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曾幾何時的男友

第三章曾幾何時的男友

“那我出門了！”

天兒揹着佐間太郎走出玄關。在神山家，她把嬰兒偷抱回家，是衆所皆知的事，但誰也沒有多想。

反正她馬上就會厭煩了，船到橋頭自然直嘛，寶寶終究會迴歸真正屬於他的地方。

神樣家族瀰漫着這股樂天的想法，除了一個人之外。

“擤——那個寶寶好像在哪見過……”

那就是感冒尚未痊癒的久美子。或許是天氣太冷，她和不久前的媽眯一樣，揹着暖爐桌龜殼，在家裏閒晃。

“哎呀，騙人美，你在學媽咪嗎？真討厭，你這麼做也不會變漂亮的哦，因爲蛻皮是女神的特權喲，哦呵呵呵呵！”

“不是的，我只是因爲太冷，才躲進暖爐桌的，我纔不想蛻皮呢！”

在玄關目送天兒離去的久美子把頭縮進暖爐桌裏，像胎兒般蜷曲着身子思考：“神山都不回家，而且天兒偷抱了寶寶回來養，爲什麼大家都能冷靜對待呢？唔唔唔唔……”

“久美子啊，那是因爲呢！？”

“哇啊~~～好臭的橡膠味！”

眼前忽然出現豬公撲滿，久美子嚇了一跳。“你很沒禮貌。”雖然優優小聲抱怨了一下，但真的很臭，所以被嫌也怪不了別人。因爲紅外線的熱能會讓他發出橡膠的臭味。

“啊，對不起喔，豬公。唔……那是爲什麼呢？”

“嗯，他們爲什麼這麼冷靜呢？那是因爲，神山家的成員一路走來度過了各種難關，所以對這點小事纔會如此處變不驚。”

“原、原來如此。的確，我也給大家添過麻煩。”

“沒關係的噗～”

不需要在這種地方表現出像豬的一面吧。

“不過天兒最近是不是怪怪的？”

優優在高溫密室裏慢慢接近久美子，她微微別過臉去。好臭，像靴子的臭味，這隻豬公散發出靴子的臭味。

“豬公，快幫我弄掉啦，不然我這一輩子都要在雪人裝裏度過了！”

強烈的睡意侵襲着天兒背後的佐間太郎，彷彿濃霧般在腦海裏蔓延開來。這是什麼感覺？好似有人在我腦海中不停說着：早點睡着對我比較好。頭腦一陣酥麻，意識正一點一滴從現實世界緩緩被抽離。

太可疑了，久美子腦充血地想着。

“是沒有被發現，可是這副裝扮也不能調查啊……”

“天兒，這寶寶是……”

佐間太郎失蹤、天兒抱嬰兒回家，也是前天發生的事。

“達啊——”

他求救似地轉向小愛。

久美子對優優說道。但豬公光是支撐她的體重就快力不從心了，無法分心回答她。

他知道有人在他的腦中下指令。不要想，想了也沒意義，反正你也莫可奈何。你就當你的嬰兒吧。世界是平坦而純白的，腦海中是一片無限的空虛。

“啊，對了，佐間太郎呢？他還要繼續請假嗎？”

下一秒，所有的感覺便消失殆盡。

進一暫且先點頭致意。小愛繞到天兒背後，輕輕戳了戳佐間太郎的臉頰。

當他在少女的背後搖來晃去時，路旁的雪人映入了他的眼簾。

天兒此刻正揹着他，但他完全不覺得有什麼不對。這樣就好了，就是這種生活，現在的我是嬰兒，所以有人揹我是應該的。

她在遠處揮手喊道。進一和小愛只好追上去。

“你看，天兒背後。”

“進一，什麼事啊？”

她從雪人圓滾滾的身體裏伸出四肢和頭抱怨着，身旁不遠處浮着一臉得意的優優。

“小細節就別計較了。來，我們要潛入學校啦！”

進一彷彿突然想起似的問道。然而，天兒的反應卻令他百恩不解。

“是哦。那好吧，我回房了。”

“難道天兒她……”

“看起來像嗎？嗯，是很像沒錯！？這個……說來話長，總之我脫不下來。”

最令久美子在意的，是他不斷地望向天兒，天兒也頗而寸入尋味地點頭呼應。如果相原是惡魔，那麼他很可能正在發動“伎倆”，久美子心想。

“快想辦法弄掉這個橡膠雪人！”

班會開始之前，教室裏沒有什麼不尋常的動靜。但是老師一進教室之後，氣氛卻大爲轉變。

“當然。”

優優飛在空中，抓住穿着雪人裝的久美子雙腳，讓她倒吊在空中。然後飛近窗戶，偷看教室內的一舉一動。這副模樣像極了抓娃娃機。

“把布把布把布嗚嗚布哪布0;爲什麼天兒會忘了我？我不懂。算了，準叫我現在是嬰兒，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不過這件事還真是個打擊啊……咦？什麼事是打擊？啊，對了，是天兒忘了我這件事。……嗯？忘了，忘……哦？天兒忘了什麼事？1;”

“是誰……咦？”

“她確實怪怪的。”

他們一定又大吵一架了，所以天兒纔會不想理佐間太郎，兩人心想。可是，剛纔她的樣子實在不像是裝出來的。

“佐間太郎？……那是誰啊？”

“不會吧，要我這樣潛進去？”

“捏噗0;好睏1;。”

“呃……這是呢……嗯……是我的寶寶，太志，請多關照。”

女學生髮問的瞬間，天兒就吼道：“這是我的寶寶！就這樣，不準再問！’，接着重重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見了這有如戰國武將般的豪邁坐姿，同學們也都不敢再多問。想必她是懶得想藉口，纔會表現出“這是我的寶寶，請你們接受這個說詞，否則我就跟你們拼了！”的態度。

“哇，好可愛喔，不過，你怎麼會背個嬰兒上學？”

