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芽芽，去蕪存菁！

某天早晨，神山家的庭院裏，芽芽站在這株特別的牽牛花前，思索着究竟該怎麼辦纔好。

她既不驚訝也不慌張，只是不知道該跟眼前的牽牛花說什麼。

總之她先把大象造型的澆花器裝滿水，幫長得跟自己一樣高的牽牛花澆水。

哎呀，不行啦！請不要這樣，芽芽，快住手！我的臉！我的臉！

牽牛花左右擺動着大約是人體頭部位置的藤蔓，拼命對芽芽說。

冷死我了，你在做什麼。你爲我澆水，我非常感謝，可是直接淋在臉上會不會太狠了點呀。請給我吸管讓我喝水。

聽了這株奢侈的牽牛花說的話，芽芽返回屋內，從廚房的抽屜裏拿出吸管，插進澆花器裏。

不好意思，我要喝了。

牽牛花咬着吸管前端，喝起澆花器裏的水來。

接下來該怎麼處理。芽芽看着他喝水的模樣，還是想不出辦法來。

這個巨大的種子從天而降已經過了一週。只用少得可憐的土把它埋起來，種子卻成功地發芽了。而且從保齡球大小的種子上長出一根粗粗的芽後，一下子就攀上插在地面的樹枝。

過了幾天，牽牛花的花苞變得跟向口葵一樣大。花苞何時會開呢？滿心期待地到院子裏看牽牛花已經成了芽芽每天早上的習慣。

然後，花開了。

你好，我是草薙。

牽牛花說道。

你叫草薙？

芽芽答道。

好不容易纔開花的牽牛花中央競長出臉來。她橫看豎看都是一張臉，只是草薙的臉不若人類有寫實的造型，而是由簡單的點跟線構成的，看起來就像漫畫裏面的人物一樣。

你是芽芽吧？我能開花都是託你的福，謝謝你。

恭喜你。

不要剪，不要剪啦。

草薙將花瓣闔上，像泄了汽的皮球似地縮成一團。

哇啊～！不要剪！不要剪啦！

我叫亞矢，請多指教。每天早上我都會晨跑，經過的時候我會來跟你打聲招呼的。

什麼事？芽芽。

因爲我想說世事難料

美佐跟久美子的確也說過相同的話。可是她們想看到的是小巧可愛的牽牛花，而不是像這種會用吸管喝水，超乎常理的牽牛花。所以芽芽鐵了心，再次拿着剪刀悄悄靠近草薙。

原來還會恢復啊，一直保持這樣豈不更好。

怎麼了？

草薙開始哭了起來。一哭芽芽就沒輒了，本來想強制進行的，折騰到最後只好作罷。

啊

知道了。

芽芽。

救命啊！芽芽，你想做什麼！

放着哭得花容失色的女神，來到家門外時，她看見一隻用後腳站立的野狗。芽芽並不驚訝，因爲最近奇怪的東西實在碰見太多了。在天空飛的豬公撲滿、人臉牽牛花、還有用兩隻腳走路的狗。

媽咪嘴裏含着飯，對餐桌上的家人說道。

其它的車子呢？

我是牽牛花！

希望明天可以看見它開花。

芽芽又趁機悄悄從口袋裏拿出剪刀。

芽芽的小腦袋瓜怎麼想也想不透，當然大人的大腦袋瓜恐怕也是難以理解，爲什麼牽牛花要叫做草薙。

我該上學了

我知道。

少女走近芽芽身邊，用手指戳了戳牽牛花的花苞。

少女露出悲傷的表情。見到這樣的神情，芽芽突然感到非常難過。因爲芽芽直覺她是個適合笑臉的女孩。

芽芽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餐桌上陷入沉默。

好，我明天再過來，可以嗎？

什麼！三人行是指佐間太郎跟天兒跟騙人美！？那媽咪呢！？你把媽眯放在那裏！？嗚哇~美佐欺負人家～！

世事難料是指牽牛花長出臉來這件事嗎？恐怕也沒人料想的到吧。連我自己都沒想過會變成牽牛花。

啊

佐間太郎心想：三個人應該不包括你吧。不過爲了逃避麻煩，他選擇匆匆離席。天兒也緊跟在後，而久美子用抹布擦好桌子之後也回房間換衣服去了。和急忙追着佐間太郎的天兒相比，和他睡在同一個房間的久美子就顯得從容許多。

