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天使
《神樣家族》 · 桑島由一 · 1.1萬 字
爆炸聲驚醒了他們。一看時鐘,才半夜三點。
久美子也同時醒來,惺忪地揉着眼睛。
三更半夜吵什麼吵!
他趕緊走到發出聲響的玄關一探究竟。
早呀!神山。
芙美子站在被破壞殆盡的玄關上笑着。依舊是一身細肩帶與牛仔褲的打扮,手持沾滿鮮血的大鐮刀。
媽咪倒臥在她的腳邊。由於是趴在地上看不見她的表情,只知道她的頭上流出大量的鮮血。
老媽
佐間太郎的腦中一片空白,他臉色慘白,完全無法思考。
哎喲,我可是有按門鈴的喲,然後這個女人就來幫我開門,她還說她的命不重要,拜託我要留她的孩子們一命呢。
拜託我要留她的孩子們一命。
所以我就聽了她的話,把她給殺了。對不起喔,神山。
把她給殺了。
真糟糕,怎麼你的聲音聽起來好像從收音機裏傳出來的。
咦?真的嗎?那很好呀,你終於要發飆了,神山。
不要一直叫我的名字,聽了就一肚子火。
什麼?我聽不見,聽不見耶~
芙美子將她一污穢的腳踩在媽咪的頭上。原本柔順的頭髮如今已沾滿鮮血。
誰叫她講都講不聽。我只好砍得用力一點囉。對不起,吵醒你了?是不是很吵?有沒有吵到鄰居啊?
我要殺了你。
佐間太郎奔上樓梯,抱起芽芽來到久美子的房間。一打開門,只見她用手搗住耳朵蹲着。
很好,辛苦你了,那麼
佐間太郎腦中一片空白。直直撲向芙美子。他舉起拳頭,使盡渾身力氣想要痛扁她一頓。
佐間太郎讓媽咪躺在主臥室,親吻了她的臉。她一動也不動。
囉嗦,你明明沒把我當女人看待過。還真敢說。先這樣子啦。Go!
媽媽,住手!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頭上傳來聲音,是飛在空中的優優。
一定是騙人的。久美子,你幹萬別相信她。
還不都是因爲你背叛了我。惡魔居然會投靠神,真是不敢相信。你從一出生就註定是惡魔,一輩子都是惡魔。惡魔就是惡魔,到死都是,就是死了也是。你快給我回來。
很重要好不好。就是因爲我們心靈相通才能對話呀。佐間太郎,你能跟那個鐮刀女對話嗎?不行吧。就算有交談也會覺得沒有交集。這是爲什麼呢?因爲你們的心無法相通。現在的佐間太郎好可怕,媽咪不喜歡這樣的佐間太郎。我愛我的寶貝兒子,但我討厭你這樣。反對暴力。PEACE!我說完了。
跟媽咪一樣,他也親吻了美佐的臉,然後關上房門。
然後衝破玻璃窗,消失在黑暗中。
這還用你說。
頭、好痛
去找天兒和久美子。保護女生是誰的責任?
佐間太郎知道自己快變成惡魔,嚇了一跳。但他也不知道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好,我過去。
媽咪的頭被刀柄擊中,發出鈍音,她的身體彷彿被電到一樣的痙攣。
可是神不能迷惘,因爲他必須伸出援手。
不會。
在她回答之前,佐間太郎已牽起她的手,要把她拉出房間。
佐間太郎!你別生氣,我現在就過去!你待在那裏不要動!
我相信媽媽,我相信你說的話。
芙美子揮舞着鐮刀,把刀柄朝向地面。
啊、神山,你來遲一步了!
媽咪口中的惡魔,應該不只是久美子,還包括芙美子在內吧。
神山,我會在公園等你!知道吧,在那個公園!你要是不來,我的女兒可能就要沒命了!
芙美子一副看好戲的樣子,望着握緊拳頭動也不動的他。
真是的,吵死人的小鬼。看我的。
騙人。
如果我回到你身邊,你是不是就不會再殺人了?
芙美子抱起久美子,大聲喊道:
姐,謝謝你那時借我的鏡子。如果我一時衝動,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不過我想大概也贏不了她,就直接被她解決掉了吧。
可是你都動不了了!
