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水母少N

鬧鐘鈴鈴作響。那是我最喜歡的卡通人物的造型鬧鐘，是一個可以選擇要用鈴聲或是人物聲音的鬧鐘。

我喜歡人物聲音，可是媽咪說這樣叫不醒我，要我設成鈴聲。所以每次響的總是鈴聲，那鈴聲聽起來一點也不可愛，我根本不喜歡。

勉強從牀上爬起來，但還是很想睡覺。我又睡不好了。

老師叫我不要擔心，說只要好好睡就好了。可是我怕醒來時身體有傷會痛，怕得讓我睡不安穩。

我想自己的睡相一定很差。我想換大一點的棉被，讓自己能睡個好覺。

如果能記得睡覺時的事就好了，但我總是會忘掉。

我不會做夢。只記得被可怕的阿姨打的夢，怪不舒服的。

我脫下睡衣，洗臉刷牙然後換上制服。早上媽媽還沒起來，所以我每天都是到便利商店買果醬麪包或是奶油麪包填飽肚子。

當我走出房間，在玄關綁鞋帶時，一臉睡眼惺忪的媽媽朝我走了過來。昨天大概又在跟誰說教了。

媽媽嘆了口氣說：昨天真是不好意思。

她很在意老是不能陪我睡覺這件事。其實不必在意這種事的，我一個人也能睡得很好，雖然不會睡得很熟，但還是迷迷糊糊就人睡了。

媽媽在我的臉上親了一下，然後蹲在玄關。她不是要穿鞋，而是爲了幫我綁鞋帶。

如果你再聰明一點就好了，要學會自己綁鞋帶呀。

媽媽幫我綁好鞋帶後，敲了我的頭好幾次。我也覺得自己很笨，真的很對不起她，是不是給她添麻煩了呢。

你可能快要有新姐姐了。

姐姐！？真的嗎！？

嗯，還有新爸爸。

新爸爸？

新的父親，新的爸爸。現在我已經不太想要了，或許是因爲之前的爸爸很壞吧。

好了，上學去吧。

我只要做自己就好了，不需要跟任何人比較，也不用想要成爲任何人。雖然他沒有這麼說，但我就是有這種感覺。

啊，早啊。

那種魚缸是哪一種魚缸呢。我想問他，可是又怕問太多會被罵。所以就沒問了。

翻開圖鑑，的確如他所說的，清一色都是水母。從第一頁到最後一頁全是水母。輕飄飄的白色水母圖片栩栩如生地刊在圖鑑上。

他是我有生以來第一個男朋友。

那本很重的圖鑑從他手上移動到我手中。當時只是指尖輕輕碰了一下，就覺得手指好像變成了心臟，在撲通撲通地跳着。彷彿在訴說着我在這裏，快發現我吧似的。

我完全不明白他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連好不容易從河裏撿起：來的空罐子也全都不小心掉在地上。

