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冬眠大破壞大日常大變身

第一章大冬眠大破壞大日常大變身

神山佐間太郎是神的兒子。

如同全世界的人們正迎接着歲末的到來，十二月也同樣降臨在神的兒子！佐間太郎的身上。

他是一名平凡無奇的高中生，住在世田谷區，因爲天使天兒託他去便利商店買一下東西，所以此刻的他正漫步在冬天的街道上。

本來，神山家的家事全都是天兒一手包辦，買東西也應該是她的工作。不過十二月似乎格外忙碌，只見她在家裏忙上忙下。嘟嚷着：“我已經忙不過來了啦，可惡~”雖然不知道她到底在忙什麼，但是看着邊用圍裙擦手，邊做家事的天兒，也不好拒絕。

“喏，這個給你。”

要出門時，她交給佐間太郎五十日圓。

“給我幹嘛？剛纔我不是跟你拿錢包了嗎？用錢包付帳就好啦。”

“這是跑*腿*費。”

天使露出微笑，遞給神的兒子一枚銅板。佐間太郎無言地揮開她的手，對着露出“咦！？爲何！？大*驚！”表情的天兒說道：“我又不是小學生，幹嘛拿這五十曰圓。”

“你、你說這什麼話啊，五十日圓中間有洞耶！？這是中間有洞的錢耶！？其它銅板可沒有洞哦！？我難得要給你的耶，還不乖乖收下！”

“現在五十日圓能買什麼啊？”

“可以啊！什麼都可以買啊，真浪費！你這樣不愛惜金錢，小心遭天譴哦，天譴！哼！”

天兒把五十日圓硬幣放在食指上，猛力壓向佐間太郎的額頭。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你幹嘛！放手啦！”

“噓，安靜！……咚咚隆咚咚咚隆咚咚咚隆咚。”

她在模仿太鼓連打口技。這是魔術師表演大魔術、歌唱節目發表新人獎時，一定會出現的小太鼓連打。而太鼓連打口技，指的就是用嘴巴發出小太鼓連打的聲音。天兒以嘴巴發出“咚咚隆咚咚咚隆咚”的聲音，食指慢慢從他的額頭移開。

“鏘~！”

接着，神奇的事發生了！佐間太郎的額頭上，黏着一枚五十曰圓硬幣！這究竟是神的奇蹟，還是天使的魔法？

“呵呵呵，再怎麼動，錢都不會掉下來哦！”

此時，優優的頭已經完全朝向地面。也就是說，他的背部完全朝向佐間太郎，做出很像要雜技的姿勢，彷彿在訴說着：“來吧！我等不及了！快塞進來吧！”而且，不知爲何他全身抖個不停，難道是因爲太興奮了？就爲了一枚銅板。

“很閒……你是大天使吧？這樣行嗎？你有工作要做吧？”

“好了，別說了。呼，看我的！”

“閉嘴。”

“哇——！啊、對不起、對不起啦！”

“來吧，快呀，我等不及了！”

“噠噠。”

“唔唔，流鼻水了！？”

逐漸逼近佐間太郎的優優，最後緊貼着他的臉，將投幣孔硬是往他的臉上壓，還不斷重複着：“來吧！快！快呀！快把它塞進來！”對他這種怪異的舉動，要說會感到不舒服，反而引人發噱。話雖這麼說，佐間太郎卻根本笑不出來。

“咦？0;莫名浮現的笑容1;”

“……0;無言的笑容1;”

“啊嗚！”

“佐、佐間太郎大人，是否能把那枚零錢塞人優優的小洞洞裏面呢……”

希望諸位讀者不要誤會。女神呢，一般是不會冬眠的。不過，神山維納斯，通稱媽咪，卻會。她會冬眠。

“啊，阿貫，這些不是垃……”

“啥？0;不容反駁的笑容1;”

久美於從店員手中接過購物袋，繼續說道：“結果芽芽說她一定要跟我來。”

“對、對了，佐間太郎大人，剛纔，天兒在玄關給您的零、零錢……”

“你，最近常在我家出沒哪……”

“沒有啦，不過，要說有沒有跑出來……應該是有跑出來啦。”

“咦？咦？呃……佐間太郎大人，我是不是被弄破了？”

“破了吧？很明顯地破了吧？零錢，都跑出來了吧？”

“不過，便利商店有在賣布制徽章嗎？而且，家裏有急需用到布制徽章嗎！？”

破了。

“咦！？啊，沒事。我只是在想，因爲五十曰圓中間有個洞。”

說話的是一隻輕飄飄地浮在空中的豬公撲滿。側腹長有一對白色的羽翼，他便是用那對翅膀純熟地飛在空中。

他不予理會，繼續走路。背後傳來微微的金屬碰撞聲，說話聲更接近了。

“啊，神山。”

“優優參見！咚！”

來者是壽司店的阿貫。他斜揹着“年末大掃除隊”的布條，手上拿着掃帚和畚箕。

鏘啷鏘啷地搖晃着肚子裏的零錢，優優浮在佐間太郎眼前。

“呵呵呵，被我聽到了。”

五百日圓……那女人，竟然瞧不起人。

順帶一提，芥末章魚是把章魚和芥末拌勻，常用來下酒，在居酒屋大受好評。因爲是把章魚和芥末拌在一起，所以就叫“芥末章魚”。還真直接了當。

“有跑出來嗎？是不是跑了很多出來？”

“沒有沒有，沒有跑出來！啊~好像是有跑出來那麼一點點。”

他開始往佐間太郎靠近。抖動着身子飛近的豬公撲滿，越靠近越是令人感到不快，仔細一看，他還莫名地冒汗。

“就算是佐間太郎大人也不能把人家給弄破呀，太過分了！”

