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樂章 學園生活in睡袋
《御神樂學園組曲》 · Last Note · 2.8萬 字
我揮灑着滿身的大汗,在飛天畢咪的帶路下,全速奔馳在早晨的校園中。
「唉呀?真是清爽的早晨呢!話說,好像都看不到其他學生的身影喔?是因爲我今天起得有點晚了嗎?」
「哪裏叫『有點』晚哩!開始上課的鐘響都要進入倒數計時哩!」
嗯,我早就猜到是那樣了。畢竟我真的完全都看不到其他走在路上的學生呀。雖然我有點想逃避現實說「搞不好其實是我起得太早了纔看不到其他人喔?」然而手錶上的指針依然殘酷地要我認清事實。
「啊!我之前學會了讓時間倒轉的魔法喔!乾脆就試試看吧?」
「在講什麼像的夢話!妳還沒睡醒嗎?快點醒醒哩!世界上纔沒有什麼魔法!不要把奇幻世界跟現實混在一起,振作一點哩!」
我趕緊回過神來了。可是仔細想想,外觀長相完全就像奇幻世界生物的畢咪講這種話,一點都沒有說服力呀。又有翅膀,又會飛……
據牠的轉述,牠似乎很早就來叫我起牀,還帶我到淋浴間門前,又帶我到餐廳的樣子……但這一切我都沒有印象。
不過,我現在肚子確實很飽,頭髮也像剛洗過一樣清爽。看來我是在無意識下,或者應該說根本是在睡着的狀態下完成了這些早晨工作。我真是太強了,乾脆也這樣邊睡邊完成我討厭上的課吧。
「唔,臉頰上發現疑似喫早餐時沾到的附著物!我舔。這、這是……紅魔法水……!」
「妳還在講RPG嗎!妳剛剛舔的只是普通的番茄醬哩!話說,魔法水是那種味道嗎!總覺得好破壞夢想哩……看來惠瑠奈早上真的很難清醒的樣子。」
大概是因爲我昨晚夢到宛如長篇遊戲般的故事內容,害我到現在還沒辦法分清楚現實與夢境的分界線。嗯?有沒有什麼辦法讓我今晚睡覺時可以延續那場夢呢……或許我根本就沒有存盤也說不定……
我接着輕輕拍了一下臉頰,讓自己清醒過來。晴朗的天空萬里無雲,也因爲這樣,讓人強烈地感受到太陽的存在。
雖然在我的視野範圍內已經可以看到校舍了,可是那過於巨大的建築物讓我遲遲無法掌握準確的距離。
地上的道路鋪裝得相當漂亮,也因此跑起來非常順。不過這校園也實在太大了。雖然我昨天有看到外觀像滑雪板,可以在校園內快速移動用的工具,但租借那東西似乎需要點數的樣子。
到頭來,不管什麼事情,都要加入社團之後才能開始呀。
「唉……」
我輕輕嘆了一口氣後,放棄奢求,加快了腳步。心中不禁想着:如果有我在夢中坐的那艘飛空艇的話,眨眼間就可以到達的說。RPG的夢境依然還留着些許殘渣的早晨,我在有點無奈的畢咪催促下,繼續全力奔跑着。
就在我好不容易滑進講堂的瞬間,上課鐘聲剛好響起了。幾乎所有同學的視線頓時都集中在發出「唰——!」一聲巨大聲響的我身上。不過姑且不論是好是壞,我過去的人生早已習慣受到衆人注目了,因此我輕輕咳了一聲後,便若無其事地坐到位子上。
我一邊調整著呼吸,一邊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大家的視線並沒有集中在外觀不管怎麼客氣形容都還是相當奇特的畢咪身上。
「應該是升學到普通的學校去哩……」
不論是睡袋還是孤僻分子,我都要早早畢業。
就在我爲了懺悔過去的行爲,而打算從腦中想到多如繁星的問題行動中試着先挑選幾件出來的時候,入口的自動門忽然打開,一名老師踏着高跟鞋站上講臺了。
學生利用點數不但可以免除作業,甚至還可以閱覽考試的提示。總之,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會受到對抗賽的影響,算是相當嶄新的制度。
既然有這麼多種類,當中一定會有最適合我的社團纔對!雖然我確實有點着急,可是因爲這樣就隨便加入一個社團也不有趣呀。
不知道該不該說是不出所料,班上幾乎都是從國中部直升上來的學生,而從校外考進來的人除了我以外,就只有寥寥數人而已。
總覺得時雨一出現,講堂中的同學們忽然就像停止呼吸似地安靜下來了。
「唉……加油吧……」
畢竟我已經想了太多事情,讓思考迴路都快要短路了。在這種被逼到無法思考的狀況下,只要遵照指示講話就好實在是幫上大忙了。我不能繼續讓大家等我,要快,要快點說些什麼話纔行……
「是入學測驗時在豪宅的女僕酷美(Kurumi)小姐!原來她的本名就叫胡桃(Kurumi)小姐嗎?我完全不知道……總覺得有種我單方面拚命搞笑回答沒有人在問的猜謎題目,結果明明沒有認真回答卻奇蹟似地答對的感覺啊!呀呼?……不,其實我早就知道囉?我不是常常有那種像心電感應的時候嗎?不就天生是個當超能力少女的料嗎?我知道我知道!叫胡桃老師是吧!」
就算是再怎麼遲鈍的我,也隱約開始注意到御神樂學圜並不是普通的學校。但我還是希望至少身爲講師的畢咪不要講得那麼明白呀……
話說,這搞不好是我出生以來第一次座號排到一號。以前在我前面總是會有青木同學或是相川同學,而我則是躲在他們背後,一路安全走過來的說。青木同學跟相川同學,你們是到哪裏去了!
砲響。是我的錯覺嗎……?