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手緩緩抓住學生的頭，讓他們看往同一個方向。

“這麼說來，天兒背上的寶寶不就是……”

天兒腳步輕快地回到自己的房間。

天兒揹着佐間太郎同家，脖子以下穿着雪人裝的久美子來到玄關迎接她。

“好、好的。”

“我不知道他是誰。算了，上學吧。”

佐間太郎感覺到自己的心態正在轉變，而這樣的轉變讓他覺得十分舒服。不必想太多，只要讓人照顧就好。這種生活使他的思考能力逐漸衰退，他甚至開始覺得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

老師？老師是指誰？不，我不必想，因爲沒有必要。佐間太郎吮着大姆指，吸了好幾口，接着張開嘴巴發出沒有意義的聲音。他越來越接近真正的嬰兒，或者應該說，他比真正的嬰兒，更接近虛無的世界他放棄了思考，現在的佐間太郎，只對停止思考有興趣。

“先別管那個，豬公，幫我弄掉啦。”

相原的語調彷彿在對學生進行催眠。他所說的話雖無可疑之處，說話方式卻相當奇特，會讓全班同學聽了昏昏欲睡。

遠方傳來教室的門被打開的聲音。

“嗯、對啊，就是神山佐間太郎啊。你不知道？別開玩笑了，你們不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嗎？”

“哼哼，沒被發現。幸好我早有準備，用橡膠做雪人果然是正確的選擇。”

“不過，老師真的好棒呢。”

天兒認真地陷入沉思，想了許久，還是得不到答案。

不但把我的身體變成嬰兒，連思考的意志也奪走了。雖然不知道是何方神聖，但此人必定擁有相當的能力。

才偷窺了兩秒鐘，雪人頭便掉了下去，久美子變成半個雪人。卻奇蹟似地，沒有任何人發現她，讓她得以繼續觀察教室裏的情況。

那是把布的世界。

優優丟下久美子先飛走了。她連忙拾起雪人頭戴上，深怕再跌倒，地小心翼翼地走着。據說這一帶恰巧目擊此事的上班族，變得不敢晚上起來上廁所。

“呃、啊，太志，你好。”

……一、二、三，呼吸三下之後，睜開雙眼，果然已經放學了。就像之前一樣，他失落了某一段記憶。天兒正哼着歌，把課本塞進書包裏。

她一見到相原，便湧上一股奇妙的感覺。即使不願承認，但她能嗅出她們有着相同的氣味。

“呼、呼……又臭又熱……可是把手腳伸出去又好冷……”

當世界發生壞事、或是面臨重大變化時，肯定是惡魔的伎倆在暗中策動的結果。然而，想發現伎倆絕非易事。

天兒在上學途中遇到進一和小愛，他們見天兒揹着嬰兒，都十分訝異。因爲正常來說不會有學生把嬰兒帶去學校的，會大喫一驚也是正常反應。

“如何？久美子。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學校調查？換句話說，想不想去進行校園調查？”

“天兒，早啊！你昨天早退，今天有沒有好一點……咦？小愛，你來看一下……”

這名穿着全黑的西裝，戴着墨鏡，一身裝扮看起來不像老師的男子是從前天開始幫班導代課的。

從雪人中冒出頭來的，是久美子。雪人是用橡膠做的，也就是喬裝用的道具。

“喬裝？”

他以聲音回答，而不是用句子回話。自己就像完全變成嬰兒一樣，覺得思考很麻煩。如果這樣就能溝通的話，也就不必再多想什麼了不是嗎？

首先，久美幹穿着雪人裝，無若其事般地闖入校舍，優優則飛上頂樓。兩人在沒人懷疑的情形下（其實與久美子擦身而過的學生都覺得很可疑，但她一一對他們辯稱：“你好，我是路過的雪人，今天真冷呀。”來到頂樓會合，然後進行“從窗外偷窺三樓的天兒教室大作戰”。

“我回來～！

老師名叫相原。他摘下墨鏡，露出一雙如利刃般冰冷的雙眼。在一身黑的西裝中，鮮紅似血的領帶特別醒目。

“可是……沒想到會在學校發生那種事。”

“虧你想得出這個鬼主意，竟然用橡膠做雪人，爲什麼要用橡膠，用塑料還是一次性製品都可以啊，又重又熱又臭，我被悶到都快缺氧了，還有，戴上雪人頭後，根本就聽不見外面的聲音嘛！這樣要怎麼調查！”

許多惡魔爲了獲得伎倆這個能力，捨棄了原本的自我。有時則是“伎倆”本身含有意志，吞噬了惡魔，而令他們越陷越深無法自拔。

優優振翅飛到脖子以下仍是雪人的久美子身旁：“天兒好像沒發現我們去學校調查。”

就像堆砌在海灘的沙堡受海浪衝打而崩塌，佐間太郎正一點一滴在退化當中。

接下來，請各位先來回顧一下兩人調查的情形。

在天兒背後聽着這段對話的佐間太郎也沒有加以反駁。天兒知不知道誰都沒關係，我已經不是從前那個我了，現在的我是個不必花太多腦筋思考的嬰兒，什麼事也不用煩惱的小嬰兒。

“太志，對不起，你一定很無聊吧？你睡得好熟呢！”

“一起長大？”

“就說他是我的寶寶了，他是寶寶，就只是一個寶寶，不是兒童也不是胎兒。明白的話就快走吧！”

天兒一踏入教室，同學的視線紛紛落在她的背後。她背後的嬰兒佐間太郎一副想睡的樣子。

“哈啊～！呼～呼～呼……”

就像神能發動“奇蹟”自由控制事物、女神能以“吐息”操控對方的情緒一樣，惡魔也能使出“伎倆”。至於“伎倆”會產生什麼樣效果，則依惡魔而異，無法明確定義。小自“影響人的夢境”，大至“使社會結構產生變化”都有可能。如果說——“奇蹟”是迅速而直接帶給事物影響；那麼間接而長時間慢慢改變事物本質的就是“伎倆”了。

