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樂章 謊言
《御神樂學園組曲》 · Last Note · 4942 字
我是在放假之前會雀躍不已的類型。
不過,這次的寒假有點不一樣。
隨着新年的到來,心情如同外面的皚皚白雪一樣略感悲涼。所剩無幾的寒假比起興奮,更有種寂寞的感覺。
「首先,跟白雪一樣略感悲涼這個比喻藤白不是很懂;其次,嘴上說着毫不興奮,自己卻鑽進被爐喫着柑橘,還坐等烤年糕,看上去很享受啊?」
乙音醬的吐槽有點長。這麼說的她也一起窩在被爐裏,在烤年糕的期間閒得慌。
自從放課後樂園部的教室裏有了被爐,感覺就一直保持這個姿勢沒有變過,漸漸地和被爐同化了。
星鎖前輩也無奈地說等寒假結束就把被爐撤掉,結果她現在也懶洋洋地縮進被爐裏,悠閒地織東西。
「乙音醬,所謂跟白雪一樣悲涼……是指白雪脆弱到一接觸人體溫度就會融化的事哦。我寂寞到忍不住用上那麼有詩意的表現居然也沒能傳達給你,我也和白雪一樣感到悲涼。」
「雖然不是很清楚你是不是很喜歡這句話,還請不要得意洋洋地不斷重複。還有那副流着口水等年糕的樣子一點也不詩意哦?」
「你這是餓肚子區別待遇!餓肚子區別待遇!」
「都說了別因爲喜歡就重複兩遍,而且這次毫無間隔連說兩次了哦!?一點也沒創意!藤白就像白雪一樣悲涼!」
「哦哦……?」
「……藤白爲剛纔的使用錯誤進行謝罪,藤白就羞恥地承認不小心暴露了想說一次的衝動吧。但是,但是!藤白可不認同作爲懲罰,就奪走藤白那份年糕的暴行哦!?」
我可是相當平靜地拿過來的。教室裏並沒有如同白雪的脆弱,有的只是年糕的香味。
「快樂的時光總是很短暫,這句話是真的呢。」
星鎖前輩不像我和乙音醬那樣全身縮進被爐只露出個腦袋,而是隻把腿放進去。
我邊隨意附和邊試圖拿走前輩的年糕,結果被她狠狠地彈腦門阻止了。
她臉上憂鬱的表情不見崩壞,從她那乾淨利落的攻擊來看,前輩對年糕也有着異常執着。還以爲她不感興趣,原來還是挺想喫的嘛……
「俺買來了追加的年糕溜~真是的,只有俺是打雜的,怎麼想都不太對溜!」
畢米晃悠悠地飄回來了。
大家都被我的想法所影響,一同陷入深思。
我就當做沒看到吧。
順帶一提,他最後還裝作一副替我擋住空氣敵人的攻擊的樣子。
「嚇死藤白了,還以爲是不小心漏尿了……」
看她們都結伴離去,我身爲女孩子的本能也深受刺激。
只是不知道該挑什麼好。
只有這次我不敢篤定。
「老師的年糕一開始就存在嗎?乙音同學,你怎麼看?」
能被否定到這種地步,反過來說還挺厲害的。不是無論怎樣離奇的意見,都多多少少會有人認可嗎?不會有一點點感同身受嗎?
不對,我不會那麼不小心的!
我沒有事先用終端聯絡他,我剛一到達,連門也不敲,直接扭開門把。
「那藤白要去上廁所了。」
「我的睡衣放哪兒了~?」
「俺的年糕確實在這裏溜!年糕,年糕————!」
「你當這是你家嗎!?你知道這裏沒浴室的吧!還有,別說得跟我等下會準備你那份一樣。」
要是一一回憶,估計都能出好幾本小說了。
都沒人想吐槽她了,只要明天去買年糕,就能抑制她的年糕欲了吧。
「謝謝~還有,能替我去上廁所嗎?」
「呀啊啊啊啊啊啊!?」
「星鎖前輩,能請別若無其事地進行重複嗎!?」
聽了我的見解,乙音醬星鎖前輩和畢米整齊搖頭。
這時機過於湊巧,嚇我一大跳。
之後我們又各自出了些主意,都沒能全員通過。
「我也去吧。」
「難、難不成繪留奈……?你終於沒忍住……?」
九頭龍前輩爲自己的一時衝動感到羞恥,情緒極速下降。
星鎖前輩再次確認。我是這麼打算的。
「啊~總之先換上舒適的睡衣吧~」
「乙音醬想多喫一個年糕的慾望是不是太明顯了溜……?」
「繪留奈醬……連我的份……活下去……咳。」
自入學以來已經過了八個月,特別是建立了放課後樂園部之後,放學後的時光就過得特別充實,創造了許多回憶。
不過,冬天一步步逼近……我忍不住感到急躁。要是就這樣迎來畢業,我會不會徒留遺憾呢。
「這也太狡猾了!!我已經被挑起了衝動不會停下的!這份心情,我已經無法抑制了!」
「你當這是你家嗎!?你也太放鬆了吧!?喂!?」
那樣的話我會偷偷解決的!