畢咪說得沒錯。我這樣別說是被女生們圍起來崇拜了,根本就是會被人離得遠遠地偷偷講閒話。會被大家排擠,連便當都不願意一起喫,最後只能自己一個人孤單地蹲在空教室裏喫飯。而且還說着什麼「呵,身爲擁有獨特能力的人,我早就習慣孤獨啦……」這種與其說能力,根本是中二病覺醒的臺詞,然後孤單地夾着便當裏的煎蛋……再說,就算我真的會使用那麼一點超能力,感覺在這所學園中也根本都不會被大家注目……想想在迎新派對上看到的光景吧。
在全方位注視之下,我一邊偷瞄著終端機的小抄,一邊充滿自信地大聲說出來了。首先,遵照指示將一隻腳踏在書桌上,然後一鼓作氣地全部唸出來:
對於至今爲止不論在什麼地方都身爲氣氛帶動者,總是被朋友們圍繞的我來說,這樣的狀況實在太嚴重了。感到無事可做的我只能東張西望地觀察四周,卻又不好意思馬上起身離開講堂。就在我考慮著這下該怎麼辦的時候……
等到大家對差點遲到才衝進講堂的我不再注目之後,我稍微環顧了一下四周。大致上好像沒什麼特別奇怪的地方,感覺就像普通的學校。
「惠瑠奈,妳講到最後那個像是忽然想到的方向轉換究竟是什麼打算哩……?」「抱歉,我只是因爲來到都沒有熟人的學園,就想說要成爲大家注目的人物……夢想能夠集中大家尊敬的眼光……結果一抓到機會就拚命表現出自己是個超能力角色啦……真是太丟臉了……」
「我是爲了讓狀況停滯的對抗賽掀起一陣旋風,而從外部降臨這所學園的無所屬鬼牌——一宮惠瑠奈!我排頭的可不只是班級座號而已!想要趁機撈一把的人,就來邀請我加入你的社團吧!請多指教喔上」
「……大姊姊早上起牀的第一句話應該不會是『既然不能跟所有公主結婚,我纔不要拯救什麼世界呢!哼!』纔對哩……」
「我、我竟然是座號排頭?這班上難道都沒有亞伯或是亞瑟或是愛麗絲嗎!【注4:日本學校的班級座號多半按照姓氏的五十音排列。「一宮」的第一個音「ぃ」爲五十音的第二個字,「亞伯」「亞瑟」「愛麗絲」以及下文中「青木」「相川」的第一個音「ぁ」則爲五十音第一個字。】
沮喪的我呆呆地聽着其他同學的自我介紹。
睡袋妹妹……講錯了,花袋同學雖然有偶爾偷瞄我這裏,好像在關心我的樣子,不過她似乎被困在新交到的朋友羣中,無法脫離出來的樣子。
或許是因爲國中時代的朋友們都會坐在一起的關係,隨處可以聽到開心的談笑聲。然而,我好像看不到其他像我一樣有畢咪這種『個人講師』跟在身邊的學生。
延續國中時代,這次又讓我遇到個性如此強烈的班導了。難道這是我無法逃避的宿命嗎……?
呃?該不會還沒有社團的慢吞吞白癡只有我一個人而已吧?連一位睡袋同伴都沒有嗎!
而且,她竟然就穿着女僕裝站上講臺……那看起來沉著平靜到讓人不禁懷疑她是不是睜著眼睛在睡覺的獨特氣場,以及冷淡到讓人想問「妳究竟對什麼事情纔會表現出興趣?」的眼神,毫無疑問地就是……
呃,上面寫了些什麼呢……?哦,牠還很親切地提醒我唸出來時該用的語氣呢。這樣我就什麼都不用想,只要按照指示唸出來,就可以滿分通過「自我介紹」這項任務了是吧!
「那麼,一宮同學,請。」
然而,第一棒我就真的不行了。我根本不知道該用多高昂的情緒去演出,而且萬一把氣氛搞砸,然後讓下一個人用傷腦筋的表情說「那麼,我們轉換一下氣氛……」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話,我絕對會想要當場死掉的。怎怎怎、怎麼辦……?
「好,那就讓咱幫妳吧!放心交給咱哩!咱會把自我介紹的內容送到妳的終端機,妳只要大聲唸出來就OK哩!」
而這間講堂與其說是高中的教室,還比較像電視劇中會看到的大學講堂。
自我介紹的第一棒……真是責任重大、難度超高的任務。如果是第二棒的話,我還有自信可以參考前一個人的自我介紹,講得不太長也不太短,並且稍微加入一點笑料緩和氣氛的說。
不過還是有人輕輕用視線對畢咪打招呼,因此大家好像也不是像我母親一樣沒辦法看到牠的樣子。這種理所當然地接受畢咪存在的狀況,讓我感到相當不自然。
原本靜不下來的同學們,都被老師釋放出來的魄力嚇到,而陷入一片沉默……
「那種教人傻眼的角色,根本在別的意義上會成爲大家注目的焦點哩!甚至在注目之前就會跟妳保持距離哩!想要在高中一口氣出名也該想想更好的方法啊!冷靜下來哩!」
還是有幾名女生心花怒放地對老師宣示忠誠了。
「畢咪……我下次餵你生肉當謝禮吧……!」
莫名其妙發出爽朗聲音的表哥時雨出現了。我其實差點就忘記了他的存在,所以根本就沒有在等他,但因爲他表現得實在太積極,害我忍不住擺出「嗯、嗯,來得太慢了吧?」的態度。
「惠瑠奈,妳迷失方向得太嚴重哩!」
「小惠!久等了!我總算來囉。小惠期待已久的我,在絕佳的時機華麗登場囉!」
「再說,自我介紹究竟是什麼?我這個存在究竟是什麼……?我是爲了什麼而生到這個世界上的……?」
「啊,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呀?」
呃?氣氛是不是有點怪呀……?話說,畢咪到底是讓我講了些什麼呀……?
「啊啊……結束啦……我優雅的學園生活……被女生們圍繞的桃色生活……!」
「痛啊!妳做什麼哩!」
「我是這個班級的班導——鳴海胡桃。因爲是新任教師的關係,還有點緊張,不過各位同學可以不用客氣,叫我胡桃大人就好。」
怪不得當時入學測驗的時候只有我一個人。
「惠瑠奈真是太帥哩!一開學就宣告自己將會成爲對抗賽的颱風眼,好威風哩!呦!傳說的開始!」
就算不是社團的代表,但似乎還是有很多練習比賽之類的交流機會,所以大家至少都記得對方的長相跟名字。
不過……
當然,根本就沒有人願意跟在我後面,也沒有人提醒我今天不是游泳。大家只是手牽着手,相親相愛地在遠處跑步而已。
當時那些人可是在我眼前展開着宛如奇幻世界中的超能力戰鬥,比我夢到的RPG還要像遊戲,還要缺乏現實感。
「妳還在開RPG玩笑呀?現實生活中很少會遇到那種名字像劍與魔法世界的同班同學哩!妳也太堅持RPG哩!」
雖然這樣少了換座位時一喜一憂的娛樂感有點可惜,不過我好歹也已經是高中生了,早就不會再爲了那種幼稚的活動大叫「好耶——!」。我可是大姊姊呢。
不知道是因爲對新的學校生活感到興奮,還是對女僕教師感到動搖,講堂內依然還可以聽到些微的吵雜聲。然而,胡桃小姐卻表現得一點都不在乎的樣子,將視線看向手中那臺似乎顯示著點名簿畫面的終端機……
可是現在卻遭到這種特別待遇,嗚嗚嗚……忍不住感到有點沮喪了。
我聽着大家的自我介紹,發現除了迎新派對上看過的社團之外,這所學園還有其他許許多多的文化性社團存在。
盲信畢咪的我實在是個笨蛋。可是、可是可是!我剛纔真的是抱着抓住最後一絲希望的心情啊!