現在我要去找芙美子。因爲久美子被抓走了,我得去救她,她是我們的家人。
他也親了她。
你小會傷害天兒吧?
他既沒有力量,也沒有神蹟,只是神的兒子而已。
小鬼。早安,我是芙美子。
天兒,我需要你。
她強調着媽媽這兩個字。聽見這句話,芙美子一時語塞。舉起的鐮刀就這樣懸在半空中,似乎在思索着什麼。
笨蛋,怏去啦,敢不聽姐姐的命令?
做什麼?你想妨凝我?
芽芽放聲大叫。整個房子都震動起來,連皮膚都被震麻了。
你這樣子做跟那個惡魔有什麼兩樣?爲了感情用事而生氣,這可一點都不帥。
我不能動,但可以講話啊。不然你以爲我怎麼跟你說話的?
只要我手一拉,她的頭就斷囉。
久美子!快過來這邊!快!
對了,優優你剛纔跑哪去了?
後方傳來美佐的聲音,她說的那邊,是媽咪剛纔所說的另一邊嗎?
佐間太郎少爺,您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別開玩笑了!老媽你被欺負得這麼慘耶!
久美子放聲尖叫。
但是他非去不可。他想起媽咪說的話。
是男人的責任。可是你也是女生。
佐間太郎,你看這個。
說完,芙美子把鐮刀架在她的脖子上。或許是太累了,天兒並沒有醒來。
最後是天兒的房間。他悄悄打開房門,站在她的枕邊。
佐間太郎懊悔不已,他現在就想讓芙美子生不如死。
我沒事。媽咪還活着。
他不明白,思緒陷入一片混亂。
佐間太郎說不出話來。恐怖、絕望與憤怒使他不停地顫抖。
用腳使勁地踹開門後,發現芙美子正瞧着天兒的臉。
佐間太郎,光靠武力是不行的。剛纔我們不是開過會議嗎?要說服她。你試着說服她看看,暴力不能解決問題。暴力只會喚醒人心中的惡魔,仇恨會使人變成魔鬼。佐間太郎,要把持住你善良的本性,留在這邊的世界。在佐間太郎心中也住着一個小惡魔,可是你不能滋長它,不能讓它把你帶到另一邊的恐怖世界去。你要做你原來的自己。
好吧,既然是我心愛的久美子的心願,我會成全你的。
人總是有求助的時候,也會有痛苦、迷惘的時候。
芙美子舉起鐮刀,吹來疾風。驚人的風速襲向芽芽。
騙人,這一定是騙局。
這裏是神的家,有人需要幫助,不論是誰我們都會挺身而出。不管你是惡魔、人類、還是什麼。這就是神的家。
老媽,謝謝你過去爲我所做的一切。
她被風吹到樓梯轉角處,然後就像被人用三秒膠黏在牆壁上一樣,再慢慢地滑下來,最後倒在樓梯上。
這時又從玄關傳來爆炸聲,久美子聽到這個聲音纔回過神來。他拉着欲言又止的久美子來到天兒睡覺的房間。
她拿出小型的手鏡。此時鏡子裏的佐間太郎眼睛已經充血。變成一片深紅。那不是剛哭完的紅。而是更深、更冷、更混濁的顏色。
不要啊~~~~~~~~~~~~~~~~!
久美子慢慢走近芙美子。來到她的身邊,默默站着。
美佐連滾帶爬地跑下樓梯。途中看了芽芽一下,但現在無法救她,只好先讓她躺在樓梯上。
背後傳來聲音。回頭一看,是一臉愕然的芽芽站在樓梯上。
佐間太郎其實一點辦法也沒有。他不知道要怎麼做才能擊倒芙美子。如何才能救出久美子。
芙美子開心地活動着拿鐮刀的手。利刃在天兒的脖子上輕觸了幾下。
久美子放開佐間太郎的手,往前踏出一步。
媽咪
他將棉被蓋到媽咪的肩膀,然後再揹着倒在玄關的美佐到房間。
哇啊!
平常那麼酷,果然還是個孩子。突然這麼一叫,差點被你嚇死。如果當時你沒有失去意識的話,說不定真的會到那邊的世界去了。雖說平白無故捱了一擊,但也未嘗不是件好事。等你醒來我一定要好好笑你。
我不知道。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不殺了,我跟你保證。快過來吧?