“天氣真冷，您心情不好嗎？”

對了，剛纔並沒有問天兒要買什麼。他從錢包裏拿出單子，念出天兒所寫的字：“布制徽章。”

“您、您爲何如此狠心！？您方纔不是說不想要嗎，所以請您把零錢塞人優優……這隻豬公的小洞洞裏！”

“……沒有啊，明明就沒破啊。”

“……掉了喔？”

“是的，叨擾了，因爲最近很閒。”

我有跟他說什麼嗎？算了，裝作沒聽到好了。

佐間太郎心想大事不妙，決定裝死到底。

“請等一下，沒必要走那麼急嘛，請留步。”

就是這樣。通常小學生應該會想要糖果吧。

受不了優優的死纏爛打，佐間太郎伸手猛力將他揮開。

天兒得意地挺起胸膛。佐間太郎微微轉動一下脖子。

“我走了。”

阿貫語畢，便不知去向。

鼻子磨擦着繞在脖子上的手工編織圍巾，感受毛線的溫暖。這種氣溫下，就算下雪也不足爲奇，每當氣象預報一再重複這句話時，他便感到十分憂鬱。

“喲，芽芽，久美子有買東西給你嗎？”

“來吧，快，快塞進來！”

“我不是故意的嘛！”

佐間太郎走過街角，思索着暖爐桌要怎麼黏在天花板上的謎團。北風撫上肌膚，他抖了抖身子。

雖然不明白聲音從哪裏發出來的，也搞不懂爲何能發出聲音，碎片堆裏竟傳來優優的聲音。

“來吧！佐間太郎大人，請把零錢塞進這個小洞洞裏！”

“鏘~砰。”

掉了。

“因爲我不願意，所以它掉了？”

“是跑了很多出來。”

優優將身體微微前傾。看樣子，他目擊了五十日圓事件。只見他緩緩低下頭，好像要前滾翻一樣，將背部顯露在佐間太郎面前。如此一來，就會凸顯出背上的投幣孔，好像在暗示着“那枚硬幣能不能存進去呢”一樣。

“同學，怎麼可以把垃圾亂丟一地呢？”

佐間太郎走在街上，宛如蒸汽火車般吐出白色氣息，忽然有人從背後叫住他。

“嗯。”

“維納斯阿姨在冬眠，天兒好像很緊張，所以我也受託來跑腿買東西。”

“芥末章魚。”

“噠噠噠”。踩着輕快的腳步，他在心底暗暗發誓，要把剛纔發生的事拋到九霄雲外。

“不過，很難得看到神山來便利商店呢，你怎麼會來？”

他本想輕輕一揮，不料用力過度。優優劃圓式地在空中轉了好幾圈，好巧不巧就這麼朝着電線杆飛去。

“啊。”

芽芽想跟久美子一起來？這麼冷的天，她居然會想出門，芥末章魚的魅力有這麼大嗎？

“咦？喔，我記得錢包裏有單子！？”

擔心她的天兒曾以長柄剪刀的尖端輕輕刺她，她卻沒有任何反應。叫喚着“媽咪~媽咪~”也得不到響應。結果，神山家做出“反正媽咪在不在都一樣，就算放着不理她，也會船到橋頭自然直”的結論。最後，大夥決定“不管媽咪”。

“…………”

“呀~！噗咿噗咿~~！破了~！破了啦~！”

“神山，你怎麼了？”

佐間太郎心想：這下慘了。很明顯地，優優被掃掉了，還被裝到畚箕裏去了，接下來他的命運將會如何呢？嗯……焚化？他想了許多下場。最後，他想起一件大事：“對了，我要去便利商店！”

暫且不管天兒給他和久美子的跑腿費差了十萬八千里一事，佐間太郎一想到粉身碎骨的優優，不禁心頭一顫。

“她買了什麼給你？”

“羅嗦。”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0;瞬間清掃完畢1;。

“慢走~！小心汽車和卡車哦~！0;燦爛無比的笑容1;”

話說回來，最近的天氣是不是冷得有些異常？他不覺得去年有這麼冷。不管是冷是熱，他對氣候應該是很遲鈍的。但不知爲何，今年冬天的寒氣卻滲入了他的體內。

“啊哈哈，我也一樣呢。天兒是不是也給你五百日圓，要你幫她買東西回來？”

該說是巨大的火災警報器？還是某忍者睡覺時的樣子呢？總之，等到發現時，她已經變成蓑蛾幼蟲的狀態了。

“鏘啷。”

“一點點？不只一點點吧，全都跑出來了吧？灑了一地對不對？我明明有看見零錢。如果還在我肚子裏，我是看不見零錢的！”

披着羽絨衣的久美子牽着芽芽的手說道。於是他簡短地說明天兒要他幫忙購物一事。

沒錯，外觀看來雖然只是個會飛的存錢筒，優優的真實身份卻是大天使。他是爲了不動聲色地潛伏在人類世界，纔會化身爲豬公撲滿，但只要一回到天國，就會恢復原本帥氣好看的模樣……吧，我猜。應該是，就是很英俊瀟灑那樣。

突如其來地響起一陣腳步聲，佐間太郎迅速回頭。

便利商店的自動門一開，便看見他的室友久美子正在收銀臺前結帳。芽芽穿着過大的毛呢外套，站在她身旁。芽芽是佐間太郎的妹妹，也是未來的女神候補。才小學五年級的她，個性卻異常冷靜。

方纔還是豬公撲滿的優優，現在已經變成無數碎片散落在地上。

“是否個頭啦。聽你這樣說，我反而不想存了……”

天兒大概是忙昏頭了。這下子，不先回家問清楚要買什麼可不行。

無視對方的話，他繼續前進，聲音的來源卻追過了佐間太郎，出現在他眼前。

“同學，再見。要保持街道整潔哦。”