啊、抱歉，因爲我很喜歡牽牛花，我知道不該隨便闖到別人的院子可是我剛纔有聽到你們在談論牽牛花的事。小妹妹，你一個人嗎？剛纔好像有聽到男人的聲音？

對着陌生人侃侃而談的少女，讓芽芽緊張起來。因爲媽媽說不能跟不認識的人說話，幸好沒被她看到有瞼的牽牛花。

背後傳來聲音。回頭一看，是一個穿着愛迪達運動服的少女，腳上穿着氣墊慢跑鞋，脖子上圍了條毛巾。

去蕪存菁。

美佐小姐、神山美佐小姐的府上是這裏嗎？不好意思，我是跟着她的味道來的，如果是我弄錯了，那很抱歉，我會馬上回去的。

我是問，唔、該怎麼說呢，你是什麼？

芽芽踮着腳把她的手放上去。

剛纔還開着

你好，我是波奇。請問美佐小姐在嗎？

不知道該怎麼回他這句話。因爲大多數的牽牛花都沒有臉，況且植物也不會說話。

你們是三人行。

看來草薙自己也認爲牽牛花長出臉來不是件正常的事。

哥哥。

久美子和天兒幾乎同時出聲，兩人不禁相視而笑。

神山，要再來一碗嗎？多喫點喔。

我也不知道，當我發現的時候就已經是牽牛花了。嘿嘿。

不知怎的草薙竟害羞起來，雙頰泛起紅暈。

哇！水真是太好喝了！

有什麼關係。看到他們三個人的樣子我就覺得好笑

芽芽站在門後看着亞矢，直到她的身影漸行漸遠。

少女說完站起身來，用毛巾擦拭額頭上的汗水。然後把兩手擦乾淨，正視着芽芽。

不要剪！不要剪啦！

是美佐。她又用心語教芽芽說一些不必要的話。媽咪聽了之後勃然大怒：什麼三人行！不是隻有佐間太郎跟媽咪兩個人嗎！？到底還有誰！？三人行是要做什麼！？

我走了。

芽芽從少女的身體散發出來的熱氣聯想到天兒，應該已經跑了一段時間了吧，連她的鼻頭也去冒出斗大的汗珠。

姐姐說的。

它枯萎了嗎？

呼～不要嚇我啦。你幹嘛隨身攜帶剪刀？

可是我不知道，不知道牽牛花爲什麼會有臉？還有爲什麼叫草薙？因爲是植物所以叫草嗎？那薙又是什麼。

朝氣蓬勃的牽牛花！

芽芽的問題在草薙面前變得毫無意義。他的確是從種子發芽、長出藤蔓進而開出花朵來的。

我知道。

我口渴了！芽芽。我想喝水！

爲什麼你是牽牛花？

好，太好了，既然他自己都這麼認爲了芽芽又悄悄拿出剪刀。

嘿！你又偷偷摸摸想做什麼！

波奇低頭致意，用紳士般的語氣說道。不只會雙腳站立，還是一隻會說話的狗，搞不好它其實是一個長得很像狗的人呢。

草薙低頭0;花1;答謝，芽芽也反射性地點頭回禮。

或許喫完直接離席才能讓她們和平地渡過喫飯時間，佐間太郎只好說他喫飽了。一個男人住在女人堆裏也是挺辛苦的。

芽芽恢復到平時的她。小聲回答後，便把視線轉移到別的地方。

哈哈，叫我亞矢就好了。

牽牛花？

草薙你是什麼？

我是牽牛花！

而且他的花瓣彷彿水彩畫一般，呈現漂亮的紫色。

對了。

兩人握手，露出靦腆的笑容後，少女便離去了。

既然花都開口了，也沒有拒絕他的理由。於是芽芽拿起澆花器盛水，然後將水朝他的臉上倒。

她心想，亞矢露出欣喜的表情固然很好，可是當她看到有臉的牽牛花時，是會嚇一跳呢？還是會開心的笑說：哇～好稀奇喔！呢？

去蕪存菁。

在早晨帶有幾分寒意的空氣中，她那一頭近似金髮的淺色頭髮顯得閃閃動人。

最後，她垂頭喪氣地從玄關走進了家裏。

爲什麼？爲什麼在花朵的中央會有一張臉呢？芽芽百思不得其解。不過種子原本就大得超乎常理，會發生這種事也不足爲奇。

她伸出手。

再這麼爭執下去會吵到隔壁鄰居，芽芽只好把剪刀收進口袋。

美佐，不要再教芽芽說這些不三不四的話。

這哪是去蕪存菁！請在很多芽的時候再剪！現在只有我一枝而已啊呀！

剛纔？好可惜喔，要是早一點來就可以看到花開了。

嗚哇～芽芽慢走！小心路上的傾卸車喔！

嗯。

佐間太郎，喫太多小心變得跟優優一樣。

見草薙一副悠哉的模樣，芽芽真是無言以對。她該怎麼處置這朵多話的牽牛花呢？

我想睡覺了。能醒來的時間好像只有一下子而已。明天請再給我喝水，到時我應該會有精神說話。

你明天早一點來的話，應該可以看到它開花

他驚呼一聲後便迅速閉上眼睛。剛纔的朝氣就像假的一樣，變得異常沉默。怎麼同事？難道是得了植物的白粉病？既然這樣那還不趕快枯掉算了。

芽芽很大聲的說出這句話。運動服少女對芽芽突然大聲說話嚇了一跳，但還是高興的點頭。

輕鬆一句話打發了哭得稀里嘩啦的媽咪後，美佐也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芽芽喫完飯則是馬上揹着書包走到玄關。

距離流理臺最近的位子坐着天兒跟久美子，只要有人需要什麼就會馬上起身。美佐則是邊看報紙邊喝牛奶，還不忘用牙籤剔牙，當然她仍是一身的內衣褲打扮；芽芽像是沒發生過草薙跟亞矢的事情一樣，冷靜地喫着煎蛋；佐間太郎則是猜想美佐應該知道嘔吐袋的事而緊張不已，手上拿着空碗。