「唔……去悄悄問某個畢業生怎麼樣溜?既然是以驚喜爲前提,就不能暴露目的。」
果然畢米還是這副模樣最親切了。
在過去的畢業典禮,無論是自己的,還是玩得好的前輩的,我都沒有哭過。
我迅速前往某個人的所在地。
「快樂的時光總是很短暫,這句話是真的呢。」
這只是請求,絕對沒有強迫的意思。
他們居然能這麼幹脆地逃離被爐的魔爪,也太強了。
「有點累了,可以正常對話嗎?就當做這裏是我家,冷靜一下。」
「……那我也一起……」
確實,也有隻有三年生纔想得到的主意吧。
……我還是第一次用年糕欲這個單詞,感覺今後的人生不會再用第二次了。
看他趴倒在地沉浸於自己的演技,我就丟下他不管了。
乙音醬沒太能跟上我情緒轉換的節奏。
他一臉嫌棄,但還是乖乖地給我找食物。這讓我有點高興,搞得我差點忘了過來的目的。
跟白雪一樣悲涼的心情打從一開始就是幻覺。
「是我的家!……不對,這裏是社團教室,嚴格來說不算我的家……」
「其實俺也剛好想去溜。」
「你當這是你家嗎!?不管你怎麼找也……真的有啊!?別擅自把自己的衣服藏在這間教室!」
正當會議止步不前之際,畢米給出了提案。
現實卻是,畢業季即將逼近,內心會覺得寂寞。儘管如此,我也想笑着祝福他們,祝福他們前程似錦。
「送親手做的年糕吧,藤白會很喜歡的。」
「送禮物給他們一個驚喜怎麼樣?藤白要是收到年糕會很高興。」
「呃,好像貼着什麼奇怪的符咒……?看了感覺會不妙,充滿了不科學的味道,而且還幾乎脫落了,勉強黏在上面……」
「……你當這是你家嗎!?這裏是繪留奈的家嗎!?你那『今天也平安歸來』的氣氛怎麼回事。沒你的份,只有我的。」
我一點實感也沒有,還一直抱着大家會一起度過校園生活的幻想。在御神樂學園這個遠離現實的地方,就會忍不住產生類似的錯覺。
「和以前一樣啊,那就好。」
「真奇怪,這個時間他應該在的啊……啊,鑰匙會不會藏在附近?」
與此同時,響起了解鎖的聲音,九頭龍前輩打開了教室的大門。
「俺知道溜……替你去上廁所是什麼意思溜!?俺知道你不想從被爐鑽出來,但這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溜!」
會不會有把鑰匙藏在門口附近這種傳統把戲呢。
一同陷入深思……吧?
但不管怎麼嬉鬧,那份寂寞確實存留在內心深處。
和那個讓我能力覺醒的小房間裏貼滿的符咒不一樣,這張符咒看上去極其危險。
乙音醬也太欺負人了!在小學初中深受女孩子要結伴上廁所的文化薰陶,我一聽到大家要上廁所,就忍不住也想去。
我用手堵住畢米那張哀嚎的嘴,拜託道。
「最近是在兩分鐘前,說是要當保鏢護送我,警惕不知道哪來的敵人。」
「……繪留奈,你最近有和時雨說話嗎?」
「等寒假結束,再過一段時間……三年級就要畢業了吧。九頭龍前輩,喵味醂前輩,還有……時雨。」
「能讓大家都高興的禮物有點難找,而且預算怎麼說?」
「啊,畢米,能拿塊抹布過來嗎?要吸水性強的那種。」
「就算你的臺詞很像少女漫畫,那也只是在說上廁所的事吧?」
這麼想的我試圖瞄一眼掛畫背後。
「怎麼了,繪留奈,露出那麼悲傷的表情。你可以去上廁所哦?」
九頭龍前輩最初和現在給人的印象差別好大。
「請請請。」
他們仨異口同聲,又回到了被爐。
大概沒有一同陷入深思。
什麼事都行,不僅是爲玩得好的三年生,還有什麼能爲全體三年生做的事呢。
「沒有啦,要是目送別人去上廁所,不會有種自己也一身清爽的感覺嗎?」
「纔不是!?我沒有尿出來!你看!我喫年糕的時候不小心弄灑醬油了!」
「纔不是太想上廁所才那麼悲傷的!?」
一同陷入深思。
「要是放課後樂園部獨有的,對吧?」
「那我先去洗澡。」
「藤白記得沒老師的份,也就是說不存在犯人。以爲被偷走的東西,是一開始就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再看現實,我沐浴在大家看蠢貨似的眼神中。
「我們……放課後樂園部有什麼能爲三年生做的嗎?」
就算是寒假,他也一定在那裏畫畫。
「咦?門鎖住了?喂~我回來啦~!喂~九頭龍前輩——!」
「真是的~!要是在的話就早點開門啊!啊,你在喫飯嗎!我的那份呢?」
對面毫無反應,我只好不停呼喊轉動門把。
以此被判斷和以前一樣的時雨的形象到底……?我忍不住猜測。
確實是很突然啦,我有自我反省。
「啊,俺的年糕不見了溜!犯人是誰溜!?」
年糕暫且不提,禮物這提議倒是不錯。
快要忍不住了,但不想離開被爐!