那是我在跟媽媽說話時學到的經驗。因爲問太多事媽媽會生氣，所以我儘量不多問，只問真的很想知道的事。其它的時間我都會像水母一樣，在房裏默默地飄來晃去。

然後然後呢，今天應該會是一個很特別的日子，我有這種預感。好像會發生什麼好事，會跟昨天完全不一樣。不過我每天都這樣子想，要是不這麼做，我就會被不安給擊倒。

我決定了，去抓一隻水母送給他當禮物。哪裏會有水母呢？我想是在有水的地方吧。就算沒有，去找一下應該找得到。回家後，我從壁櫥裏翻出很久沒用的魚缸。

水母。

所以我每天早上一個人去找水母。雖然找到腳脫皮，身上有水溝的味道，可是我一點也不覺得苦。只要有一天能找到水母，送給他當禮物的話，這點小事根本算不了什麼。

平常總會說很煩的他，這時卻露出溫柔的笑容跟我說話。

可以啊，有那種魚缸就可以養。

你真是個好女孩。

小奈還問我爲什麼腳都溼溼的？可是我說不出口。這是連小奈都不能知道的祕密大作戰。

我決定把那個男生，還有心痛的感覺，以及在放學後的教室裏小奈取笑我的事都當作是祕密，鎖在我的心裏面。

所以從那天起，我都會穿着沒綁鞋帶的鞋子去上課。小奈總是說真拿你沒辦法然後代替媽媽幫我綁鞋帶。小奈人真好。

雖然只是一句生硬的響應，但是我好開心。那個聲音讓我的手腳都熱了起來。

是喔，那好吧，隨便你啦。

媽媽對熱帶魚有興趣，當時只買了魚缸就一直放在那裏。

跟小奈說這件事，她也只是說我笨，說我想太多了。

數天後我跟平常一樣到河邊找水母，他卻突然出現了。

據說只要會加減乘除，我就能夠唸到某種程度的學校，可是某種程度的學校又是什麼呢。

隔天我早起出門去找水母。因爲我平常老是睡過頭，媽媽還擔心我是不是腦袋被她敲壞了。其實不是的，不是這樣的。這是我要送給心上人的禮物。

我要看，借我看一下。

嗯。要看嗎？

真的在找水母

可是當面見到他，幸福的感覺又會變得很痛苦。我想跟老師說，但又怕挨老師罵，所以還是決定不說了。

可是，當我和他越來越有話題聊時，我開始害怕以後的事。如果這層關係有一天瓦解了。還不如當個不熟的朋友就好了，雖然我跟他也並沒有要好到那種地步。

那條河有水母嗎？

我覺得應該回他一些什麼話，就像他這句讓我心情能如此平穩的話，我也應該送他一句對他有幫助的話纔對。可是我想不出這種話。唯一想到的就是我喜歡你。

我的胸口像吞下細針似的刺痛。因爲校門口有我喜歡的人，他會跟我打招呼。

如果傳到他的耳裏，就沒有收到水母的驚喜了。

原來是這麼回事，我懂了。你在找什麼？

我的心臟好像這麼說着。

我知道你喜歡我。

可是馬上就被他發現了。因爲我個子小，必須要靠很近然後踮腳尖纔看得見。他看着我，對我笑了。我的胸口更痛了。

我不太敢看他，因爲看太久我真的會全身發燙，感覺身體就要融化了一樣。

這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讓我嚇了一跳。

不安。爲什麼會不安？我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我不能再這樣生活下去。不管是白衣人、黑衣人、或是紅衣人也好，他們好像都要把我帶去不知名的地方，讓我感到好害怕。

上學途中有遇到好幾個同學，我也一一向他們道了早安。

我想養一隻水母。

因爲老師只要看見我跟別的男生要好，不知爲什麼就會生氣。這時候，老師會罵我是壞孩子，所以我都乖乖接受處罰。

咦？水母可以養嗎？

可是，我卻不太記得以前的事，連昨天的事都只記得一點點，我大概是個容易忘東忘西的人吧。

他根本不知道我有多麼煩惱，隔天早上他真的開始來跟我一起找水母。

居然準備了這麼大的魚缸你真是個笨蛋

心臟跳得好快，明明平常就一直有在跳動，爲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心臟要自作主張呢？

