔，我的朋友最近都不見人影，有人說他失蹤了。”

總覺得自己老是瞻前顧後，兩人的關係一點進展也沒有，但世上哪有如此輕易就能往前更進一步的戀愛呢。腦中浮現天兒的笑容，天兒哭泣的表情，天兒狼吞虎嚥的模樣，拼命附和自己所言時的樣子。

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就別管了，總之，我現在就想見天兒，我想見她，告訴她我的心意。

“佐間太郎大人，優優還是不能動嗎？”

的確看不出來，實在無法和剛纔說過：“如果兩個都喜歡，就一起喜歡吧”的他聯想在一起。看來輕浮的進一，骨子裏卻意外地堅強，佐間太郎心想。

“他是個怪人，不過跟他在一起很有趣說。佐間太郎這傢伙，不知道他跑到哪幹嘛去了。”

這麼一來，天兒一定是進到另一個世界去了。

“原來……也對，讓你擔心了。進一，抱歉。”

“好說，我也沒辦法，你就當作是我個性使然吧。”

“啊——真是的！搞什麼東西啊！”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死黨忽然變成嬰兒，嚇我一大跳。”

佐間太郎望着天花板，再次思考誰對自己纔是重要的。

佐間太郎在進一懷裏躊躇了一會兒，還是決定鼓起勇氣問道：“你跟橘進展得如何？”

“到底是有還是沒有啦，算了，有心事的話隨時來坐我膝上，我會照顧你的。”

他腦中不停地想着天兒，身體也逐漸復原。

佐間太郎一面喫冰淇淋一面聽他說話。

他從嬰兒長成幼兒、小學生、國中生、高中生了。

“不過，也有另一種想法啦。”

“謝了，回頭見！”

“嗯？你說小愛喔？怎麼說呢，跟她在一起很開心，但又不像男女朋友。先別管我了，你纔是啦，總該從天兒和久美子當中選一個吧？”

就算失敗了也無法從頭。倘若順利的話，不管跌倒幾次，一定能得到圓滿的結果。

她說要去找相原，或許是去找他約會，或許是爲了讓她們回到從前。但那已經不重要了。我現在想見她，想把我的心意告訴她，就只有這樣。

光憑這句話就讓佐間太郎怒火中燒了。

這樣就夠了，對她而言，這句話代表什麼意義，她立即就理解了。

成長的並非只有身體，連他所穿的衣服也起了變化。這是因爲思考的變化使身體產生變化，而身體的變化又帶來環境的轉變。

“可是既然我喜歡現在的小愛，就算在意也不能怎樣。過去和現在，都是小愛人生的一部分，我必須接受它，誰叫我喜歡她呢。”

而且她還特別叮嚀：“喂，在佐間太郎來之前不準動喔。”優優的動作於是停留在臉上被寫留言時的姿勢。

“會啊，一定會的。我不知道小愛有沒有交過男朋友，如果她交過，一定會在意的。我會在意她們說過什麼話，做了什麼事。既然彼此喜歡，爲什麼又要分手？因爲我對自己也不是多有自信，如果被拿來和她前男友比較，也不知道有沒有勝算等等，會想這些有的沒的，難免會不安。”

“寫什麼啊……？‘我去找相原——天兒’。”

自己喜歡的是現在的天兒，而構成現在的天兒的，是所有她度過的生活。

所以，如果她沒和相原交往過，說不定會變成和現在截然不同的天兒，那自己還會喜歡那樣的她嗎？

雖然有些遲疑，她仍出來面對佐間太郎。

“遵命！”

“啊～我果然喜歡天兒。”

“借我吊一下。”

從公園的入口到單槓處，殘留着無助的小小足跡。這一定是天兒的腳印。

他衝到走廊，看見豬公已完成他的使命，正浮在半空中。

優優雖因佐間太郎心情惡劣而渾身發抖，仍盡責地維持姿勢，動也不動。他一動就會很煩人，要是平常也能像這樣裝死不動就好了。

萬物皆抹上一片雪白，純白的世界裏，只點綴着佐間太郎的足跡。

“跟你在一起真的都不會無聊耶，總覺得會發生很多有趣的事。”

