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戀愛體操
《神樣家族》 · 桑島由一 · 9337 字
那天晚上的神山家。聽到門鈴聲而去開門的久美子嚇了一跳。
臉色蒼白的佐間太郎一臉若有所思地佇立在門前。
呃,你回來啦
嗯。
他只應了一聲,便東搖西晃地上樓去了。
是不是益智問答被刷下來了呀
久美子還試着要搞笑。
啥事?他怎麼了?嗯?
美佐看到有氣無力地走向二樓的佐間太郎後,以一成不變的穿著詢問久美子。
呃?唔我也不是很清楚。總之就是,最近大家都變得很奇怪。
奇怪?奇怪的只有佐間太郎和天兒吧?
這樣說也沒錯
他們這是老樣子啦。久美子你太杞人憂天了。
是我想太多嗎?久美子將手指置於脣上,嗯嗯嗯地低吟了起來。突然,有人拉了拉久美子的襯衫袖子。是芽芽,什麼時候冒出來的。
久美子姐姐,哥哥沒事的。不用擔心。
芽芽爲什麼會這樣覺得呢?
久美子屈着膝,將視線壓低。芽芽想了一下後回答說:因爲他是哥哥呀。
聽起來像是有回答又像沒回答。但是,久美子卻認同了這個說法。或許是因爲佐間太郎若有所思的表情讓久美子不禁擔心起來,不過,她的擔心似乎是多餘的。
我知道了。我相信神山。嗯,沒問題的!
雖然待會兒就會發生一件問題很大條的事件。
你跟久太交往吧。不如,就跟他結婚吧。
對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佐間太郎反射性地回問她。也許是對他的反應大感不滿,這次天兒以大到神山家一樓也聽得到,連隔壁的佐佐木家都能聽到的音量大喊:我,天兒,要回我家去了!
嘆,這不是童話故事的世界嗎。(電視)
(四人)
我是天使。佐間太郎是天神。
先不要管什麼花蜜啦!也就是說那、那個鸛先生呢(佐間太郎)
你說什麼!佐間太郎你真讓我不敢相信!
什、什麼嘛,原來是要講這件事呀
看着將視線移開,沉默不語的佐間太郎,天兒開口了:我要回我家去。
哥哥,爲什麼她沒穿衣服?(芽芽)
通往天國的門。原則上禁止進入(老爹)
喂,你們知不知道天兒去哪了(佐間太郎)
她說她家耶。(美佐)
誰知道啊?(美佐)
天兒也拋開了好強及玩笑的聲調回答。看到她這樣的表情,佐間太郎也說不出話來了。
嗯。
喂,老媽,不要亂講話!(佐問太郎)
是(本能)。
這時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走了一段路,眼前又浮現一扇門。那裏就是老爹的工作地點,天國的書房。門的外觀平凡無奇,但它就像通往天國的那扇門一樣,一旦開啓之後就會迎向另一個世界。
我是天使,佐間太郎是天神。
大家聽我說!(久美子)
天兒從牀上將棉被抽起,捲一捲後朝向佐間太郎丟去。
老爹在空中揮舞着手,就像在施魔法一樣。然後不知從哪裏拿出搖控器,按下按鈕。
那是在傳單背後用麥克筆寫的紙。彷佛是一句玩笑話,非常不真實。然而一旦打開這扇門,映入眼簾的盡是不可置信的景象。沒錯,門的另一邊就是存在於遙遠上空的雲海世界,也就是天國。
他的口氣有點認真。即使被捲起來的棉被直接擊中,而倒在地板上,口氣仍是認真的。
天兒!
你們又吵架了對吧?(美佐)
那,佐間太郎就不是男的嗎?身爲一個男人,看到我和久太交住也無所謂是嗎?
