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2-7

我站在握着菜刀的牧旁邊，已經過去了三十分鐘。本來是讓牧來負責切菜，我負責把菜燉好的，但看來是個失敗的決定。

「啊——！都說了不對！爲什麼要把土豆切成圓片啊！」

「囉裏吧嗦的煩死了！能喫不就行了嗎!? 」

終於是耗光了耐心的牧，脫下了圍裙塞給了我。

沒有辦法，只能換我來繼續做飯。牧站在旁邊盯着我，一副要挑刺的樣子，但沒過多久她就露出了放棄的表情。

「……是是是。你這傢伙從以前開始就手巧得很。」

「雖然切菜和手巧不手巧沒什麼關係。好吧，我是挺喜歡手工還有DIY的。」 雖然沒有養貓，但我卻做了大量的貓咪周邊。順便說一句，今天我也帶了好幾個裝在揹包裏。這都是爲了在牧和白貓交換時，一起玩而準備的。現在要是被她發現的話，肯定會和咖喱的食材一起被燉掉，所以我當然是藏了起來。

把切好的食材先過一下火，然後再下鍋燉。等到差不多的時候，再加入事先調好的蜂蜜和醬油。這時站在一旁的牧又對我挑了句刺：

「完全不符合你的角色。怎麼每個細節都這麼仔細，煩死了。明明看起來應該是我會做得更好纔對。」

「不不不，牧你不是從前就經常把東西弄壞嗎？該說你是粗枝大葉，還是做事馬虎呢。我借給你的文具還有一些小東西，你搞壞了多少？」

「也沒有搞壞那麼多，不是，怎麼，你不會全都記得吧？」

「畢竟我很仔細。」

這個你還記得嗎，那那個呢？我一邊燉着咖喱，一邊自然地和牧聊起了過去的事。爲了在像今天這樣的日子到來時，能夠狠狠向她抱怨，有很多的過去我都好好地記在心裏的。而牧也同樣有很多的彈藥，所以我的耳朵有時候就會恰到好處地變得聽不見，總之也算是順利地完成了咖喱和沙拉。

剛喫上一口，牧就小聲嘀咕了一句：

「好喫。」

「那畢竟土豆沒有切成圓片。」

我的小腿在桌子底下被踹了一腳，而牧則是無視了感到痛的我繼續喫了起來。從切土豆開始，幾乎都是我一個人在做飯了。

一開始我們交換了關於咖喱味道的感想，但我很快就意識到，對話要進行不下去了，這樣下去會變得很尷尬，我不想這樣，於是打開了電視。雖然是我擅自打開的，但牧也沒說什麼。我撥弄着遙控器，然後隨便調到一個還算熱鬧的節目後，就放着不管了。

我假裝專心看着節目，一邊逃避着牧的視線，一邊喫着咖喱。一位外國的摺紙藝術家正在演播室中教學如何折出漂亮的紙鶴。而嘉賓席上的幾位嘉賓和搞笑藝人則在挑戰摺紙鶴。其中一個搞笑藝人折了一個漂亮的麒麟，然後被人吐槽「你怎麼折了個這玩意兒啊！」

「多謝款待。」

那是一隻折得並不怎麼樣的紙鶴。兩邊翅膀的大小都不一樣，尾巴和頭也歪歪扭扭的，一點也不好看。

我本來是打算和她正常對話的，可我好像總是下意識地緊張。雖然我們最近見面的機會變多了，但仔細一想，自從絕交以來，今天可能是我們待在一起的時間最長的一天。

「不是不是。呃，真的假的？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讓我做一下準備。」

「我要把你那對發育的東西給剝下來！」

或許這就是我放鬆下來的原因吧。

「你幹什麼你幹什麼你幹什麼你幹什麼你幹什麼你幹什麼！」

「浴巾，我放在這兒了。」牧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我先衝了會兒澡，洗了洗身體。雖然沐浴露和我家用的一樣，但洗髮水和護髮素都不同。

咦？我開始感到疑惑，這時終於得到了回覆。

「謝謝。」

再說了，怎麼才叫和好呢？我該怎麼做？我從來沒有和別人吵過架。我如此瞭解，卻又相隔萬里的對象，迄今爲止也只有一人。

我腦海中思考着這種事，然後連我自己都笑了出來，這樣子我不就和牧一樣了嗎。不，或許牧不會考慮得這麼糾結吧。角色這個東西，還真是複雜。如果每個人都只有一面，或許就不會這麼辛苦了。