或許她是想表達對牽牛花的一種禮貌吧，可是草薙差點因爲那個小蓮蓬頭而溺水了，結果就演變成兩人一開始的對話。

其它也要小心！不管是車子還是什麼全都要注意喔！

她想起美佐以前說的話。於是從口袋裏拿出剪刀，伸向草薙的藤蔓。

來來來，多喫點，這是天兒跟騙人美做的早餐喔。

亞矢姐姐。

自嘲般笑着的波奇讓人看了很不舒服。

姐姐在裏面。

她在家嗎？非常謝謝你。請問我可以進去嗎？

應該可以。

不好意思耽誤你的時間，謝謝。

波奇再度低頭道謝，進到家裏。現在這種每天都有新鮮事的時代就算出現多特立獨行的狗也不足爲奇。再說紳士狗也沒什麼不好。

當芽芽睬着步伐往學校的方向前進時，遠處傳來一道聲音。

哇啊~~！美佐姐！是上次那隻狗！

喂！你到底想幹嘛！

我愛你，汪汪。

雖然引起一陣小騷動，芽芽倒是不以爲意。順帶一提，紳士狗身上的女神吐息後來被解除了，以一隻普通野狗的姿態被趕了出去。也算是皆大歡喜。

芽芽到了學校後開始擦黑板。這是她每天必做的事，沒有人要求她，只是她覺得幫忙擦一下也無所謂而已。

從書包裏拿出課本跟筆記本放入抽屜後，她隱約感到一股視線，回頭一看，是那個向她告白的男生正在看她。

什麼？

沒事。

他從鉛筆盒裏拿出印有數字圖樣的鉛筆轉來轉去。

小鬼芽芽心想。

教室後面貼着芽芽寫的川柳0;譯註：一種五七五格式的詼諧短詩1;。

好想要擁有問你是否戴假髮那一股勇氣

隨便寫寫的東西卻因爲很有個人特色，而被張貼出來給大家欣賞。最近的小學老師都非常重視學生的個人特色。芽芽被稱讚了以後，就會有人跟她一樣開始寫川柳。因爲老師看了會很高興的點點頭。

草薙從花苞裏出聲回答。

芽芽用手戳着花苞逼問他。

現在是爲了鍛鍊心而跑。哈哈，我在說些什麼。

這樣啊，那你就無法瞭解突然長成牽牛花的我是怎樣的心情了。

啊。

你每天展跑嗎？

不會的。

草薙，你爲什麼要合起來？

咦？是、是嗎？那就好。我先走了。

亞矢的笑容怎麼看怎麼不自然，她果然有事瞞着我，因爲把我當作小孩。更生氣的芽芽又開始快速地眨眼睛。

那我繼續去跑步了。對了，芽芽，不要澆太多水喔，澆太多水也會死掉的。

嗯而且亞矢並不喜歡我，她有其它喜歡的人。

好像忘了什麼重要的事，但卻想不起來。

原本盛開的草薙突然又合上了，喝水的吸管掉在地上。

你說發生了一些事，可以告訴我嗎？

芽芽，我想起來了。

那是因爲當我還是人類的時候，因爲我很膽小，遇到事情總是躲起來，所以現在還是一樣會躲在花苞裏。再說，就算我用這個模樣跟她見面，也不知道該怎麼跟她解釋。

隔天早上去幫草薙澆水時，他已經醒來了。

既然是女神，芽芽一定過得很幸福啦。

嗯我也不知道，只覺得不能看她的臉，我也不知道爲什麼自己不敢看她。只是覺得胸口好痛。

在草薙用吸管喝水的聲音中，混雜着從遠處傳來運動服的摩擦聲。

你繼續說。

爲什麼？

因爲他對芽芽能夠這麼平靜地對待人臉牽牛花的自己感到非常不可思議。

女神，女神候補。

沒事。

很多意思。

雖然聽起來很扯，但他還是信了。第一次看到芽芽這麼痛苦的樣子，這時應該要叫救護車比較好，可是一朵牽牛花根本無能爲力。

一直生悶氣也沒用，芽芽於是開口問亞矢。當然她並不會知道芽芽正在生氣。

嗯。

我也不知道。會不會是生病了？

在根部？

喔。

在莖的正中間吧？

原本笑盈盈的亞矢忽然露出落寞的表情。芽芽嚇了一跳，不管看到狗站起來還是有臉的牽牛花，都比不上這件事來得驚訝。

有一天晚上我跟在亞矢後面，想跟她告白，卻鼓不起勇氣那時，有一個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襲擊了她，我嚇死了，連叫都叫不出來。可是芽芽，我是男人，一定要挺身而出，然後我就拼了命地跑出去等我回過神來才發現被那個男的用刀子刺傷了。

嗯。

她不會懂我的心情的。但話又說回來，他可能連自己都不懂自己。因爲一睜開眼睛就是一株牽牛花，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在這個家的院子裏，而且他沒有過去的記憶，因爲剛出生而沒有記憶是很正常的，可是亞矢這個名字他卻好像曾在哪裏聽過。