“煩死了！”

領悟到不管說什麼都沒用的佐間太郎決定趕快買好交差了事，他轉身背向微笑揮手的天兒，前往便利商店。離開玄關時，正好瞥見天花板的暖爐桌，同樣令他感到全身無力。

如果寒冷的日子一直持續下去，神山家的玄關將無法容納來訪者。因爲他的母親，也就是女神——神山維納斯，由於太過寒冷而冬眠了。

首先，冬天到了之後，她就會一直窩在暖爐桌裏。一開始會像揹着暖爐桌的蝸牛或烏龜一樣移動，偶爾會露出頭部，叫着：“飯呢，飯呢~”顯現出比較近似人類的一面。不過，漸漸地她露臉的機會越來越少，不知不覺中，她已經縮進暖爐桌裏，倒吸在玄關的天花板上了。

“神山，天兒託你買什麼呢？”

沒了，就這四個字。身旁的久美子苦笑道：“布制徽章！？只寫這樣！？不知道要買什麼耶？”

“哥哥、久美子姐姐。”

芽芽叫住正要離開便利商店的兩人。她的手上抓着一袋海帶芽幹。

“芽芽，你拿那個做什麼？”

久美子蹲下身來問道。她只回答一句：“大概是這個。”佐間太郎與久美子面面相覷，“大概是這個”又是什麼意思？

“芽芽，我不懂你的意思。”

難道芽芽把“布制徽章0;HA—N—PE—N1;”和“海帶芽0;FU—E—RU—WA—KA—ME1;”搞錯了？如果誤以爲是“方型蒸餅0;HA—N—PE—N1;”倒還能理解，再不然“方型蒸餅乾0;FU—E—RU—HA—N—PE—N1;”也還說得過去。不過，方型蒸餅沒有晾乾的加工食品就是了。

“好啦，就買這個。”

“呃？唔……那好吧。”

佐間太郎聽從芽芽的話，買了海帶芽幹。

謝謝您的光臨。

踏上歸途時，壽司店的阿貫看見他們三人，出聲打了招呼：“哦，你們這樣走在一起，很像新婚夫妻喲！”

在他看來，佐間太郎像爸爸，久美子像媽媽，而芽芽就像是他們的小孩。從年齡來看，把他們兩人當作芽芽的父母是有些奇怪，不過那也是因爲他們看來感情很好，一副幸福美滿的模樣。

被阿貫這麼一說，久美子的雙頰染上紅霞，還偷偷看了佐間太郎一眼。

“他說我們像新婚夫妻耶！？”

“啊……嗯。”

久美子悄悄握住佐間太郎的手，微微靠向他，“將來有一天你變成神之後，要跟誰結婚？”

“呃？啊、唔……老爹的結婚對象，也就是我老媽，是一位女神。所以，我應該也會跟女神結婚吧。”

這件事，佐間太郎平時幾乎沒想過。或者說，他是刻意不讓自己去想。當自己成爲神時，要跟誰在一起？女神美佐、芽芽？可她們是自己的姐妹啊，這樣是不是不太好？那不然就跟天使……

“神山你這個豬頭！”

“咦？”

“我是神啊！？”

“不知道個頭波咿咿啊啊呼他打把大碰叭~！”

“你可以嗎？真的會做嗎？”

耳邊傳來熱氣，他感受得到美佐正挨着自己的身體呼吸。

“只是因爲這樣！？如果只是這個原因，犯不着叫我在這麼冷的天氣裏去買吧！”

“我不想聽藉口！芽芽！抹布！水桶~！”

“談笑個頭啦！是怎樣，我就是爲了這個原因被叫去跑腿的嗎！”

“學校快放假了吧，佐間太郎。”

美佐說完，便用0型腿般的動作爬上樓梯，返回自己的房間去了。其實全身是奶的不是隻有佐間太郎，她自己也是。直接回房不要緊嗎？

“都寫在你的臉上了。”

純粹是心頭小鹿亂撞的緣故，因爲感覺到女孩子。

佐間太郎喃喃自語着。美佐說的沒錯，他和她們維持着模娘離裏的關係。模娘離裏就是“你這傢伙很喜歡搞曖昧耶”的時候用的形容詞。他剛剛想到的。

嘴角滴着白色液體大吼大叫的她身上，方纔的萬種風情已不復見。仔細一瞧，連鼻孔都流出牛奶來了。

“好冷~！很冷耶，你快關門啦。”

在場的所有人皆發出“哦哦”的驚歎聲，一齊注視着芽芽。

“不告訴你。”

這就是“人類”所謂的“幸福”嗎？他想。

“這味道很噁心！你幹嘛啦你！”

“我、我不知道你說什麼……”

這還用說？買布制徽章來貼是理所當然的嗎？

當他換上另一套衣服出來時，天兒和久美子正在廚房裏並肩做菜。以前她們會互相競爭，做家事時總是會聞到濃濃的火藥味。相較之下，現在可是一幅相當和平的景象。

“你說什麼啊，布制徽章就是布制徽章，真是的，不要把責任推給芽芽啦。”

“唔~好冷。”

他一提出這個小小的建議，芽芽便點頭說：“嗯。”然後雙手提着大大的水桶，搖搖晃晃地走到外面去。大概是要用庭院裏的水龍頭清洗抹布吧。

佐間太郎朝天空伸出手，看了一下雪融在手中的樣子後，便返回屋內。

“你還問我……不就只有那件事嗎？”

“怎樣啦。”