是不是一開始先用自己的名字搞笑一下比較好?那樣會不會表現得太亢奮了?像「我叫一宮?馬克思尼特?惠瑠奈!」這樣編出一個虛構的中間名怎麼樣……不,不行!那絕對不妙!搞不好還會因此誤打誤撞讓「馬克思尼特」變成我的綽號,所以絕對不行!要是未來三年中,班上同學一直都帶着嘲笑的態度把我當成尼特族,也太難受了!萬一別班同學好奇地問說「爲什麼惠瑠奈會被大家叫成『馬克思尼特。呀?因爲妳是尼特族候補生嗎?妳打算跟社會絕緣嗎……不介意的話,可以找我商量喔?」的話,我是不是每次都要跟對方解釋我自我介紹時搞砸的事情?我是不是必須反覆解釋「我只是覺得『馬克思尼特』聽起來很帥所以講講看而已」這種冷得要命的理由?我的精神有辦法承受這種打擊嗎?一定會被壓碎到不留原型的呀!
我是不是真的徹底被當成問題兒童了呀……?有那麼嚴重嗎……?雖然我確實從來都沒有被誇獎過是品行端正或是模範生之類的,但至少從小就被大家說是健康優良兒啊……?我是搞不太清楚意思,不過既然說是「優良」就代表應該是好事吧?我應該是被誇獎了吧?
「因爲是開學第一天,大家就按照座號自我介紹吧。首先是……一宮惠瑠奈同學。」
關於只有我一個人無法融入班級的原因,那篇講稿絕對也有關係。我想應該不是單純因爲我是校外考進來的學生,就遭到這種差別對待纔對。
在一片寂靜的講堂中,老師態度淡然地繼續說道:
「嗚?!大家好像都對學園的制度很習慣的樣子,可是我還有一堆搞不清楚的事情……」
「優雅跟桃色應該完全相反哩……」
「畢竟這裏大部分都是從國中部直升上來的學生,第一次見到像咱這種講師的新生還比較少哩。」
「哇——真是有夠自由。」
儘管這是一所充滿怪事的學園,不過上課內容倒是相當普通。硬要說的話,大概就是經常會使用到學園發下來的終端機,以及連上課都可以有效使用對抗賽點數之類的部分,跟一般的高中比較不一樣吧?
就在我心中感到極度不安同時,被胡桃老師獨特的氛圍徹底吞沒的大家倒是一反的我預想,絲毫沒有對我做出任何反應。當中也可以看到昨天認識的那位睡袋妹妹——花袋同學,可是她卻對我瞧也不瞧一眼。還真是悲哀呀……
這麼說來,我在迎新派對上認識的那位速水明日緋同學好像也說過他是御神樂學圜國中部直升上來的。聽說在國中部也有社團對抗賽制度,像我這樣從校外考進來的學生還比較稀奇吧?
講堂頓時籠罩在一片甚至讓耳朵發痛的寂靜之中。
於是我下定決心:今天放學後要趕快去參觀各個社團纔行。
連怒氣也湧不上來的我,全身無力地放下踏在桌上挑釁的腳,默默坐回位子上。我這樣與其說是鬼牌,還不如說是個小丑……表演得一點都不好笑的小丑……想當然,講堂中完全沒有掀起什麼熱烈的鼓掌,胡桃老師也只是冷靜沉著地叫下一位同學自我介紹。
就因爲我可以清楚回想起自己究竟做了什麼夢,更讓我感到丟臉了。
我忍不住停止呼吸。原來如此,這地方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沒有容身之處……
哦哦,看來我又死纏爛打地在世界中冒險了……我要做夢到什麼時候呀?
閉嘴,這個邪惡的怪物!你看其他同學不都只是很平常地介紹自己的名字、參加的社團跟之前的母校而已嗎!
而且這裏明明就是一所班級數目多,學生人數也多到嚇人的大型學校,可是因爲有「對抗賽」這種活動存在的關係,大家好像彼此多少都認識對方的樣子。
「座位也沒有固定,所以選自己喜歡的位子坐就可以哩。」
我好想快點決定好社團,增加自己的朋友。另外,班上同學似乎也因爲剛纔的自我介紹,在心中跟我之間拉開了一百步的距離,遲遲不願向前,讓彼此糟糕的關係漸漸定型了。我也好想快點解開誤會,跟大家培養感情啊。
「胡桃大人~~?」
剛好在我做好覺悟的時候,老師幫我開了一個頭。接下來我只要一路衝到底!誰也無法阻止我啦!
話說,我原本看胡桃小姐還以爲她跟我差不多年紀的,她究竟是幾歲呀!有教師資格嗎?總不會是非法教師吧!
「纔不是什麼錯覺,妳這已經是第三次見到胡桃老師哩!昨天早上不就是她開車載妳到學園來的嗎?」
不管我怎麼思考,都只想得到搞砸的要素而已。
我必須小心一點纔行。要是太亢奮而遭到大家排擠,就真的要喫loney便當了。這可是中二病發作的前兆,光是想像起來就讓我全身發抖。
她雖然嘴上那麼說,但實際上卻酷得感覺一點都沒在緊張。而且說什麼不用客氣,卻鼓勵大家用「大人」稱呼她。
「我纔想問你勒!那篇自我介紹的講稿到底是搞什麼!害我的臉一下變紅一下又發青,什麼都搞不清楚了啦!」
大概是我又把心事寫在臉上了。明明我什麼都沒問,畢咪就親切地對我解釋起來。
新學期的第一天宛如雲霄飛車般匆匆飛過,終於來到期待已久的放學後了。
該不會是因爲上級生跑到下級生的教室來,是一件很稀奇的事情?
我伸著懶腰獨自嘀咕著,而畢咪也學我的樣子伸直背脊,讓我有點火大地敲了牠一下。
「咱不是什麼怪物,纔不喫那種東西哩!拜託妳烤一下好嗎?料理一下再端出來好嗎?」
「對不起嘛。你這樣講我也無從反駁啦……因爲RPG的夢快要結束的時候就是那樣的劇情嘛……」
當中有不少學生穿的不是學園制服,而是看起來像社團制服的服裝。另外也有看到一些人帶着怎麼想都不可能會在課堂上用到的東西,一定就是對抗賽中使用的道具吧?真是一片自由的光景。
不,呃……這哪裏是傳說的開始?根本像是宣告我的學校生活就此終結的強烈
我知道,我知道我想太多了啦!可是像現在大家一直注視著我,連胡桃老師都釋放出「妳快一點行不行?」的氛圍,我會慌也是沒辦法的事呀!