那芽芽又是什麼來頭呢？

呃好吧。

喜歡牽牛花的女孩？她叫亞矢啊

芽芽你怎麼了？

對啊，之前是爲了鍛鍊身體而跑的，現在不一樣了。

草薙的話讓芽芽感到一陣心痛，痛得讓她必須閉上眼睛才能忍受那強烈的痛楚。

我以前有一個喜歡的人。

就跟你說不必了

呼。

這是什麼回答。

早安，芽芽。

原來如此

去蕪存菁？

大概吧。

怎麼了？亞矢。

胸口好痛，不知道爲什麼。

爲什麼！你怎麼會知道！討厭！哈哈。

女神。

她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沒事的樣子。草薙想叫人過來，芽芽卻制止他，說她沒事。

在一連串毫無意義的對話過後，草薙覺得一直被問也不好，於是他也開始問芽芽一些問題。

因爲我是小孩子所以不告訴我。芽芽對此感到不滿。一般的小孩此時通常會鼓起腮幫子，但是芽芽卻是比平常多眨了一次眼睛，以表示不滿。只是這種表達方式沒有人看得懂吧。

好。咕嚕咕嚕。

總覺得我在變成牽牛花之前，好像跟喜歡牽牛花的女孩子有什麼關係似的。也可能是我多心了。總之就是有種特別的感覺。

早安！我想喝水！喉嚨好乾！

是喔，多喝點。

啊，亞矢來了。

呃芽芽，爲什麼要突然拼命眨眼睛呢？

現在是？

就像他一樣

講草薙把花苞微微打開，似乎不太想提這件事的樣子。

真像笨蛋

喜歡的人？

她該不會是在唬弄我的吧？草薙心想。

你真冷靜

胸口在哪裏？

記不清楚休息時間有幾個男生來向她告白。然而此刻的她根本無心理會，她滿腦子都是草薤的事。

原來如此好像有點吸引我

芽芽用吸管讓草薙喝水，然後談了一些亞矢的事。

看來我又錯過牽牛花了。

要怎麼辦纔好呢

亞矢？

這就不必了。

咦好奇怪喔。

腳踝呢？

隔天幫草薙澆水的時侯，他看來很消沉。從他枯萎的樣子可以判斷他的心情好或不好。真是簡單明瞭。

迷迷糊糊之中，一天的課程也結束了。這段期間除了回答美佐跟天兒一直傳來的無意義訊息之外，也沒什麼特別的事。她把課本放進書包裏之後就直接回家了。

嗯。

咦？啊、沒有，哈哈，沒事。

不，女神不會生病。

牽牛花是不是討厭我？

女？

因爲只有亞矢來的時候他會變成花苞。誰都嘛看得出來。但是爲什麼看到喜歡的人來會想躲起來呢。

很多

芽芽拿出吸管，他卻沒有喝水，是沒有食慾嗎？還是日照不足呢？

早安，亞矢。

亞矢離去了。

女神侯補天外飛來一句驚人發言，不過草薙馬上就接受了這樣的說法，原來是因爲這樣，所以才能夠冷靜看待牽牛花有臉又會講話這件事，這一切都是因爲她是女神候補的緣故。

我只有在他說想喝的時候纔會給它喝。

請問女神候補是什麼意思？

喔、好。我以前是人類，因爲發生了一些事而變成牽牛花。

你喜歡的人是亞矢對不對？

真的？要去蕪存菁了？

正如芽芽所說，不一會兒亞矢便出現在神山家的院子裏。今天她的淺色頭髮依然沾滿了汗水。

說的也是。

嗯？

草薙，你怎麼了。

嗯。

原來是這樣。

我想看看亞矢。想問她有沒有事，告訴她不用怕。可是身體卻動不了，還一直髮抖，連意識也逐漸蒙嚨，接着眼前一片空白。我以爲我死了。然後就出現幻聽，當時我聽到一道聲音。

什麼聲音？

那個聲音問我你想怎麼做？接下來該怎麼辦？可是就算他這麼問我，我也已經不知所措了。所以我就回答說：我想見到亞矢，我想一直守在她身邊，並不一定要跟她當戀人，不是這個意思，只要能夠一直看着她，我就心滿意足了。後來我就變成了牽牛花，然後你就出現在我的面前了。不知怎的，我對這裏的風景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現在我纔想起來，原來這裏是亞矢每天晨跑都會經過的地方，在這裏我就能每天看到亞矢了。雖然她聽不見我的聲音，可是隻要能永遠守着她就好了。

芽芽認定那個聲音一定是老爹，但她沒有說出口。

只要能看着她就滿足了嗎？真的只要這樣就夠了？

對，我只要求這樣。這樣我已經很滿足了

他又慢慢縮回花苞裏了。

哈哈哈，想當護花使者，結果卻變成一朵牽牛花，想想還真好笑。

這時從花苞裏滴落了露水般的液體，一滴、又一滴。

草薙。你雖然是一朵牽牛花，但是你好可憐。

芽芽拿起吸管戳着花苞說道。

好痛。

你一點都沒有錯，該怎麼辦？

不必怎麼辦，我只要能遠遠望着她就足夠了。

可是你連望都望不到了。

被吐槽的他這時已經完全變回花苞。

在他關上心門的同時，亞矢來了。她看着草薙，遺憾地說道：唉~今天也沒看到已經是最後了說。

最後？

對芽芽的追問，亞矢露出苦惱的表情。

芽芽你是不會懂的。

不必了，我已經是牽牛花，不是人類。

爲什麼？

一種安穩而溫暖的感覺從頭頂擴展到腳趾。

我回頭一看，是一個男人。表情有點恐怖的大叔。

就這麼辦吧？

草薙，你聽到了嗎？

走吧，去找亞矢。

隔天早上他還是不開。芽芽對他的鴕鳥心態非常不以爲然．想用手指掰開花苞，但又怕太用力會把花苞折斷，終究還是無法用強硬的手段逼他就範。

晚安。

芽芽感覺到這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你放心。來，閉上眼睛，慢慢的，這樣一來你就會靜靜地忘卻一切事情。等到你變成大人之後纔會全部想起來。先從遺忘開始吧，你已逐漸忘記了不是嗎？