真的嗎?
讓他踩住煞車的是媽咪的聲音。
姐,我知道了。你可別被她做掉喔!
他想回答,但思考迴路已經停止運作,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芙美子揮起鐮刀。果然不出所料。
等一下,媽媽。
美佐蓋上鏡子。
我原本是守在玄關的,結果第一聲爆炸的時候我跟女神一起飛了出去,然後就很丟臉地昏倒了。
接着是芽芽。在小小的牀上,她也熟睡着。
真的,我保證。如果我騙你,就罰我拔掉舌頭。
不準碰她~~~~!
而是更殷切、更不牢靠、宛如細線一般的話語。
佐間太郎!不要讓芽芽過去那邊。
天使跟惡魔也一樣,就連神也不例外。
他只說了這句話,便走出神山家,來到芙美子等待的公園。
叩叩。
見他猶豫不決,美佐用力打他的臉。
佐間太郎!
這不是真的帶有強制性的命令句。
哈哈,什麼嘛。啊,對了,零錢
佐間太郎摸摸口袋,裏面只有五百圓。
算了,就投多一點好了,搞不好是最後一次了!
佐間太郎大人!別說什麼最後,不吉利
噹啷。
收您五百圓。總計金額一千四百圓整。請抽籤。
從優優的口中吐出一張像收據的紙。
啥?抽籤?
不好意思,我們會讓投入五百圓的客人抽籤,當作獎品。
佐間太郎笑了出來。
這什麼爛功能啊。不過,玩玩看好了。
他看着優優吐出來的籤。
什麼!上面居然寫兇!不要給我這種觸黴頭的東西啦
啊原來如此
優優的聲音變得沒有精神,高度也降低了。
怎麼了?
不,這張籤算得是我個人的運勢。
那還玩什麼啊!爲什麼我付錢還要幫你算運勢!
很抱歉,設計就是這樣。唉
既然這樣就別嘆氣!
芙美子痛苦地對着她大叫:
真是頑強。再試試這招!
這時吹來強風。兩人突然噤聲,眼前就是公園了。
說完她又揍了他近二十下,佐間太郎連喊痛的餘地也沒有。
她的刀子深深刺入了側腹。
話說得很篤定,但其實佐間太郎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幫她。總之先說先贏。
看招。
不需要暗號,巨犬一躍而起。看來平時訓練有素,跟主人溝通良好。
芙美子拔出刺進身體的刀刃,鮮血隨即噴出,地上血紅一片。
久美子向前一步。她的眼中看不見任何意志,完全失去了光輝。
這時的佐間太郎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了,眼角的餘光瞥見倒在地上的久美子。
爲什麼痛的是下巴啊!隔山打牛PART2!
朝着她的下腹部用力刺了進去。
進入公園之後,就看見芙美子坐在一隻看起來很像狗的巨大妖怪身上。它的嘴裏不停地流出口水,兩顆眼睛紅得像是兩團火焰一般。
永別了。
而是呈現沉穩的顏色。
謝謝你的講解。還有嗎?
久美子真聽話,讓媽媽省事多了,現在就動手吧。
你說得一~點也沒錯。因爲這是我的工作嘛。
哈哈哈,死到臨頭還嘴硬。本來想跟你玩一下的,看來只好直接收拾你了。
但久美子卻毫不猶豫地加以駁斥。她的臉上恢復了表情。那是充滿哀傷與痛苦的眼神。
當她走到芙美子與佐間太郎的中間時,她語氣平穩地說道:
我的武器是曉以大義!
我已經覺悟了。
吵死了!
你搞清楚狀況。單憑你一個是打不贏那個妖婆的。
頭部受到撞擊的佐間太郎眼冒金星,在漆黑一片的世界裏有七彩星星飛舞,下巴更是疼痛不已。
我要回去了。
還有嗎?
他握着拳頭喊道。
她將手上的刀丟向佐間太郎,示意他撿起來。
啊!
差不多該給最後一擊了?
既然如此當初就講清楚一點嘛,現在知道也來不及了。此時一臉面無表情的久美子也從妖犬的影子下走了出來:手上拿着一把閃着銀光的刀子。
0;好想吐1;
他湧起了不祥的預感。奮力抬起頭來,往聲音的來源看去。心中暗忖:不會吧,千萬不要啊。
我的武器是曉以大義!