怎麼會？爲什麼？原因呢？進一的腦中冒出許多疑問，令他一個頭兩個大。可是也沒辦法，變都變了。

之前他因爲放棄思考而成爲嬰兒，現在他認真面對並思考所有的問題，身體亦反映了自己的行動，於是開始成長。

現場並沒有折回的足跡，也沒有穿過單槓。

進一說得非常靦腆，佐間太郎從未見過他露出這樣的表情。

如果就此飛向天空，足跡確實會消失，但天兒不可能飛上天。難道是被相原帶走了？佐間太郎本能地搖了搖頭，否定這個推論。

“……你怎麼了？”

佐間太郎忍不住噴出口中的冰淇淋，進一連忙拿出手帕擦拭。手帕上有A的刺繡，一定是小愛送給他的，但爲何兩人名字的開頭字母中間要刺上骷髏呢？

神山家裏也有一扇“通往天國的門”。

它被藏在壁櫥裏，看起來就只是一塊普通的門板，卻是連接人間與天國的密道。

消失的足跡印證了，這裏一定也有相同原理的物體存在，所以天兒纔會憑空消失。佐間太郎吐出純白的氣息，環顧四周。入口一定就在附近，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扉。到底藏在哪裏？莫非要按什麼開關，門纔會出現……？

“嗯……啊，我懂了，原來是這樣。”

其實，根本不用想那麼多，因爲足跡早已說明了一切。

眼前只有單槓，沒有其它的物體，而單槓看來就像一道門。

天兒的腳印在單槓前消失，就像是她鑽過此門，進入另一個世界一樣。

佐間太郎低下頭，朝單槓走去。不知不覺間，在月光的照耀下，單槓浮現神奇的光芒，宛如一扇金色的門扉。

門上的光輝射入佐間太郎眼底，就像是用巨大的鏟子攪和他的內心一般，有股內心被任意窺視的不快感。

這是一種警告，警告他不準再往前一步。但他緩緩閉上雙眼，鑽過單槓。

狂風吹拂聲、暴雪降下聲消失了，他明白自己越過了世界。

佐間太郎緩緩張開雙眼，發現自己身在寬廣無垠的操場中央。

這裏與夢中的場景相似，但又有些許不同。

尤其操場面積大的離奇。放眼望去，看不到任何建築物，彷彿沙漠般一望無際。

遙遠的彼方，夕陽開始西沉，橙黃的色彩籠罩了世界。

佐間太郎心想，這可能是某人的內心世界。在那個人的內心世界中，操場是這般景象，一個無邊無際的世界。

答案顯而易見，會有這種視角的只有一個人。

就是那名少年，相原。

走了一會兒，眼前立着一座小小的單槓。彷彿被人遺忘而遺留在此，永遠不會受到注目的寂寥單槓。

“喂，你讓開好嗎？”

“你是個可憐的傢伙。”

“來吧。”

“可惡——！”

佐間太郎跌落在操場上，吐出嘴裏的砂子：“可惡，站住，把她還來！”

不遠處，少年不停繞圈翻轉，少女卻一直失敗。兩人專注地練習着單槓動作，就像彼此不存在一樣，並不加以干涉。

佐間太郎對少年問道。汗水從少年的下顎滴落，他回答：“因爲我怕嘛，我不知道要跟她說什麼。”

積雪更深了，單槓上已堆出一座小雪山。

“神山，你想起來了嗎？你奪走了我的戀情，所以這次換我搶走你的。”

“小弟弟，你認識天兒嗎？”

這裏是單槓工廠。

說完，他又繼續翻轉。

因爲巨人的臉跟佐間太郎一模一樣，那不是相原，而是他自己。

“喂，你爲什麼不幫她？”

