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泡泡假期

在神山家，老爹跟媽咪的和室寢室裏隱藏着一個祕密。

雖說是祕密，其實全家人都知道，所以一點也不祕密，不過好歹也是個祕密，在這裏我們就當作是祕密好了。祕密。

芽芽站在和室裏，那個藏有祕密的壁櫥前面。慢慢打開紙門，眼前出現了一道門。

門上用膠帶貼着一張紙，上面用麥克筆寫着～通往天國之門0;非緊急事件禁止使用。還有，這扇門是祕密1;。0;看吧，上面都寫着祕密了1;。

她毫不遲疑地打開門。門的另一端就是雲頂的世界天國。芽芽曾經好幾次經由這扇門，來到老爹工作的場所神的書房。但這次卻抱着一種懷念的心情，漫步在雲端之上。她不知道這種心情從何而來，只感到一股彷彿砂糖混進空氣中，甜美而不可思議的幸福。

像是走在彈簧墊上一樣，她踩着雲朵一步步前進。接着，跟剛纔那道祕密之門一樣的門出現在她眼前。

打開這道門，應該就會看見老爹在裏頭工作。芽芽擔心會打擾到老爹的工作，而從門縫裏偷看。

這不是芽芽小姐嗎？

發現她的不是老爹，而是有一雙翅膀的豬公撲滿。

老爹呢？

他等一下就回來了，請在這裏稍候片刻。我還有事，先失陪了。

撲滿輕飄飄地飛出窗外去了。

Byebye。

輕輕揮手向他道別之後，芽芽在房間裏東張西望。每次來，她都覺得這裏是個不可思議的空間。四面牆壁都是書櫃，書櫃裏放着厚重的書本。

芽芽看不懂書背上的標題，不是因爲上面寫着小學生沒學過的字，而是因爲那是無人通曉，只有神纔看得懂的文字。

房間中央擺着氣派的桌椅，椅背很寬，柔軟得好像坐下去就會陷在裏面似的。

書桌上有一個浮空的地球儀。第一次看到它的時候，芽芽還誤以爲是氣球什麼的。但仔細一看，地球儀上面飄着像棉花糖一樣的雲朵，水窪般的海洋正掀起海浪。原來這不是地球儀，而是的地球本身。

芽芽坐在軟綿綿的椅子上，等着老爹回來。

說不定突然來訪會讓老爹生氣。因爲門上面寫的告示跟以前也不一樣了，說不定就是用來警告自己的。

被罵就糟了。

但芽芽能夠用心去看出它真正的樣貌。

可是。

老爹不敢置信，驚訝地靠近窗邊。然後一樣探頭往外看，但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如往常的景色。