我不回去。呵呵,我就是不回去。
什麼?想求饒嗎?
對不起,佐間太郎,我來晚了。
囉嗦什麼。
哇啊~~~~~~!
被割得破破爛爛的衣服沾滿鮮血,佐間太郎痛得叫出聲來。他已經痛到快昏倒了,但他現在不能倒下去,因爲
曉以大義?
他放棄說服,注視着久美子的眼睛。那是一雙像鏡子一樣光亮的眼睛,它映着佐間太郎的臉,他的眼睛已不再是紅色。
芙美子冷笑一聲,大聲喝道:
神山請你救救我媽媽
你居然對親生母親做這種事!
啊。
呃這個嘛,嗯我沒有做過這種事,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好。咳咳。有了~!警告惡魔!立刻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芙美子輕輕揮動鐮刀。
佐間太郎一把抓住優優,走到芙美子的面前。
當然!這還用說!
她手上拿着不知何時拾起的銀色小刀。
久美子說完。拿起刀子衝了出去。
你是認真的嗎久美子,振作一點啊?
芙美子揮動手臂,久美子便像人偶一樣輕易地被扔開。她一路滾到佐間太郎附近,痛苦地說道:
然而會在這個時間點、這種狀況下出現的人,全世界就只有她而已。就是那個笨蛋。
身軀很長的妖怪,塊頭像牛一樣,可是外型怎麼看都像一隻狗,而且還是一隻臘腸犬。
久美子說過她養的狗不知怎麼了
佐間太郎的聲音在公園中空虛地迴盪着。
爲什麼頭被打中。痛的是背啊!這是隔山打牛嗎?
別說傻話了!那都是我演出來的!是我騙你的!
來不及了。
芙美子用腳踝踢他的頭。
不試試怎麼會知道呢?再說保護佐間太郎是我的工作呀!你保護不了我的,這種情況下簡直是癡人說夢。佐間太郎把頭垂在地上,焦急萬分。
嗯,後面的還沒想到。
此刻的他已全身擦傷。可是爲什麼那隻狗的攻擊會讓自己感受到外傷的疼痛呢。
你不是說你需要我嗎?所以我不走。
我就先不打你那多話的嘴巴。
久美子慢慢走近佐間太郎。依然是面無表情。
你根本不是我媽媽!還我溫柔的媽媽!
即便佐間太郎聲聲呼喚,面對的依舊是一張漠然的臉。
不是!我要曉以大義。
佐間太郎嘴脣破裂,嘴裏都是血的味道。就連站也站不穩了。
跟你在一起的時間,是我最重要的寶物,也是我永難忘懷的回憶。可惜的是,告別的時刻來臨了。從今以後,我們恐怕無緣再見了。
佐間太郎放開優優,清清喉嚨。優優因爲突然被放開,結果直接垂直墜落地面,當場暈死過去。果真是兇。
你快回去啦~從今天起我任命你爲回家社的社長!快回去。
佐間太郎用球鞋踢開了刀子。
呼這樣交手纔有意思。
在那之前可以讓我說句話嗎?
因爲頭部先着地,後腦勺受到重擊,只聽見他急促的呼吸聲,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久美子,快動手。你要孝順我,就用美味的靈魂。讓我飽餐一頓吧。
等一下!
來得正好,神山。現在神就要死在這裏了,這孩子會結束你的生命。
拿去吧,神山,你不是想殺了我嗎?
痛死我了
佐間太郎大人,讓我陪您去吧。
原來久美子剛纔拿着刀一轉身,直直奔向芙美子。
優優見狀馬上掉頭。
她轉動鐮刀,一瞬間佐間太郎已渾身是傷。雖然都不是致命傷,但應該會有好一陣子不能洗澡碰水了,如果能活着回去的話。
好燙!不是痛是燙!好癢!又癢又熱!
唉,沒辦法了。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天兒被小小的強風捲起,在地面滾了好幾圈,最後頭撞到長椅的邊角。
對不起,久美子,我無法保護家人,我不行了。
這隻狗是遭人棄養的,對人類的怨恨之深非比尋常。算是對近年來的寵物風潮展現的一種反撲吧!
我不管你是演戲還是說謊,對我而言那就是全部,那纔是我真正的媽媽!現在的你只不過是個惡魔!