“這、這樣嗎？久美子，你不用管我，快點調查……唔嗚嗚。”

“OK。那就來喬裝吧。”

之前未曾感覺過如此強大的力量。

在天兒一行人經過雪地後，雪人產生了變化。隨着滋波的一聲，雪入長出了手腳，並站起身來。就這樣笨重地走着，只是走到第四步的時候，不小心滑了一跤，在雪地上摔個四腳朝天。這一摔使得雪人的頭部掉了下來，從裏頭傳來痛苦的呼吸聲。

“那老師太可疑了。”

不行了，越想越困。我聽見有人對我低語：沒有必要思考這些。

“嗯？寶、寶寶！”

昨天，她在浴室裏說的話，對他而言已恍如隔世，記憶模糊。

“把布。”

難道我被操縱了？佐間太郎心想。我忽然變成嬰兒，想憶起重要的事時，記憶就會變得模糊不清。這一定是某人的伎倆。若非如此，我怎麼可能突然變成嬰兒？沒錯，一定是這樣。可是，究竟是誰下的手？他又是如何控制思考的？

雪還沒融化啊，真希望再多下一點，讓全世界化爲一片純白。讓這世界白得讓人無法區分彼此，不論是現在、未來，還是過去，若一切都能變成白色的那該多好……

其實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不過，兩人心想：“天兒一向出人意表，突然冒出個寶寶來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於是裝出一副理解的樣產。只是，爲何要叫太志？該不會是隨便取的吧？

“你們快點啦～！會遲到哦！”

看着滿身大汗的久美子，優優鎮定地回答：“不過，大家都沒發現啊，可見這次的喬裝天衣無縫！”

久美子壓抑內心的動搖，囁嚅道：“豬公，那老師很有可能是惡魔！”

她說完，便快步走去。進一和小愛面面相覷。

“久美子，你這身打扮是？大福麻薯嗎？”

“你、你回來啦。”

“……不必加‘換句話說’吧。我是有點擔心，想去調查看看。”

久美子看了看她背後的嬰兒，閃過一個念頭。難道那是佐間太郎？他受了相原的伎倆影響，而變成了手無縛雞之力的嬰兒？

不，不可能有這種事的。把佐間太郎變成嬰兒，對相原又有什麼好處？再怎麼說，佐間太郎都是神的兒子。或許控制心靈程度的伎倆起得了作用，但因該無法讓肉體產生變化纔對……

“豬公，怎麼辦，我思緒快打結了！？”

“我不行了噗～”

“咦？”

優優說完，放開了久美子的腳。她頭下腳上地往下掉，摔落在花圃裏。所幸沒有受傷，不過也因爲這股墜地的衝擊力，導致橡膠雪人脫不下來

當天夜裏，久美子和優優趁天兒睡着之際，再度潛入她的房間。原本想找媽咪或美佐商量的，但這一切也可能是久美子自己多慮了，老師根本不是惡魔。

因此，她決定先確認嬰兒是不是佐間太郎。如果他是佐間太郎，叫他的名字或許會有反應也說不定。

凌晨三點多，久美子揉着惺忪的雙眼，打開天兒的房門，她正抱着嬰兒熟睡。久美子躡手躡腳地靠近兩人，輕聲對嬰兒說道：“神、神山？快起來。”

“……噗。”

嬰兒睡得正香甜，對她的叫喚充耳不聞。難道真的是誤會？不，見了教室裏的情景，久美子怎麼也無法釋懷，她不死心再試一次。

“神山！？”

“……噗。”

“神——山——佐——間——太——郎——同——學。”

“……噗”

“……噗。”

“……討厭，人家的運動短褲溼了。”

“把布！？”

有反應！他很明顯地有反應！可是，這種反應也太丟人現眼了。久美子嘆了口氣。不過，事情總算有點眉目了。

“神山，你是神山吧？”

久美子大叫，相原卻用更強硬的口氣吼道：“你想，你想變回來，我看得見，得不到回報的心情在你的心底吶喊，我看見你正在抹殺自己！我知道，你爲了別人而壓抑自己！”

“這樣啊，那就好。現在開始上課，天兒同學，請你喊口號。”

“我只是覺得你很可憐，沒有要對你做什麼。我只是，希望這一次能和我愛的人共結連理而已。”

小愛看了看進一，不懷好意地笑道。這對情侶下次吵架大概也會轟轟烈烈的吧，久美子心想。

“好、好了！”

久美子抿着嘴脣，拼命壓抑自己的情緒。確實如他所言，他沒有操縱她的心靈及身體。然而，他窺探了她的內心。久美子知道，自己埋藏在內心深處的感情，已和淚水一同湧上。

相原直接切人主題。久美子也不拐彎抹角，開門見山問道：“你對神山和天兒做了什麼？你想對他們怎麼樣？”

久美子太過喫驚，又把臉湊近到凝視的距離。

“……抱歉。”

“小森同學，請你不要誤會。我並不想對誰怎麼樣，只是想讓大家知道一件事。”

久美子笑着瞞混過去，她戳了戳嬰兒的臉頰。佐間太郎的反應就像真正的嬰兒一樣只會叫着：“呀呀。”難道真的只是普通的嬰兒？她有些動搖了。然而，天兒卻說出更令她動搖的發言：“啊，你說太志？嗯，很可愛吧？不過，他怎麼會在這裏？”

“嗯．只好硬着頭皮去了……”

可惜，久美子真的很單純，這回她又把臉靠得太近了，近到不能再近。

很顯然地，天兒不對勁，但不幸的是，察覺到這件事的只有久美子。神山家的人對她的轉變似乎沒什麼興趣。反倒是“早上的鴿子，叫聲好像怪怪的？”這種單純的疑問比較能引起她們的興趣。