“跟她說‘我教你翻轉’就好了啊！”

兩人來到少女面前，佐間太郎輕輕推了他一把，鼓勵他上前。

少女纖細的手臂牢牢握住單槓，不停地將腳往上提。

只是一句玩笑性的試探，少年卻雙手一滑，重重地從單槓上摔落。

“喔喔，抱歉。”

不過，照她這種方式練習，恐怕永遠也不會成功。

“好痛，你、你別亂說，我纔沒有，纔不是這樣，我只要能看着她就好。呃，沒事。”

當佐間太郎接觸到相原的瞬間，景色再度起了變化。

佐間太郎進入的，是少年的記憶。

他一喊，巨人緩緩回頭。一見他的臉，佐間太郎全身僵硬。

“我很少跟女生說話的。”

少年一喊，瞬間全身染上黑暗。他雙眼血紅，身體化爲流線型的異樣物體。

背後傳來這句話，那個少年就站在身後，好像剛哭過的樣子。他雙眼佈滿血絲。吸着鼻涕。

“……嗯，好吧。”

的確如他所言，少女並不是天兒，她還是小學生，頭髮也比天兒長的多。

思緒一片混亂。

“啊，天兒。”

佐間太郎笑了，少年好像鏡子裏的自己。明明是喜歡對方的，卻不敢表達心意。

而是想要緊緊抱住相原，他不明白自己爲何會有此想法，只是覺得他真的很可悲。

沒錯，這個世界是少年的內心世界。那麼，這個世界的壞蛋，就是從少年身邊奪走少女的人了。

聽見少年的聲音，少女滿身大汗地抬起頭來：“教什麼？”

怪了？正當佐間太郎束手無策時，遠方傳來踢散沙土的聲音。放眼一望，不遠處還有另一座單槓，一名少女正在練習翻轉。

少年就這樣變成了惡魔相原，而原因竟然是自己？他搞不懂。在少年身後鼓勵他的自己是誰？擄走少女的巨人又是誰？佐間太郎耐不住激烈的頭痛，閉上眼睛。當他再次睜雙眼時，出現在眼前的是原來的公園。”

佐間太郎對於自己的存在感到不可思議。他有一種感覺，自己與少年的對話，可能是少年在腦中一再反覆的自問自答，是少年內心的勇氣與膽怯所進行的對話。

“你喜歡她對不對？”

佐間太郎伸出手來，緊緊握住少年的手。接着，兩人一起來到少女身邊。

少年在背後哭泣，他往後退去，雙眼逐漸染紅。

讓他變成惡魔的是……

巨人把少女放在肩上，打算就此離開，佐間太郎反射性地飛奔上前，衝撞巨人的身體，不料飛走的卻是自己。

“呃、不介意的話！？我教你好嗎？”

霎時，一隻巨大的手臂抓住她的身體，不費吹灰之力將她一把抱起。眼前出現的是身高約有五公尺的巨人，佐間太郎見狀立即大喊：“相原！”

在單槓的上方，相原懸浮在半空中。

“你不懂也沒關係，我打算奪走你的一切，就像你對我的所做所爲。”佐間太郎無法理解相原所言，只覺得他很可憐，覺得東西被搶走就只能選擇把它搶回來的相原很可悲。

“早知道……早知道我只要看着她就好了……可惡！”

“單槓翻轉。”

佐間太郎反射性地跳向相原，這並不是攻擊。

佐間太郎脫口低呼一聲，少年不快地訂正：“她纔不叫這麼奇怪的名字呢。”

他喘着氣笑道，看來並不像在說謊

“我不懂，我完全不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要做什麼！？”

“我知道了，那一起去吧。只是教她翻轉而已，跟喜歡或討厭沒什麼關係的。”

佐間太郎突如其來的行動，相原閃避不及。

“天兒？不認識。我沒聽過那種奇怪的名字，又不是動畫角色。”

佐間太郎讓開後，他開始在單槓上翻轉，動作十分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