久美子你,背叛我
芙美子好笑地重複他說的話。
哎呀,我說天兒。之前你哭着逃走,怎麼今天這麼有精神呀。
天兒笑着說道。她強忍着身體的痛,步履蹣跚地走到芙美子與佐間太郎之間。
她緊握刀子,語氣堅定地說道。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佐間太郎一時之間無法理解到底足怎麼回事。
優優,想回頭就趁現在。
悲痛的叫聲響遍深夜的公園。
好痛!腫包了!腫一個包了啦!
這時候還有心情說笑,真是樂天的天使。
痛死了不過我還撐得住。
她站起身,勇敢地走向芙美子。
看招。
啊。
之後就是一直重複着這個過程。站起來又被吹走,站起來又被吹走。不知她哪來的力氣,一次又一次地走向芙美子。記得有一種晨訓會訓練這種動作。像是合氣道之類的。
哈、哈哈、哈。還不夠
不夠的是你的腦子,佐間太郎心想。
漸漸地,天兒也像佐間太郎一樣叫不出聲來了。就像壞掉的發條人偶,搖搖晃晃地走向芙美子,但隨即又被吹走。她的衣服滲出了鮮血,手臂上原本癒合的傷口也進出血來。
拜託你快給我回去,我看不下去了。
不要,我不回去。只要你需要我,我就會一直待在這裏。
你在這裏只會給我添麻煩。
爲什麼!
在用心語交談的同時,天兒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最後又被吹走。
佐間太郎,我真的好開心。我永遠也不會忘記那時的事。
原來你裝睡喔?真狡猾。
纔不是,我是動不了,又不能說話糟了,暫停一下,我說不出話了。
喂。天兒?天兒!
她默默承受着撞擊的痛苦。就像是爲了留在這個世界所進行的考驗般,簡直是自虐的行爲。
家人的聲音齊聲飛進心底。
那好吧。再見。Byebye。
真拿你沒辦法。狗狗,給你享用吧,就當是狗食。
天兒跟久美子拖着身子來到佐間太郎身邊。
佐間太郎毫無防備地走到芙美子面前。
你問我做了什麼?我正在用刀殺死我心裏的惡魔呀。明白了嗎?芙美子。
別說喪氣話!你很重視他吧?
啊~~~~~~~~~~~~~~~~~
我不懂!究竟爲什麼!
喂!你做什麼!
久美子也握着他的手,淚如雨下。
哇~!佐間太郎!
佐間太郎!
用兇惡的牙齒咬住她後,巨犬開始甩頭想要奪走她的體力。被怪物咬住的天兒,頭部不停地晃動。
對不起,佐間太郎,我保護不了你。
芽芽只能說出這句話。
佐間太郎舉起刀子,打算使出最後一擊。
你在幹嘛!臉是女孩子的生命!破相了怎麼辦!
一眨眼,天兒的眼中就流下斗大的淚珠。
再一次,深深地,鐵塊被吸入內心深處。
惡魔的胸部是弱點,要瞄準喔。
他腦中的導火線已被引燃,一心只想打倒眼前這個惡魔。
芙美子全身起火燃燒,瞬間化爲灰燼。
接着是倒在那裏的天兒!
痛死我啦~~~~~~~~~!
奇蹟是不會那麼輕易發生的!
佐間太郎完全失去了意識。
我撐不住了。
你的眼神真棒,我喜歡。要不要過來我這邊呀?
我不懂!跟我有什麼關係。爲什麼是我!
佐間太郎再一次把刀子刺向胸口。同一時間,芙美子的身體產生了痙攣。
那隻狗該怎麼辦。算了,到時再說吧。
神山!神山!
神山,我已經聽膩了。太無聊了。我先從久美子收拾起好了。
我不要你死!你不可以死!
不要跟我開玩笑好不好,不要鬧了!你醒醒啊!快起來!
你說是不是?芙美子。
別吵!我現在正在祈禱!
他想起媽咪的頭被踹的那一幕。
佐間太郎
好痛。
我決定了,我要動手。
哇啊~~~~~!
以及美佐被捲入爆炸中,倒地不起的那一幕。
加油。
什麼?