嬰兒就是佐間太郎的可能性相當高，這麼一來，相原老師也一定不是人類。

“你靠太近了啦。”

天兒詫異地問道。這時，久美子離她的臉只有三公釐的距離，已經近到不能再近了。

“……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被久美子這麼一問，小愛接着答道：“因爲天兒說她不知道神山是誰，所以我們想，神山是不是做了什麼事，讓天兒氣成這樣。”

久美子到了教室，坐立難安地等待班會時間到來。調查的時候還不覺得，但此時如果優優在的話，多少能夠安心一點。

“咦？怎麼會在這裏……呃？你、你的意思是？”

相原豎起一根手指，停在自己的嘴脣前。什麼都不要說。

久美子想逃，無奈雙腳有如凍僵一般的冰冷，動彈不得。

“我是惡魔？是啊，你要這麼叫我，我也莫可奈何。不過我自己並不這麼認爲，我只是人在這邊而已。你也一樣，現在雖然在那邊，但原本也和我一樣都是在這邊的吧？所以伎纔會失效。我懂，我明白，沒關係，你什麼都不用說。”

“這個嘛。既然你曾經也是惡魔，應該知道是怎麼回事。”

“小森同學，我瞭解你。你身上傳來悲愴的氣味，而我也是。”

“明明有心愛的人，卻要抑制這份心情，一定很難受吧。小森同學，我懂。自己心愛的人愛着別人，是何等的絕望。”

她低語。沒錯，他只會飛，根本派不上用場！？

胸口會如此難受，一定是因爲他趁我不注意的時候對我施了伎倆，久美子這麼說服自己。然而相原卻是一臉訝異：“我什麼都沒做呀，只是說出事實罷了。對不起，我說得太過分了。把你嚇成這樣，真可憐。你一定很痛苦吧，沒有比得不到回報的愛情更傷人的了。”

“咦，久美子，你感冒好了嗎？”

“啊，對小起。”

“……駒——駒！”

久美子比出手指手槍0;手比出手槍的樣子，抵在下巴1;的姿勢，看着她和嬰兒。

“久美子，瞼靠太近了。”

“不，或許他來也沒什麼用！？”

久美子裝出一副自己也受到伎倆控制的樣子，仔細觀察相原。她儘量剋制自己不去凝視他。

見天兒繼續準備早餐，久美子撫着胸口，鬆了一口氣。

他沉穩地問道。對於因病請假的學生，這是應有的問候，但久美子卻因爲0;跟之前一樣1;凝視着他，總覺得他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久美子，你怎麼了？是不是還在發燒？你靠得太近了哦？”

“不要騙我！如果你什麼都沒做，爲什麼他會變成嬰兒！”

相原瞬間便被自己的影子吞噬而消失。久美子想追上去，無奈雙腳動彈不得。吞噬他的影子漸漸變薄，最後，原地只剩下地板。

他們之間的距離雖然沒變，久美子卻感到他一鼓作氣接近，令她難受得無法呼吸。

或者這是他的真心話？怎麼可能呢？

“我看得見，看得見你內心的隙縫；看得見你朝思暮想卻無法實現的願望；看得見你付出真情卻離你遠去的心；看得見你伸長了手也夠不到的答案。你每晚天人交戰，剋制自己不要回到這邊來。真可憐，我看得見你的眼淚。”

“是嗎？嗯，好吧，反正很可愛。”

隔天早上。久美子終於從橡膠雪人中脫身。感冒還沒完全好的她，已迫不及待要前往學校。

聽聞此言，久美子確定他就是惡魔。

我想變回惡魔？我、想、變回去？

“我什麼都沒做呀。如果你覺得是我搞的鬼，那是天大的誤會。他貴爲神子，心靈卻脆弱的不堪一擊。相較之下，你的心比他堅強多了。”

相原說完這句話便走出教室。難道一直盯着他看的事，被他發現了嗎？如果聽他的話去學生指導室，不知道會有什麼下場。久美子心神不寧，反射性地看了看天兒。只見她像是發高燒般，神情恍惚地望着天空。背上的佐間太郎睡得正香甜。

“……他會在這裏，不就是你把他偷抱回來的嗎？你忘了？”

“咦？她說不知道神山是誰？”

“你不在伎倆的控制範圍內嗎？原來如此，我懂了。”

她停下動作，就像潤滑不足的齒輪般不解地歪着頭。是嗎？是我偷抱回來的嗎？如果是撿回來的倒還好，我居然偷抱人家的？嗯……嗯……嗯……

“咦？啊、好的……”

久美子想反駁他，但找不到說詞。

“我愛天兒，就是這樣而已。”

班會時間一到，黑衣男子開門走進教室。一進到教室裏的瞬間，空氣隨即變得十分冷冽。相原果然不單純。

好險，差點就被懷疑了。一定要更小心觀察纔行。好，這次不能讓天兒起疑……

她長嘆一聲，站起身來。

“神山？”

“咦？你的意思是？”

“等一下！”

“……喔。”

然而，任憑久美子怎麼叫喚，佐間太郎寶寶就是不回答。不禁讓人懷疑，他其實是積極地想逃開她的呼喚聲。

她一邊和天兒對話，一邊小動聲色地觀察她們。不過，久美子在某方面血其實思想很單純。盯着天兒看時，不知不覺就會把臉湊近她，注視變成廠凝視。

“你想說什麼……”

上學途中，她們一如往常地遇見進一和小愛。進一以天兒聽不到的音量悄悄對久美子耳語：“喂喂，佐間太郎和天兒是不是又吵架了？”

可是，他對這句話一定會有反應。從某方面來看，這可以說是認定他就是佐間太郎的決定性證據。另外，我必須告訴各位，此時的久美子還穿着雪人裝。能夠以一身大福麻薯的裝扮，對熟睡的嬰兒不停喊着“運動短褲運動短褲”的久美子也絕非泛泛之輩。