話雖如此，學生還是非得上學不可，所以我還是每天去上學。

爲什麼會知道，難道他會讀心術嗎？我說不出話來，這個樣子叫我怎麼回他呢。我突然覺得自己這副模樣很丟臉，雙腳泡在河裏尋找水母的樣子真的好難看。

我無法否認，因爲事實就是如此，但是更加不能承認。我做不到，如果這麼做我一定會羞死的。

好吧，既然這樣，那明天我也來找水母。

好像可以喫的水母、看到就不想喫的水母、大的水母、小的水母。

你在找什麼？

所以我拼命找水母，不再去想其它的事。

媽媽曾經要我上高中之後變得聰明一點，但我還是跟以前一樣，又笨笨地上了高中。

你每天早上都來這裏嗎？

這句話讓我開心得不得了，讓我覺得那是一種肯定。

所以我開始跟他交往了。

呃那個我

在那之後，我從開始上課到放學後滿腦子都是水母的事。

校園裏傳來男生的聲音，他一聽到這句話就回了一句纔沒有。然後粗暴地拿走我手裏的圖鑑，一路跑到教室。

怎麼辦？我無法想象跟他獨處的樣子。好煩惱，我一定會爲這件事煩惱得不得了的。

早上的時間已經不夠去找水母，所以我和他連放學後都一起去找，就在這時他突然說出這句話。好女孩。你過獎了啦。

可是就算我對他這麼說，他也不會當一回事吧，搞不好只是徒增他的困擾而已。

打得火熱喔！

水母。

真想跟我在一起，我可以跟你交往。

我很擅長四則運算。班上同學算不出來的我也會算。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數字就是會浮現在腦海裏。說不定是因爲常看月曆跟時課表的關係，所以那些數字通通都塞在我的大腦裏了。

然後我用更快更快的速度跑到馬路上。上學雖然很開心，但也有不開心的事。開心的事是可以見到喜歡的人，不開心的事就是可能會被欺負。

他正在看圖鑑。我想知道他在看什麼，所以從背後偷看他。

我也不知道。總之找找看。

嗯。

最後我還是乖乖跟她說實話了。每次都是這樣。我瞞不住小奈的。無論如何都會被她發現。

第一天，我抱着魚缸走在通往學校的路上。我不知道水母到底在哪裏，可能有水的地方就能存活，所以應該是在池塘或河川裏吧。在上學的路上有一條髒髒的小河，我把魚缸藏在那條河邊。

怎麼辦，他會不會發現我要送他禮物的事。他一定知道了。換句話說他也知道我喜歡他。

你是不是跑到河邊去了？對不對？

啊，他說我是笨蛋。也對，這點我完全不能否認。可是我也尿想到這種事情，對不起。

雖然河水很冷，但感覺很舒服。我一邊避開空罐子跟垃圾，一邊尋找半透明的白色水母。甚至脫下鞋襪，把膝蓋浸在水裏尋找那白色的漂浮生物。

他這麼說。雖然我不清楚交往的定義，但是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的體溫急速上升，好像要把河水全都蒸發掉一樣。

媽媽常說，我能夠念一般的學校就是很幸福的事了。我也這麼覺得，因爲我也不想念奇怪的學校，可是奇怪的學校又是什麼樣的學校呢。

他走到我身邊，看到藏起來的魚缸就笑出來了。

早安

然後每天早上我爲了抓水母，在上課前兩小時起牀，在河邊用手撈水母。

你看什麼

小奈逼問我，結果我一緊張，只能用心虛的口氣對她說：才、纔沒有。

我用手指比了比他手上的圖鑑。

對不起，我很好奇你在看什麼。

我在這裏，快放我出來。

天空一如往常的晴朗。我不太喜歡雨天，在我的腦海中，天空就是要有云朵飄在上面，要有那種清爽的感覺。

從那天以後小奈就不再提水母的事。她應該是忘記了吧。太好了，我又可以繼續我的祕密禮物大作戰了。

真是不可思議。爲什麼那些男生會知道我很熱呢。難道是我臉紅了嗎？如果是那樣的話豈不丟臉死了？我一定要學會胸口會痛但不會臉紅的方法纔行。

用這樣的方式漸漸瞭解彼此，就是所謂的交往吧，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是多麼愉悅而美好的事呀。