咦因、因爲她那個咳呃(佐間太郎)
呃,那是因爲,跟你無關啦!(佐間太郎)
天天天天天,天兒!發生什什什什麼事了!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天兒的頭上就像蒸汽火車一樣冒出了熱氣。她的吼叫聲大到差點把大家的耳膜震破、讓人感到頭暈目眩。
初次見到天國的景色,天兒倒吸了一口氣。不,正確說來,她在降臨人間之前,一直都在這裏當天使,可是她卻完全沒有當時的記憶,只有從媽咪跟老爹那裏聽過往事而已。天兒漫步在純白的雲朵之上。蔚藍的天空太過耀眼,讓她幾乎一張開眼睛就會頭疼。她只好用手遮住臉,繼續漫步在軟綿綿的雲端。當然,背上揹着包袱。
不好了!天兒好像離家出走,跑去天國了!
現在不是看電視哈哈大笑的時侯!(佐間太郎)
她家是哪裏?(維納斯)
內心掙扎了半天,天兒還是十分老實地響應了他。不知道他要跟我說什麼?是要罵我嗎?還是,他要跟我道歉呢?究竟是要說什麼呢?說什麼呢?還是,要繼續上次的吻?咦?有可能嗎?昨天NG今天卻OK?那明天會是怎樣呢唉喲,我已經被弄胡塗了啦。快冒出來了,頭上蒸氣要、要冒出來了啊,忍下來了。
重要的是自己親手打開了這扇門。
不妙,他看起來一臉想不開的樣子,怎麼辦,雖然我也很受傷,但是佐間太郎應該也被我傷害到了。可是,那件事實在無法原諒呀。不不但是那個唉嗯嗯喵喵,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了啦!
(佐間太郎依然不發一語)
接下來的天兒可厲害了。厲害在哪裏呢,就是她那收拾行李的速度。將被棉被擊垮的佐間太郎一腳踢出房間後,砰地一聲關上房門,然後轉過身來,從壁櫥裏抽出一條布巾。那是一條繪有蔓藤花紋,古色古香的布巾。爲什麼身爲天使、又是花樣年華的高中女生房間裏,會有一條這麼傳統的布巾,真讓人百思不解。一看到上面用麥克筆寫着媽咪的(急用),便可以知道這大概是當維納斯遇上什麼事情時專用的物品(只是不知道是什麼樣的時候要用)。
天兒!
啊哈哈哈。(三人)
接着,不發一語地離開房間(完全不理會在走廊的角落看着這一切的佐間太郎)走到客廳,蝸牛狀態的媽咪、美佐和芽芽正在一起看電視。她們看到揹着布巾的天兒,都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天兒則是丟下我要回我家了這樣一句話後,完全不看那三人的反應就走出去了。
(斜眼偷瞄佐間太郎)
以一個男人來看,我對她究竟是什樣的感覺。每次一想到這件事,腦海裏就會蒙上一層白紗。明明知道答案是什麼,卻總有白雲般的東西從中擾亂,讓自己無法揭開答案。還爲此焦躁不已。
看到異常慌張的老爹,天兒不解地問道:老爹現在是不是在傾聽人類的願望?
哈啊、哈啊不行,那裏,啊、那裏是(電視裏的女子)
我想知道的,是誰的心意?明明知道,卻不能說。他明明就知道呀,爲什麼還要這樣說呢?
你是天使,對吧?
咦?
神就應該要幫助人類對吧。看到正在煩惱或是難過的人,應該要伸出援手對吧。
搞什麼東西呀,唉,這樣會不會太過分,(電視)
四面牆壁都是書櫃,房間中央有一張豪華的書桌,是一間十分簡樸的書房。但仔細一看,會發現許多神奇的地方,像是桌上有比海灘球大上好幾倍的地球儀,浮在半空中。表面有薄霧般的東西,那一定是雲吧。也就是說,這個地球儀就是真正的地球。看着慢慢旋轉的地球儀,天兒愧疚地說道:對不起,老爹。你正在工作嗎?