可是芽芽收藏的布制徽章上卻縫綴着“地下室手記”或“窮人”這類完全不知所云的文字。

接着，美佐將臉貼上他的臉頰。然後維持這個姿勢喝了一口牛奶，喉頭傳來吞嚥聲，白色的液體滲入她的脣辦間。

“哥哥，不要這麼生氣嘛，今天我來做菜。”

然後……

說到美佐，也是不容小覷。她是未來的女神候補，並不是人類。全身肌膚白皙透亮，秀髮如湧泉般柔順飄曳。如此完美的身體緊緊貼着自己，佐間太郎也只能認爲她是在捉弄自己罷了。美佐搔着佐間太郎的喉結，在他耳邊嫣然一笑：

“哦，嗯。這樣啊，好，我馬上過去。”

秋天過去了，冬天籠罩着大地。季節確實地交替循環，時光一去不返。

天兒口中的“媽咪的窩”，是指倒吸在玄關天花板上的暖爐桌。她似乎認爲在暖爐桌上貼布制徽章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天兒怒不可遏，久美子趕忙打圓場：“好了好了，天兒。不過你買布制徽章要做什麼呢？”

“噴奶的是你又不是我……”

是的，佐間太郎瞬間抓狂了。

“既然長大了，該作決定的時候不好好作出決定是不行的喔？”

那人身穿黑色的大衣與黑色的西裝，只有領帶的顏色紅如鮮血。臉上戴着墨鏡，是個清瘦的男子。男子面無表情，像是被自己的影子吞噬一樣消失無蹤。不，實際上他是緩緩溶入影子裏消失的。男子消失後，地面只留下潔白的寒雪。

看着倒在玄關大廳的弟弟，美佐義正辭嚴地說道：“天兒和久美子，是男人就快選一個。你以爲你是誰啊？”

“可是芽芽說要買海帶芽啊。”

久美子用手指戳了戳佐間太郎的臉頰。

美佐撩起瀏海，嫣然一笑，再喝了口牛奶。

“哦，你長大了呢。”

穿着圍裙的她鼓起雙頰。不過，叫人家去便利商店買“布制徽章”回來，通常買的人也會摸不着頭緒吧。

“你之前有喉結嗎？還有，你什麼時候變聲的啊？”

家裏傳來家人們和樂的笑聲。

“天兒和久美子，要選一個嗎……”

剛纔一直待在他身旁的久美子，忽然繞到他的眼前。她微彎着腰，鼓起雙頰，雙眼往上一瞪：“你剛剛在想天兒吧？”

“噗——噗嗶——噗——噗——”

佐間太郎來到二樓芽芽的房間裏，按照她所說的，打開最上面向抽屜。據她所言，那裏是她專門收藏布制徽章的地方。

這時，他的心跳比久美子碰他臉頰時加快了許多。怎麼辦？最後，他決定當作沒這回事，直接回家。

反正不管選什麼都一樣，因此他隨意選了一個回到玄關。然後，佐間太郎便把寫着“卡拉馬助夫兄弟們”的布制徽章0;譯註：徽章的文字都是陀斯妥耶夫斯基的文學作品名1;，貼在媽咪在天花板築巢的暖爐桌上。

“你還在見習吧。她們並非都對你沒感覺，再怎麼想也知道是在忍耐。你要快點做出決定，才能噴奶啊。”

“有、有什麼關係嘛！？因、因爲，如果客人突然來訪，看到媽咪的窩一定會覺得很奇怪啊，不過呢，如果，如果那裏貼着一個非常棒的布制徽章呢！心情一定會平靜下來啊，就能繼續談笑自如啊！”

“幹、幹嘛啦！？”

“啊，佐間太郎。我明明是寫布制徽章，你爲什麼買海帶芽回來？”

“啊，好白。”

“芽芽，謝謝你幫我擦乾淨。可是，你能不能用別的抹布擦我？”

“明明就有，我很清楚，看看你的臉。”

“都、都寫了些什麼……”

“……爲什麼要貼布制徽章啊？”

“什麼我幹嘛，你這個豬頭太郎，真是死性不改，老是這個樣子，乾脆被牛的乳汁噴死算了！”

佐間太郎說什麼也咽不下這口氣。想不到這時使他平息怒氣的，竟然是芽芽。在外面清洗完抹布的她，以凍得通紅的小手拉着他的褲管。

美佐嗲聲說道，雙手纏上他的脖子。雖然是姐姐，但對自己做出這種情侶間的親密舉動，佐間太郎實在冷靜不下來。

“這樣好嗎？真的能繼續談笑自如嗎？”

平凡無奇的日常生活，無非是當下那一刻中每一個特別的瞬間的連續。

佐間太郎漫不經意地走出玄關來到屋外。這時，外頭已經開始飄起雪來了。純白的結晶緩緩將世田谷的街道染上一片白。

而且，說到文字，一般的布制徽章上應該都是“HAPPY"或“LOVE”之類的字樣。

芽芽打開玄關大門，探出頭來。她對白雪似乎沒有興趣。

芽芽把地板擦得很乾淨。擦了佐間太郎身邊的區域，也擦了他的褲子、襯衫、他的臉，還用力擦了他的眼睛。全部都用同一塊抹布擦拭，從頭到尾一貫作業。

芽芽真是個乖孩子。只是，她的好意讓佐間太郎渾身發臭。

“啊，哥哥，我做好了哦。”

佐間太郎恐怕做夢也沒想到，會有人盯着自己的一舉一動。

美佐說完，單手拿着盒裝牛奶，將身子貼近佐間太郎。

接着她說：“芽芽，我們來比賽。”便與芽芽一起先回家了。被丟下的佐間太郎，因方纔久美子摸過的地方有如太陽照射般溫暖了起來．而感到心跳加快。並不是因爲胸口難受，或心慌意亂。