魚缸的大小跟放橘子的紙箱差不多大，就算抓到大隻的水母應該也放得下。他一定會嚇一跳，一定會很高興的。

水母？水母的圖鑑？

可是當個普通朋友總比交往-〉分手-〉不再來往要好太多了。我的腦海裏一直想着這些事。

媽媽輕輕推了推我的背，我飛也似的奔出玄關，從四樓跑到一樓，速度快得跟火箭一樣。

小奈說這就是戀愛，說連我這種人也會談戀愛，還故意取笑我，當時我也跟着害羞地笑了。一想起那時候的事就會覺得好幸福，所以我記得一清二楚。

這個？這是水母大圖鑑。裏面全是水母的介紹，超棒的。有三百六十度的水母全圖，還有傳說中的陸地水母插畫！雖然聽起來有點奇怪，但真的很棒喔。

他問道。我看得出來他的臉上有點困惑，我會不會傷到他了呢？希望他能原諒我纔好。

他真的很想要水母吧？還是有其它理由呢？搞不好只是要捉弄我而已。可是隻要像這樣跟他在一起，對我來說就是很棒的事了。

一開始話不多的他，日子久了，話也變多了。第一天只有打招呼，接着開始聊一些日常生活的瑣事一切都是循序漸進。

原來水母有這麼多種類，我嚇了一跳。有像是把沾到白色顏料的筆放到水裏清洗，卻在水中染成一片濁白的水母、也有像是身體的某個部位裝了插座似的水母。

什麼？

這個時候我的臉頰突然變的好熱。爲什麼呢？我爲什麼會這樣呢？

仔細一看，他的臉離我好近，真的好近好近。他閉着眼睛，雖然我想馬上逃離，但還是學他的動作，把眼睛閉起來。明明只有幾秒鐘，卻好像有數小時之久。我的初吻發生在抓水母的時候。

我要回去了。

他咖啡色的眼睛映在水面上，笑着說道。我裝作沒聽見，繼續找水母。因爲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有生以來第一次有這種心情。

明天見。

他的聲音小的快要被潺潺河流聲給淹沒。

幾個小時之後，我找到一隻水母。

那隻水母長得像融化的塑料袋，不像圖鑑上那麼漂亮，可是好歹也是隻水母。將魚缸注滿水，把水母放進去後，我好想馬上送給他。

但我不知道他住哪裏。可是，可是，可是，我連水母都找得到了。他家一定也沒問題。

我抱着沉重的魚缸，一個人在學校附近走來走去。

但是他家跟水母一樣不好找，我已經連抱着魚缸回家的力氣都沒有了。

手腳麻痹，刺痛得就像被曬傷一樣。

還好學校就在附近，我打算把魚缸放在教室裏。這麼一來，明天，明天他一早來就會發現水母了。

那時的他會是什麼表情呢？會再親一次我的臉頰嗎？我在中途休息了好幾次，終於走到了校門口。

這時從門柱後面傳來人的聲音。

你說要怎麼辦啊？她好像是認真的，我覺得這樣她有點可憐。

沒差啦，反正她好像不知情。

是他跟小奈的聲音，我的心跳得好快好快。

爲什麼會這麼痛？嗚，真的好痛。

他的眼睛越來越紅，大概是在哭吧。爲什麼要哭？難道是我害他這麼難過的嗎？是我傷到他了嗎？

媽媽和其它的大人都說太危險，叫我不要去那裏，但這次我不聽他們的話了，因爲我最喜歡那邊了。

我跟媽媽說完對不起之後，就跑出去了，因爲覺得那裏好像不是我的家，我好害怕。媽媽好像不再是我的媽媽了，我真的好怕好怕。

強風好幾次向我吹來。我怕掉下去，手緊抓着背後的欄杆。

都是因爲你，新爸爸沒有了。

我好想跟他說對不起。真的全都是我的錯。

你真的很壞心喔，你不是她的朋友嗎？爲什麼還要讓我跟她交往？

其實，最後我只是想要告訴他，我想告訴他：我喜歡你。

你跟她接吻了不是嗎？該不會真的動心了吧？

明明感覺是那麼的舒服，我卻流淚了，而且止不住。

我覺得好累。

對不起！可是我

當時的小奈跟平常完全不一樣，學校禁止化妝，她卻化了，看起來好像大人。

我根本就不要你！

我的心就像空蕩蕩的魚缸，在河邊不知該如何是好。而他紅着一雙眼睛回家了。

純白的光芒籠罩了我。

怎麼辦，怎麼辦。

因爲想到他說的話，我覺得自己不該隨便講話。所以就算說了話也無法好好發出聲音。

但那畢竟只是孩童純真的夢想。

萬里無雲的藍天，好像有一種活着的感覺，讓入神清氣爽。

真的嗎？這是你的真心話？

如果被發現我在偷聽，小奈跟他都會討厭我的。我不要他們討厭我，我最怕被別人討厭了，一定要趕快離開這裏。

然後我拼命的跑，也不知道要跑去哪裏，就只是拼命的跑。

可是什麼！你不要講話！我纔不想聽見你的聲音！你不要再說話了！都是你害的！

可是我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就算嘴巴能動，卻無法好好說出話。可能是喫太多水煮蛋的蛋黃纔會變成這樣的。