啪你幹嘛啦!我只是要告訴你那傢伙是認真的。
神的書房。這裏是佐間太郎的父親,天神神山治工作的場所。它位於距離地面遙遠的上空,座落於白雲之上。請各位看看世田谷區神山家中的父母寢室。在和室的壁櫥裏面,放着一個很像廢棄傢俱的門。平凡無奇的一道門,看來無法通往任何地方,毫無用處。但這道門上卻貼着一張紙。
曖天兒還以爲佐間太郎會以身分的落差爲由來決定今後他們之間的關係發展,一顆心七上八下的。所以,纔會對自己完全沒預想到的話題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哥哥,天兒說要回她家。(芽芽)
停~~姐,你不要教壞芽芽!(佐間太郎)
既然如此,我有話要跟你說。
嗯。我也這樣覺得。因爲佐間太郎是神嘛,本來就應該要幫助人類一臂之力的呀。
天兒將布巾攤開在牀上,從衣櫥裏拿出了內衣褲、毛巾、還有襯衫和褲子之後。十分迅速地將這些東西包起來背在背上。
啪。(遙控器)
我們是不能在一起的,不論規定是如何。
花蜜?花蜜?黏黏的?(芽芽)
人類?願望?什麼?你說什麼?。
啊,對,嗯,沒錯,男女朋友!對對對,就是這麼一回事,嗯,沒錯,沒錯。哈哈哈,我會讓他們甜甜蜜蜜的,看我施展神蹟,戀人就是要激情最好,看我的!
怎麼會突然跑到我的房間,他喫錯藥了嗎?難不成,是氣我在學校時無視他的存在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得跟他道歉纔行。但是,那也是因爲昨天那個吻的關係呀。沒錯,就是這樣。誰叫他不願意吻我,太過分了。那樣不等於是在暗示我,他很討厭我嗎?
地點就在二樓天兒的房間裏。佐間太郎已經坐在她的牀上。
我說美佐,剛剛那是什麼情形?(維納斯)
轉檯。(維納斯)
什麼嘛,那又怎樣!對我來說,那一點也不重要!我想知道的是
這哪是一點也不重要的事呀,你這樣說,有點過分哦。
就說我不要喫了。(佐間太郎)
芽芽,那是雄蕊跟雌蕊(美佐)
那佐間太郎,你要看哪一臺?喜歡哪個頻道跟媽咪說。(維納斯)
兩人就這樣坐在牀上,默不作聲。天兒將抱枕抱在懷裏,視線一直都是往下的。
嗶
啪噴啪嚏。
佐間太郎用手按住刺痛不已的耳朵,心裏懷着單純的疑問:你家在哪裏呀?
芽芽,雌蕊那邊會有黏黏甜甜的花蜜跑出來喔。(維納斯)
因爲我剛纔聽到有人說男女朋友什麼的。
爲了不妨礙老爹工作,原則上不能使用通往天國的門。原本這件事只有媽咪知道,不知爲何最後成了全家公開的祕密。大概是媽咪曾對着天兒大聲喊道:去掃一下天國的門。不可以打開喔,不然會跑去老爹那裏。她還真不是普通的神經大條。
是撲哧(不小心發出了聲音)。
繪理子你在說什麼,我們不是男女朋友嗎?(電視裏的男子)
久美子在說明事情經過的同時,眼角不經意掃到了電視的畫面,然後又默默移開了視線。
一打開門便聽見男性的聲音。或許老爹正在傾聽人類的願望,現在是關鍵時刻。天兒本想直接打道回府,但是她的眼睛越過書房中央的桌子,與老爹正好對上,只好低着頭進入裏面。這裏原本是隻有老爹跟大天使才能進入的地方,是神的工作地點。
天使。身爲天神使者的天使,是負責監視、指導、督導天神之子佐間太郎的角色。我們就是這樣的關係,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卻不是有血緣關係的家人。只有我被排除在外。天使。
爲、爲什麼,我們不是男女朋友嗎?爲什麼要拒絕我?繪理子?繪理子?
那傢伙也是個男人呀。所以,你也必須以一個女人的身分回答他纔行吧?
這不是頻道的問題!(佐間太郎)
佐間太郎,要不要喫棉花糖?棉花糖。這個也很黏(維納斯)
什~~麼?
神。偉大的神之一族,統治全世界的萬能之神。大致上是這樣。
從門外面無法窺探一二,天兒敲了兩聲後,打開貼有神的書房(工作間)的門。
走去哪裏?(芽芽)
不要,天兒呢(佐間太郎)
我是神,對吧?
