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樂章 命運理論與耳鳴
《御神樂學園組曲》 · Last Note · 1.2萬 字
自演劇部的公演已經過去了一個月。
盛夏也快結束了,女生不再穿得薄薄的,繪留奈醬大飽眼福的季節即將結束……我原本是這麼想的。
事實是,最近是一年內最熱的時候,汗流浹背。
不是因爲氣候異常炎熱,也不是因爲爲了好看穿太多的緣故。
眼前這人是造成這一切的元兇。
「冰、冰見醬……?再說一次……?用溼漉漉的眼睛上挑着看我再說一次……!」
「誒~冰見不知道怎麼讓眼睛溼漉漉的啦。繪留奈醬,你有帶眼藥水嗎~?」
我把恰好帶來的眼藥水遞給困惑的冰見醬,然後拿好終端,準備錄像。
在放學後,被夕陽染紅的教室裏二人獨處。
泛紅的臉頰是夕陽的緣故嗎,亦或是別的原因。
身後是有人在遠處喧鬧的背景音。
這場景如同少女漫畫的其中一幕。
冰見醬雙手別在身後,吞吞吐吐……像是下定了決心,抬頭看我。
「冰見醬……你爲什麼在哭呢?」
我溫柔地拭去她的眼淚。
她不適合這種悲傷的表情,她總是天真爛漫,一臉柔軟的笑容……
「嗯?冰見沒哭哦~?這是繪留奈醬借的眼藥水……」
「別再說了!!我懂的,我都明白!你有什麼話,想對我說的吧……?」
我強行讓不理解我慾望的冰見醬繼續演下去。
我已經決定要反覆欣賞錄下來的視頻了,要在食慾不振、忽覺頭疼的時候看。
「應、應該是吧。」
我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畢米不知何時來到了我身後。
我用終端給她發送『我要變得幸福!』這句話。
大概也有些建築被用作對抗賽的舞臺吧。不過這個建築,自我入學起就沒見過被選爲對抗賽的舞臺。
「隨便你,俺要回去了。」
「我還以爲您是要來拍照的,原來是準備……舉行婚禮嗎?」
從他冷漠的語氣中能聽出他的關懷,我內心暖洋洋的。
「這、這麼急……!?冰見醬,我還真是遲鈍!抱歉之前都沒注意到你的心意。交給我吧,我會好好準備,迎接那個瞬間的!」
「嗯,對哦,其實冰見有重要的事要找繪留奈醬。」
『我自從和繪留奈相遇……自從加入放課後樂園部,就一直覺得很幸福。』
「沒錯!沒想到會突然被求婚,真的超突然,嚇我一跳!啊,要從頭說起的話得花兩小時,能聽我說嗎!?能聽我說嗎!?」
「哎呀,十分合身哦!要是泡泡糖沾到衣服上就不好了,這位客人可以先麻煩您吐掉嗎?」
「穿着婚紗的照片要是從空中灑下來,世上所有的戰爭都會終結吧……」
「唉,也只是因爲很少人來所以才那麼整潔……顧客主要是教職員工,還有攝影部的人以及coser會借用場地,基本都是他們光顧。」
雖然有點眼藥水的味道,不過沒關係,視頻裏不會聞到的。
「工作一小時如同一百小時哦。」
就連禁止未成年進入的建築,讓人懷疑這沒必要的建築也固執地開張了。
心中的情緒洶湧澎湃,滿滿都是快樂的預感,我想埋下之類的伏線。
看來是碰巧撞見我被拉進來,所以才擔心地來看一眼吧。
「別讓我說出口嘛,我會來這的理由就只有一個吧?就交給我吧!」
現在在這裏的只有我和畢米。
我熱淚盈眶收起終端,懷着巨大的野望向前奔跑。
「啊——!沒想到會被冰見醬求婚!沒想到會那麼早就舉行婚禮,得舉辦盛大點纔行~!」
也不是沒想過一步步來,不過對面已經踏出一步了,不對她作出回應,這纔不是我的風格吧?
怎麼辦,心臟跳得好快……感覺要爆炸了!
「那種事到時候再說,現在要優先考慮讓冰見醬幸福的事……」
所以,我脫口而出的話都是對冰見醬說的。
在放學後的教室二人獨處,女生紅着臉頰說有重要的事要說。
畢米,我會變得幸福的……!
「嗚哇,有點感動,感覺要哭了……」
現在正試穿這件的我怎樣都好,我不適合這種純白的婚紗,我一點也沒有穿上的感覺。
「爲什麼俺要穿西裝啊?」
我想他能從男生視角提供什麼建議所以才留他下來的,他能說出什麼建議嗎……
「是呀,有很多新娘子都會喜極而泣呢。」
一宮繪留奈&八坂冰見……不,入籍後會改姓氏,所以會變成一宮冰見醬嗎!?