「什麼叫『有幾名』?根本只有惠塯奈而已哩……」
咦?呃……?也就是說,是那個人嗎?該不會這個人就是我們班的班導吧?我忍不住從頭頂到腳跟仔細觀察了一下站上講臺的女性。髮型上沒有差別,而眼鏡跟臉上的妝雖然讓她的氛圍感覺不太一樣,不過我越看越確定就是那個人了。
而且當我知道那些少數的校外入學生們其實也都在昨天已經決定好自己要加人的社團,我瞬間便感到焦急起來了。
「嗯嗯?是我的錯覺嗎?總覺得我好像有見過那位老師……」
於是我清了一下喉嚨,等待畢咪的聯絡。緊接着,我的終端機上就顯示出應該是牠送來的訊息。雖然因爲寄信人的字段上寫的是複雜到讓人看不懂的神奇名字,害我猶豫了一下,不過仔細想想,「畢咪」並不是牠正式的名字,而是我擅自幫牠取的呀。我記得牠好像還氣得跟我抗議過「其實咱真正的名字更帥氣哩!」之類的。不過浪關係,因爲畢咪就是畢咪呀……!(感覺好像在說什麼好話,但實際上根本就不好。完全沒有記住牠本名的打算。)
嗚……我忍不住把額頭靠在桌面上呻吟著。總覺得有種明明大家說要賽跑,結果只有身爲第一跑者的我忽然衝向游泳池「撲通!」一聲跳下水全力游泳一樣搞砸的氣氛。
「啥!難道我only嗎?我loney嗎!」
我頓時感覺到比自我介紹時還要強烈的視線集中到我們身上,而且大家好像在竊竊私語的樣子應該不是我的錯覺纔對。
「……我說,那該不會是漫研的……『HeroTime』的二宮時雨學長吧……?」「絕對沒錯!我在學園新聞上有看過呀!沒想到竟然可以親眼看到他,真是超感動的呢!可是可是,那麼厲害的人爲什麼會跑到我們班上來呀?」
「應該是有事要找飄在那裏的講師吧?雖然就在旁邊,不過總不可能是因爲認識一宮鬼牌同學吧?」
「哈哈哈,那是在講惠瑠奈同學嗎?不可能啦?!因爲那女生不是校外考進來的嗎?」
……他們絕對是在談論我的事情吧?雖然我聽不到他們交談的內容,可是絕對沒錯。我在這種事情上的直覺,或者說嗅覺總是很敏銳的。
現在的我已經很明白對抗賽的重要程度非常高,因此也能理解,各社團的代表其實是非常引人注目的角色,應該是站在非常具象徵性的立場吧?
畢竟國中部好像也可以透過影像或是學園新聞看到高中部對抗賽的情況,那麼就算時雨被大家當成只有在電視上才能看到的有名人物也一點都不奇怪。所以昨天明日緋同學纔會在時雨面前表現得那麼興奮……雖然對我來說,他只不過是個有戀表情節(簡單來說,就是戀妹情節的表哥版本1;的變態而已啦。
「時雨,你之前根本沒有說明清楚!爲什麼你昨天沒有告訴我,不快點把社團決定下來的話會很不妙呀!」
「對、對不起啦……我還以爲畢咪先生已經跟你說明過了……」
畢咪先生……雖然畢咪本來就是講師,所以對牠用敬稱並不奇怪,甚至應該說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可是對於從認識的瞬間開始就一路激烈地嘲笑牠、一直在玩弄牠的我來說,聽起來實在有夠不對勁。
那種感覺就好像對入侵到房間裏的蚊子敬稱爲「蚊子先生」一樣,光是聽到就覺得莫名其妙。就好像目擊到怪女孩對什麼東西都用敬稱稱呼的那個現象一樣,有種難以言喻的尷尬感覺呀。
「惠瑠奈是就算一口氣告訴她也沒辦法裝進腦袋的類型哩。所以咱想說要循序漸進,慢慢教她哩。」
「太失禮了吧!我會學習的喔!會像海綿一樣用驚人的速度吸收知識的喔!」
我忍不住大聲抗議,卻被畢咪「是啦是啦」地輕輕帶過了。不過我確實是那種考試前一天熬夜唸書,但大部分的內容卻無法裝進腦袋而超出容量,讓比較舊的記憶依序被忘記,必較新的記憶又記得不清不楚的悲慘類型。
真是悲哀,畢咪的判斷或許非常正確也不一定……
「大部分的社團都會歡迎入社體驗,小惠就從今天開始體驗看看各種社團怎麼樣?」
時雨用討我開心的語氣說着,然後「嗯嗯」地點點頭。
就算我剛纔用近乎是隨便找人出氣的態度責備他,他還是一點都沒有生氣。這位表哥就是對我如此溺愛呀。
「入社體驗喔?其實我是很想快快加入社團,獲得自己的房間啦……」
雖然慢慢挑選社團也不錯,但那段期間中我必然要過着睡袋生活纔行。說到那份無力感與寂寞,實在很難用筆墨形容。
「名字竟然叫源五郎丸,花袋的命名品味會不會太大膽了一點!而且明明是母的,竟然取那種名字嗎!那樣源五郎丸當然會覺得壓力大到半夜跑滾輪呀!不跑就活不下去呀!」
「——畢咪,帶我到女神的地方去吧!」
「明日緋同學,你今天一個人嗎?還是說其他天文社社員們都已經回去了?」聽到我這麼一問,明日緋同學趕緊用力地搖頭說道:
我爲了從班上同學們既客氣又充滿好奇的眼神注視空間中逃脫,而拔腿就跑。要是繼續跟他在一起,讓「我跟時雨是一對」的奇怪印象在不知不覺間定型下來購話,我可是會很傷腦筋的。
「不不不,我怎麼可能喫呀!妳根本沒打算隱瞞了嗎?打算直球決勝負了嗎?我不是什麼倉鼠!我是人類!」
我接着將被星空奪走的視線稍微往下移,再度環顧屋頂。與廣大的校舍相襯的寬廣屋頂上,很可惜地竟然沒什麼人影。
「妳就趁這個機會,去問問看能不能體驗入社天文社哩!」
「哇?!你看你看,天上的星星好像伸手就可以碰到呢!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夢幻的景象……!」
了我感謝的心意,而笑着目送我離開了。
「out——!妳剛纔差一點就要說成源五郎丸了對吧!根本用不著確認,妳就是把我跟倉鼠聯想在一起了對吧!」
「嗯?總之就先從迎新派對上看過的社團,或是我感到在意的社團依序體驗入社吧。雖然這樣應該會很花時間,但既然要找,就要找最適合自己的社團呀!」
我爲了掩飾害臊的心情,忍不住開了一個玩笑。不過那兩個人似乎還是接收到
一踏上屋頂,就彷彿來到了另一個世界。因爲四周沒有比校舍還要高的建築物,所以只要抬頭仰望,整片視野就都是夜空,看起來相當漂亮。
「咱第一次看到的時候也很驚訝哩。或許是因爲環境條件優秀的關係,御神樂學園的天文社非常熱門,社員也很多哩!」
「花袋只是因爲覺得惠瑠奈很像她以前養過的倉鼠魔!所以纔會對妳那麼善良魔!」
相對於今晚又要躲在睡袋裏的我,花袋則是可以被袴裝與溫暖的書法社員們圍繞着……!只是因爲字寫得漂不漂亮的差別,立場就會如此截然不同嗎!
