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3 side - 祭原牧「in to deep」
《青梅竹马喵喵叫着,将裙下风光…》 · 半田畔 · 番外短篇 · 1780 字
意识恢复的时候,我的身体正漂浮着。
在一个被稀薄而模糊的灰色雾气覆盖着的,空无一物的地方。不会靠近什么地方,也不会浮起来,也不会掉下去。我只是一直呆在原地。于是我立刻意识到,那只白猫又夺走了我的意识。这里便是最近,每次被夺走意识时,必定会到访的空间。
这里抬头望去比天还高,俯视下方比海还深,没有地平线,左右都是无边无际。像宇宙一样宽阔,但不像宇宙那样寂寞的一个地方。我不知道是每个人的意识世界都相同,还是说是根据自己的形象自由创造的地方。如果是后者,那我也太缺乏想象力了,一点意思也没有。
虽然这里不是宇宙,但偶尔也会有一些代替着星星的微弱光芒,如同小窗一般存在着。从那儿窥视,便可以看见外面。也就是说,可以和白猫共享它此刻的视野。
「一歌……」
一歌正一脸茫然地站在房间的入口处。刚刚,我和她吵了架,她应该已经回去了。这是又回来了吗。是忘记了什么东西,还是说在担心我,又或者即便争吵也要继续下去。
她的表情好像在害怕,恐惧着什么。一种已经明白无法挽回,无可奈何,但又没有到哭出来的程度,还没有自暴自弃的表情。
我以前见过一次这样的表情。那种心脏仿佛被谁用利爪抓过,伴随着疼痛掠过的记忆,只有那一次。
本应该和一歌一起,为了逃避的那次旅行。在她没有来到约定的地点后的三天后。我父母(严格来说是父亲)提出了一个我意想不到的提议。
「也有办法让牧自己留下来。奶奶说可以照顾你。你想怎么办?」
我本以为是因为我想离家出走的事情暴露了,结果并非如此,只是时机恰好而已。
我不再想和一歌说话了。因为一歌没有出现在我最希望她能出现的地方。我知道我这样很任性,也很不理智,但我还是希望她能站在我这边。我想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留在这个城市已经没有意义了。我只会越来越孤独。所以一开始我并不打算接受这个提议。当时,我的确是打算回答,我和你们你一起走。
「我留下。」
可我说出口的,却是完全相反的回答。
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回答。我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占据了身体一样。
当时的气氛也不好改口说「我还是和你们一起走吧」,所以结果就是,直到中学毕业,我都要受奶奶家的照顾。
我留在宫毛町的事,不久后似乎就传到了一歌的耳中。有一次在学校的走廊,一歌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我听到有人叫我名字,回头一看发现是她,我便后悔回头了。因为我已经决定不再和她说话了。
「牧,听,听说你不用搬家了,是我母亲告诉我的。」
一歌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不知道她是在调整呼吸,还是因为觉得尴尬才装成这副样子。
我想她一定无法明白,但总有一天我们会有机会再次对话,到那个时候,会不会有一天我主动告诉她呢?无法预知的未来在我眼前掠过,然后我对一歌宣布道:
可即便如此,我仍然不由自主地,哭着恳求着你。
我明知,你现在很痛苦。
「没能去约定见面的地方的事,我不是道过歉了吗!确实是我不好,可是我那时感冒了。」
「欸,等等,为什么要这——」
「欸?」
「牧,牧,是真的吗?」
一瞬间,一歌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被白猫夺走意识的我,在这个没有不安也没有安心的灰色空间中,透过光亮的小小窗户看着你。
「你根本就没有感冒吧。」
「是真的。」
「我没有义务告诉一歌。」
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和你绝交的真正理由呢?
而如今,我又一次见到了,一歌那绝望的表情。
「不好意思,我留下来可不是为了一歌。」
一歌沉默了。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事情,现在,又被重新拿了出来。她这样越说越踏进坟墓的样子,我已经看不下去了。
从那以后,一歌再也没和我说过话。直到最近,她重新闯入我的生活。
一歌的表情僵硬了起来。变得胆怯、害怕了起来。她脸色苍白,拼命地想修复着什么东西。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绝望的表情。不知为何,我感到很心痛,就仿佛那表情是出现在自己脸上一样。
或者说,这些都不重要。我不在乎她撒谎说感冒了,也不需要她对我道歉。
她失去了从容,用强硬的语气回答我。
「不要再和我说话了。」
一歌没有任何反驳,她只是缓缓地转过身,就像是接受了绝交一样离开了。明明是我更想离开这里。
「但那又如何?」
我明知,这并不是你的错。
「救救我,一歌……」
我能感受到她的笑容在消退。当然,我本来就打算这么做,所以才说出这句话。
我只是希望,她能站在我这边。无论是怎样的徒劳,我都希望她能和我一起反抗。仅此而已。
我明知,任性的其实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