好了,我該從哪兒開始準備呢。我還是第一次,不知道要怎麼做纔好。
「真的嗎~?哇……安心了~這種事也只能和繪留奈醬說了,看來冰見的決定是正確的呢!」
在看到內部典雅別緻的裝橫後,我對教堂的美麗歎爲觀止。
但要按捺這份喜悅悄悄地做準備也太難了。
「冰見醬,既然決定了,那就早點比較好吧?」
還留有淚痕。
畢米似乎也是第一次來到這裏,一臉稀奇地四處張望不住感嘆。
怎麼感覺和剛纔的溫度不一樣,她把之前準備好的宣傳冊拿開,突然擺上別的東西。
我沒進去過,搞不好只是有這麼個建築,裏面卻沒有工作人員在。
「嗯嗯,想快點開始呢~」
「還要準備嗎~?啊,也是,這麼突然,果然還是要做個心理準備呢?」
地面光滑到發亮,足以說明工作人員有多麼盡心盡責。
「那不就是刑罰嗎!?」
「冰見醬……其實我還有點猶豫,但既然冰見醬那麼渴望,我也沒理由拒絕!」
然後我就在被窗簾隔開的隔壁試衣間,任工作人員給我套上婚紗。
小姐姐強行戳破畢米的泡泡,給他系領帶。
「誒誒……?」
聽見我的慘叫,臉上的營業笑容也絲毫不動搖的工作人員小姐姐就跟捕獲到獵物的餓狼一樣盯上我,把我半強迫式地帶進會場。
……不過渴望客人也是發自真心的吧,從她們派發傳單的身影,能窺見到她們不放跑任何一個獵物的兇殘姿態,有點恐怖。
要說的內容不就只有那個嘛!這種事讓女孩子先說也太沒風度了。儘管我也是女孩子,那種細節就先別在意了。
沒想到突然就有了此生的夢想,應該說是目標。
冰見也一臉開心地揮手目送我離開。謝謝你給我勇氣,冰見醬!
走廊傳來告知時間的鐘聲。
就算想問有經驗的人,在學校裏又似乎沒認識的人有過這種經驗,真要找的話也是找教職員吧。
話雖如此,我也明白小姐姐是爲了緩和我的緊張才半開玩笑的。
我匆匆忙忙趕來,站在入口處。眼前的建築是……婚宴場地。
這還真是嚴格。
所以……
「還想找個人一起商量來着……但果然驚喜很重要啊。有很多想請的人,通知方式也下一番功夫比較好。」
就這樣,我悄悄準備着兩個人的結婚大作戰。
真爲將來感到不安……
因爲身高的緣故,冰見醬自然就眼神上挑望着我。
她似乎誤會了任人打扮的畢米是我的戀人……是這次的新郎了,這個到時候再糾正也行吧。
他說完,就真的走了。
看來挺閒啊。
對我以外的人說纔不好吧!看到冰見醬安心的表情,我也不得不努力纔行。
……我打算在婚禮上穿西裝,冰見醬穿婚紗來着,試穿要怎麼辦?
……雖然明顯是感冒,但不去選擇喫藥,而是堅信冰見醬的可愛的視頻是萬能藥。
看完星鎖前輩的消息,我胸口一陣鈍痛。
就算我還被輕微造了個髮型,通過我的濾鏡,倒映在鏡子裏的也是冰見醬穿着婚紗的樣子。
怎麼回事,原本還很興奮和冰見醬的進展,卻一下子讓我加深罪惡感的這沉重一擊……?
目的地已經決定好了。
我興奮地跑出教室。
「還能試穿嗎!?要穿要穿,我做好了不稱霸全部就不回去的心理準備了!」
到底是犯下什麼罪行纔會被安排這個職位。
「不,到了關門時間就請回去。」
在廣闊無垠的御神樂學園裏,有着各種各樣的建築。
工作人員頷首附和,不過她和我所想的不大一樣。
「還是委婉地告訴星鎖前輩吧。」
畢米坐在我旁邊,邊打呵欠邊隨手翻宣傳冊。
我從沒實際地想過婚禮的事,意外的還是個完美主義者呢。
「結果倒是挺多的啊!?只是站在入口偷看就被髮了宣傳單……話說爲什麼不放手強行把我拉進去了——!?」
小姐姐保持微笑:「下次一定。」明顯被敷衍了。這個下次,真的會有嗎……?