佐間太郎怯生生地問道，天兒仍是一副理所當然的口吻：“那還用問，因爲布制徽章很可愛啊！”

油海帶芽湯。芽芽煮的，想必就是油加海帶芽加湯吧。

看了看抽屜，裏面確實有許多五顏六色的布制徽章。只是，沒有一個徽章有圖案，全都只有文字。

他感到手中些微的寒意正在消失，已經許久沒發生事件，回到悠閒的日常生活0;雖然優優破了1;。

恐怕這個疑問將永無解開之曰。不過既然是芽芽的興趣，還是別想太多的好。貼完徽章後，他聽到廚房傳來三人的笑聲。看來，芽芽真的在洗手做羹湯。“芽芽，沒問題吧？那是油哦？”、“嗯。”、“芽芽，那個也要倒油進去嗎？”、“嗯。”、“芽芽，油？”、“嗯。”、“這也要倒油進去？”、“嗯”。雖然是一片和樂融融的樣子，他卻不太願意去想象對話的內容。

美佐這麼一提，他纔想起自己變聲的事。記得國中的時候，他對班上同學的聲音變得低沉，自己卻沒變而感到困惑，於是對天神父親說：“我要變聲。”當時父親只回答：“喔，好。”便幫他變了聲。那時，他覺得喉頭有種異樣的感覺，用手一摸才發現比以前微微凸起。

對久美子的詢問，芽芽點點頭，走到廚房去。然後背對着身子對佐間太郎說：“我房間有布制徽章，可以拿去用。在我桌子最上面的那個抽屜裏。”

心跳加快的他，聽見了奇特的聲響，聲音是從馬路一隅的垃圾集中處傳來的。很明顯地，從某個垃圾袋裏傳來噗嗶！噗嗶！的聲音。

美佐的身材凹凸有致，是很標準的模特兒體型。她今天穿着薄的紫色無袖胸衣，下襬在大腿上側微微晃動。從她這身裝扮看起來，連是否有穿內褲都無法得知。不，她不可能沒穿，一定有穿內褲。不過，至少她沒穿胸罩。至少沒穿哦！至少沒穿胸罩哦！

“油海帶芽湯。”

“怎麼？我穿着內衣褲會讓你鹹覺不自在嗎？”

“我、我纔沒有！”

“咦？這還用說嗎？當然是貼在媽咪的窩啊。”

“是喔。你做了什麼？”

美佐對着佐間太郎破口大罵，牛奶從她的口中不斷噴出。想當然耳，佐間太郎被噴了一臉的牛奶。他驚嚇過度，直垮跌坐在地上。

“哥哥。”

“……這是什麼？好難懂。這種的太深奧了吧。”

因爲實在是臭到不行，他決定先去衝個澡。

“你還說，不是已經被你噴的全身都是了嗎！”

佐間太郎擦了擦鼻子走出房間，一下樓，發現媽咪黏在玄關天花板上的窩好像比昨天大了些。

“要決定什麼啦。”

或許是因爲聽了方纔的對話，覺得自己多少有點責任，才這麼說的吧。她剛剛說出了自己房間裏放有布制徽章的地方。可是“布制徽章”和”海帶芽幹”完全不一樣，她爲什麼能夠自信滿滿的說要買下來呢……？仍舊是個謎樣的妹妹。

拿抹布和水桶來的芽芽，見了灑滿牛奶的玄關，和全身是奶的佐間太郎後，咕噥了一聲，然後便捲起洋裝的袖子，努力擦拭地板。

是他？難道是那個豬公撲滿？這個念頭纔剛閃過腦海，垃圾車便響着樂音駛廠過來，將垃圾集中處的垃圾袋全部回收到車上，然後塵土飛揚地離去。

回到家裏，一打開玄關大門，姐姐美佐只穿着貼身衣物喝牛奶的樣子立即映人眼簾。剛纔他思考着要和誰結婚時，多少也想到了她，現在看見她只穿內衣褲的模樣，不禁尷尬地別開視線。

“很、很冷就應該穿上衣服吧！”

玄關的門一關上，馬路的一隅開始有黑影蠢動着。那道黑影似乎從方纔就一直盯着佐間太郎。

隔天早上，佐間太郎感到寒意而醒來。好，現在說明一下佐間太郎有點特別的房間。在他三坪大的房間裏，毫無疑問地以三夾板隔成“兩個房間”。而薄木板的另一頭，就是借住的久美子棲身之所。同齡少女與自己只隔着一片薄木板，正以不知羞恥的睡姿熟睡着。不，其實根本就不是什麼不知羞恥的睡姿，不過反正看不見，應該可以自由想象她的睡姿吧。所以想成不知羞恥的睡姿不是比較開心嗎？就這麼辦吧，就一口咬定她是好了。久美子不知羞恥，不知羞恥哦！

而且，不知是不是錯覺，他還聽到卟嗵卟嗵的脈搏聲。一定是錯覺，他心想。他寧可相信這是錯覺。

“喲，今天起這麼早。”

天兒穿着圍裙正在廚房裏做早餐。

“你纔是，怎麼這麼早起？久美子好像還在睡的樣子。”

“你說這什麼話啊，我每天都這個時間就起來做家事了，久美子才奇怪呢。她今天好像身體不舒服，所以爬不起來。早飯馬上就好了，再等一下。”

“喔。”

佐間太郎簡短地回答之後就坐在餐桌前。平時因爲太匆忙，幾乎不曾好好地喫一頓早餐過，今天因爲起得特別早，所以時間非常充裕。除了“咔鏘咔鏘滋滋卡叭叩波”的做菜聲，這是個十分寧靜的早晨。