她家在哪啊?(佐間太郎)
佐間太郎,要不要喫麩果子?喫了會黏牙喔。(維納斯)
啊哈哈哈哈。(四人)
誰知道啊?應該是離家出走吧?(美佐)
不行,那個啊,那裏、那裏不行。(電視裏的女)
連耳朵都發紅的佐間太郎、一臉不可思議的芽芽、好笑中的美佐、用手指摳牙縫裏的點心屑的媽咪,四人同時看向久美子。突然變成衆人矚目的焦點,久美子雖然嚇了一跳,仍繼續說道:我從浴室出來,在走廊上看到天兒走進媽咪的房間,心裏覺得奇怪,於是叫住她,結果她說我出走天國去也,後會有期
老爹你剛纔在看電視嗎?
沒這回事。我沒看,沒看沒看。
是喔
雖然看見豪華的桌上擺着電視,天兒也沒再追問下去。
啊~~信夫!快,再激烈一點。(電視裏的女子)
好棒呀,我們果真是一對戀人,是吧,繪理子。(電視裏的男子)
討厭,他們突然變得好激情喔。(維納斯)
老媽你幹嘛轉回去呀!快轉別臺啦!(佐間太郎)
芽芽,雄蕊就是呢(美佐)
嗯嗯,有花蜜。(芽芽)
姐,不要教芽芽亂七八糟的東西!(佐間太郎)
神山,我、我、我、要去補習班了!(久美子)
哇啊,久美子,你臉好紅,還有,你沒有在補習啦,冷靜一點!(佐間太郎)
沒、沒關係,我已經是大人了,這一點不算什麼。啊,我要昏倒了!(久美子)
這到底在演什麼!太激情了吧,搞什麼啊!(佐間太郎)
天兒怎麼啦?跟佐間太郎吵架了嗎?
老爹站在書房的窗邊,看着外面說道。夏天的老爹會穿夏威夷衫跟短褲,現在則是在手織毛衣上面再套一件棉袍。天鵝絨的褲子感覺起來很暖和。而毛衣的胸口有一個神字。還真是一目瞭然的毛衣,不管是誰看到都知道老爹就是神。
這件毛衣是媽咪送的禮物嗎?
天兒慢慢走到老爹身旁。敞開的窗外只有白雲與青空。站在這裏就能明白自己正身在遙遠的天上。
毛衣?不是媽咪織的。這是小優送我的,你別看他那樣,他很會織東西。
啥啦,搞什麼啦,你們!(佐間太郎)
她不回來了是嗎?
神讓自己腦袋空空,這樣好嗎?天兒帶着懷疑的表情看着老爹,但是老爹完全沒放在心上,不停地用力擺動着手腳。短短的頭髮,加上完全沒刮的鬍子。說他是偉大的天神,看起來還比較像是鄉下老頭子。但是,他的確是掌控世界的神。如此偉大的天神,現在正在做體操,讓腰、手腕喀喀喀地響個不停。
哇,對、對不起!
譁留言已爲您儲存。(語音)
聽不太懂。
爲什麼是豬,爲什麼是由豬來保管!搞什麼鬼啦!(佐間太郎))
嗶留言已再次爲您儲存。(語音)
這種事一點也不重要。
不是對不起這一句。你剛剛說了什麼?你說它叫做什麼體操?什麼愛體操?什麼戀愛體操?
難不成老爹只是在開我玩笑?天兒雖然心裏存疑,但是因爲老爹是以正經八百的表情在解說擺動的方法,再這樣懷疑下去也不太好,就姑且信之吧。這個體操十分簡單,只是將手腳張開、合起來、彎腰、挺直這樣而已。轉化成文字的話,就會讓人有一種搞什麼飛機的感覺。
看到身上不停冒着熱氣的老爹,天兒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兒子要幫我洗背。一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高興過了頭,老爹馬上站了起來,用力地揮舞着雙手,全身的肉抖動不已。
別站起來!不準全裸腿張開還揮手~~~~~
天國也有電動這種東西喔
譁(語音)
好、好的
咦?哦,好。我知道了。我現在就把這裏改成收不到訊號的地方。
意思就是,收音機體操指的就是收音機的體操,對吧?