她現在可能還看不懂,等到日後她就能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了吧!我是這麼打算的。
畢米一副被捲入麻煩事態的態度。我把畢米拉回來後,小姐姐突然兩眼發光。
工作人員被嚇到了,一臉『你也太誇張了』的表情。
在我聽來,那聲音就如同祝福我們的教會的鐘聲。
我,想成爲偉大的人……!然後改變這個國家的法律,認可重婚……!燃起來了……!
「嗚哇,超可愛……是世界上最可愛的新娘子了……」
「等下,既然難得就呆在這!和我一起選吧。」
在這裏工作的人,一定都發自內心想要幫助大家獲得幸福吧。
「嗚哇,真漂亮……!」
我一開始還十分迷茫害怕。
所以,就讓畢米代替我試穿西裝,我則代替冰見醬……試穿我打算讓她穿的婚紗。
「你在做什麼?這是獨自一人會來的地方嗎?」
「啊,馬上就回信了!我看看,內容是……?」
但畢竟是工作時間,不能閒聊,也自然不能玩終端,只能一個勁地打掃乾淨的地方……這麼一想宛如地獄。
我是一想到冰見醬穿上這身婚紗的樣子,就被可愛到想哭。
「有這麼活潑的新娘子,想必新郎也很幸福吧!還有很多細節需要商討,總之先來試穿婚紗吧?」
「啊,那也很重要!日期之後再商量吧,這下會變得很忙了~!」
「會被全世界申請清理垃圾的費用吧……不我什麼都沒說,您所言極是!」
工作人員不小心說出真心話,又很專業地及時改口了。不管這改口巧不巧妙,態度還是不錯的。
我再重申一次,我不是看着鏡子裏的自己說的哦?我是對着想象中的冰見醬說的哦?
要是自誇自贊,那就相當羞恥了。
……好像在工作人員眼裏看來,我就是這麼可恥的傢伙,我就把這個當成是我想多了吧。
我在鏡子面前不斷擺弄偶像在攝像機前會做出的動作,這當然也是想象成冰見醬的樣子。
雖然我看上去興致勃勃,但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在此期間,畢米也整理好了,拉開隔在中間的簾子。
「哇……是這個樣子的啊。」
有着娃娃臉的畢米不適合穿西裝……我還以爲會是這樣,沒想到卻挺像那麼一回事。
「畢米,這第一件就挺好看的呀?感覺變成熟了,看起來像初中生了。」
「你一直都把俺當幾歲孩童溜!?」
啊,差點忘了,畢米合不合適這不是重點,要穿西裝的人是我。
唔,和冰見醬的不一樣,我完全想象不出自己穿西裝的樣子。
啊,應該反過來的?應該是我穿西裝,讓畢米穿婚紗?
我不顧畢米本人會不會反對,陷入自私的煩惱。
「哼,繪留奈也……不壞嘛?要是不說話,乖乖閉嘴就更好了。」
「你什麼意思~!?」
沒想到畢米會說出意料之外的話。
想要誇我,又要掩飾害羞,多扯一句廢話。還真像他的風格。
我還在想她那麼匆忙是要帶我去哪裏,最後我們來到的地方是放課後樂園部的社團教室。
我的演技真實到嚇壞冰見醬了。
「No~!回答是No哦繪留奈醬!用地鐵舉例的話,這裏就是換乘的地方,要去別的車站~!」
「繪留奈醬一點就通~!冰見也是這麼想的,這個給你。」
感覺話題的展開有點奇怪哦……?重要的事,是指這個?
「噫……希望不會釀成什麼事件……」
她顫抖着目送我們離去,對畢米還穿着西裝的事沒發表任何意見,大概是無可奈何吧。
……也有可能是我太鬧的緣故。
這麼可愛的前輩的請求,沒有人能夠拒絕。
我回想起和冰見醬的對話。
「我們分別畫出來,再給校長老師吧!」
我抓狂地撓頭,眼睛注視着遠方,沉迷扮演腦海中忙碌的大人的形象。
……原來是妖怪形態啊,那副樣子。
畢米也坐到我旁邊後,小姐姐拿出了一張賬單。
「被別人掌控改變形態的權限的畢米……」
「還要準備嗎~?啊,也是,這麼突然,果然還是要做個心理準備呢?」
焦急的人,只有工作人員小姐姐。
是關於和我的婚禮嗎。
那顫抖的速度比一般還要快,這難道也是匆忙的表現……?