相原有驚訝地挑了挑眉，但臉部表情沒有改變。

“你……想對我怎麼樣？”

愛天兒？久美子怎麼也沒想到，他會說出這句話來。這是什麼意思？只是爲了讓我動搖嗎？

相原把鼻子湊近久美子，想聞她的髮香。這時，束縛着她內心的線似乎解開了，久美子的身體恢復了行動的能力。

“我不想，我纔不是惡魔！”

天兒不只忘了她偷抱嬰兒回家，連佐間太郎也忘了，這一定是相原的伎倆。久美子只好先幫天兒緩頰：“唔，對，是這樣沒錯，她們大吵一架，所以天兒纔不想理佐間太郎。她們吵得很兇，還互毆呢，拿鐮刀雙節棍打來打去的，之後就一直這樣了。”

“人類會被自己希望的世界所吞噬。我言盡於此。”

“只要回到這邊來，黑暗會助你一臂之力。你想變回惡魔吧？我懂，你所想的我都瞭解，我全都明白。”

“啊？呃、對啊，總算好了。謝謝你的關心。”

語畢，相原的手撫上久美子的秀髮。她害怕得淚水就要奪眶而出，勉強擠出聲音：

久美子剋制不住，又貼近天兒的臉凝視她。

走過長長的走廊，來到學生指導室，相原無聊地站在窗邊。見久美子進來，他清了清喉嚨說道：“你好像一直盯着我看，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跟我說？”

“我偷抱回來的？”

又被天兒一語道破，久美子驚惶失措。早知會驚惶失措，就不要把臉靠得這麼近嘛。真是拿她沒辦法，實在單純的可以。

“小森同學，你感冒好了嗎？”

“早啊。久美子，好久小見～！”

“你這話什麼意思？”

“總之，請你讓天兒和神山恢復原狀！”

“把布！？”

上午最後一堂課的下課鐘響後，相原合上課本說道：“那就上到這裏。小森同學，午休時間請到學生指導室來一趟。”

唯一可靠的芽芽，已和前來接她的男同學一起上學去了。久美子洗着碗盤，不知該如何是好。

“請你住手！”

觀察數小時後，久美子發現，相原對天兒以外的學生都沒興趣。他雖然會照着課文上課，卻三番兩次望向天兒。而天兒也只注視着相原一人，她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戀愛中的少女。她着迷般地注視着他，四目相對時，還會互相報以微笑。這種情況一直持續着。

“沒有，什麼都沒有，要說有的話，就是鼻子和眼睛，真的沒事！”

久美子換下睡衣來到廚房，天兒正揹着嬰兒在準備早餐。久美子不發一語地站在她身邊，一起幫忙。

“什麼事？”

說完，他便開始上課。通常每一科應由不同的老師授課，他卻若無其事地上着所有課程。稍微想一下就會覺得事有蹊蹺，但班上同學卻沒有人對此感到不可思議。很明顯地，這是伎倆造成的。

喫完早餐的媽咪和美佐踮起腳尖站在窗邊（有必要踮腳尖嗎），興奮地說：“你聽，鴿子的叫聲變成波——嚕波波波噗——！好像在唱歌一樣耶！”

“呃、唔、啊…對了！寶寶好可愛喔！”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她的記憶很明顯地有所失落。明明當初拼了命地抱回來養，現在居然說：“怎麼會在這裏？”豈不是太不自然了？果然跟我昨天目擊的一樣，相原一定對天兒做了什麼。

“鐮刀雙節棍……”

相原的目光忽然變得銳利。

天兒回答得模棱兩可，聽不出她是否接受了事實，總之她繼續準備早餐。

她話一說出口就後悔了，因爲一陣冷風已圍住她往前踏出的腳。相原的視線也與先前截然不同，一雙眼睛就像精雕細琢的銀器般，發出懾人的光芒。

久美子深深吸了一口子，前進一步：“你是惡魔對不對？”

“……運動短褲。”

確定相原離開後，久美子全身虛脫，癱軟在地上。

她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內心遭到窺探會是如此難受。

對佐間太郎的愛意如此輕易就被看穿，她好不甘心。她是那麼的努力說服自己，只要能在一起就滿足了。就算不能獨佔他，她也拼命努力讓自己能夠笑着面對。

只要默默待在他身邊就好，只要忍耐就好，只要自己受傷就能解決。相原卻三言兩語就戳破了這一點。

冠冕堂皇的話誰都會說，但其實每個人都想得到幸福，一個人太寂寞了。

這種事被當面揭穿，她感覺一顆心就要崩潰了。世界是建立在這種曖昧的規則之上的，他卻天真地跨越了它。

久美子心裏想的都是佐間太郎。自己確實喜歡他，但是有天兒在，這段戀情便無法開花結果。

所以，就算是當朋友也好，只要能待在他的身邊就好。她想幫他們加油，她一直都是這麼想的，她逼自己這麼想。

但其實，其實她直正的想法是……

“我也想得到幸福……”

久美子趴在地上，放聲大哭。

相原如赤子般的純真，深深地傷了她的心。

一回到教室，天兒便興奮地對久美子說：“呵呵，我今晚要跟相原老帥約會！”

“約、約會？這、這樣啊！？”

久美子纔剛哭過，無法認真答話。可是，突如其來的約會，相原究竟是何居心？

“可是，天兒，神山下落不明，你怎麼還有心情約會？”

明知天兒已忘了佐間太郎，久美子仍刻意問起。只是，天兒的反應一如往常：“你說誰啊？我又不認識他。總之，我今天得好好打扮纔行，在公園約會好浪漫噢……”

微笑的少女背後，佐間太郎正以嬰兒的模樣睡着。這異樣的組合是怎麼一回事呢？

久美子知道自己心底正在淌血，她正萌生一股冷酷悲哀的想法。如果天兒繼續受到相原的伎倆擺佈，就不會和佐間太郎在一起。反過來說，當她擺脫伎倆的操控時，一定馬上就會想起佐間太郎來。