儘管如此，我每天還是告訴自己要堅強的活下去。哪怕絕大部分都是很難過很難過的事，但其中還是有很美好的事。

再見了，芽芽。明天如果草薙不來的話，我就不再跑步了。這樣就沒有機會再見到你了，希望我們還能再見面。

忘記？我會變成怎麼樣？我好怕，神呀，我好害怕。

他說道。我雖然有點疑惑，但還是試着響應他。

不用擔心，你不需要喫藥。就讓你再重新來過吧。

對不起，對不起，我跟你說吧。你已經不是小孩了。

有如閃光燈般的強烈光線動搖着她。

不表白的話，你會後悔喔。

不，一定是這樣的。因爲他老是看着別的地方，連瞧都不瞧我一眼。

神？怎麼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樣。我還以爲神是個老爺爺，留着長長的白色鬍鬚，拄着柺杖

現在有個男生向我告白，他是個很強勢的人。我有時侯會想，如果他是這樣的人就好了。

雖然明白他的想法，可是芽芽就是無法認同。她甚至有一種一定要讓他清醒過來的使命感。

你根本就不懂人類的心情！因爲你是女神！你不會懂從以前到現在我是以什麼樣的心情、什麼樣的方式活在這世上，是如何的孤獨無助！所以我選擇了現在這樣的生活方式！我再也不要任何人來碰觸我的內心了！就算是一開始態度很和善的人，也會越來越冷淡！即使一開始是喜歡你的，感情也無法長久！我最討厭這樣了！所以所以就讓我一個人關在花苞裏生活吧！

因爲你心有所願，所以你來了。

我我

我什麼都知道，因爲我是神啊。

他總算出聲了，聲音非常低落。

傳來某人的聲音，是一個男人的聲音。我嚇得張開眼睛。

好孩子？我是好孩子？從來沒有人跟我說過這種話。就連媽媽跟以前的爸爸也沒有講過。

有什麼不行。人的雖然我現在是花，但花也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沒人能夠否定的。

你說的也有道理

他一定是害怕受傷害。除此之外想不出別的理由了。不想被傷害，也不想傷害人，或許他還是人類時，就一直是這樣的生活方式。

亞矢也喜歡你，你們一定能夠順利交往下去的。

就叫我老爹吧。

我喜歡跟他在一起的時間，喜歡慢慢流逝的每一天，還有跟他之間似遠似近的距離。明明很喜歡對方，彼此卻都不說出口。因爲總覺得不說也會知道對方的心意。但現在不同了，我和他的心靈已經無法相通了。

你聽我說，我一直覺得活在世上的我是多餘的，就像多出來的拼圖碎片一樣。

快走吧，不然亞矢就要被別的男生

以後再也沒有可怕的事了。從今天起，你的爸爸就是我。

跟草薙說的一模一樣。只是原來的他已經變了一個人了，這一點草薙可能不知情。

我爲什麼會在這裏？

說不定我是因爲想成爲牽牛花，纔會變成這樣的。

你回來了。

原先是白色的光芒籠罩着我，一眨眼我的眼前出現了另一片純白的世界。

我爲什麼會在這裏？這裏又是哪裏？

明明是別人的事，卻彷彿自己的切身之痛一般，而且這樣的痛楚是她不曾感受過的。

明天一定要帶草薙去見亞矢。

但我還是無法放棄喜歡的人。我想告訴他，明天有人要跟我告白了，如果你不想放棄我，就去那裏，把我帶走。可是我想他是不會把我的話聽進去了如果他願意來的話，我一定能夠堅持下去，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會動搖我的。

爲什麼你要這麼說？爲什麼你知道我的事？

我感覺身體彷彿脫離了世界三公里，好像只要用手指輕輕一勾，就可以將我從世界中抽離似的。

純自的光芒籠罩着我。

他卻沉默以對。

你是個好孩子。

神原本就存在啊，可是能聽見神的聲音的人非常少。能夠察覺神的存在的人也不多喔。

拜託你別管我了行不行！

所願？我有期望什麼嗎？我不記得許過什麼願望呀。

所以不要管我了，我只想當一株植物就好了。

花苞一動也不動，繼續沉默。

芽芽很想把事情的真相全盤托出，但現在說的話，她一定不會相信。因爲草薙不會在亞矢的面前開花。

可是不管我怎麼想，最後總是會想到他。只是這一切就快結束了，我想他並沒有喜歡我。

好。

應該不是這樣的

真的嗎

之後草薙再度沉默，不管芽芽怎麼叫他，他都不再出聲。她感到心痛，爲什麼會這樣呢。

草薤躲在小小的花苞中繼續說：可能是我害怕與她太親近。感情越來越好，就會吵架，然後討厭對方，或許我就是害怕這點。所以纔會變成可以一直跟她保持同等距離的牽牛花。

芽芽對着花苞說話。

爸爸？

越跑越難受了，發生了太多事。

但這跟剛纔的純白又不一樣，腳底軟綿綿的，好似站在雲端上。這裏是雲端？

芽芽的瞳孔已經失焦，黑色眼珠顫抖着。那閉上雙眼也無法忘卻的強烈記憶。至今從未想起的回憶，瞬間在她的腦海裏擴散開來。

感覺也像是太陽一般。令人安心的溫度，令人放心的溫柔。

不管說什麼都沒用，他的內心已經封閉了。

亞矢話一出口便知不妙。她看看芽芽，果然芽芽又開始拼命眨眼睛。直接生氣不是比較容易理解嗎。

亞矢溫柔地碰着草薙的花苞，可以感受到他有一點點的驚慌。

芽芽，我有一個非常喜歡、非常重視的人。他爲了保護我而受傷了，之後他就變了一個人，他原本很穩重的，現在卻像換了個人似的。跟他說話也不回答，好像忘了我一樣。

她就像從盒子裏拿出重要的寶物似地說道：他叫做草薙。

只可惜美好的時光稍縱即逝，接踵而來的又是一連串的痛苦。

亞矢伸了伸懶腰，故作不在乎地說道：明天早上，那個人在上課之前約我到教室後面，我想他一定又想跟我告白了。這麼不死心，應該真的很喜歡我吧，或許跟他交往也不錯。既然我喜歡的人不喜歡我，那麼跟愛我的人在一起可能會比較幸福吧。