鮮血濺在芙美子的身上。
但他心意已決。
是、是這樣沒錯
開什麼玩笑!給我收斂一點!不然我對你不客氣!
可是我是惡魔,不可能發生奇蹟的
辛苦你了,接下來換我。
你在做什麼你做了什麼?
祈禱有用嗎
身旁的天兒,聲音小聲得幾乎聽不見。
這時傳來媽咪軟弱無力的聲音。
瞬間從他身上噴出空前大量的鮮血。
神山!快張開眼睛!求求你!
佐間太郎奮力撐起原本已經站不起來的身體,用着已經叫不出聲來的喉嚨喊道:
我的武器就是曉以大義!
佐間太郎的眼睛變成紅色,憤怒與怨恨使他燃燒。
啊,對了,我的武器雖然是曉以大義,不過你聽得進去嗎?芙美子。
佐間太郎舉刀用力刺了進去。
她說完這句話,便沉默不語。
佐間太郎丟下刀子,當場倒下。在逐漸微弱的意識中,他看見巨犬夾着尾巴逃之天天。
天兒用力打了久美子一巴掌。
芙美子從巨犬上跳下來,挑釁般的靠近他。還把天兒掉在地上的刀子踢給佐間太郎。
我不服,我不明白。爲什麼你受傷,痛的是我!
現在只有這個辦法!只有仰賴奇蹟!
神山!
佐間太郎緊握刀子。他絕饒不了她。居然讓他的家人受到如此殘酷的對待,絕不能放過她。
謝謝你的提醒,我不會刺偏的。
你要保護她們兩人,但是禁止暴力OK?
還有芽芽,她哭喊着被強風吹去撞牆的那一幕。
吵死了!
兒子,要曉以大義
她說的是媽咪。
天兒?
那還用說。因爲我是神,神就是世界。我正在剷除世界上的惡魔,所以你也會被我除掉。
我絕對不會去你那個世界的,不會被怨恨吞噬。我要除掉我心中的惡魔。
連命都沒了還需要在意破相嗎?就像那個求我要留孩子一命的女人一樣。
天兒抱起昏厥的佐間太郎,將臉貼着他。
用這個殺了惡魔吧。
但是不論兩人怎麼呼喊,他卻是一動也不動,就連呼吸也變得微弱。
芙美子說完,朝久美子揮動鐮刀。隨即在她的身上劃出一道大大的傷口,鮮血如噴泉般一湧而出。
啊~~~~~!爲什麼我會這麼痛苦爲什麼?
但這次尖叫的人是芙美子,因爲佐間太郎的痛苦全部轉移到芙美子的身上了。
不要~~~~~~~~!
他舉起刀子。芙美子開心地笑了。
怪物甩完頭,張開嘴巴。天兒於是被甩到佐間太郎的身邊。傷口不停地流出鮮血。
佐間太郎使出渾身的力氣,將刀子刺入胸口。
彷彿被拉進了危險的場所般,利刃深深爲他的內心所吞噬。
美佐痛苦地接着說。
那就給我祈禱!我們是一家人不是嗎?
你醒醒啊!快起來!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纔不服。什麼惡夢嘛,攻擊人心的弱點、對我的家人做出那麼過分的事,我已經受夠了!
朝向自己的胸口。
我是受不了了。現在誰說什麼都沒用,你覺悟吧。
而久美子與天兒正在這裏,被大鐮刀割得體無完膚。
我說會就會!因爲佐間太郎是神!而我是天使!
天兒突然沉默了。久美子不解地問道:
芙美子也用鐮刀攻擊天兒。只見天兒那一頭宛如剛睡醒般的外翹頭髮四處飛散,頭上血流如注。
哎呀,你膽子真不小,神山。
芙美子一聲令下,巨犬用力咬住天兒。
你看你的眼睛都變紅了,一定是受不了了吧。
家人。久美子心頭一顫。
我跟他們能當家人嗎?自己是惡魔,在一起的時間又不長。這樣也能算是家人嗎?
她看着自己的手掌,毫無血色,像假的一樣。我這種人就算祈禱了又有什麼用呢?不會很可笑嗎?我真的能夠融入他們之中嗎?