平常總會從窗外傳來的車輛聲，今天卻被積雪吸收了。如果媽咪在，應該會開電視來看，不過她正在冬眠，所以沒有電視的聲音，異常寧靜。

“啊，哥哥，早安。”

芽芽來到餐桌前，輕輕跳上椅子坐好。對了，芽芽總是最早出門的，真是個令人欽佩的小學生，佐間太郎獨自一人點頭稱許着。芽芽則是讀着不知從哪拿出來的報紙。

“芽芽，你會看報紙啊。”

“會。”

報紙哪裏有趣？”

“……人類的愚昧。”

芽芽揚起嘴角，微微笑了一下。

咦？我是不是發現了她不爲人知的一面？算了，反正她應該只是把老姐美佐教她的話再說一遍罷了。對了，美佐好像還沒起來。

以她的個性，今天大概也不會想去學校。她總會編一堆理由逃課。什麼不想上課啦、睡起來頭髮翹得亂七八糟啦、看老師不順眼啦、下雨啦、晴天會有豬0;譯註：日本童話繪本名1;啦、橘子醬男孩啦。總之，除非她自己想去，否則她完全沒有要去上學的跡象。

天神神山治，通稱老爹，正在天國出差，而媽咪又築巢冬眠。久美子也如天兒所說，身體不舒服，所以爬不起來。

平時總是熱鬧滾滾的餐桌，今天只坐了三個人，顯得有點冷清。

“芽芽每天都會看報紙嗎？”

“沒有啊……就……我只是唱什麼啦，嚕啦啦~！而已啊。”

“呃……什麼……啦，什麼啦~！我和你嚕啦啦啦~！”

“好，我知道了。今年的聖誕節就送你禮物吧。”

“……選一個，加油。”

正當瞇起的雙眼睜了開來，閃閃發光女的瞬間，天兒的頭頂與口中“呼——”地冒出煙霧來。

他認爲沒有必要隱瞞。天兒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接着馬上恢復冷靜繼續答腔：“聖聖聖、聖誕節節？對對對、對耶~！”

“………蒸、蒸氣從嘴巴跑出來了！？怎、怎、怎麼辦！”

碰。

一點都不冷靜。她的臉越來越紅。

總之他試着與妹妹聊天看看。

“足球社的男生，很愛哭。”

“唔，那芽芽還有說什麼嗎？”

還是沒瞞過去。

“喔。”

的確是手足無措。

“我會和久太還有常盤一起玩。”

“哇啊哇啊啊啊啊啊啊啊！這不是佐間太郎嗎？幹嘛，你準備冬眠啊？或者其實冬將軍0;譯註：把冬天擬人化的用語1;就是你？”

瞞過去了！

芽芽和佐間太郎剛纔是以心語對話，因此天兒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芽芽沒理會心想大事不妙的佐間太郎，只說了一句：“我喫飽了。”便迅速離開餐桌。

不知道是不是她忍着不讓蒸氣冒出來，結果反而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難不成你在期待什麼？好比聖誕禮物什麼的？”

“你想要聖誕禮物？”

進一訕然笑道，得意地秀出編在毛線帽裏的“F”字母。

走在身旁的天兒，頭頂微微冒出蒸氣。很明顯地，她對上一句話有反應。

“呵呵，如何，好看嗎？”

“……呃……唔！？”

“芽芽，你跟我說話嗎？”

“跟久美子一樣的可以吧？”

他不禁喊出聲來，天兒目瞪口呆地盯着他看：“什麼啦……是什麼？”

天兒見狀，雙腳定在地上，額頭貼着電線杆，雙手奮力划着圓。這是表示她“被當成白癡，雖然很不甘心，但是現在抱怨的話可能會拿不到禮物。所以天兒我，現在要忍耐，要忍耐！”內心正手足無措的訊號。

天兒完全不明白是怎麼回事，手裏捧着碗筷一副百思不解的模樣。

本以爲是錯覺，不過他還是決定用心語確認一下。

“少來，真是敗給你們了！嗯？難道是這樣？其實你想追的是久美子~？嗯~？聖誕節快到了耶。嗚~嗚咻啊梅利苦滅~！”

“嗚~嗚咻啊梅利苦馬~嗯那黑皮妞衣呀~！”

這時，她的臉頰和鼻孔撐大，變成大餅臉，一點都不像天使，雙眼也瞇成一條細縫，只看到黑眼珠。

“卟斯。”

“好啦，我說總行了吧？是芽芽說的哦，她說聖誕節快到了。”

她當場被自己這副怪模樣給嚇呆了。

“那又怎樣？”

“是這樣的，佐間太郎，你聽我說。”

其實早餐喫到一半時，嘴裏含着體溫計的久美子有出現，她用鼻音說道：“對不起，我好像感冒了。”說完又躲回被窩裏去了。因此，今天只有他們兩人一起上學。

天兒邊說邊像是在洗頭般抓扯自己的頭髮。她拼命想要遮掩冒出的蒸氣，但這樣的舉動卻越顯得可疑。

雖然是自己的妹妹，和小學生對話卻非易事。女兒正值豆蔻年華的父親大概也是這種心情吧。

“佐間太郎……什麼？”

心語是一種心電感應，可以視情況，傳送類似電視電話的影像過來，是像神樣家族這種特殊身份的人才有的奇特力量。現在因爲對象就在眼前。所以只傳送聲音過來而已。

“我沒有！”

“嗯，哥哥，聖誕節快到了。”

傳來某人沙沙沙的腳步聲。聽這輕浮的歌聲，來者應該是同班同學進一。能夠把歌唱到讓人聽起來很耳熟，又好像沒聽過的也只有他了。

“哪有這種歌啊，怎麼可能隨便就唱嚕啦啦。”

“嗯。”