好,接下來是後半段。配合這音樂來做體操吧。
啊那個你不要突然就消失啦我其實還是!(佐間太郎)
啊、喔。
這時的天界和吵得天翻地覆的人間完全不同,十分地寂靜。天兒將帶來的毯子鋪在書房的角落後,就睡在上面。老爹曾經試着猜想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後來心念一轉事情總會有辦法解決的。態度仍是一派輕鬆。
但是,我卻很愛逞強。我,總是拉不下臉來。爲什麼會這麼不可愛呀。我,真的很討厭自己。
好,以上是前半段。其實這段可以省略不做。
肩並肩泡在浴池裏的父親與兒子。誰會覺得這兩個是天神和他的兒子呢。
對了,我想請老爹讓心語無法傳到這裏來。
是哦。你去是沒什麼關係啦。只是我一直都待在這個書房裏,我擔心運動量會不夠。
嗯?很好哇。她一直在打電動呢。
戀、戀愛、體操。
真的嗎?那要不要來做做伸展操?我教你吧?
是。
這要看本人怎麼想啦。你希望她回來嗎?那,我可以考慮發動奇蹟讓她回來。
一個段落的動作結束之後,老爹不知道從哪裏搬出了攜帶型電唱機,將唱針放到唱片上。蕭瑟的空氣從音響中流露了出來,過了不久,開始傳出乾澀的鋼琴聲。
所以戀愛體操就是戀的體操、愛的體操。
你說的這個是指體操的名字嗎?
謝謝~~~佐間太郎,謝謝啦!
嗯,這樣就好了。這樣就可以了。
是、是的。
問題是出在這裏嗎?天兒還是想不通。老爹完全不把她的不滿放在心上,只管自己伸懶腰。真是令人不敢領教的我行我素。
不管怎麼想,優優的外型是一隻豬公撲滿,用那麼短的手腳織毛衣完全無法想象。這時老爹笑着對一臉不可思議的天兒說:小優雖然長那樣,他畢竟是大天使,很了不起的。織毛衣這點小事難不倒他的。
對水溫已經到達極限的他走出了浴池,坐在一個寫着凱洛琳的塑料椅子上。
要不要用心語呼叫天兒看看?(芽芽)
知道啦!
是嗎。好吧。那就先這樣吧。
那傢伙居然會織毛衣
她還會幫我打掃、洗衣服,我也樂的輕鬆。以前都是小優在幫我打理的,所以她不做也沒關係啦。不過,只有澡堂是天界比不上的。像人類去泡溫泉的時侯不是都會這樣說嗎?啊,真是人間天堂,這句話真的一點也沒錯。
天兒照着老爹說的,將手合起來,靜靜閉上雙眼。
這個體操呀,就叫做戀愛體操
老爹,我今天有話要跟你說。
天兒所使用的心靈可能正在接收不到訊號的地方,或是沒有精神。因此無法接聽。如要留言,請在嗶一聲後留言。(語音)
他在滾燙的浴池中,將話題切入主題。
我、我果然,還是不能沒有你的。我還是很需要你的。(佐間太郎)。
養樂多,別忘了拿養樂多啊~~~~~~
那麼首先,將手合起來。接着,慢慢將眼睛閉上。
幾天之後,天兒依然沒有回到人間來。於是,佐間太郎開始思考有沒有可以和天國取得聯絡的方法。畢竟,天界和人間的距離就如同天與地一般的遙遠(請別說本來就是天與地這麼遠)。又不可能用飛的上去。其實,可以利用通往天國的門前往。但是,佐間太郎只是想知道天兒的情況如何,並不想讓她看到。如果被天兒發現他在擔心她,那豈不是很丟臉。要和天國的人接觸,愈想愈覺得不可能。
是這樣的嗎
怎麼會這樣!那之前的聲音是(佐間太郎)
原本在做伸展操的老爹,不知爲何連收音機體操都開始做了起來。
是。
哪有這種事,還有這樣的哦!什麼叫做再次呀,這傢伙!(佐間太郎)
是假的。(語音)
以她本人的心情爲優先吧。況且動用神的奇蹟讓她回來,我也不會覺得高興。
也許和這個地方也有關係吧。遠離人世,只有天神在的書房。完全聽不到車聲等等所有嗜雜的聲音,聽到的盡是風聲和老爹響個不停的骨頭聲而已。一切是如此的祥和、寧靜。
哎呀,時間到了呢。(媽咪)
老爹一邊說明體操的順序,一邊和天兒談起了有關戀愛體操的事。所謂的戀愛體操,顧名思義,就是戀愛體操。
然後,想着自己喜歡的人。儘量努力地想他。
我果然是喜歡那個人的。只是,進展地不太順利。爲什麼會這樣呢。我想,一定是因爲我不夠可愛的關係。如果我可以再坦率一點就好了,如果我可以再多表達出自己的想法就好了。
優優還曾被當成禮品店的特價品大出清,想想也挺辛苦的。
小優那隻豬公?優優?