畢咪慌慌張張地咬著我的書包追上來了。那、那書包對牠來說應該很重吧?沒問題嗎?真是太慇勤了。我第一次覺得畢咪很可愛。
我這時才隱約回想起他好像有邀請過我參觀天文社的樣子。雖然我到屋頂來純粹是因爲偶然,不過能遇到明日緋同學或許是我時機抓得很好也說不定。
我衝出講堂,奔跑在校舍的走廊上。而就在途中……
「惠瑠奈同學!妳這麼快就來玩了啊!我一直很期待妳什麼時候會來呢!」
只要三個人呀,這一點確實比普通學校創立社團的門檻要來得低很多也不一定。其中應該也有隻是幾個感情好的朋友一起成立的社團吧……雖然我也不是不向往那樣的情境,但說到底,班上根本就沒有其他沒參加社團的同學。我既沒有可以邀約的對象,也浮現不出想要創立什麼社團的展望。
明日緋同學扭扭捏捏地染紅臉頰。我不禁感到奇怪地跟他對上視線,結果他又趕緊把眼睛別開的模樣,害我徹底被萌到了。他真的是男生嗎?這孩子……一舉一動都滿溢著女孩味呀!
「那樣確實比較好哩。因爲一旦加入社團,要轉社就會有限制了,還是慎重起見比較好。那麼咱們就出發哩?!」
「閉嘴,惡魔惠瑠奈(總覺得略稱沒什麼感覺,就不採用了)!不要說那種莫名其妙的話!還有,妳那毫無創意可言的語尾詞連我都會感到丟臉難耐,拜託妳不要用啊!」
我甚至想要把睡袋拿過來,在這裏眺望着星空入睡呢。沒想到我其實還隱藏着像個女孩子一樣會爲了這種事情心動的一面,讓我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爬上長長的階梯,把手伸向通往屋頂的門。門並沒有被上鎖,輕易就被打開了。
*
「等等哩!別把咱丟下來哩!」
「我就是要用魔!已、已經無法撤回了魔!花袋她……就是因爲妳太像她養過的
「既然這樣,就先試試看我參加的漫畫研究社吧!我超歡迎小惠的!」
話說,跟倉鼠很像是什麼意思……?我好歹是個人類……怎麼可能受得了有那麼一點點跟倉鼠很像的地方……?
光是看這些招募社員的傳單,就可以發現各種獨特的創意,讓人怎麼看也看不厭。
我根本沒有預想到也會有這樣的可能性,因此沮喪得更是嚴重……
「我、我知道啦……妳不要露出那麼恐怖的表情嘛,我知道……源五郎丸已經到遙遠的天空……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嗚哇哇哇!」
「哇?這還真是壯觀……我都不知道!原來文化性社團可以有這麼多種類呀?」
到最後,我只好不得已地啃著葵瓜子,在露出邪惡笑臉的惡魔惠瑠奈面前摸着花袋的頭,努力安撫她的情緒了。這到底是什麼狀況?是什麼惡夢嗎……?
「順道一提,漫畫研究社自從時雨當上代表之後,就勢如破竹地在排行榜上不斷晉升,因此很熱門哩!」
我知道花袋是抱着善意邀請我來的。她其實並沒有必要爲了自己早一步脫離睡袋組的事情感到愧疚,但她卻依然還是願意關心我。就算我們之間還沒有交談過很多話,但我很快就知道她是個好女孩了。
這種爲了追求好的待遇而犠牲自我的行爲,感覺就像出賣了什麼一樣,我絕對不要。與其如此,我還寧願少喫點飯、每天睡睡袋,還比較能保有自尊心呢。
不知不覺間,太陽已經下山,四周漸漸變得昏暗起來。
小冰「嘻嘻嘻」地用天真無邪的笑臉送我離開,花袋則是在一旁露出複雜的表情,彷彿在對小冰說的話表示同意似地對我不斷點頭。
花袋感到奇怪地歪了一下頭。不要呀,拜託妳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呀!不要用那種像是在看源五郎丸的眼神看我的臉呀……!
「啊,源五……一宮同學,妳的墨磨好了嗎?」
「說、說得也是……這已經不是字醜不醜的問題,光是在基礎上我就已經覺得無聊到睡着了……」
他是不是甚至比我還要像女孩子呀?如果我這樣說的話,或許他身爲一個男生會大受打擊吧?
對於夢想着與女神一起度過甜蜜放學時光的我來說,這打擊實在太大了。可是可是,「星鎖學姊所屬的竟然是回家社,那種社團也可以喔?那算文化性社團嗎?會不會有點犯規呀?」
沒錯,就是那樣。我的女神——御神樂星鎖學姐聽說我想要體驗入社她所屬的社團,卻跟我說他們沒有在招募新社員,而冷淡地拒絕我了。
「小惠,冰見覺得妳還是不要參加書法社會比較好呦?!雖然妳好像很煩惱,所以冰見是很想讓妳加入啦?」
既然如此,就先從我最在意的那個人參加的社團開始吧。比起活動內容更重視社團成員,我想應該也是很好的理由纔對。嗯。
在書法社女生社員的指導下,她似乎很順利地融入社團了。大概是新發下來的袴裝吧?她穿在身上的模樣雖然還多少有點「被衣服穿」的感覺,不過那尺寸微妙地有點大,看起來鬆鬆的衣服倒是相當適合她。
於是我在沒有照明燈光的屋頂上邁步走過去。就在來到那位看着天文望遠鏡的男生附近時,他纖細的身材與獨特的髮色才讓我察覺到了。
話說回來,這裏的社員們感覺真是活潑又奔放,顛覆了一般大衆認爲書法應該是在安靜的空間中進行的刻板印象。或者應該說,他們好像根本沒在寫書法,反而是在聊天的學生比較多的樣子。
只有在距離門口很遠的地方,有一名身材嬌小的男生靠著一臺巨大的望遠鏡坐在地板上。
「啊,那個人是不是天文社的呀?好像在看天文望遠鏡呢!」
「咦?呃、嗯……?」
倉鼠源五郎丸(♀),覺得妳有種親近感,纔會對妳這麼好魔!」
「只要招集三名以上的社員,不管再怎麼冷門的活動都可以創立社團哩!所以當中會有很多人數很少的社團。而在對抗賽中表現強勁的學生所屬的熱門社團則是有大量的社員,很熱鬧哩!」
我被人搖着肩膀,趕緊回過神來。不妙不妙,看來我因爲磨墨實在太單調無趣,而在不知不覺間打起瞌睡來了。
畢咪爲了安撫放聲大叫的我,而停在我的肩膀上對我解釋著。就算是我,也萬萬想不到竟然會有「回家社」這種奇特的社團。
「嘿嘿嘿,真、真的嗎……?」
「妳說剛纔的嗎!剛纔那就是咱說過最好的話嗎!究竟咱過去都過着什麼樣的人生哩……?」
我知道這兩個人都很爲我著想。雖然我之前自嘲說我在這所學園中孤苦無依,但實際上不只是時雨跟畢咪,我也在不知不覺間已經交到小冰跟花袋這些朋友了呀!