喂。
天兒抓住久美子的手。
別再猶豫,你相信的不是神。
說的對,身爲惡魔的我,不能奢望神的奇蹟
你相信的是自己的力量。
天兒清清楚楚地說出這句話後,便痛苦的閉上眼睛。
我相信的是自己的力量
要惡魔相信自己?這樣一來他就會好起來嗎?我根本什麼力量也沒有,相信又能怎麼樣呢?
久美子
天兒緊閉雙眼,靜靜地說道:
別再猶豫。
久美子聽從了天兒的話。她閉上眼睛,雙手交叉在胸前。
相信自己,開始祈禱。可是該祈禱什麼?又該如何祈禱?
邪念,那是邪念,快走開。我只是想幫助神山,我只是想跟他在一起,我只是喜歡他而已。
雖然我是惡魔不,這些已經都不重要了。
我只是想救他,如此而已!
怎麼會
請問,這個要搬到哪裏?
是啊。你有意見嗎?
聽見天兒的聲音,她回過神來。我果然還是不該祈禱的?惡魔本來就沒有資格做這種事。
好吧,我瞭解。再見。
大家要認真工作喔!
真可惜
算了。
哈哈哈,對不起。我還是決定不回去了。
對了,爲什麼不請工人來做?
請讓他再度醒來。
嗯。
她有些害羞地答道:
佐間太郎被天兒拿鏟子敲頭,只能乖乖繼續手邊的工作。
久美子的背後長出了一對純白的翅膀。
有的敲打牆壁、有的粉刷油漆。
神山家全家總動員進行內部改裝。除了老爹以外,神山家的成員都穿上同樣的長袖運動服,
也對,契約已經無效了。沒辦法,只好我自己回去了。
接着,佐間太郎緩緩張開了眼睛。
天兒將頭伸出窗外,大聲喊道。但此時優優已經飛上高空,不確定他是否有聽到天兒的話。
優優在天兒的桌上問道,但其實他已經知道她的答案了。
久美子你別勉強自己,去休息一下吧?
佐間太郎跟天兒驚訝看着突然笑出來的她,隨即也跟着高興起來。
說的也是。
請讓他像平常一樣的對着我笑。
媽咪說完,拿給他一張畫得亂七八糟的紙。與其說是設計圖。反倒像是塗鴨。
時間到了。
嗯,因爲
不知不覺問,三人被溫暖的光所籠罩,那是天兒與久美子頭上閃閃發亮的光圈。
害什麼羞嘛!抱一下有什麼關係,還是你要親一下?啾!
約定的時間早就過了,你打算怎麼辦?
纔不要。
你真的不跟我回天國?
想太多,他們沒那麼愛你。
我們快祈禱吧!
你不去跟他們道別嗎?
她是我以前的同事。
那就是跟豬公撲滿的約定,他一直盯着天兒看。
所以久美子當時纔會變成天使,因爲她原本就是天使的孩子。
天兒一睜開雙眼,光芒便消失了,他掉在地上。
優優肚子裏的零錢發出清脆的聲響。
天兒打開窗戶,窗簾隨着微風擺動。
美佐跟芽芽也幫忙搬水桶、攪拌水泥。
可是,烤麪包機只能烤麪包,又不能存錢。
佐間太郎摸着背,在地上滾來滾去。見他這麼有精神,總算放下心中一塊大石。
星期日。
好!
因爲我們要增加騙人美的房間呀。還是佐間太郎想跟媽咪一起睡?那正好,媽咪求之不得呢。
久美子拉着放滿磚頭的推車,開心地問道。
天兒坐在牀上,一身疲累。可是在睡覺之前,她還有一件事要做。
天兒抱着佐間太郎,磨蹭着他的臉。她自己身上的傷也已神奇地痊癒,連久美子也覺得自己的身體變輕鬆了。
而優優所說的因爲不想讓你遭遇危險這句話也沒有傳到她的耳中。
久美子也有光圈
我寧願睡在縮水的房間。
沒錯,久美子並沒有完全成爲惡魔,而是回到了這邊的世界。人類、天使、神三者是建立在危險的平衡之上。一旦失衡,世界會在傾刻之間產生變化,不論是變好還是變壞。
當然天兒與久美子也加入了改裝的行列。
天兒說完,又開始笑了。佐間太郎也跟着笑了出來。
爲什麼我的房間會縮水一半啊!
同事?你是說,那個惡魔原本是天使?