「啊——!繪留奈醬躲在這裏~!」
「俺的工作,是這樣的嗎……?」
「那樣的話,內心絕對會變得很扭曲……」
靠本能止住了冷汗……我都沒工夫去驚訝,一個勁地想解決辦法……
「這個重要的事呀,冰見去詢問後,對方就說等會兒就騰出時間了~」
就連我也知道這是一旦簽下就無法挽回的東西。
從之前的場景來看,小姐姐是以畢米是新郎,我是新娘子爲前提,推薦我們衣服的。
這就開宰了嗎……?是要在我們回去考慮之前就讓我們做決定嗎……?
她看到我穿着婚紗也沒任何感想,還不給我換衣服的時間。
「然後啊,冰見聽說校長老師擁有改變老師形態的權限,所以校長就給冰見騰出時間了~」
我默默承受打擊,裝出一副打從一開始就知道冰見醬要說什麼的樣子附和。
完全無視了畢米的意願。

我聽見拼圖完成的聲音。
這和我想象的拼圖,完全不一樣。
她因爲發消息沒等到回覆,所以就乾脆順着定位來了。是有什麼急事嗎?
既然是御神樂學園的場地,那就是用積分付的,感覺會被敲一大筆。
啊,難道是想和我的親戚時雨打招呼!?是要符合禮節和對方家人見一面的意思!?
「……既然如此,不習慣現在的樣子,也不喜歡原來醜陋的形態……那就給他一個人見人愛的外形吧!」
時雨會說什麼呢,要是大受打擊口吐白沫昏過去該怎麼辦。
畢米毫不知情,讓我自己惹出來的麻煩自己解決。
我身上還穿着婚紗,就被小姐姐催着坐下。
用不着豪華遊輪,用不着那麼高級,用划槳的也可以,就不能救我一下嗎?
她滿頭霧水,有點可憐。她自然是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手足無措地安慰畢米。
小姐姐尷尬地面對我,但我沒空解釋,又急忙回到冰見醬那裏。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就不能派出救援船嗎……?
「那個,我今天沒帶印章……」
與其說她的行動高效,不如說只是單純速度快,做了許多毫無意義的行爲。
明明只要普通地擰開門把就好,她卻迅速地咔啦咔啦擰了好幾次門把。
「這只是擬定的賬單!」
這安慰有點笨拙。
這也太可愛了吧……?真的是比我大的前輩嗎……?不是弄錯了出生日期上學的嗎……?
那麼到底是誰……?
「他的人類形態完全令人想象不到他是老師呢~還是妖怪形態更適合,對吧?」
一臉天真笑着說出口的冰見醬,有點可怕啊……
明明連日期人數餐飲這些都還沒決定,會不會太快了點。
在小姐姐的字典裏應該充滿了結婚的祝詞,在此刻能用上的詞語卻是一片空白。
話說回來,婚宴要花多少錢啊。
冰見醬氣喘吁吁地來找我。
冷汗多到要浸溼婚紗,一想到一旦弄髒婚紗就真的絕了後路,我靠本能強行止住。
「呃啊啊啊啊啊啊!!到死線了!到截止日期了!會被催、被罵、被殺掉的!得趕緊纔行……但是能做到嗎……?明明之前都做不到,現在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能突然做到嗎……?不行的,要完了……」
冰見醬總算發現穿着婚紗跑步很礙事,同意我去還了婚紗再回來。
冰見醬跟小動物一樣瑟瑟發抖。
還給了我支蠟筆,是用來上色的嗎。
冰見醬說着,拉起我的手跑出婚宴場地。
「來,走吧!現在還能騰出時間!快點快點!」
得一起享受纔行!我突然有種使命感。
我看了眼時間,不知不覺都這麼晚了。
嗯?嗯嗯……?老師是指畢米嗎?
「詢問……?騰出時間……?」
感覺確實很匆忙,但估計也沒那麼趕吧。
小姐姐輕快地強調,但從上面印章的數量來看,一點也不輕快啊。
我之前那麼積極都是爲了什麼。
我試了一件又一件,試穿婚紗比想象中還要花時間。
「誒,咦……?被帶走的是女生,帶走她的也是女生,咦……?」
畢米自從變成人類的形態後就無精打采的樣子,有着這樣的隱情,那也難怪了。
難不成,在御神樂學園裏最強的人是冰見醬……?
教師這份職業的理想與現實落差太大,受到打擊的畢米步履沉重地跟上我和冰見醬。
小姐姐不給我留條活路。
冰見醬遞給我一張巨大的畫紙。
我不能讓冰見醬一個人玩『忙碌的大人過家家』。
我甚至還產生了冰見醬穿着西裝帶我離開的幻覺哦!?