可等了幾秒鐘，卻只有沉默。

我回到浴室，敲了敲門框。牧應該是聽到了動靜，淋浴的聲音變小了一點。

「欸，啊，真的嗎？謝謝。那我去洗澡了。」

隔着磨砂玻璃門，我隱隱約約看見了一個人影，於是我連忙將泡癱在浴缸中的身體坐正了起來。

布料摩擦的聲音消失了，卻而代之的是笑聲傳了過來。我這才明白是怎麼回事。

牧點了點頭，然後又繼續喫飯。

「噗，哈哈。」

「……行吧。就像以前一樣。」

正當我起身準備收拾碗筷時，牧說道：

「騙你的傻瓜。我怎麼可能進來。」

我等着牧來罵我。

或許是因爲泡澡水的溫度太合適了，也不知怎麼回事，我就變得莫名其妙地後悔了起來。原本僵硬的身體和意識，也漸漸放鬆了下來。

洗完澡後，我換上當作睡衣的運動衫，回到了客廳。躺在沙發上的牧起了身，走向了更衣室。

我們倆就這樣鬧了半天，結果都狠狠地泡暈了。

「你可以先去洗澡。水已經燒好了。」

我洗完盤子後，從帶來的揹包裏拿出換衣衣物，然後默默地走向浴室。而牧還在看電視（是在假裝嗎？）。

我脫掉睡衣，不由分說地闖了進去。我們最後一次這樣坦誠相見是什麼時候呢？大概是剛上初中的時候，牧的媽媽開車送我們去大澡堂那次？又或者是一起過夜的時候。算了，待會兒好好聊一聊再確認吧。

「……什麼啊。」

突然，我注意到餐桌上放着的東西，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

我說了句，好了好了，我都已經脫掉了，安撫着暴動的牧，然後兩個人擠在一起，泡在浴缸裏。我們的肩膀自然地碰在了一起，腳也相互摩擦着。我的髮梢也溼噠噠地貼在了牧的手臂上。

「對了，牧，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確認一下。」

「欸？」

先清空盤子的是我。雖然牧用勺子喫東西的動作很豪邁，但每一口的量明顯都很少，所以她的盤子裏還剩下一半。

「難不成，你胸部的大小沒什麼變化？」

要是能全部通過書面的方式就好了。和好契約書，感覺這名字還是有點太孩子氣了，那就和平同意書，這樣差不多。我們倆在上面簽字就可以了，然後從那一刻起，我們的關係就又回到從前，要是這樣就輕鬆多了。這樣的制度能不能早點推廣開來呢。

「祭原大人。要不要我幫您搓個背？」

就像是在配合我鄭重其事的語氣一樣，她的音調也變低了。一滴水從天花板上滴落到浴缸中，激起一陣漣漪，我便對她說道：

「欸！喂！啊？」

「畢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貓奪走意識，也是爲了讓你監視好它。」

牧雖然竭盡全力隱藏着自己的身體，她的大腦似乎是短路了。看樣子這個回擊的效果很不錯，我很滿意。

我拿起紙鶴，這一瞬間，我不知爲何，就感覺以前的牧和現在的牧重疊在了一起。突然之間，她就和我心中的形象一致了。她果然還是沒有變。

我關上更衣室的門，然後情不自禁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突然間感覺到一陣疲憊。

「要不，進來一起洗？」

從更衣室那邊傳來了布料摩擦的聲音。難道她已經在脫衣服了嗎？不是不是，這也沒什麼空間了。真的可以嗎？一個人沖澡一個人泡澡的話能行嗎？

這麼簡單地道謝讓我感覺有些害羞，於是我決定再加個玩笑。

「姑且是帶了運動服。」

你是戀愛中的少女嗎，我彷彿聽見了什麼人的嘲笑聲。就像是傍晚從小櫻那兒聽到的話。

「哈哈哈，剛剛的報復？你還挺有骨氣的嘛。好了好了，差不多得了。反正你也不會真的進呀啊啊啊啊啊啊！！」

「睡衣帶了嗎？」

你在慌些什麼呢，牧說完，不屑地嘆了口氣，然後就輕飄飄地離開了。直到她的腳步聲完全消失後，我把頭埋進了浴缸裏，爲自己做出的反應而懊悔。唔……。感覺今天的我一直在被她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