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2
《青梅竹马喵喵叫着,将裙下风光…》 · 半田畔 · 3491 字
一走进A班的教室,我就发现了祭原牧。在熙熙攘攘的学生中找到她,就像是在宫毛町找到一只猫一样简单。
从窗边起第二列,从前往后第三个座位。她有一头天然的微微卷的黑发。在学校指定的西装外套下,她必定会穿着那身灰色的连帽衫。她不高兴地皱着眉头,手肘撑在桌上,拳头紧贴着脸颊。
没有一个人试图向这样的她搭话。这么说起来,一年级的时候,好像有个同班的女生向牧搭话,结果只说了两句,就尴尬地笑了笑,然后离开了。
那个女生接着就加入了别的团体,紧张的神情便也从她僵硬的脸上消失了。在中学,我和牧同班的时候,这样的光景已经不知道看过多少次了。
黑板上贴着座次表,我前去确认。而抱着两个面包的小樱早就确认完坐了下来,只剩下我一个人,所以我抓紧走了过去。表似乎是按照五十音顺序排的,我坐在和牧同一列的最后一排的位置。
前往座位的途中,我从正面看向她的脸。或许是注意到了我的视线,她也抬起了头,我们的视线不可避免地交汇在一起。我的脚没有因此停下简直就是个奇迹。
怎么办。
说点什么吗。
我们已经一年多没说过话了。
牧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只是眉毛稍微抽动了一下。看她这个样子,想必她也是在花名册上看到过我的名字了。
思考过后,我还是没想出该说什么。为了不因为停下脚步而显得尴尬,我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就在我又走近她一步的瞬间,就像是踩到了什么开关一样,铃声响了起来。这也成为了我们移开视线的契机。
而首先移开视线的,是牧。
***
祭原牧从别的城市转学过来,是在小学二年级快结束的时候。那时候的我们几乎没说过话,彼此都属于不同的团体中。直到三年级换班之后,我们又分到了同一个班级。
我们第一次说话是在课外课程上,那节课的内容是画一只生活在城市里的猫。在学校规定的范围内选择自己喜欢的猫并画出来,优秀的作品会被挂在城市的政府机关里展示。
小学的后面有一条小河穿过的街道,我决定画一只躺在那儿的长椅上的虎纹猫。为了不打扰虎纹猫的午睡,我在稍微远一点的长椅上画着。而远处的另一张长椅上,还有一个孩子,用着同样的姿势,画着同一只虎纹猫,那就是牧。
她也发现了我,隔着虎纹猫与我四目相对。明明必须看的是虎纹猫,我们却不知为何一直对视。我不记得是谁提出来的了,但在课程结束后,我们互相展示了自己画的画,这就是我们成为朋友的契机。
上学的时候,午休的时候,放学的时候,休息的时候,无论做什么我都会和牧在一起。和其它几个同班同学一起玩的时候,牧也一定会在这个团体中。
和牧在一起时的自己,与和其它同班的孩子在一起时的自己,明显有着不同。要说有什么不同,有点像和父母在一起时的自己那种感觉。亲友这个词为何是这两个汉字,只要和牧在一起,答案就呼之欲出了。都不需要什么别的心思,早上起来第一个想见到的就是牧。
当时的牧,总是戴着一顶白色的帽子上学。有时候她上课也戴着,班主任经常提醒她,但牧从来没有把帽子取下来过。或许是意识到有什么特殊的情况,很快班主任也不再提醒她了。
我看向一旁,小樱正拿着国语辞典站在那儿。击中我后脑勺的东西的正体让我打了个哆嗦。
突然,我看到旁边有个并列的名字,那些对活动内容的担心一瞬间消失在意识的角落中。
牧一直在那儿等我。
小樱丢下了趴在桌上的我,匆匆离开了教室。我死心地站了起来,依次确认着黑板上的分配表。
小樱背起运动包,准备离开。
「就像诅咒一样。」
「不是,因为我昨天晚上通宵做猫咪用品了。那可是手工制作的逗猫棒哦。不过多亏了这样,做出了很可爱的东西。」
「诶,不会吧。我被选到哪儿去了?保健委员?还是广播委员?难道说,是体育祭执行委员?不要啊,好像很麻烦的样子。」
「那就祝福吧。」
因为即便如此她也相信我会回心转意,会来到约定的地方。
然而,最后这个词让我退缩了。这次旅行结束后,我就再也见不到牧了。我们就再也不能经常去同一个地方,因为同样的东西笑,在同样的时间玩耍了。所有的这些事实一下子向我袭来,让我不知如何是好。
等到搬家迫在眉睫时,牧提议,在最后,找个什么地方,我们一起漫无目的地去远方旅行。如果是在平时,我可能会觉得这就像猫咪的旅行一样有趣。
结果到最后,我也没去那儿。祝福也就此中断。
因为她知道我的感冒是撒谎的。
「还有,一歌睡觉的时候,班主任已经擅自决定了委员会的成员。你可要好好确认一下哦。」
「真不错。我们受到了永远在一起的祝福。」
