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2-1
《青梅竹馬喵喵叫着,將裙下風光…》 · 半田畔 · 3873 字
上學前的早晨八點半。若是平時,我會提前離開家,和宮毛町的貓咪優雅地玩耍,但現在我卻在絕交中的青梅竹馬所居住的公寓大門口,時間正在一點點地被無謂地消耗掉。
「祭—原—同—學——,出—來—玩——」
「我要是出來的話,你反而會退縮吧,你會退縮吧!」
「只要你肯出來,老實說怎麼樣都好……」
我在入口按下對講機,說服她去上學,然後被掛斷。我們已經這樣重複了三個回合了。一想到每個回合都要花費能夠和一隻貓咪玩耍的時間,我就感到十分鬱悶。爲了鼓勵自己,我假裝現在這種情況是我在努力把一隻受到驚嚇的貓從陰影中弄到太陽底下來,但還是有點困難。
「都說了今天我不去上學了。你走吧。」
「不是你說的,因爲害怕會發生什麼事,所以要和我一起去上學嗎?」
「所以說,果然還是算了。」
那次教室的騷動之後,牧立刻就早退了。她放在教室的書包也是我去拿的,然後把由於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突然變成貓而警惕地瑟瑟發抖的她送回了家。我本來也想就這麼回家算了,但想了想還是回學校上課去了。當然,上課的內容是一點也沒有聽進我腦子裏就是了。
第二天,牧就向學校請假了。我聯絡了她好多次,但收到她的回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內容是希望我明天陪她去上學。然後就到了現在的罷工。
「後續我已經好好處理了。我已經跟老師和同學都說了,牧是因爲發燒而神志不清才暴走的。所以我們趕快出發吧。」
「昨天國語老師給我打電話了。說『你有什麼煩惱的話可以跟我說』。我差點就全部都抖出來了。我救了一隻白貓,它不僅不報答我的恩情,反而還纏上我詛咒我。」
「你沒有說吧。」
「我怎麼可能說?」
牧在教室中的豹變。突然長出的貓耳,還有消失的白貓。如果說它是通過某種方式進入了牧的身體內,那就能說通了。要說這是荒誕無稽的,但眼前已經發生了太多事情。我真希望自己能像貓一樣,睡一覺後就能立刻忘記,但人類並沒有那麼靈巧。
「這種事跟誰都沒法說。之後也必須隱藏起來。我完全不知道怎麼治療,或許根本就沒有方法治療,啊啊啊做不到,絕對做不到。我一個人沒法處理這種事情。」
「不是還有我嗎?」
意識到的時候,我已經即答出口了。
我都沒有去思考自己是否有資格這麼回答。我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這麼回答。就當是想快點說服她,不由自主地說出口了吧。
一陣沉默之後,對講機又掛掉了。我稍微等了一會兒,她似乎還是沒有要出來的跡象,正當我準備第四次按下對講機時,入口盡頭的電梯開始下降了。一如既往地穿着連帽衫加制服的搭配的牧出現了,她穿過入口的大門,就好像我不存在一樣從我身邊走了過去。即便是喫了一個如此華麗的無視,對於飽經宮毛町的貓咪鍛鍊的我來說,這種程度我是一點也不介意。
「早上好。今天祭原同學來了啊。」
「好好好。我再也不會碰了。我會壓制自己的好奇心的。」
「嗯。我知道了。」
「等一下,你要去哪兒?」
「害怕,羞恥,不安,我或許不能明白你全部的心情,但我想我能理解。」
她終於注意到,有一條白色的尾巴,從她的兩腿之間,裙子之中伸了出來。
我想着對話也偏離主題得差不多了,是時候該勸說她回教室了。我思考着有沒有什麼好的說辭,漫不經心地望着四周。就這樣我的視線再次掃回牧的身體的時候,剛剛整理好的思緒一下子煙消雲散了。
***
「怎麼了?」
上學,上課,偶爾被老師罵一頓,再做一些不想做的委員會工作,累了回家睡覺,看一些沒營養的視頻,喫飯洗澡睡覺,起牀之後馬上又迎來討厭或者令人高興的事情,我認爲儘可能保持這樣的生活,是目前唯一的應對方法。
我一邊逃跑,一邊不停地說,哎呀,就一分鐘啊,真是厲害的一分鐘,多麼了不起的一分鐘啊,然後她就怒氣衝衝地追着我。我們倆就這樣跑向學校,如此一來,也算是沒有遲到。
「洗手間,別跟我。」
青梅竹馬變成綠巨人什麼的,還是放過我吧,所幸,她的皮膚還沒有變綠。
「就一分鐘。」
「這麼說可能對祭原同學不太禮貌,但我覺得一歌也會被同學們的好奇心所影響哦。」
我以爲她會動搖,她反而很冷靜。我以爲她會堅強,她卻在害怕。我以爲她不會去上學了,結果她又很乾脆地出來了。我想着剛剛我們都還在說話,結果現在就被她無視了。明明在絕交之中,她又突然出現在我家。反常、古怪、陰晴不定。雖然我絕對不會在本人面前這麼說,但我覺得,這種她以前就擁有的像貓一樣的性格,也是吸引了那隻白貓的原因之一。
細節太細緻了,一下子變得真實起來了。
「你這不是穿着制服嗎。果然還是準備去上學的吧。」
牧走進教室的時候,幾乎是一瞬間,同學們全部停止了各自的話題,將注意力轉向了這邊。但很快教室又恢復了原有的喧囂,但如此一來,夾在中間的那段沉默就更像是一道溝壑一樣,被強調了出來。就連我都能感受到,她本人應該是更加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