她用手做出望遠鏡的樣子，盯着地面上的雲。

連身爲神的老爹都看不見，更何況是芽芽呢。

對啊，世界上有爲蛀牙所苦的人，也有因爲捱餓而受苦的人、還有寂寞難耐的人、被情人背叛的人，大家都承受着煎熬，不可以認爲別人的苦就不是苦，痛苦是不能拿來比較的。

嗯，好多人在走路，可是大家都不笑，表情很無聊跟很恐怖的人一樣多。

因爲不管怎麼吹氣，好像都會把肥皂水吸回來似的。

芽芽，再跟老爹說一次，你從這裏看得到嗎？

好棒！好大！

嗯？你說什麼？

對啊，其實痛苦的事都有它存在的用意，那是必要的。因爲這樣一來我們才能瞭解別人的痛苦，變成體貼的人。

聽老爹這麼說，她試着再吹一次。

那是一對曾經見過的少年少女，臉上洋溢着未曾見過的笑容。

往下看，白色的雲朵就像地面一樣延伸，其它的就是一望無際的藍天了。

這次換芽芽啦！

爲什麼？

任何的痛苦都是苦。痛苦是要跟別人共有的，不能夠自己一個人承擔。因爲痛苦無所不在，只要一有機會就會侵襲你。人類是脆弱的生物，要互相幫忙才能活下去。

大家看起來都好生氣。老爹，爲什麼？

吹得滿臉通紅的老爹聽到芽芽的話，笑了。

勇氣啊？這個嘛

但是人活着的時候，明明難過的事比開心的事還要多，那還是要活下去嗎？

我要！我要！我要玩吹泡泡！

離開吸管的巨大泡泡越過雲端，飛上天空。

是喔

他摸摸鼻子，用着兒童節目裏的大哥哥的語氣說道：勇氣就是不害怕，勇往直前。

聽芽芽這麼說，老爹咬着吸管，想了一下。

隨着肥皂泡泡越吹越大，芽芽的心情也越來越快樂。此時她的眼中映出了某個畫面。那是如海市蜃樓般模糊，像風一般難以捉摸的影像。

他抱起芽芽，磨蹭着她的臉頰，並裝出哭泣的樣子。紙上明明寫着非緊急事件禁止使用，本人卻是這種調調，大概不會被罵了吧。

正當她開始感到無聊的時候，房門被打開，老爹走了進來。雖然是冬天，他卻穿着夏威夷襯衫、五分褲、還有海灘鞋。難不成天國四季如夏？

難道芽芽可以看見在這下面的人類表情？

這個嘛？好了，我們現在來吹個大泡泡！

芽芽用吸管沾了很多肥皂水，把空氣吹進細細的吸管內。但吹到一半她就嚇得把嘴巴移開吸管。

那要怎麼辦？

這就是勇氣？

嗯！

把勇氣的事忘得一乾二淨，芽芽回答一聲後馬上跑到窗邊。可是當她叼着吸管往外看的時候，卻難過地閉上眼睛。

哇～！芽芽，歡迎歡迎！

有着琺琅般的光輝，彷彿可以飛到任何地方的泡泡。卻在飛了一會兒之後，瞬間悄悄地破了。

嗯，我有事想問你。

在不斷膨脹的肥皂泡泡的那～端，出現了兩個人的身影。

什麼事，你說說看。

嗯！

蛀牙也是嗎？

一鼓作氣把它吹起來，不要怕破掉。

老爹，大家的表情都好恐怖

可是事實並非如此。任何人都經歷過痛苦或是悲傷的事情。不管是一臉不在乎的人，或是其它人都一樣，沒有人能夠倖免。可是人還是照樣活着，就算有這些不好的事，還是會努力想要活下去。

老爹，什麼是勇氣？我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

芽芽不捨地抬頭看老爹。

芽芽咕噥着，碰不到地面的兩腳在空中晃來晃去。

對老爹的話一臉困惑的芽芽，一看見他拿出來的吸管跟肥皂水便露出笑容。一定是豬公撲滿告訴他芽芽來了，特地準備的吧。

啊，泡泡

老爹用力吸進空氣，朝吸管內大大吹氣。肥皂泡泡越來越大，原本像棒球一樣大，漸漸變成了足球的大小，然後又變得比芽芽還高，最後泡泡脹得比老爹還要大。

有人在笑

所以不可以覺得自己最可憐，而輕忽別人的不幸。別人覺得最難過的事，就是那個人心目中最不幸的事了。

老爹輕輕抱着芽芽的肩膀。她好像可以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即使只有她看得見，別人無法確認，身爲父親應該要相信她纔對。

對，勇氣就是不欺騙自己。對了芽芽，要不要玩這個？

沒關係，再吹就有了。

芽芽或許還無法體會，可是有一天你一定會懂的。有一天你會恍然大悟說：我懂了，原來是這麼回事。到時候芽芽就會用很多的話語，向很多人表達你的想法。

房間裏不能玩，那我們對着窗外往天空吹，好不好？

芽芽叼着吸管，一副不能理解的樣子。小小的肥皂泡沫從前端膨漲起來，七色的表面像彩虹般閃耀。

怎麼啦？芽芽來到這裏是不是有事要問老爹呀？因爲沒事的話你不會來找老爹的。老爹好寂寞喔，好孤單喔。

因爲世界上有很多讓人很難受的事，一碰到那種事情，臉上的表情就變得很恐怖。表情很無聊的人呢，不代表他很無聊，只是他裝作一副不在乎的樣子而已。所以這個世上明明在意卻裝作不在意的人，其實多的不得了呢。而表情恐怖的人會羨慕一臉不在乎的人。他們會覺得自己很可憐，很痛苦，然後就會開始怨恨別人。

老爹把芽芽放在長毛地毯上，等着聽她的問題。

嗯我還是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