沒這回事。

Byebye，亞矢。

草薙，你這樣是不行的。

眼前是一片無垠的白色世界，可是我明明聽到有人的聲音。

什麼事？

爲什麼會這麼舒服呢。爲什麼會流這麼多淚水呢。

明天我們一起去吧。一定要把你的心一說出來讓她知道。

只有他曾經說過一次。可是他是誰？我想不起來。

亞矢用比平常更快的速度離去了。

草薙瞬間開花，向芽芽大聲怒罵。因爲事出突然，芽芽整個人愣住了。彷彿他之前的溫和個性是騙人的一般。

我聽得見神的聲音？難道我的腦子真的壞了，又要去看醫生，喫藥了。

草薙繼續咄咄逼人地質問芽芽：你是女神不是嗎？根本就不會了解我的心情。生活無憂無慮的你，怎麼可能會懂我的心情呢！

對了，我剛纔不是在屋頂嗎？然後就聽見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那是直接傳進心底的聲音。就像在腦子裏跟我對話，既誇張又自然的聲音。

你喜歡的人是

她只好改用吸管去戳花苞，試圖說服躲在裏面的他。

草薙

可是草薙依然躲在花苞裏不出來。

不然你說說看呀！你有難過的時候嗎！？你曾經度過痛苦難眠的夜晚嗎！？如果你都不懂就不要多嘴！

啊哈哈，那是有人編出來的。

神是編出來的？神不是本來就有的嗎？

只是我的頭腦恍恍惚惚，連此刻的自己都變得很模糊。

可以感覺得出花苞在震動，不知道里面的草薙是什麼表情。

重新來過是什麼意思？我已經不想再難過。也不想再傷心了。

草薙

重新來過吧，以你那雙漂亮的眼腈應該沒有問題的。

好像在泡溫泉一樣。

老爹？

老爹笑了，他的笑容讓我覺得有些難爲情，心情也放輕鬆了許多，我開始覺得可以信任他。

所以我靜靜閉上眼睛，就像把純白的世界蓋上蓋子一樣。

大約過了十秒，突然又聽得見原本已經消失的聲音。

不過和以前不一樣，周圍都是一些鈍拙的聲音。我嚇得想要張開眼睛瞧個清楚，可是眼皮卻睜不開。直到能張開眼睛時，又是純白的世界，但這跟剛纔的白色世界又不一樣了。

我聞到薄荷般清涼的味道。心想這裏應該是醫院。因爲我的心臟不在胸口也不在指尖，而是在手腕處傳出脈動。

好有精神的孩子啊。

我聽到女人的聲音。我想回頭，脖子卻沒有辦法自由轉動。

脖子還不穩，不要亂動喔。

她用指腹壓着我的鼻子。有一股好香的味道，溫柔的甜甜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要取什麼名字好呢？