「喂喂!」
之後,小櫻說有東西忘記在社團活動室了,然後又離開了教室。我把視線投向牧,她正在以和剛纔同樣的姿勢玩着手機。冷靜淡定,面不改色。我實在沒法想象這和剛剛在入口前大吵大鬧,慌亂不堪的人是同一個人。
唯一沒有改變態度的,只有小櫻。她一副結束了社團活動的打扮走進教室,今天也是來到了我的座位旁邊。
牧向我搭話,似乎是對突然變得呆住的我感到疑惑。
嗯,就一分鐘。原來如此,就一分鐘。這樣啊,就一分鐘。我不停地嘀咕着,然後被她揍了。
「所以說怎麼了,快點說!」
「你怎麼可能明白我的心情?自己身體裏還有什麼別的東西,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冒出來的不安,你怎麼可能明白?能明白我的心情的只有布魯斯·班納!」
牧沒有停下腳步,繼續走着。
「一歌和祭原同學,小學和中學都是同一所啊。我是聽別人說的。」
「我、我知道了!對不起。我保證,再也不會了。那時候不小心忘乎所以了,一涉及到貓的事情,我就有點難以控制自己了。啊啊,現在我明白了!我也能明白布魯斯·班納的心情了!」
而就在我們身邊,一隻急着做什麼似的棕色流浪貓,從容地超過了我們。
「你答應我,就算發現了也不要大喊大叫。食言的話,要吞一千根針。」
看樣子是不行了。
「突然漫威起來了……」
或許是我的回答的語氣過於輕鬆,小櫻有些擔心地嘆了口氣。
「如果食言,就要吞一千根針。」
「剛剛換的。」
「或許是真理。」
「那我就告訴你,我最羞恥的時候,就是被你不停地摸長出來的耳朵的時候!」
「個人情報泄露得真快啊。看來是掀起軒然大波了啊。」
怎麼感覺這懲罰有些含糊,感覺根據情況,我可以逃過去。
「長52毫米,寬1.6毫米,穿孔長5毫米的縫衣針。」
她本人似乎還沒有發現。怎麼辦。我該怎麼告訴她。
她啪嗒一聲,停了下來,然後不知道是不是生氣了,朝着真有洗手間的方向走去。要是這麼放着她不管,她一定會回去。她絕對是衝着樓梯口去的。她雖然在教室裏一副淡定的樣子,但似乎早就到達了極限。
回過神來的時候,牧已經從座位上消失了,正在從前門離開教室。她揹着書包,一眼就能明白她要回去了。
「沒關係的。馬上就會換成別的話題的。大家只是很無聊,想找點樂子罷了。這是我媽媽看綜藝節目的時候說的。」
「你怎麼可能明白!」
「早上好,小櫻。」
昨天,牧請假的時候,我還被一些話都沒說過的同學問了一些問題。有的學生悄悄問我和牧的關係,還有的則是提出牧是不是喝酒了,以及是不是還幹過更糟糕的事情等直球的問題。爲了不把事情鬧大而讓牧不安,所以我沒有告訴本人這些事,但聽聞了騷動的老師也把我叫了過去,問了好幾個問題。
我指向問題的關鍵。
這一切從何而起呢?又爲何還在持續呢?爲什麼是牧?有沒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讓她恢復原狀呢?這些問題全都還不確定,但是生活還是要繼續。結局尚不明朗,就更加如此了。
「你發誓,再也不會下流地碰我的身體。」
牧離開我,就這樣徑直走向了自己的座位。沒有一個同學找她說話,雖然是一幅不管有沒有那場騷動,都一成不變的景象,但其中蘊含的意味和印象應該是截然不同的。
牧的視線投向了自己的下半身。
「呀啊——」
我急忙去追趕牧。牧,我叫了一聲她的名字,想用手抓住她的肩膀,但卻被她迅速躲開了。就好像是我的手上沾了細菌一樣,她躲得非常利落。
「就一分鐘?」
「嗯。我們一起來的。」
如果是爲了牧幫忙,我可以——
「爲什麼帶着包去洗手間?」
牧停下腳步,用手指狠狠地戳進我的胸口。
「牧,我希望你能冷靜地聽我說。」
「這根本就是去洗手間的反方向吧。」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還是稍微努力一下吧。」
牧直勾勾地盯着我。
冷靜而拒人於千里之外,所思所想比常人更有深度,班級中總會存在這麼一位的成熟女高中生。如果是這樣的印象倒還好,但現在的牧已經升級爲會毫不猶豫地跳上桌子,發出喵喵的貓叫聲,撒嬌一般地舔我的臉頰,在班級中前所未有的稀有女高中生了。
「一歌……?」
「去補妝。」
在她叫出來之前我捂住了她的嘴巴,然後直接把她帶進了附近的洗手間。所幸裏面沒有任何人。我們移動到最裏面的牆壁處,低頭看着問題所在的尾巴。牧的嘴巴一張一合的,卻一言不發。那尾巴在不着地的空間中搖晃着,每動一下,就會發出和裙子上的布料輕微的摩擦聲。
牧移動到洗面臺前。她抬起腰,撩起紮在裙子中的襯衫,開始對着鏡子確認。白色的毛髮和淡粉色的發尖。果然是那隻白貓的尾巴。我偷瞄了一眼她露出來的肌膚,發現這條問題的尾巴是從尾椎骨附近長出來的。
牧對毫無預兆地再次發生的貓化茫然不知所措,嘴裏喃喃自語道。
「爲什麼,爲什麼,什麼時候……」
「你沒發現嗎?」
「完全沒有。」
「順便問一下,這是憑你的意志在動嗎?」
「怎麼可能!話說你怎麼還能問出這麼悠哉遊哉的問題!」
就在這時。
伴隨着一陣歡快的談話聲,外面傳來一羣女學生進入洗手間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