在工作人員小姐姐眼裏,他看上去就像是去復仇的男人吧。
就算某天突然變成爆炸頭也不是不可能。
不壞哦,這感覺不壞哦!?
想要快點讓畢米變回去?
我有種婚禮舉行到一半,真正的愛人跑出來大喊『給我等下——!』然後把我帶離結婚現場的女主角的感覺。
「咦?到了嗎?這裏有什麼嗎?」
「嗯嗯,想快點開始呢~」
被留下來的畢米啞口無言地目送我們……纔怪,他一臉解脫的表情,立刻脫掉了西裝。
「知道繪留奈醬和冰見有着同樣的想法真開心呀~冰見一直習慣不了老師以人類形態行走的樣子!」
無論是畢米還是我,都需要做好他變回可笑的形態的心理準備?
「躲……?啊,我沒看終端。有好多消息啊!抱歉我沒注意到!」
「別、別在意!幸好是在付款之前發生的!要樂觀一點哦!」
她高興地說道,就像在玩『忙碌的大人過家家』的小朋友。
話說,時雨騰出時間好像不是那麼難得的事吧。
「繪、繪留奈醬?感覺好可怕……」
不過,她看上去確實很焦急。
完全搞不明白爲什麼要用地鐵來舉例,但這樣的解釋還挺好懂的,我就不多說什麼了。
對着她那天真爛漫的表情,我除了頷首附和外別無選擇。
「抱、抱歉!我剛纔似乎被什麼附身了!」
也就是說,在小姐姐的眼裏看來,現在的狀況是新娘子被人帶走了。
「啊~!好急!好忙~!」
就算某天突然變成女孩子也沒有那麼不可思議。
啊。
「用指印也可以哦?」
『嗯哼!』在這世上沒有任何人能夠拒絕挺起胸脯鬥志高昂的冰見醬。
畫紙太大,放不了桌上,只好鋪在地上。冰見醬俯視紙張,一股拿着巨大毛筆,要開始揮舞的氣勢……
「冰見醬,你拿着蠟筆的手勢怎麼跟學齡兒童一樣?比起拿着筆,更像是握着筆的姿勢真的能畫嗎!?」
我記得冰見醬拿筆和拿筷子的姿勢都很好看,爲什麼偏偏拿蠟筆會是這樣的,雖然很可愛啦。
「交給冰見吧~!別看冰見這樣,小時候可是經常得努力獎呢~」
那不是全員都能拿到的獎項吧……?不是隻要畫畫,就能無條件得到小紅花一朵之類的吧……?
啊,光顧着冰見醬可不行,我也得好好想象畢米的樣子!
畢竟這可是賭上了畢米的將來!
我瞥了眼邊哼着歌兒——不知道爲什麼是童謠『大象先生』——邊畫畫的冰見醬,這邊的進度毫無進展。
「繪留奈醬,快點快點~!再晚點校長老師就要回去了~」
「知道啦,沒事的,我可是完全不動暑假作業,留到最後一天臨時抱佛腳也趕不上的類型所以放心吧!」
「那個,怎麼看都無法放心呀……?」
比起這個,冰見醬畫出來的畫,大概是受到童謠的影響,鼻子明顯變長了。
那個能改回來嗎!?畢米的語癖會從『溜!』變成『哞~!』嗎!?(注:『哞』大象的叫聲)
不行,妄想停不下來,我腦海中的畢米在不斷變化中。
倉鼠形態的畢米沉迷於跑輪,我要是不用葵花籽釣他就不會跟過來,所以拒絕。
貓咪機器人形態的畢米一身藍色感覺很眼熟,感覺會從口袋拿出什麼神祕道具,從授權方面來說很危險,所以OUT。
蒼蠅形態的畢米……啊,畢米他原來長什麼樣來着……?
比起在想象的變化中不存在人類形態的事,感覺這個事態更嚴重。
「好咯,冰見畫完了~!繪留奈醬呢……啊,也畫完了呀?」
「這下懂了吧?再怎麼說,畢米老師也太可憐了!」
我只好強迫校長注視,把畫貼在她面前。
就在我逃避現實進行腦補的時候。
我的手撫在砰砰亂跳的心臟前,不斷深呼吸。
校長氣勢洶洶,假牙都快噴出來了。我是不知道她有沒有戴假牙啦。
冰見醬饒有興致,還模仿敲鍵盤的聲音。
校長訝異地再次打量畫紙。
還是老樣子,去校長室的路途十分艱難。
明明我還沒決定好要畫什麼,卻不知不覺間畫完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咔噠咔噠咔噠!咔噠咔噠咔噠咔噠!」
沒救了,沒想到越看這隻怪物,越能感受到藝術的韻味……嗯嗯?