接着我聽到了男人的聲音。總覺得剛纔好像聽過這個聲音，卻想不起來。我想搔搔頭，可是我那楓葉般的小手只動了一下下。

我的身上裹着白色毛巾，抱在女人的懷裏。我立刻明白自己變成了嬰兒，但我既不驚訝，也不會不安。只覺得原來發生了這種事呀而已。

媽咪，你看看這雙眼睛。

女人似乎叫做媽咪。她靠近我的臉，如雕刻般挺拔的鼻子滑過我小小的臉頰。

討厭～真的耶！好可愛的眼睛喔，對吧，老爹！

老爹。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裏聽過，可是我想不起來。

對了。

瞌睡蟲從指尖悄悄侵入了我的身體。好睏、好睏喔。

就叫她芽芽吧。有一雙可愛眼睛的芽芽0;譯註：日文的目跟芽同音1;。

見她如此執着，草薙也不好再說什麼，就這樣乖乖地讓芽芽挖堀他的根部。

芽芽，別這樣，你會受傷。

去蕪存菁。

草薙！快起來！不可以睡着！

你不必說了，芽芽。我不是那麼堅強的女生，我不是一個堅強到可以死心場地地等他回心轉意的女生。或許我很過分吧，但是要我拿出勇氣繼續相信他等待他，我做不到。

草薙的學校在哪裏？

芽芽

她覺得用剪刀太慢，開始用手挖起土來。她的指甲變得髒兮兮，連細小的手指都變得好黑。

挖什麼挖！我是植物啊！植物當然應該長在土裏呀！

爲什麼！？爲什麼要去蕪存菁！不要啊！

你、你在做什麼！？

她朝草薙跑去，用力抓住他的制服下襬。

草薙在芽芽的懷裏，已變成了花苞，無法確認草薙的聲音與表情。

拜託你，我們一起去吧？

亞矢要跟別的男人在一起了！

次郎一臉不悅地看着芽芽。亞矢無視他的話，蹲下來跟芽芽說道：怎麼了？花枯掉了嗎？

他就是草薙。

我一邊打瞌睡，一邊聽着他們奇怪的對話，超好笑的。如果他們是我的爸爸跟媽媽，我覺得每一天都會過得很幸福。

校門前的斜坡比想象中還要傾斜，芽芽跌倒了好幾次。但她都儘量不傷害到草薙。用自己的身體保護他。

沒關係，一定還來得及。

芽芽！爲什麼不說話！你有在聽我講話嗎！？

潛出了校門，往斜坡看去，草蕹的花瓣好像在透明的空氣中飛舞。

太棒了。我有新的爸爸跟姐姐，還有媽咪跟哥哥。媽媽果然沒有騙我。咦？媽媽是誰？

剛纔還盛開的花漸漸遮住草薙的表情。

終於挖到最根部的地方，她小心翼翼地取出，然後拔出插進土裏的樹枝。抱起草薙。

芽芽飛奔到亞矢懷裏，她聞到洗髮精跟香水混雜的香味。亞矢默默地哭了，並向芽芽說了聲謝謝。

說什麼都沒用了，一定要跟她見上一面。芽芽打定主意，往學校跑去。

奇怪，女神不是不會受傷嗎？她邊想，邊用舌頭舔了舔傷口。有鐵的味道，好懷念。

菊高。

芽芽

芽芽。你該去上學了，快去吧。

花朵反映出他的心情，開始凋謝。

不要枯掉！

一五一十告訴她就好了。

但是芽芽的淚水實在不像騙人的，她哭得十分傷心。彷彿真的經歷過草薙的悲傷，內心也揹負着同樣的傷痛似的。

沒有回答，焦急的芽芽開始用小小的拳頭去打他的腳。

老爹，芽芽好像想睡了。

這麼做是不是太雞婆了？是不是不應該呢？

我好害怕我只要在這裏看着她就好了

可是不管怎麼拉他，他依舊像張開眼睛睡着一般毫無反應。

老爹跟媽咪輪流吻着我的臉，好癢，就像羽毛搔着臉一樣舒服，是個輕柔的吻。

亞矢

菊高就是菊本高中。那是佐間太郎、天兒、美佐跟久美子唸的學校。

亞矢，草薙他對你

不，他想告訴你，只是沒有辦法

我的心也快枯了。他沒有來，他果真不喜歡我了。

救命呀！我要被剪掉了咦？

剪刀刺進他的根部周圍的土壤，原來她打算用剪刀代替鏟子把根給挖出來。

她用鏟子挖着院子裏的土低聲道。胸口好痛，內心好苦悶。

臂手指上的傷陣陣刺痛。

來到教室後面時，草薙已經枯萎，變成褐色的。原本翠綠的葉子也已乾枯，莖也斷了。

可是草薙卻辜負了芽芽的心意，把自己縮得越來越小。

芽芽我明白了。我去就是了，你不要哭了。

草薙爲什麼要枯掉，只要再忍耐一下下就好了呀。

這這時她看見校門口的陰影下站着一個男學生。

求你，不要枯萎

芽芽的眼淚已經乾枯，再也哭不出來，只是覺得非常悲哀。

可是，可是

過了好一會兒小女神終於不哭了，只是約定的時間已迫在眉睫。

而這件事，也被我遺忘了。

老爹一直摸着我的頭，把毛巾拉到脖子處蓋好。

芽芽，你好。我們是老爹跟媽咪，我們會照顧你一段時間，一起生活吧。

之後的事我都不記得了。

芽芽聽見草薙的聲音纔回過神來。這時她已經全部忘記剛纔想起的事了。第一次遇到這麼神奇的事。剛纔那到底是什麼？

芽芽拿出剪刀，朝着草楚的根部用力地插了下去。

可是我要怎麼去？

草薙不知所措，他不明白爲什麼芽芽會哭成這樣。女神明明就不懂別人的痛苦，還一副自以爲了解的樣子，這一定是在演戲。

爲什麼不說話！？你不是活着嗎！？快說話啊！

芽芽。

在芽芽手上，草薙一片片凋落。掉落地面的他被風吹的支離破碎。他已經不在了。

只是希望草薙能傳達自己的心情，不想讓他後悔。芽芽跑過商店街，穿越車站，來到亞矢就讀的菊本高中。

終於到達校門口的芽芽，想起亞矢的話，於是往教室後面跑去。

芽芽，我還是很害怕。因爲我已經變成這樣了，該怎麼跟亞矢說明

那是什麼感覺？

真的，大概是以前都沒辦法睡好覺吧。乖，今天開始就安心的睡吧！晚點再跟你介紹姐姐跟哥哥喔。

多多指教啦！

芽芽的眼裏流出像薄荷糖一樣斗大的淚水。草薙見狀也慌了。

但她還是帶着牽牛花去找亞矢。

她試着回答草薙的話。

爲什麼爲什麼

不知爲什麼，她無法止住淚水。從出生以來她不曾哭過，就像忘了怎麼哭一樣。可是如今卻突然淚如雨下。一旦潰堤，芽芽眼裏的淚水就再也停不了了。

我沒有這種勇氣