如果天兒一直受到伎倆控制，再也想不起他，那麼能和他在一起的，便有可能是自己……

“你到底想說什麼？我聽不懂。”

塑料制的大象鏗的一聲直接命中嬰兒，破裂開來。裏頭的水飛濺出來。因這突如其來的一擊，佐間太郎睜開雙眼，大聲叫道：“痛死啦冷死我了啦——！”

“交往過？”

“嗯！？我想是的。可是，我說了這麼多，他都沒反應，說不定是我猜錯了！？”

“沒問題的，一、二、三。”

佐間太郎咬牙問道。相原嘆了口氣：“天兒和我呢，以前交往過，你什麼都不知道吧。”

他似乎忘了之前的記憶。久美子心急如焚，已顧不得那麼多，直接就將他放在房間角落那臺用膠帶黏貼固定起來的嬰兒車上，飛奔而出。

“久美子，我要出門了，寶寶就麻煩你照顧啦。”

“騙你？”

“神山，我們要出發了！”

“嗯，我很幸福呀，能和喜歡的人約會當然幸福！”

“公園？爲什麼？”

久美子簡單地洗好餐盤，往天兒的房間走去。她正在房裏照鏡子，猶豫着穿哪件衣服好。佐間太郎則是一臉幸福地睡在牀上。

“把布——！？嗯嗚……哇啊～哇啊～”

想出答案代表她在獲得什麼的同時，也失去了什麼。

“你是神山吧！？天兒去約會了耶！？這樣好嗎？真的好嗎！？你一定覺得不好對不對，那就快起來啊！”

“嗯，天兒說她要去約會。”

久美子感到胸口一陣疼痛，就像譴言被拆穿時一樣。

“芽芽？”

“不，如果姐姐認爲是，那就一定是。你讓開一下好嗎？”

“是嗎？”

上課中，佐間太郎一直觀察他的一舉一動。但相原的行動和一般教師一樣，沒有任何怪異之處。

相原微微一笑，那笑容極不自然，而且令人感到不快。

看見他進了教室，佐間太郎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因爲之前他見過相原。只是，相原看起來和之前判若兩人。雖然外表沒變，感覺卻截然不同……或許是他多心了，但無論如何，不多留意不行。

佐間太郎無言以對。

“人與人的接觸，是時間的共有。可是，感情再怎麼好，也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一起吧？”

我不知道相原和天兒的事？佐間太郎不禁動搖了。光是他們兩人之間有關係這件事，就足以令他震驚了。

久美子離開牀邊，芽芽盯着佐間太郎瞧。她拿着澆花器，大大張開手，再合上，好像在做某種體操。

一顆心像被穿着鞋子的腳踩過，感覺很不好受。佐間太郎焦躁地說道：“什麼意思？你想說什麼？”

神山家喫完晚餐後，天兒踩着輕快的腳步回到房間。

如果真是如此，或許也不壞。

久美子的心底染上一片深紅。怎麼辦？她抿着嘴脣。

“神山，你有聽見我說話對不對？爲什麼不回答我？你爲什麼要變成嬰兒？好好想一想啊你，我一直在想，想着到底該怎麼辦纔好。神山，你能不能自己想想？神山……神山！”

久美於看着感覺真的很幸福的天兒，想了又想。就算這是相原的伎倆，如果她真的很幸福，那不也很好嗎？她現在既不痛苦，也不難過，只是很幸福地挑選服裝。

“咦？好。”

“咦！？什麼！？怎麼回事！？我到底怎麼了！？”

“……抱歉，改天再告訴你。”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她舉起澆花器，奮力敲向嬰兒：“快醒來——！”

“天兒……”

“我……我……”

對她而言，自己的態度的確太曖昧了。不過，有什麼不滿她可以說出來啊，爲什麼要瞞着我交男朋友？

下課後，佐間太郎被他叫到學生指導室。雖然認爲其中有詐，但佐間太郎不想讓天兒擔心，並沒有告訴她這件事，況且她知道之後，一定會嚷着說自己也要去。因此佐間太郎決定單獨赴約。

“真是的，你這豬頭！我也是很辛苦的～！”

先行動的是相原。

“可是，天兒很幸福不是嗎？這樣不是很好嗎？你看看我，裝出放棄的樣子，假裝支持你們，其實我……其實我……”

久美子抱着頭，決定放棄思考。因爲思考令她十分難受。

衝破天兒房門，“哐琅碰咚”地滑下樓梯，穿過芽芽爲他們打開的玄關大門，嬰兒車躍上大街。

“好久不見，遊樂園之後就沒再見過面了吧？”

“神山，你有沒有想過天兒的心情？如果你能多爲她設想一點，就應該對她好一點，不是嗎？你回應過她的心情嗎？”

“神山，詳情之後再說，現在我們得儘快趕到公園去！”

語畢，不等久美子答話，天兒便出門去了。

芽芽不知何時站在身後，她的手上拿着大象造型的澆花器。

“我現在沒時間說明！”

佐間太郎寶寶沒有回答，繼續睡着。

之前的嬰兒姿態彷彿一場夢，他劈里啪啦說個不停。久美子見狀，突然有些後悔，但隨即搖頭否定。嗯，這樣纔是對的，這麼做纔是正確的。

“我想說的是，我和天兒的事，你或許不知道。如果你不知道，我該告訴你一聲。”

“因爲我想幫我喜歡的人！”

接着，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耶？喔。”

“天兒在那裏約會，和惡魔約會！”

“天兒已經是高中生了吧？這種年紀，就算之前交過男朋友，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再說，你是她的什麼人？她男朋友嗎？不是吧？你對她表白過自己的心意嗎？你們之間許過任何承諾嗎？只憑着曖昧的心情連繫在一起，你以爲天兒會就此滿足嗎？”