“很愛哭？是你把他弄哭的吧？”

“嗯嗯！”

“天兒，早餐還沒好嗎？”

爛到極點的爛人，就是大爛人。這句話出現的同時，佐間太郎遭到天兒一記飛踢，他的頭就這麼倒插在雪地裏。

“哪有這麼奇怪的歌啊，怎麼可能隨便就唱嚕啦啦。”

因爲從嘴裏冒出蒸氣，這還是頭一遭。

三人客氣地說着：“開動啦。”之後便喫起早餐，連一句話都沒有交談。

“噗咻噗咻。”

“你幹嘛臉紅啊，我只是說聖誕節而已。”

“噗咻！”

“嗯。”

“學校怎麼樣啊？”

“這樣啊，那我可要好好想一想了。再說之前你有送我圍巾嘛。”

“到底是什麼？”

佐間太郎呼了一口氣，的確，他的口中也冒出了煙霧。只要天氣冷，不管是誰都能吐出白色的氣息，這跟頭頂冒出蒸氣是兩碼子事。

就像頭上被紙屑打到的感覺。佐間太郎抬起頭來，芽芽卻若無其事地繼續喫着早餐。

整個臉埋入雪中，已超越了冷的感覺，而是痛了。佐間太郎在一片黑暗的世界裏，感覺臉頰傳來一陣麻痹感。啊，怎麼辦？我又惹她生氣了，本來以爲今天的氣氛沒那麼糟的說……

“早啊0;突然從雪中出聲1;。”

“嗚~嗚咻啊梅利苦馬~！”

“嗯嗯嗯嗯嗯！”

“這、這樣喔。也對啦，冬將軍應該有鬍子吧，你沒有鬍子嘛，而且只有動物纔會冬眠。”

“……她叫我加油，其實也沒什麼好加油的。”

“我沒有。”

“纔不是，你別大驚小怪，嗯。”

“聖誕節還沒到吧。”

“好了，讓你們久等了，鱈魚子和荷包蛋！”

“久太，那傢伙又去上學啦。常盤是誰？”

“鎮！？！鎮鎮、鎮、鎮的嗎！？！？”

進一繼續哼歌，還刻意從口袋裏拿出毛線帽戴在頭上，並將帽沿拉低。

“你可別太期待啊？”

“帽子啊。”

天兒的腳步聲逐漸遠去，她不理我了嗎？那也沒辦法。好冷，冷死了。

芽芽細嚼慢嚥，按照心語前的步調繼續喫着早餐。與她相比，佐間太郎咀嚼的次數卻變多了。嚼嚼嚼嚼嚼。

“嗯！”

“嗯。”

“哥哥。”

“……纔沒有，我們本來就沒什麼，也不會吵架。”

……總覺得少了什麼！“佐間太郎你這個笨蛋，都跟你說早飯就快好了，再等一下啦。”就是少了這種吼叫聲，感覺好和平。和平雖然好，跟平時不一樣卻令人心煩意亂。不過芽芽一如往常，天兒平時也不會沒道理地發怒。這麼說來，奇怪的反倒是自己囉？

“這樣啊。”

“…………”

佐間太郎拍掉頭上的雪，心想：“有人不是動物，還不是在冬眠。”進一仍是頂着一頭染成淺色的頭髮，輕浮地笑着。總是不正經而且頭腦不好0;是真的不好1;的他，偶爾也會一語中的。像這樣：“嗯~？你的臉……又跟天兒吵架了喔？”

“……什麼嘛，原來你在唱歌啊。”

討厭，我到底怎麼了！？難道是我反常了！？天兒面紅耳赤，佐間太郎則是冷靜地對她說：“那是因爲天氣太冷，所以一吐氣就變白了。你看。”

“你這大爛人——！”

她在佐間太郎還沒開口問之前就先矢口否認。從技術面來看，這是相當高難度的否認，卻完全掩飾不了她有事想隱瞞的事實，反而欲蓋彌彰。

兩人喫完早餐，由積雪的住宅區往學校走去，途中天兒突然又提起這個問題。

“你知道這個F代表什麼意思嗎？”

“什麼啦！”

“我沒辦法買太貴的哦。”

“我、我知道啦，什、什麼啦，什麼啦~嚕啦啦~！”

好生硬的對話。人多吵雜時不會覺得怎樣，人數一少，竟莫名地緊張起來。會不會是自己想太多了？保持平常心不就好了？還是因爲十二月這個季節總是會醞釀出一種“啊~今年就要結束了，好捨不得喔”的氣氛來的緣故呢？

“嗯，快好了。”

“嗯，再等等哦，我在烤鰭魚子。”

“對啊，小愛送我的。”

進一忽然嚴肅起來，豎起食指說道：“小愛說，她覺得我們的感情不像聖誕節，也不像聖誕夜。所以，她說聖誕夜的前夕前夕前夕前夕前夕前夕……前夕前夕……也就是現在。是送禮物的最好時機。”

“不知道。”

“應該是FRIEND的F吧。”

“那不就表示玩完了嗎？”

“哪有玩完啊！”

“你被降級啦。”

“我哪有被降級，哇啊~！”

“你哭出來了。”

“我哪有在哭啦，哇啊~！話說回來，你跟天兒怎麼又吵架了？是不是因爲聖誕節的事啊？0;痛哭流涕樣1;”

雖然涕淚縱橫，進一仍急忙裝出平靜的模樣。只是轉變太快，反而顯得很不自然。明明臉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

“嗯，是關於聖誕禮物啦。我想說要送一樣的禮物給天兒和久美於。你想想看，如果只送一個人一定很奇怪吧，送不一樣的禮物也很奇怪！？對不對？”