抬起頭一看，是亞矢。旁邊站着一個不知名的男人，他是次郎。

好啊，這不錯！有那種啊~恰~！芽芽！的感覺。

那裏應該會有兩個人，只要草薙出現，亞矢的心意就會堅定了。無論如何她都要把草薙帶到亞矢身邊。讓他有機會傳達出他的心意。

草薙下定決心答應要去之後，芽芽的淚水一時還是無法止住。

她默默吻上亞矢的臉頰，然後往校門口跑去。

她開始哭出聲音，最後倒在地上啜泣。

第芽芽的手指出現越來越多小小的割傷。

雖然素未謀面，但她相信。

爲什麼內心會如此痛苦，她自己也不懂。

亞矢溫柔地撫摸着芽芽的臉頰。聽得見她噗通噗通的心跳聲。

我是不懂，我不懂你的心情。但我總覺得你不能夠再這樣下去，雖然我說不出原因，可是我是打從心底這麼想的。所以你答應我的請求好嗎？爲了不讓自己後悔，我們一起去好不好？

不行，你是人

亞矢在學校。

你不可以在這裏，所以我要把你挖起來。

可是我我

就像受到陽光反射的玻璃碎片一樣閃閃發亮。

她想走出去，卻怎麼也踏不出第一步。爲什麼？明明已經沒有話可以對亞矢說了，可是心好痛好痛，芽芽不自覺回頭。

嗯。

我草薙，我

草薙！

你不要哭！你知道女人的眼淚是武器嘛！

這小鬼怎麼搞的，幹嘛捧着枯掉的牽牛花。

我好怕好怕。我的身體都變這樣了，我怕

拜託你快醒醒！快點！快點！已經要來不及了！趕快啊！

我

咦？

他突然開口說話了。聲調彷彿黏土一樣，扁扁平平的。

我現在在哪裏？

草薙慢慢蹲了下來，用失焦的眼神看着芽芽。

我在哪裏？

草薙

他已經枯萎了嗎？因爲被刀子刺傷的打擊，而從這個世界跑到某個遙遠的世界去了嗎？

因爲害怕受傷，而去了遙遠的地方嗎？

現在在此處的他，只剩一個空殼了嗎？

他的靈魂已經跟着牽牛花隨風而逝了嗎？

我在哪裏？我在哪

不對不對不對。草薙哪兒也沒有去！

草薙！？

芽芽發出有生以來最大的音量。不輸給大象跟鯨魚還有地球，像是收集了全世界的鬧鐘般的洪亮。

草薙！我在這裏！你也在這裏！

他的眼神有一瞬間恢復了光芒。可是，就像調色盤上混在一起的顏料一樣，變得越來越混濁。

不行！看我這裏！

她舉起手，用力朝他的臉打下去。

穿着足球鞋的少年叫住了她。

可是她的回答卻出乎意料。

他覺得自己肯定被拒絕，所以含糊其詞帶過。說出真心話是需要勇氣的，隱瞞要來的簡單多了。

亞矢在等你！

看着少年滿是傷痕的腳，芽芽默默地跟着。

接着是一陣沉默，芽芽想着該如何回應。

我再也不會做這種事了。如果被其它男生髮現，他們會排擠我。如果是女生，一定會拿我當笑柄吧。

我就說騙你的嘛！我還要回家看PAOPAOEL0;譯註：兒童節目的回放耶！所以我咦？

芽芽話一出口，便大哭了起來。

雖然大夥很好奇芽芽出了什麼事，但從此之後她又跟往常一樣，大夥也就沒放在心上了。

哎呀，你的手受傷了耶？怎麼會這樣？

自己做的到底對不對呢？會不會對他造成困擾呢？爲什麼會有這麼複雜的心情？爲什麼？爲什麼心會這麼痛呢？

接着是久美子跟美佐，是家人的聲音。因爲從校門聽見芽芽的聲音，大家都聚了過來。

一起回家吧。

因爲在她大哭一場之後，只說了一句我要上學了就離開了。

她感到一陣心痛，覺得心裏很難受。

沒事。

神山。

要不要用口水抹一抹？

什麼？

芽芽？

隨即響起木材被劈裂開來般的聲音，他開始眨眼。

他張大了眼睛，像火箭似的跑了出去。芽芽當場跌坐在地上，不知該如何是好。

幾天之後的小學裏。

亞矢亞矢亞矢在等我！？

這種不可思議的心情，或許正是活着的證明吧。

他想着，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哇啊~~~！都是佐間太郎惹芽芽哭了！

可是少年的手又馬上縮了回去。爲什麼呢？芽芽跟他自己都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或許是有點膽怯吧，何況男生女生握手本身就是一件很難爲情的事。

那肯定是能讓他清醒的一巴掌。

芽芽在鞋櫃前換上鞋子，滿腦子都是草薙和亞矢的事。

接在佐間太郎之後的是天兒的聲音。

那我們回去吧，神山！

一個熟悉的聲音。

芽芽擔心草薙，擔心得不得了。

他有沒有拿出勇氣？還是又逃避了呢？表達自己的心意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因爲蘊含着自己可能會受傷的風險。

好啊。

騙你的！剛纔是騙你的啦！哈哈，你別當真喔，神山！我是開玩笑的！當我沒說！

少年嘴巴說要一起回去，卻裝作不在意芽芽般地走了出去。芽芽爲了不讓他拋在後頭，加快腳步跟在他身後。

在那之後，草薙跟亞矢有沒有合好，芽芽不知道。

隨着時間的流逝，那件事變得好像不曾發生過一樣。

關我什麼事！？

爲什麼？會有那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呢。胸口好鬱悶。爲什麼自己會這麼放不下呢。

好啊。

芽芽伸出手。少年露出不知眼前發生的事是夢還是現實的表情，同時也伸出手想握住她的手。

明知道隱藏心中真正的想法是既懦弱又沒有意義的事，但因爲害怕受傷害，所以少年笑得比平常更開懷，想要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你在這裏做什麼？

嗯。

咦？芽芽！？你小學跳級直接升高中了喔？太優秀了。

像芽芽這樣的美女，本來就不應該跟我這種男生說話。

雖然拒絕很簡單，但這樣真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