“久美子姐姐。”

只要相原一說他和天兒的事，佐間太郎的心便扭曲糾結在一起。天兒有事瞞着他這一點，令他十分難受。

芽芽杏眼微微睜大，喫驚道：“跟誰？”

如果天兒恢復清醒，自己和佐間太郎在一起的可能性幾近於零。

只有芽芽似乎感覺到什麼，對久美子問道：“久美子姐姐，天兒怎麼了？她好奇怪喔。”

“相原老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是一雙彷彿去了遠方的世界，已不打算再回來的悲傷眼眸。

可是……可是，這樣真的好嗎？說不定這是絕無僅有的良機。而且，就算要讓他們復原，也不知道方法。她越想頭越痛。該怎麼做……該如何是好？

“嗚哇，久美子，不要亂來啊，我們還在家裏耶！”

“所以，不管感情再怎麼好，還是會有彼此不知道的部分存在，就像你和天兒。”

“咦？什麼！？我聽不見！？”

佐間太郎明白自己此刻臉色發白，全身無力。雖然他時常和天兒在一起，但的確不是二十四小時都在一起，彼此都有獨處的時間。雖然如此，卻沒聽說過她有交男朋友的事。

“不。我跟你，比你所想的還要更久沒見了。”

“那個寶寶真的是哥哥嗎？”

“我只希望你知道我和天兒有過一段情。告辭。”

來到學生指導室，相原站在窗邊，他緩緩回頭望向佐間太郎，不帶感情地說道：“神山，好久不見了。”

媽咪和美佐在看電視，對她的舉止也不以爲意。

他到底在說什麼？佐間太郎直瞪着他。

睡着的佐間太郎被她大聲喊叫的聲音給吵醒，哭了起來。

“和惡魔約會！？怎麼會這樣！？還有，爲什麼我會變這麼小？”

久美子湊近睡得正香甜的佐間太郎，自言自語似地低語着：“神山，我果然很陰險吧，因爲我是惡魔嗎？”

“久美子，什麼事啊？”

“芽芽？”

佐間太郎紅着雙眼，膽怯地看着久美子。

要我和天兒談戀愛，我當然有想過，但一考慮到現實面，我就會猶豫不決。因爲、因爲……

相原感到可笑。

怎麼辦？還能怎麼辦？當然是盡力讓天兒擺脫伎倆的控制，恢復正常了。即使這會讓自己的心願石沉大海，也是莫可奈何的事。何況，佐間太郎已變成了嬰兒，這種狀況下，要怎麼談戀愛？得儘早讓他們恢復正常纔行。

“久美子，你好大喔！難道是我太小了？我怎麼了？嬰兒！？爲什麼我會變成嬰兒！？”

“嗚嗚，嗚嗚，嗯嗚？”

“你騙人，爲什麼要騙我！”

佐間太郎寶寶從牀上站起身來，見了自已的身體後大喫一驚：

“約會？”

結果，久美子整天不發一語，直到入夜。

久美子推着嬰兒車全力衝刺。佐間太郎就像坐上雲霄飛車般尖叫道：“危險！飛太快啦！久美子，你爲什麼這麼拼命！？”

久美子目瞪口呆。雖然她早已料到嬰兒就是佐間太郎，可是嬰兒直接開口說話卻令她大喫一驚。芽芽滿足地微微一笑，對她說道：“之後就麻煩你了。”說完便走出房間。

“不要把布了，求求你回答我一聲好不好！告訴我該怎麼做，我會好好聽你說，我就在你身邊，你明不明白！”

“你幸福嗎？”

久美子撲倒在嬰兒身上，大聲叫喊。

或許是聽見久美子所說的話，芽芽如此問道。

相原的話一句句都刺進他的心坎。的確，自己幾乎從未正面面對天兒，也未曾好好理清兩人的關係。可是，那是因爲彼此都覺得這樣就好，不是嗎？不論是自己、還是她，雙方都希望保持這種關係，難道不是嗎？

久美子的眼中落下一滴小小的淚珠。

那天，擔任代課老師的相原來到學校。

在嬰兒車的劇烈晃動中，佐間太郎漸漸想起遺忘的記憶。

“怎麼辦……”

她們交往過，那麼天兒有和他牽過手吧。

有和他接吻過吧。

有和他緊緊相擁過吧。

佐間太郎想象着天兒和相原的親密舉動，不僅作嘔想吐。雖然自己和她並沒有承諾什麼，約定什麼，卻完全沒想過她會和別的男人如何如何。不要，我不要這樣。這是自已任性，還是天兒背叛？

不，她並沒有背叛我，不對的是我，沒有勇氣的是我。

越想，他的意識越模糊。相原離開了指導室，但他已沒有餘力理會。不快感不減反增，連想要好好站着都辦不到。

我小想聽到這件事。沒遇見相原就好了。乾脆把他的記憶消除算了，永遠都不要再想起來。

什麼都小願去想，什麼都不想去做。如果會受傷，不如不要有心。

這樣的想法越來越強烈。於是，世界開始延伸，溫柔地包覆着他。一開始，他以爲那是錯覺。就像貧血昏迷時，現實逐漸遠去的感覺。然而實際上，他和世界的距離，正如他所願地產生變化。

最後，佐間太郎的身體縮小成無力的嬰兒，喪失了對相原的記憶。

那是他心中所願，他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神的奇蹟。

“到了到了！”

久美子用鞋跟擦過地面緊急煞車，佐間太郎順勢飛出嬰兒車，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哎呀！神山，對不起，因爲慣性原理！？”

未料，佐間太郎敏捷地站起身來，以外表無法想象的音量喊道：“天兒～！你在哪裏～！在的話就回答我～！”

兩人豎起耳朵，沒聽見回答。

“久美子，我去找她，你在這等。”