進一把毛線帽拉低到鼻子處，發出“嗚”的低吟聲。

“你這個人實在很糟糕，真的很沒用，該說你傻得可愛嗎。白癡到這種地步也算是夠白癡了。”

他怪異地擺出裝腔作勢的姿勢，好像戀愛經驗十分豐富似地侃侃而談。

“什、什麼啦，你到底想說什麼？”

“聽好了，小弟弟0;誰是小弟弟1;。說到女人啊0;你有沒有在聽啊1;，絕對不可以對她們一視同仁，她們都希望自己在你心目中是獨一無二的0;這傢伙沒在聽嘛……1;，因此，跟其它人一樣是不行的哦0;喂，後面啦後面1;。所以呢，送同樣的禮物是最差勁的，小弟弟0;啊，早。嗯，他一個人正說得起勁呢1;。你這樣就想把妹還早一百年啦0;咦？我沒有要把妹啊。只是要送禮物而已1;，哎，如果你有什麼疑問呢．都可以來問進一大哥我。反正女人呢，一件禮物就可以讓她們傷心欲絕、或是眉開眼笑。很孩子氣的。哼，我也和許多女人有過……小愛什麼時候出現的啊——！”

對佐間太郎視若無睹，進入忘我世界的進一回過頭，發現與他有着前夕前夕前夕0;省略1;關係的橘愛正站在他身後。

她晃動着精心編好的黑色髮辮，戴着與進一成對的毛線帽。小愛綻開超乎必要的笑容。讓人心頭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

“進一進一。你在跟神山大談你的戀愛經嗎？”

“咦？沒有、呃、那個、不是這樣的。”

“你剛剛說不能送跟其它女生一樣的東西對吧？”

啊！突然，壽司店的阿貫來了！沙沙沙沙沙0;清掃完畢1;。

就算只是小口角，他也會覺得既然是天兒就算了，那是因爲他知道馬上就能和好的關係。

一名身穿黑西裝的男子走進教室，之後，記憶便像陷入沉睡般的銜接不上。

不過，他並不想借着聖誕節去做些什麼。

“阿、阿貫，等一下……”

那是他未曾見過的表情。

“進一，什麼事？”

他看着拿面紙擤鼻涕的天兒，不料天兒竟把面紙揉成一團，丟向他的臉。

就在他們兩個大眼瞪小眼的同時，傳來教室的開門聲。霎時，天兒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我的皮膚刺刺麻麻的，好痛。”

沒錯！“既然是天兒”這種情形非常多。

雪中傳來軟弱無力的求救聲。

他的體重，只有4公斤。

如果對象是久美子可就不行了，況且他也不想跟久美子吵架。如果要說是因爲沒吵架的理由，或許也說得通，但他和久美子之間並沒有鬥嘴的感覺。

抵達菊本高中的教室時，天兒的心情還是很差。

恕我冒昧，不知各位是否知曉擲鏈球這項運動。這是選手拿着附有鐵鏈的鐵球，在原地旋轉鐵球后再奮力丟出的運動。

“我哪有！”

其實他要喊的是“金屬零件0;KA—NA—GU1;。”，因爲金屬零件正好打中他的軟骨。

她從靠窗的座位望着窗外，不高興地哼着“嚕啦啦”。這有什麼好生氣的？佐間太郎有點粗魯地拉開椅子，重重地坐在她身旁的位子上。

“還不是因爲你用輕蔑的眼神看着人家的臉！”

紙團外側雖然是乾的，中心卻包含着帶有重量的水份，隨着”嘿咻”的聲音正中他的眼睛。

“佐、佐間太郎……”

“你這傢伙幹什麼啦，髒死了！”

小愛以這個方式旋轉書包，朝着進一的臉甩去。他當場發出慘叫：“嘎哪咕嗚嗚嗚——！”

自己和天兒以彼此的步調一路這樣慢慢走來，所以今後，也只要繼續這樣走下去就好了。

方纔埋着進一的雪地，此刻已經變得十分整潔，什麼都沒留下。

“你明明就有！”

“呃、啊，唔……我有說喔？我有說嗎？我沒說吧？我沒說。”

佐間太郎偷偷瞧了天兒一眼，她還是一樣鼓起雙頰，呼呼地撐開鼻孔。天使不應該露出這種表情吧，他心想。不過，既然是天兒就算了。

啊，鼻水流下來了。還是，讓事情明朗化比較好呢？畢竟久美子也對自己有好感。

“哎呀，誰把草莓刨冰灑在地上啊，我來把它清掃乾淨！”

看着因過度鼓起雙頰，而流了一點鼻水的天兒，想想自己應該是喜歡她的。

美佐和進一雖然三不五時會拿這件事開玩笑，但也會勸自己要做個選擇比較好。啊，鼻水又流出來了。

納悶的佐間太郎也跟着回頭一看。

“再見，上學別遲到哦！”

那是一種很不可思議的感覺，彷彿有一股壓倒性的力量拉着自己的背，將自己全速拉回走過的路似的。

每個人的感想果然都一樣。

“擤擤擤。”

他們的座位排在一起，吵架時也不能分開坐，有點不方便。即便如此，吵架對他們來說仍是家常便飯。

進一像錐子一樣旋轉，直接鑽人雪地。小愛對着上半身埋人雪中的他怒吼：

“你！之前送我和其它女生一樣的戒指對不對！我都忘了有這回事了，結果你現在又害我想起來，笨男人！”

小愛脫下毛線帽隨手一丟，邁開大步往學校走去。佐間太郎看着埋人雪中的進一，不知爲何想到草莓判冰，但是不能告訴各位原因。說出來會太過寫實，所以不能說。

之後，他便失去了意識。

一會兒之後，當佐間太郎醒來，人已經在放學後的學生指導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