兩人怔住了,驚訝地對望。在她們的身後,化爲灰燼的芙美子正如細雪般熠熠生輝,被吸入了天空,只是她們並沒有發現。
因爲光是自己身上的變化就已經令她們傻眼了。
好痛!天兒,真的好痛!不要碰我。
咦?你要回去了?
她說着,腳步蹣跚地走向院子。說是院子,其實也只放得下吹氣式的兒童泳池而已,空間很小。
天兒也長出了翅膀還有光圈
優優飛到窗邊,最後再一次不捨地問道:
優優沒有回答,直接飛向天空。
誰要跟你親!
當初我以爲佐間太郎不需要我了,可是我現在都問清楚了,所以那個契約也就無效了。真可惜,看來我還是得繼續留在這裏呢。
我懂了。對了,那天晚上我們不是在附近看見久美子嗎?當時爲什麼你說那是一場夢?難道你被久美子操控記憶了嗎?
這裏有我的家人,我不能丟下他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要緊,我覺得很好玩!
不知不覺中,兩名天使的翅膀與光圈都消失了。但卻留下了更重要的東西。
好痛~~~!我的背脊!背脊好痛!
她有點不捨地說道。
哈哈,哈哈哈,不知道怎麼搞的,我也好開心。
哇~~~!佐間太郎!
天兒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她想喘口氣休息一下,但是還有尚未解決的問題。
工人?我們自己動手做不是很開心嗎!大家在藍天之下一起勞動!來,跟我一起比老鷹展翅!注意手部動作!
天兒還有久美子?
我怕大家會捨不得我。
久美子看着他們拌嘴的模樣,笑個不停。平常她的笑容總是帶有一抹寂寞,但這回卻不一樣,感覺得出來她的笑容是發自內心的。
等一下,有件事想問你。你跟久美子的媽媽是什麼關係?
兩名天使誠心地祈禱。
不久到了休息時間,大家都回到各自的房間。久美子因爲還沒有自己的房間。只好待在客廳看電視。不過她自己可能並不知道大家爲她準備了一個房間,雖然才只有一坪半。天兒回到房裏,脫下運動服,只穿一件T恤。
可是你跟我簽下契約了,那契約怎麼辦呢?
我是說翅膀
不要抱怨。
爲什麼?我不是惡魔嗎怎麼會?
呃嗯,是有點。這樣我會寂寞耶。那以後我要抱什麼好呢?
你去抱烤麪包機吧。
至於優優,他依然倒在長椅下昏睡中。果然是兇呀。
她走出房間,去找佐間太郎。佐間太郎正在自己的房裏發呆,見天兒進來,以爲她的傷口又痛了,於是緩步上前問她:
優優迅速飛起來,正要飛出窗外時。
優優呵呵地笑了。那真像天兒的回答。
佐間太郎,你看這個設計圖。你的房間會縮水一半。
幹嘛要我們自己做嘛,傷都還沒完全痊癒呢。
太好了!佐間太郎!太好了!
什麼嘛!幹嘛不回答我的問題!小氣鬼!啊!對了,要代我向天國的爸爸媽媽問好喔!
沒錯,她原本是天使。因爲愛上人類,與人類生下了久美子。但是那個人類一看見背後長了一對白色翅膀的久美子就嚇跑了。小芙可以藏起翅膀,佯裝成人類,可是剛出生的久美子沒有這種能力。世上就是有人會因爲某一點與衆不同而拒絕接受現實。沒有結果的愛情,逐漸染紅了小芙的心,最後她變成了惡魔,開始對人類展開報復
在閉上眼睛的天使面前,佐間太郎的身體慢慢浮起。在距離地面十公分的狀態,一道有如奶油般的溫柔光芒環繞着他。
充滿活力呼喊的是媽咪。
對不起,我只是想幫神山祈禱
兩名天使所產生的奇蹟,也惠及躺在神山家中休養的三人,讓她們在短短几天之內就恢復到可以進行勞動工作了。
怎麼了?
啊、呃我有事要跟你說。
幹嘛?
天兒輕撫着佐間太郎的臉。那種溫暖就像是冬天的暖爐,讓她安心,讓她覺得只要能待在他身邊,一切就已足夠。
佐間太郎。
你到底要講什麼啦。
我也想要幸福耶。
說完,她用力將他的臉拉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