“不，我也要去！”

看着嬰兒步履蹣跚的樣子，沒有人會放任不管的。

一輪大得可怕的滿月，彷彿要掩蔽整個世界似的高掛夜空。公園角落的單槓上，出現了天兒和相原快樂歡笑的背影。他們坐在細細的單槓上，搖晃着身體。延伸至地面的長長影子，也配合他們的動作怪異地扭曲着。

“住口！”

聽聞此言，佐間太郎的心就像被撕裂一般。

“神山，你不是喜歡天兒嗎？”

久美子往前一步，堅毅地叫道。看着嬰兒模樣的佐間太郎，她認爲自己一定要負起保護他的責任纔行。

這是久美子自己深思熟慮過後得到的答案，因此，她纔會和佐間太郎一起來到公園。

“那個嬰兒是神山，旁邊的是小森，你應該認得她吧。”

“現在別管那些行不行，再說，我是神的兒子，怎麼可以和身爲天使的天兒……”

“你在說什麼？是我啊，佐間太郎啊！”

“啊……嗚、我……”

佐間太郎吞了口口水，緩緩說出：“她們又不是東西，就算我選了又能怎樣，這不重要，你趕快給我離開天兒！”

“如果你無法抉擇的話，那我就解開天兒身上的伎倆吧！”

“天兒，醒來吧。現在我正在問神山，你和久美子哪個重要。”

對久美子的疑問，佐間太郎抿着嘴脣不發一語。看來，相原說的是真的。

“好了，神山，你現在能回答了嗎？你到底中意誰？天使？還是惡魔？”

“還有，是你把神山變成嬰兒的，不是嗎！”

久美子全身僵硬，已做好不管他說什麼都願承受的心理準備。希望自己的心能堅強面對接下來的一切。

相原把天兒放在地上，消失在黑暗中。佐間太郎連忙奔向她，她精神恍惚地躺在地上。

“天兒，那傢伙是惡魔，你知不知道啊！？”

相原在天兒面前彈了一下手指，光彩逐漸回到她眼中。

“爲什麼你剛纔不說你喜歡天兒呢？”

“神山，這是真的嗎？他說你想逃離過去與現實……”

天兒有所反應，她的身體動了一下。

相原摟着天兒的肩膀，由單槓上站起身來，天兒靠他靠得更近了。

“別騙我了，你喜歡天兒吧。如果你不喜歡她，就跟我交往啊！就愛上我啊，我不是在開玩笑，這是我的真心話！我真的很喜歡你，你知道的吧！”

回家的路上，久美子的淚水不曾止過，佐間太郎不知該說什麼纔好。

在她身旁的相原將她擁向自己，另一隻手推了推墨鏡的鼻樑架：“神山，請不要打擾我。我不打算對天兒做什麼，只是想讓我倆恢復從前而已。”

“…………”

“是男人就振作點，笨蛋！”

“不用你說，我也會把天兒還你。我並沒有要帶她走，只是想跟她約會而已。告辭。”

天兒的意識尚未完全恢復，眼神恍惚的環顧四周。相原仔細對她說明：

“……天兒。久美子，天兒就麻煩你了。”

佐間太郎奮力大吼，現在的他只能這麼說。

“啊哈哈哈！”相原笑了。雲層遮過明月，黑暗籠罩四周。

佐間太郎會怎麼回答呢？他八成會選擇天兒吧？還是會有出乎意料的答案？

佐間太郎會變成嬰兒，是他自己造成的？久美子迷惘了。

“只是消除記憶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反正我們會變成男女朋友，她留着神山的記憶也沒用。”

“我不是在問你這個，是在問對你而言天兒是不是最重要的人，是不是比你旁邊的女惡魔還重要；是在問你是否不選那女的，而選擇天兒！”

對相原這番話，反應最大的是久美子。

“那又怎麼樣，快把天兒還來！”

久美子想救天兒，即使她明白結果會是佐間太郎的眼中不再有她。

久美子推着嬰兒車所說的話，在佐間太郎的腦海裏久久揮之不去。

佐間太郎一回頭，發現久美子正在哭泣。她沒哭出聲，只是靜靜飲泣。

“剛纔哪有心情說什麼喜不喜歡的，再說，我跟天兒只不過是……”

“咦？不，呃？”

佐間太郎的態度比起剛纔相原逼他選擇時還要支支吾吾，不知該說什麼好。

“你纔不是沒對她做什麼呢，你從天兒腦海中消除了她對神山的記憶，不是嗎！”

“……我不認識你。”

“佐……佐間太郎？久美子……”

不，不可能。還是別抱着悲傷的期待吧。

她緊握雙拳，露出已有覺悟的表情。她爲何會有這種反應，佐間太郎心裏也明白。

久美子繼續悉數他的罪行。相原卻偏着頭答道：“那可不，那是神山自己弄的。因爲他想逃離過去與現實。”

久美子說完，抱起嬰兒體型的佐間太郎，把他放在嬰兒車上。接着小心翼翼地背起天兒，推着嬰兒車步上歸途。

佐間太郎反射性地望向久美子。她低着頭，不發一語地忍耐着一切。

對突如其來的告白，佐間太郎不知該如何是好。

相原冷哼了一聲，答道：“神山，你就這麼想把我當成壞人嗎？那我問你，你有打算和天兒交往嗎？從今以後，你能像對女朋友一樣好好對待天兒嗎？”

“不是隻有惡意會傷人，有時候溫柔也是一種傷害。”

“你們聽到了嗎？這就是他的答案。結果他誰也不選。可見他多麼害怕失去。我不能把天兒交給你這種膽小鬼。我愛她，纔不會像你一樣，在兩名女性之間搖擺不定。”

佐間太郎叫道，天兒緩緩回頭看着他。她的眼神失去光彩，目光呆滯，就像個沒有靈魂的軀殼，但她仍微笑道：“……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