「我死也不要!光是想到把它列入選項,我雞皮疙瘩就豎起來了!反正你一定又是想拿我當題材,畫那些絲毫不打算隱藏慾望,妄想全開的漫畫對吧!而且我要是在時雨附近,一定又會增加你盯着我看的時間呀!」
看似黏人,卻又在某種程度上不會糾纏不清,或許就是這位表哥好的地方吧?到頭來也讓人搞不清楚他平常的態度究竟有多認真……總覺得自己好像徹底被他玩弄在手掌心上,實在有夠討厭!
那男生正是我在迎新派對上交談過幾句話,據說從國中部時代就參加天文社的射水明日緋同學。聽到我在近距離下呼喚他,他也總算發現我的存在,而頓時露出羞澀的表情。
「花袋同學,妳好有天分呢?簡直不敢相信妳是個初學者,將來有望呀!」
「就只有漫畫研究社我絕對絕對不要——!」
明明自己說要忘記,卻還是忍不住開口強調,看來剛纔那場夢給我的衝擊真的很強大的樣子。因爲我真的把種子喫下去了呀,就算那是在夢中,我還是喫了一肚子的種子呀。
另外,並不是所有社員都穿着和服袴裝,而是各式各樣的打扮都有。我眼前的空間,跟我擅自認爲應該很老氣而嚴肅的印象完全不同。
「要是妳遇到什麼困難,隨時都可以來商量呦??下次再來玩吧!」
在高到伸手碰不到上緣,寬度不知道有幾公尺的巨大公佈欄上,密密麻麻,甚至互相交疊地貼滿了社團招募新社員的傳單。
總覺得我剛纔好像夢到什麼很恐怖誇張的夢,不過我還是把它忘了吧,忘得一乾二淨吧,就這麼辦。果然是因爲我昨天晚上睡睡袋的關係,身體還感到很疲嗎……?
然而,隱藏在我心中的惡魔……惡魔惠瑠奈,不,惡瑠奈(臨時想到就採用看看的略稱1;卻捏造出無情的妄想,在我耳邊小聲呢喃:
「謝謝!如果我又想睡覺的話,會再來玩的!」
不知道是因爲這所學圜被大自然圍繞,還是因爲時間帶的關係,總覺得空氣吸起來比我老家還要新鮮。清爽的大氣包圍全身,彷彿讓我的肺都被淨化了。
相對的,時雨則是隻有感到可惜地聳聳肩膀,看起來並沒有要跟上來的打算。
「是那樣呀?不過這景象確實會讓人很想看星星呢。即使沒有望遠鏡,還是可以享受到這麼羅曼蒂克的天空呀!」
「畢竟那孩子是校長的孫女哩。所以學園拜託她當宣傳書的模特兒時,就以允許她創立『回家社』這種非常規社團作爲交換條件啦。」
「早安,花袋。我不喫什麼葵瓜子喔?」
放鬆肩膀,跪坐在地上,用硯臺磨墨。書法社社辦的寬廣和室中,飄散著全新榻榻米的香氣與墨水優雅的氣味。然而,現在的我完全沒有心情享受這一切。因爲我的心深深受傷了……
「咱倒是很好奇究竟發生過什麼事,讓妳那麼排斥他哩。」
爲了抹去湧上心頭的疑惑,直接詢問本人是最快的了。可是,我該怎麼開口……?總不可能開門見山地問她吧……正當我感到煩惱的時候,剛好花袋來跟我說話了。
他或許就跟剛剛的我一樣正陶醉於美麗的星空,因此就算我發出很聒噪的聲音,他也沒有注意到我的存在。
「然後呢?妳因爲喫了小星的閉門羹,就跑到書法社來囉??冰見是不介意啦,可是才過了一天而已,字應該也不會忽然變漂亮喔??」
「喂?!這不是明日緋同學嗎!」
時雨搞不懂我爲什麼那麼排斥,而不斷在耍任性。但唯獨這一點,我是不管發生什麼事都絕不讓步的。
「說得也是!畢咪,你出生以來第一次說出這麼棒的話呢!你總算是幫上別人的忙啦!」
「學長姐們好像還沒有來的樣子!因爲今天是我升上高中後第一次的天體觀測,所以我興奮得忍不住自己一個人先來了……」
我只是開開玩笑的而已,畢咪竟然當真而陷入沉思了。而且牠竟然說「人生」,我雖然很想吐槽牠「那副長相也自以爲是人嗎?」不過我還是打消念頭了。
「爲什麼變成好像我是壞人一樣?好像是我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一樣?拜託妳不要一邊哭一邊把葵瓜子遞出來好嗎!這狀況到底怎麼做纔是正確答案啦?我閉嘴乖乖喫就行了嗎?」
「嗚喔——!」發現公佈欄而緊急剎車了。
剛升上國中的時候,就是因爲對可靠的表哥毫無戒心地表現得太親密,果不其然就被大家誤認爲是情侶,害我遇到許多麻煩的事情。或許他自己沒有自覺,但時雨其實很受異性歡迎呀……光是站在他身邊,就會成爲忌妒的對象了。不過,我從那之後已經成長了很多,絕對不會再重蹈覆轍了!
小冰露出一臉傷腦筋的表情,很善良而委婉地告訴我不合格了。雖然她難得再給我一次挑戰的機會,讓我覺得很不好意思,但看來書法社果然很不適合我……到最後,我連一張宣紙都沒有入墨,就乖乖道謝,離開社辦了。
「才、纔沒有那種事呢……啊,妳肚子餓不餓?要不要喫葵瓜子?」
我嘟著嘴巴,磨著墨的手不知不覺就用力起來。我被星鎖學姐拒絕之後,之所以會跑到書法社來,是因爲當我飽受打擊而趴倒在路邊的時候,湊巧經過一旁的花袋同學邀我來參觀的。
一言難盡呀,一言難盡。
大概是因爲山區中沒有光害的關係,每一顆閃爍的星星都感覺很近很亮,簡直就像在欣賞天象儀一樣有趣。
「簡直無法相信,那傢伙有那麼厲害嗎!哦?但不管怎麼樣,我都不會加入的喔?」
「一宮同學……一宮同學?」
我爲了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氣讓自己冷靜下來,而踏上了通往屋頂的樓梯。
至於那位花袋同學嘛……

他害羞地快嘴對我說明的模樣,感覺跟小冰在不同的方向性上都像只小動物啊……我從小動物聯想到倉鼠,不禁露出有點苦澀的表情。不不不,我還是快點忘記源五郎丸的事情吧……!