我來到最近鮮少來拜訪的九頭龍前輩的地盤……地盤這個詞充滿了不良氣息,聽上去很危險,印象很糟。但對我來說,那個教室用地盤來稱呼最貼切了。
「可以和我一起深思嗎!?」
他們感受到我的威脅,終於開始思考了。
陷入窘境了,我邊咬年糕邊思考。
背部感受到一股悲涼的視線,但我不會縱容他的。
不過,爲什麼九頭龍前輩會在意時雨的事呢。
我滿頭霧水,注意力全被他遞過來的湯吸引了。
暖洋洋的湯溫飽了肚子。
「等我一下,我去加點調料。我記得放在冰箱了,啊、有了!貼着『繪留奈醬的』的這個!」
「所以你當這是你家嗎!?爲什麼跟防止別人喫掉自己的布丁一樣貼紙條,還擅自放進冰箱了!?」
他十分無奈,也不是真心要斥責我。他每天都要從冰箱拿牛奶,不可能沒注意到這個。
他是默許了吧。
……九頭龍前輩畢業之後,會有美術部的其他成員使用這間教室嗎。
以後就算來這裏,也見不到他了。
「要是九頭龍前輩不在了,就喝不了牛奶了……」
「不,你倒是自己買啊?」
這麼一想,就突然很寂寞。原本存在的東西,會消失不見,會一一失去重要之物,剩餘的幾個月彷彿眨眼即逝。
爲什麼會如此寂寞呢?
「啊,對了!」
我明白了那個原因。
這麼重要的事,我居然事到如今纔想起來。
爲了即將畢業的三年生,也爲了我們,還有能做的事情。
「九頭龍前輩,感謝招待!」
我打了聲招呼,就急匆匆離開教室。畢竟,我的想法能否真的實現,以及需要經歷多少困難。
秒針的跳動與心跳的聲音在我大腦裏響徹,夜晚還很漫長。
……萬一,我的告白得到了回應。
明明必須得避免自己陷入這剎那間的慾望。
一定會令她困擾吧,一定會給她添麻煩吧。
但是,這或許是個好機會。
若這份苦悶就是愛情,今後它會一直伴隨我活下去嗎。
*
我做過無數次美夢,最終也不過迴歸虛無。
這個答案,我真的能接受嗎。每當我自問自答,胸口就一陣苦悶。
比起失去全部,這樣就好。
他說着,掀開蓋住畫的布。
正因爲無法實現,才叫做夢。
在告白的同時使用能力,到時候就能讓告白的記憶全部消失。
結果,我只能一如既往催眠自己。
觸碰到那禁忌的命運,我就再也無法見到她了。
就算疼痛,也想在一起。
『在這短短几個月,讓她注意到我。』不過是藉口。
九頭龍前輩呆呆地望着我剩下的餐盤,自言自語。
「就把這裏當做是你家,下次再來吧……我要是這麼說比較好嗎?也不知道在畢業之前,還能陪她多久。我能完成嗎?」
按照御神樂學園的校規,等畢業離開學校之後……就會失去有關學校特殊的部分,也就是能力的記憶。
當然,在我畢業之後,再過兩年,繪留奈醬也會畢業。我們會在學校外面以表兄妹的身份再次重逢。
爲此,我還有許多不得不做、必須商量的事情。
上面畫的是,笑得一臉開心的放課後樂園部的成員們。
在清醒的時候,我一直在思考。
在學校遇見的人,發生過的事,不會全部忘記。
會不會太自說自話了,這只是自我滿足罷了。
我肆意爆發的妄想,只要一想到這點,就戛然而止。
「只要能呆在她身邊,就算這樣,也無所謂了。」
「……所以到底是來幹嘛的?繪留奈她。」
只不過和能力有關的往事,都會盡數消失。
不是再也不見,不是永生訣別。
「到時候,我又要恢復現在的立場嗎。就算她會與某個人戀愛、結婚,我也只能獻上祝福。即便如此還一直……」
滿心滿念都是這件事。
它是纏繞我、封印我的鎖鏈,把我禁錮原地。
我在對自己撒謊。
我沒經歷過這種事,所以一切都只是猜測。
「在即將畢業的這個階段,向繪留奈醬告白。不嬉皮笑臉,直接表明心意。然後,就在這最後一段時間也好,在這短短几個月,讓她注意到我……」
「好疼啊,真疼啊。」
對我……二宮時雨而言,失眠的夜晚是常態。
我想向她表白,想要她接受。我內心深處是如此渴望。
……時間的流逝開始變得緩慢。
我看了好幾次時間,都只過了短短几分鐘。
不會沉溺於睡夢中,而是直面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