我鼓起臉頰一臉不滿。
「這謊言還真大膽呢,繪留奈醬。」
甚至可以說是傑作,要是參賽,說不定可以畫家出道。
「校長老師校長老師!冰見我們畫了畢米老師的新形態~!」
「還以爲會死……就沒有其他入口嗎?要是有一般的客人,比如上了年紀的來訪者,也要從上面進來嗎?」
看我猶豫不決,冰見醬就從背後推我一把。不是簡單地『推我一把』,準確來說,是擒抱我。
「把一切都賭在這莫名其妙的東西上面……?」
「等下!你們兩個莫非就只有這副畫!?不是先給我看塗鴉做好心理準備,之後再給我看認真畫的嗎!?」
怪物沉默不語地緩緩轉過身。
我抬起頭,能看見剛纔的天台。
我俯視下方,在那裏鋪着一條水泥土的道路,也沒有軟墊之類的東西,要是終端的指示錯誤,我們的人生就走到盡頭了。
「感覺好像遊樂園,有點期待呢?繪留奈醬,你先上吧~!前輩就得有讓後輩優先的美好品德!」
和坐過山車跟蹦極之前的緊張不同,這是腦袋被槍抵住的緊張感。
我的身體砸在地上,發出骨折的聲音……倒也沒有,而是被巨大的像抱枕一樣的東西所包覆。
會變得想守護世界。
我搞不好隱藏着超越九頭龍前輩的才能……!
沒錯,只有仔細觀察,才能發覺暗藏在其中的魅力;只有細心觀摩,才能漸漸理解深意,漸漸被洗腦……不是,漸漸領悟。
「誒,畢米會變成這樣嗎……?」
還有那種類別嗎,什麼是讓世界毀滅類。
只有空洞的口部大張,彷彿要活吞我們一樣靠近……
冰見醬開心地模仿到途中,突然雙手擺出敲鍵盤的姿勢,發出有事故發生的聲音。
要是被這樣的畢米叫醒,搞不好會嚇到睡不會再醒的回籠覺。
嗚嗚嗚……既然這樣,也就只能乖乖赴死了……不對不對我在說什麼啊!應該是『也就只能乖乖跳下去』纔對,怎麼自動替換成赴死了!?我的直覺感受到死亡的威脅了哦!?
「跳下去!?這可是天台啊!?啊,不過終端上確實顯示着校長室……」
「沒錯!是我生時不會受到好評,死後就會價值連城的名畫!」
「……你是不是在想什麼很失禮的事情?」
「你掉的是這副名畫嗎?還是這張草稿?」
「好~那就去給校長老師看吧~!」
話說回來,這副成品不錯。
不管她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我都硬是貼上去。
聽到我的話後,校長立刻進入『我還能行!還能戰!』的燃燒模式。不,我又不是在搏擊場上要你扔毛巾棄權的裁判員。
「那不是很糟糕嗎……啊,校長?」
我跟上興高采烈的並將醬,意志昂揚地趕去校長那邊。
熟悉的陷阱,背叛,淚水與告別……倒也沒有啦,不過確實花了挺多時間。
「哪有!我打從出生起就沒想過失禮的事情。shī lǐ de shì qing……啊,因爲從沒想過,連發音都覺得很陌生,對不起發音這麼奇怪。」
冰見醬說着,把我和她的畫一起遞給校長,看來事先在終端上聯繫過了。
「這是……很深奧的畫呢,繪留奈醬!」
「嗯嗯~!冰見的可愛的老師,要是能變成這樣子就好了~」
「對哦!還覺得很眼熟~!尺寸比想象中還大。這隻沒有眼睛的怪物不就是我畫的畢米嗎!」
校長拉開藏在房間角落的櫃子,把鍵盤取出來,然後露出忍受腱鞘炎的疼痛的表情,以超快的速度打字。
「哦,那個已經膩了。鍵盤敲太多,都得了腱鞘炎了。」
「完全無視了畫——!?話說那個一日總結也太悲涼了,可以換一句嗎!?」
冰見醬也看着我的傑作嘆道。
砰!
「到了~!只要從這裏跳下去就到校長室了~!」
「在此時此刻突然強調前後輩關係!?這很美好嗎!?」
沒問題嗎,不會是爲了避開入侵者,故意做的僞造地圖吧。
她看着兩張畫,不知道是不是老眼昏花的緣故,不斷把畫紙拿近拿遠,然後輕咳了一聲。
「是哦,偶爾也會有被救護車送到醫院的老爺爺。」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其中一隻連眼睛都沒有。
是異常者,是人格異常者。
我要是這麼告訴她,她絕對會笑着說:「就讓繪留奈醬先被射擊吧~!」
「我看看……」
我什麼時候畫的……?是在想象變化的時候嗎……?我的手擅自動了起來嗎……?