嗯嗯。那我先走了。下次再在這裏遇到的話,我會幫你洗。
只要一和老爹說話,不知爲何就會開始覺得什麼事都變得無所謂了。明明直到剛剛都還處在興奮狀態的情緒,現在卻變得沉穩多了,究竟是爲什麼呢?
但,其實方法是有的。那就是惠比壽湯。
哦?這不是佐間太郎嗎?最近過得好嗎?
是喔,不做也沒關係啦。不過,讓頭腦放空一下,感覺很不錯哦。可以重新整頓一下心情。
老爹。
對。
卿在此說明一下,優優是曾經待在天兒身邊的大天使。雖然聲稱是大天使,卻叫做優優,而且外表還是豬公撲滿的樣子。長着一對翅膀的豬公撲滿突然跑來自己的房間,當時嚇了天兒一大跳。
留言將由優優爲您保管。(語音)
啊,泡這溫泉真舒服。
不,等一下。
可以請你教我嗎?那個叫做戀愛體操的東西。
天兒在漆黑的眼簾深處,想着自己喜歡的人。
什麼呀,既然這樣,那就直接省略不就好了!
對哦,對,嗯~~天兒!(佐間太郎)
當老爹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天兒的身體反應宛如被彈出的橡皮圈般。老爹,你剛剛說什麼
沒關係,做了之後你就會了解的。
鋼琴聲優雅祥和地彈奏着和體操完全沾不上邊的曲調。
這是啥呀,心電感應竟然是這種系統!(佐間太郎)
沒有也能做呀!
我的事不重要。天兒呢?她過得好嗎?
不知道
不用了,體操我不是很拿手。
咻!咻!(除了久美子以外的人一起)
動作再不快點,時間就要沒了哦。嘻嘻。(美佐)
其實,沒有音樂也是可以做的啦。
洗背。
嗯?哦~天國呀。不是這個天國哦,是那邊的天國。
咦,啊呃那個我(最不會自由發揮的佐間太郎)
天兒要不要一起做體操?
老爹,每次這個時間你都去哪兒啦?
天兒,你知道這個叫做什麼嗎?
洗什麼?
天兒帶着像是要讓犯人無處可逃的警衛人員般的表情,一步步地逼近老爹。
我還是不太懂它的意思耶
你希望能和喜歡的人怎麼樣、變成什麼樣的關係。心裏想着這件事,然後將雙手張開。
我聽得到老爹溫柔的聲音。將原本合在胸前的雙手張開,在這一瞬間裏,我思考了很多事。感覺整顆心就像要被填滿似的,想了許多許多的事。
我只是,想和那個人想要和他在一起而已。只要能和他感情變得很好就行了,但其實,我很希望和他能夠不只是朋友的關係,只是這是不可能會實現的。所以,我不會多做奢求。雖然我希望如此,但是我不敢奢求。這個心願,只能埋藏在我心底。我想和他在一起,想要看着他的側臉。
我喜歡他將臉鼓起來生氣時的臉,喜歡他笑着將臉別過去時的側臉,不論是他高興的時候,或是煩惱的時候,我都希望能和他在一起。不想要因爲一些無聊的爭吵而分開。我只是,想要和他在一起。只要能待在他的身邊,我什麼都不奢求了。
那麼,你爲什麼會來到這裏呢?