明明知道不說一定會後悔，終究沒能說出口。

連這麼一句話我都說不出口。

你全都聽到了。

我一定是因爲沒有勇氣，我缺乏的就是表達內心想法的勇氣。我不發一語，默默地走回家。

似雪結晶的光芒浮現在我的眼前，愈加顯得閃耀奪目。耀眼的讓我連眼睛都睜不開，一時之間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我知道即使我說喜歡他，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呃我不是故意要偷聽的對不起

誰在那裏！？

我心裏想：沒有人在。

只要活着就必須一直這樣生存下去。

搞什麼嘛不該聽的事就不要聽。

怕我再也發不出聲音了，怕得快要哭出來。

我喉嚨好乾，眼睛好痛，胸口好悶，雖然想說對不起，我卻無法對他說出隻字片語。

看起來非常登對。

沒關係，她不會知道的。她根本不知道什麼是懷疑，不會發現我跟你在一起的。

我無法飛到任何地方。

但我只是想告訴他而已。告訴他我喜歡他，會一直遠遠看着他。說我喜歡他的笑容。

媽媽，你怎麼了？

所謂的肩膀痠痛，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吧。背也痛，還有心也痛得不得了。就像感冒一樣，整個人渾身無力。

這種緊張的感覺好棒。

我大大的深呼吸，走近欄杆。欄杆很低，所以我跨了過去，站在欄杆外側，只要再往前踏一步，我就會掉落地面。

如果不能說話就完蛋了，原本就已經無法好好表達內心想法了，要是連話都說不出來那該怎麼辦，會很傷腦筋的。

這時我才發現原來大人也會哭，我一直以爲大人都不會哭的。因爲媽媽常罵我，叫我不要哭。

媽媽這麼說。果然又是我害的，全都是我的錯。

跑出家裏後，我直接跑上頂樓，因爲我喜歡看天空，經常跑上頂樓。

然後小奈親了他，他們的嘴脣就像兩顆棉花糖黏在一起。緊貼，扭曲，然後分開。

不知道是不是我問的方式不對，媽媽都不回答。只是一直哭一直哭。

別胡說！我怎麼可能喜歡那種女生。只是跟她玩玩的而已

這時，不可思議的事發生了。

是他的聲音。

可是我就是發不出聲音來。

然後我就一步也動不了了。我就在這裏。

我就在這裏、我就在這裏，心臟彷彿想要這麼告訴他。我的腦子裏一片空白，等我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正在平常找水母的河邊。

整個身體好像變成心臟一樣。

因爲她每天都爲了你去找水母呀？很可憐耶，讓她做一下美夢又不會怎樣，這哪叫壞心，我是在做好事。

我想要這麼說，卻無法好好發出聲音。

想跟他交往是真的。他不要我也是真的。我害他這麼苦惱，對不起。

遺忘已久的兒時幻想正在我的眼前擴散，好比覺得自己可以飛上天空，這一類的想法。

我好害怕。

我最喜歡的他，一臉不知是生氣還是不知所措的表情。

有一道光從天而降。

她不知道我跟你的事，萬一她知道了會傷害到她的。

我匆忙轉身逃走，卻撞到校門口的電線杆。魚缸在柏油路上碎成一片，水母掉在地上。

遠處傳來某人奔跑的聲音。不是某人，就是他的跑步聲。

所以身爲大人的媽媽哭了，讓我嚇了一跳。

我想發出聲音卻發不出來，只能默默地哭泣。

已經不是孩童的我不能再作夢了。

我只不過是因爲你想跟我在一起，纔跟你在一起的。這不是我的錯！難道不是嗎？

回到家裏，看見媽媽哭了。我不知道她爲什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