「田径部真厉害啊。开学这天都不休息。」
「我真是服了你了,明明不能养猫,还经常做这些,一歌的猫咪用具DIY爱好。」
「你知道吗一歌?班会可不是用来美美睡一觉的时间哦?」
我和她,成为了同一个委员会的成员。
上初中之前,我们在牧的家里开了一次住宿会。我们躺在同一张床上,她握着我的手。
「为什么偏偏要用那么重的东西砸我……」
说着说着,词典好像又要砸下来了,这次我拼命挣扎,总算是逃过一劫。
争论结束后,我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到了最后,我终于在「美化委员」一栏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美化委员。是做什么的来着。是校内清洁之类的吗?我完全现象不出来。
「诅咒?听起来好讨厌。」
***
『祭原牧』
一个月后,我得知牧搬家的计划取消了。这次也不是从牧口中,而是从我母亲口中听到的。是牧的母亲告诉我的母亲的。由于是晚上,我给她打电话又打不通,我没有办法,只能第二天在上学的路上埋伏了牧,然后向她打招呼。牧避免了搬家,我们之后可以继续在一起了。我以为这样就能修复我们的关系了。
第二天,牧在教室里也不肯听我说话。我无数次道歉,也说明了理由,牧始终不肯原谅我。于是我也变得固执起来,不再主动向她道歉了。
咚的一声,我的后脑勺吃了一记重击,我随即从爆睡中醒了过来。新班级的新位置的新桌子,或许有着什么助眠效果。回过神来的时候,二年级的第一次班会已经结束了,教室现在热闹非凡。
「我也这么感觉。」
初中三年级的后半段,我们一次都没说过话,我开始和其它同班同学一起度过。而牧变成了独自一人。即便是得知我们升入了同一所高中的时候,也因为这件事没有说过话。上了高中,我们第一次分到不同的班级,终于,我们连见面的日子也没有了。我也不知道牧是怎样过着每一天,而我开始忙着疼爱城市里的猫咪,日子也逐渐变得快乐了起来。
家父对猫过敏,所以我不能养猫。如果说有人无法为这座城市的繁荣感到高兴,那大概就是我父亲了。因此,我DIY的猫咪用具都成了和城里的流浪猫玩耍的道具。
那之后,我偷偷问牧戴帽子的理由,结果她很单纯地回答我说「因为喜欢」。有一次,班主任发现我和牧关系特别好,于是把我叫到办公室,问关于牧帽子的事情。思考怎么撒谎可是折煞我也。
「语言好沉重!」
结果牧无视了我,从我身边走过。这时我才明白,她已经不打算原谅我了。尽管我只是失约了一次。不,或许对牧来说,那次旅行就是那么的重要。然而,我已经没有机会去确认了。
「我实话实说吧。都怪你自己睡着了。」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保健委员也好,广播委员也好,还有体育祭执行委员,都没有我的名字。其中有几个名字我认识,都是一年级的时候经常打瞌睡的学生的名字。完全是将那些不说话的学生当作目标的分配方式。
搬家定在了三年级的七月。每次和牧见面,她都会用着不知道是真心话还是开玩笑的语气,把离家出走啊,一个人住啊,或者是一起住什么的挂在嘴边。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地笑一笑。我无法插手祭原家的事情,也没有资格和力量去改变。
「因为语言是很沉重的。」
「那我就去参加社团活动了。」
而这个祝福中断则是在初中二年级的尾声。由于父母的原因,牧决定要搬家了。我是从别的同学那儿听说的(当时还只是传言)。
「我和一歌虽然中学已经是同一所学校,但我总感觉,我们高中,然后大学也都会在一起。就像这样不会分开。」
所以,我想,那一定是一个诅咒。
「我在最近看的小说里记住的词。祝福。我觉得这是诅咒的反义词。」
「你知道吗小樱?词典是用来查单词,不是用来砸到别人头上的哦?」
我们互相推卸着对方才是诅咒的元凶,嬉戏打闹了一会儿。笑了一阵子后,牧说道。
「zhu fu?」
我追问牧,发现这是真的,她要搬家这件事本身就让我受打击,但更为重要的是,我没能最先从牧本人那儿听到这个消息,这让我很不甘心,也很伤心。于是我单方面地指责了她,但牧也坚持着自己的说法,就这样我们互不相让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这是我们相遇以来第一次如此激烈的吵架。但过了几天,牧向我道了歉,我也同样向她道了歉。
决定好去旅行的当天,我谎称我感冒了,没有去约定地点的公园。那是市政府运营的一个很大的运动公园,我们约好碰头的地方就在公园的一个小山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