快速地,感覺身體好像從一個祥和舒適的空間裏掉了下來。而且,我知道自己整身都是汗。這是老爹的聲音。在眼前,老爹就在我的眼前。只是,爲什麼我張不開眼睛呢。雖然我也覺得我不該張開眼睛。
黑漆漆的世界,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純白的世界。變成一個比我剛剛看到的白雲還要白的世界。一個會讓人把話深藏在心裏而感到難受的潔白。
因爲,他很討厭我,而且我對他一點意思也沒有。
又來了,又來了,每次都這樣。根本就不是這麼回事,天兒是最清楚不過的,不是嗎?
聲音離我愈來愈近。老爹究竟是在離我多近的地方和我說話的呢。是近到鼻尖快要碰到的距離嗎?還是可以感覺得到呼吸的距離?真的好近、好近。
纔沒這回事。我一點也不可愛,又常常動手打人,也不擅於表達自己的心情。所以,我想,他一定有另外喜歡的人。
應該是閉着眼睛的我。竟然感覺到自己眨了一下眼。而且,明明還是閉着眼睛的。卻覺得我的視野靜靜地變得豁然開朗。映人眼簾的景象依舊是純白的世界。只是,感覺變得比以前還令人羞怯、難爲情。那種感覺,就像是從老爹的心裏飛躍出來,窺視自己的內心世界一樣。
彷佛有人正用手指撫摸着我臉上溫熱的液體似的。也許,是老爹用他的手指撫摸着我的臉頰也不一定。我已經搞不清楚從哪裏開始是自己,哪裏開始是老爹了。也分不清楚哪邊是內心世界,哪邊是現實世界了。我似乎陷入了相當混亂的狀態。這時心裏傳來老爹的聲音。
當我說要你想着喜歡的人的時候,第一個浮現在你心裏的是誰?
天兒的雙脣微微地顫動了一下。這還用說嗎。就是那個又笨又遲鈍、愛睡懶覺、最近卻變得有一點點可靠的他。
那就是答案了,事情就是這麼簡單。爲什麼明明就有答案,卻這麼煩惱呢?
我不知道這是自己的聲音,還是老爹的聲音。不過,這聲音敲醒了我。說得沒錯,我明明就是喜歡他的,爲什麼還要煩惱呢。不,我想,就是因爲喜歡他,所以纔會煩惱的。因爲不想被他討厭,不想離開他,所以纔會煩惱的。因爲害怕有一天會被他討厭,所以纔會討厭此時此刻。因爲害怕有一天會離開他,所以纔會選擇在此時此刻離開。這樣我纔會感到心安,這樣我纔會煩惱不已。
不知何時,鋼琴聲已經停了。比起閉上眼睛時,我將睜開眼睛的速度放得更慢、更慢。應該是離我很近的老爹,實際上正在窗邊眺望着白雲。吸着短短的香菸,吐出來的白煙化成了雲。
天兒不知爲何突然感到難爲情起來,爲了掩飾自己的羞怯,揉了好幾次眼睛。只是,她不但沒有流淚,做體操前後的身體也沒有任何的變化。然而心靈卻感到豁然開朗,就像是做過相當舒適的按摩一樣。
感覺如何?戀愛體操。
那還用說。
嗯。
老爹看着白雲問道。
因爲我是神呀。
是。
總覺得自己被老爹捉弄了,她懊惱不巳。
戀愛體操會將禁錮的心解開。你那固執的想法,已經被軟化了,對吧?這也是神蹟的一種。
老爹。
頓時感受到一股暖意。好暖好暖。
我一直覺得所謂的神是更高傲又華麗的,連奇蹟等等都要講究排場。比如說將海一分爲二、跟或是晴天霹靂之類的。
什~麼?
但是,沒想到卻是這麼搞怪、溫馨又親切。透過體操這麼簡單的方法,就拯救了我真的很厲害耶。
老爹笑咪咪地將電唱針拿起來,機子發出小小的唧的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