趁明日緋同學還沒有感到奇怪之前,我爲了不要讓他起疑而深呼吸了一下。不過我完全沒有考慮到,這樣做搞不好也會讓他覺得我是個在他面前忽然深呼吸的怪女孩。
「原來是這樣呀。我說我說,那臺望遠鏡可以借我看一下嗎?這片星空光是靠我視力只有〇·三的肉眼看起來都這麼漂亮了,真不知道透過望遠鏡究竟可以看到什麼景象呢!會不會感覺星星就近在眼前?是不是星星就像便利商店一樣近!是不是徒步三十秒就可以到達一樣呀!」
「講得太誇張哩……拜託妳不要用那種二十四小時營業的感覺,像是稍微去買個肉包子一樣隨便的心情欣賞這美麗的星空哩……」
什麼嘛,我就不能用輕鬆的心情欣賞夜空嗎!所謂的星星就那麼高不可攀嗎!因爲漂亮就那麼偉大嗎!像公司老闆一樣嗎!口頭禪是「你啊,那種小事去問祕書啦』是嗎!
雖然我也多少有點自覺,自已對於偉大的人,或者說公司老闆的刻板印象太偏
激了,可是我又該怎麼想纔會比較正常嘛……?
「等等我喔,我調整一下,讓惠瑠奈同學可以看得比較清楚。」
明日緋同學絲毫沒有察覺到我莫名其妙的自問自答,而是表現出純粹因爲我對星星感到有興趣而開心的態度,趕緊爲我準備望遠鏡了。怎、怎麼會有如此純潔的孩子?我是不是以後該努力一點,讓自己也能變成像他那樣呀?
雖然要是我做出那種事情,時雨絕對會以爲我生病而半強迫我安靜休養。這樣一想,我這個人究竟是……
明日緋同學調整著望遠鏡的角度與高度,甚至還用溼紙巾輕輕擦拭著怎麼看都已經很乾淨的鏡身。看到他爲我做到這種地步,讓我都忍不住有種「我要認真一點纔行!」的心情了。這搞不好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使用天文望遠鏡這種東西。
我是不是應該穿得正式一點纔對?綁蝴蝶結領巾嗎!要角色扮演成一個身材微胖、留着小鬍鬚的紳士,還拿着一把枴杖嗎!口頭禪是「請幫我開收據」嗎……!
「惠瑠奈,妳對正式服裝的認識已經錯到咱都懶得吐槽哩……而且爲什麼穿個正式服裝就會連性別跟身材都改變哩……」
「是嗎?我所知道的『紳士』是參考一位實際存在的親戚叔叔呀。」
「那麼,妳那位叔叔就不是真正的紳士,而是另一種僞紳士哩。」畢咪露出同情的眼神對我如此說道。總覺得今天真是顛覆我許多既有常識的日子呀……
正當我感到錯愕的時候,明日緋同學似乎已經幫我做好準備,並讓出了特別席。「來,請妳儘量看吧!我想妳一定會迷上星空的!啊,爲了安全起見,請妳不要去碰望遠鏡上的按鈕喔。」
「謝謝你!哇?我好期待喔。不過話說回來,望遠鏡上會有什麼危險的按鈕嗎?是可以無限放大倍率之類的嗎?」
簡直神奇到讓我無法想像。不過,我必須要避免做出什麼怪事,以免把望遠鏡弄壞了。雖然我聽到他叫我不要碰,就讓我心中不禁湧起「這是什麼暗示嗎?其實是叫我去碰的意思嗎?」這種像個搞笑藝人一樣莫名其妙的使命感,不過我還是要想辦法壓抑這股衝動纔行。畢竟這是一臺連明日緋同學抱在手中都嫌太大的望遠鏡,想必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買到的東西。我必須要像個紳士,不,既然是女生就要像個淑女一樣溫柔對待它。
於是我爲了不要傷害到望遠鏡而小心翼翼地看向接目鏡。雖然原本是抱着半信半疑的心情,不過光是透過望遠鏡看到夜空,我就忍不住「咿呀!」地發出過去從來沒有過的怪叫聲了。
「請、請問這是什麼呢……?請問這真的不是CG……?不是像『最後的幻想』之類最新遊戲的畫面……?而是真實存在的風景嗎……?」
「呃?新生同學,保健室不是這裏,是在隔壁喔?或許春天會有很多事情讓人精神疲憊,不過妳還是要好好加油喔?要努力活下去喔?」
或者應該說,你的臉也太近了吧?太近了吧!
當然,我相信對抗賽應該是像運動競技一樣,會根據決定好的規則慎重進行,避免選手受傷。
「一宮想要做怎麼樣的事情?有沒有想演的角色,或是對燈光照明有興趣之類的?不一定要很具體沒關係。」
「嗯?按、按鈕……?哇哇哇!」
社員們一個接一個地開口調侃著我,這到底是什麼狀況……畢咪則是被貓學姐抱得好像呼吸困難、快要死掉的樣子,這場面也太難收拾了吧?
如果是平常的我,聽到這種話應該會毫不客氣地回問他「你在說什麼鬼話……?」纔對,不過我現在反而覺得那是相當有內涵而深奧的一句話。
一位外套帽子上連著貓耳朵、身材莫名姣好的學姐用緩慢的語調對我說着。她那對看起來真的在擔心我的眼神,總覺得很傷人呀!
雖然我聽說這是一個社員人數排名上位的熱門社團,不過大概是因爲我一放學就衝過來的關係,寬敞的社辦中只有幾名學生而已。
「這是什麼猜謎遊戲嗎!雖然很囉唆,但正確答案是最後的大人物啦!請你們不要露出一副『差一點,太可惜了』的表情好嗎?沒什麼可不可惜的好嗎!而且打扮得像動物的你們講什麼『獵物』超恐怖的好嗎!有點自覺呀!喂,那邊!就算是開玩笑也不要舔舌頭呀!」
畢咪接着又對我說明,學圜中的學生們幾乎大家都會遇上某個瞬間,讓各自像必殺技一樣的獨特能力覺醒。而會被選爲社團代表的學生,每個人都擁有非常強勁的能力。原來如此,簡直就像幻想世界呀。不過這下我也理解對抗賽之所以能成立的理由了。
「吵、吵死了!我只是剛睡醒想要動一動筋骨啦!」
今天早上在餐廳,是跟我坐在一起的花袋請我喫飯的。似乎是因爲我只拿着一個飯糰配裝滿自來水的杯子,坐在她面前露出深深絕望的表情,讓她實在看不下去的關係。真是個好女孩……
我想做什麼嗎……?老實講,我並沒有認真想過呢。不過既然要加入的話,還是當演員比較好吧?於是我閉上眼睛,開始想像起來。
「雖然還是會遇上有云層的日子,所以不是每天都可以看到啦。不過,我很歡迎惠瑠奈同學喔!」
嚇嚇嚇、嚇死我啦……!