冰見醬的畫就像小孩子畫恐龍一樣,混合了許多動物的要素,結果變成了可怕的怪物。
「這就是認真的!填志願的話就是唯一志願哦!將一切都賭在這了!」
冰見醬打量了一圈校長室,終於加入對話。
雖然冰見醬沒那麼誇張,不如說她也沒誇我,更像是勉強憋出一句點評,但我不想那麼消極以對。
我和冰見醬同時發出驚恐的尖叫。
「誒!?我還什麼都……咦————!?」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個人覺得不錯啊,要問我喜不喜歡,若是這樣的畢米叫我起牀,我會忍不住拿聖劍刺過去。
我發出慘叫,冰見醬發出愉悅的狂笑。
看來是張開了什麼結界,隱藏了這個房間。
有很多我所不知的辛酸吧,想必是不會輕易表露出來吧……
話說發生了什麼事啊……我順着冰見醬的視線望去。
校長摸了摸一臉無畏的冰見醬的頭髮,接過畫紙。
……在那裏,有兩隻怪物。
我們到達的地方,就是校長室。
冰見醬的字很漂亮,卻沒什麼繪畫的天賦。
像這樣子。
「咔噠咔噠……咔噠!?」
就不能讓畫紙飄下去,然後校長浮上來嗎。
回答我的人正是校長。她不是麻煩到只能通過鍵盤,用投影出來的形象對話嗎!?
可愛是可愛,意義不明。
「嘿!嘩啦~~~!」
「那個,直接說話不是更快……?」
她看上去很生氣。明明校長自己設計的畢米的形象也很微妙,還那麼理直氣壯,有點怨念。
我下意識反駁,但冰見醬似乎真的沒其他用意,只是單純地想讓我先享受。
我什麼時候被捲入了這種恐怖世界?這是比鬼怪更可怕的心理陰影啊?啊,在那之前我會先變成鬼怪嗎……?
校長敲擊鍵盤的聲音再度響起,緊接着兩隻畢米備選就消失了。
「唉……你們等一下。」
「好了,差不多該回去了。今天也還好好地活着啊。」
那到底是進化呢,還是退化呢。以寶〇夢舉例,會是進化前很可愛,進化後變強了也變醜的類型嗎……
這話有點難接,讓人忍不住懷疑她是否真的和星鎖前輩有血緣關係。女神將來也會變成這個樣子嗎?會是在哪個瞬間突然變異?
「繪留奈醬,仔細一看,這不就是冰見我們畫的畫嗎?」
她腰疼似的敲了敲自己的腰,把畫還回來。
順着這個衝勁,冰見醬也和我一起墜下去。
就跟剛到陌生的地盤會四處聞聞的小狗狗一樣可愛,說出來的話卻很過分,吐槽力真強。
「繪留奈醬畫的老師,真討厭呀……是會讓世界毀滅那類的怪物吧~?」
知道你想表現出驚訝,有必要連姿勢都模仿嗎!?
「居然這麼麻煩,果然戒備森嚴啊。所在地也和之前不一樣,大人物也挺不容易的。」
「或許老師還是原本的樣子最好看吧,還挺可愛的,也很令人安心。」
我認同冰見醬的總結。
雖然不能說我不大記得他原來長什麼樣了。
我們來到校長室的隔間等候。
畢米被校長叫過來,正在趕來的路上。
話說那叫法,就跟不良少女和被欺負的學生一樣。
「買瓶可樂和無糖可樂過來,在十秒內到。」
「不能就要其中一個嗎溜!?到底是無所謂還是要無糖的選其中一個溜!」
聽完校長的命令,忍不住冒出語癖的畢米的聲音連我都能聽見。
就算成爲大人了,也還是這樣啊……想要同情畢米了。
在不知過了幾分鐘後。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跟我們一樣,畢米從上方墜落。
不知道爲什麼沒有買瓶裝也不是罐裝,而是用紙杯裝着的果汁全都灑出來了。
「呃,滯空時間絕對超過了十秒……」
畢米小聲嘟囔,校長一言不發地朝他伸出手。
同時,光束集中在手掌上……緊接着彈開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溜~!」
畢米的那個聲音,那副模樣。叫聲在途中發生變化,最後變成了我熟悉的聲音,和熟悉的微妙的外貌。
「這是你買可樂失敗的懲罰,你就暫時……起碼在她們還呆在學校的這段時間,保持這副樣子吧。」
我迅速瞥了眼一臉疑惑的繪留奈醬,像脫兔一般逃離現場。
「嗯?時雨要幫我洗濾網嗎?」
果然,畢米還是這個樣子最親切了。
……在那一瞬間,忘記了那是在反抗命運。
「冰見醬,什麼回不回來的,這可不是俺原本的模樣溜……」
……無論何時崩壞也不奇怪,如同沙子做的城堡。
爲什麼我會面紅耳赤,張口結舌。
難掩愛意。
我本該說些玩笑話,負責這一部分的我卻短路了,無法應對。
*
喜不自禁。
繪留奈醬抱着腦袋大叫。
這種日常,對我來說無比珍貴。
「真是的~!時雨別說些意義不明的話啦!會讓人頭疼的吧!?不能再組織一下語言,讓我也能夠理解嗎?」
校長對我眨了眨眼,似在問我『這樣就行了吧?』老奶奶的媚眼看上去就跟眼抽筋一樣有點可怕,感覺現在就要迎接臨終的一刻有點可怕。這種話我當然不可能說出口,只好回以苦笑。
正經的想法與說出來的話反差太大,感覺有點噁心。
「不管什麼樣子都是畢米哦,是無論何時都值得依靠的存在哦。」
「在做什麼啊我。」
而且,在這種開玩笑的氣氛下,只會被當成稀鬆平常的臺詞。
我平時就像現在這樣分裂吧。
她……繪留奈醬,這麼回答我。
「我喜歡繪留奈醬哦。」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苦惱下次見面時,要怎麼向繪留奈醬解釋。
那一定沒有什麼深刻的含義。
「哇~!可愛的老師回來了!」
是因爲太累了嗎。
就算和她嬉笑打鬧,也不會表露出我內心的複雜。
「糟糕的不只是那個!不是不做成口罩就沒問題!」
畢米被歡呼雀躍的冰見醬抱在懷裏揉搓,發出了悲涼的聲音。
看來她無法理解我……二宮時雨剛纔說的話。
校長對着驚慌失措的畢米下達冷酷無情的宣告。
她一副理所當然的口吻,表情像是在說『這有要再次確認的必要嗎』。
我躲到她看不見的地方,背靠牆壁,僵直地站着。
她的眼神彷彿在說我的腿本身就是垃圾,不過這是錯覺吧。
「不是哦?那個濾網上面沾有繪留奈醬所處空間的空氣,我想把濾網弄下來進行加工做成口罩。」
「繪留奈,那種漂亮話可是騙不到俺的溜~!」
一如既往的對話,一如既往被對方吐槽。
自從對九頭龍君……京摩坦白內心的想法後,我就變得很不安定。
不是愛情方面的『喜歡』,而是作爲表兄妹……青梅竹馬,友情方面的『喜歡』。
我是明白的,但爲什麼?
「嗯,我也喜歡時雨哦?」
一定是我腿上沾了什麼垃圾,她打算幫我弄掉吧。嗯嗯。
接着,緩緩滑坐在地上。
就算她輕輕踢了我一腳,那也是她溫柔的一部分。
是無論發生什麼都不想失去的,重要的寶物。
……沒事的,這種程度的話,還有轉圜的餘地。
「我想在繪留奈醬睡覺的地方放一臺空氣淨化器,我可以一個月後來回收濾網嗎?」
是不安定的一面不小心冒出來了嗎。
會和以前一樣,被嫌棄地吐槽一句就結束話題吧。我原本,是這麼想的。
這種時候,不會因爲聽不懂就無視,而是要求再說一遍的繪留奈醬真溫柔啊。
「開、開玩笑的繪留奈醬,我不會做成口罩的。」
「繪留奈醬……這種尷尬的氣氛,也能用空氣淨化器淨化嗎?」
藏在內心深處的另一個我,猝然暴露。
也許是因爲這個,最近總會感到很疲憊。
不過是岌岌可危,保持平衡。
一直以來都很安定……這句話也哪裏不對。
我這時候應該要嬉皮笑臉地附和。
嘴上繼續說着同以往無異的日常對話,內心卻在思考別的事情。這次也本該如此。
「是、是變態啊————!?時雨終於發展到禁忌的地步!?我懂你意思但我不想懂啊!?我的三觀崩了哦!?」
「我想不會有這種便利的功能吧!?難道會跟感知到臭味就高效淨化一樣,只要說出了危險的發言,淨化器就會高效運轉嗎!?那種機器我纔不想要!」
「好險,差點就要親上去了……」
我也不是笨蛋,當然明白這種事。
之後也請多指教,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