「呃,惠瑠奈同學,危險!妳的手會碰到按鈕……!」
「天文社?射水明日緋的社團啊……」
因爲小冰之前告訴過我「一開始的招呼是很重要的!」所以我就用我能想到最棒的打招呼方式登場的說。雖然大家露出驚奇的表情讓我感到很滿足,可是我的招呼難道有什麼地方不好嗎……?
——隔天放學後,我決定,事到如今乾脆體驗入社每個社團,好找出真正適合自己的地方。於是便立刻展開行動了。
明日緋同學明明就像個溫柔的集合體,讓人無法想像他會攻擊什麼人的說,沒想到他竟然會拿如此有魄力的武器,真是太有衝擊性了。
畢竟在這所學園,光是因爲沒有參加社團,就會在各種事情上遭遇到嚴格的限制。餐食內容差到極點就不用說了,甚至連沖澡都只有五分鐘的熱水可以用。我可是女生呀!別看我這樣,我好歹也是青春期的女孩子呀!當我正在沖洗沾滿泡泡的頭髮時,熱水使用時間竟然就在途中無情地結束,害我接下來只能用冷水衝身體。那時候我真的難過到差點落下淚水了……
「明明同樣是一年級,可是你好厲害喔!我卻是連社團都還沒確定下來,當然也什麼能力都沒有的說。」
天文社其實並不壞,但是如果問我是不是想一直在這裏參加活動,又感覺好像不是。聽到我這麼說,明日緋同學就露出了遺憾的笑臉:
「還真會說哩……」
「嗯?最後的煮物?」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抱着要像淑女的心情,連講話口吻都變得莫名有格調了哩……」
「然後呢?既然妳不是第一天就來,代表這裏不是妳的第一志願吧?之前還有去哪裏參觀過啊?」
明日緋同學感到沮喪地對我說明着。換句話說,就是用剛纔那個光彈攻擊對手是吧……雖然我明白了,可是那會不會太燙呀!會不會太強力呀!
不過這也難怪。因爲我終端機的點數只有上課出席獲得的最低限度而已。而我接下來只要參加了社團,發放下來的點數就會頓時變得優渥,屆時我才真正可以開始過着像人的生活。
我覺得「彷彿會被吸進去一樣」是最適合用來形容這片星空了。那美麗到把我的心都奪走的光彩,簡直教人難以相信跟我剛纔看過的是一樣的天空。
那位瀏海垂下來遮住一邊眼睛的男生,我記得應該是戲劇社的代表——赤間遊兎。他好像感到有點害臊地在原地輕輕跳了幾下。
「我是有稍微聽到你們說的話啦。大家,難得有新社員候補,就對她好一點吧。」
不用等到明日緋同學開口提醒,我就已經反射性地往後跳開,與望遠鏡拉開距離了。
明明眼神看起來深不可測,但他的舉動加上實在很像一名少年的聲音,讓人感覺好像很好親近的樣子……
「咦?是嗎~」
他雖然臉頰泛紅地對我說着,但就算是我也知道,那並不是帶有什麼特別的意義……畢竟他在迎新派對上面對時雨的時候,也是表現出這樣的態度呀!萬一啦、萬一他那態度真的是有什麼特殊意義,不就代表他對時雨也抱有同樣的感情,讓狀況一口氣變得很奇怪了嗎!不就會變成讓特定族羣感到歡喜的展開了嗎!
我發自心中的吶喊,在樓梯間空虛的迴盪著。明天要體驗入社哪個社團呢?明明我現在着急得要命,明明應該有很多感到不滿的事情,但不知道爲什麼,我心中更是感到興奮無比。真是不可思議。
像貓的學姐一把抓住畢咪,把牠緊緊抱在自己的胸口上。畢咪,我要用多少代價才能跟你交換位置?雖然我終端機裏的點數所剩無幾,不過我願意把全部都拿去買點心請你喫,所以拜託你跟我交換一下吧……?
不過真奇怪,我明明一打開社辦的門就很有精神地打了招呼,可是大家怎麼只是無言地呆呆看着我,都沒有回應呢?
*
唔……那份量實在不尋常呀。簡直就像最近的少年漫畫月刊一樣,抱着一半豁出去的心態畫出來的份量呀。對不起喔,這樣的舉例好像很難懂吧?
雖然這所學圜的制服本來就已經十二分可愛了,不過他們的模樣也讓我大飽眼福……我記得這個社團好像會根據規則分配給社員們各自不同的角色。要是我入社之後,被分配到河馬或是樹懶之類的珍奇動物該怎麼辦……那樣在談到演技之前,就已經會讓我超沒有幹勁的呀。
話說回來,如果我以後加入了某個社團,也會拿到什麼武器嗎?也會遇上讓能力覺醒的一天嗎?我究竟適合什麼,或者應該說我究竟想做什麼,連我自己都不清楚。
「我的語氣絕對不是那樣好嗎!爲什麼要在語尾耍帥?而且我的臉也沒有那麼跩好嗎!」
因爲那胸部看起來實在太柔軟了,害我忍不住用制服袖子擦拭著差點滴下來的口水,認真地想着這樣的事情。
「我的能力『ShootingStar』是一種將星光裝入這個天文望遠鏡然後發射的力量。不過缺點就是隻要我把子彈裝好之後,任何人按下按鈕都可以發射……嗚,當然,威力會比我發射的還要減弱很多啦。」
「好想快點有自己的房間喔!好想躺在寬敞的牀上喔!」
雖然我很想大聲強調:「我倒是希望你們看看我的演技,因爲我扮演的樹木從幼稚園時代就深受好評!」
「請、請別這樣說!我根本還不算什麼啊……!」
「咦咦!這是什麼狀況!你說武器?」
從赤間同學的反應看來,他平常大概就像剛纔的我一樣,被社員們當成玩具在耍吧?那彷彿在說「到頭來目標又轉到我身上啊?」似地嘆一口氣,眉毛變得有點下垂的表情,真的很可愛。
「啊~!可愛的老師?!呵呵呵,抱抱?!」
總之,我必須要快點找個社團加入纔行。而我今天選上的,就是戲劇社。
「很、很危險的,請快點離那個武器遠一點!」
嗯嗯,就這樣吧。我點點頭後,睜開眼睛……發現赤間同學就在我旁邊,感到同情似地對我笑着。那笑咪咪的表情有夠不自然,反而讓我覺得很恐怖呀。
「嗯!我絕對會小心,不會再去按那個按鈕了,所以下次再借我看望遠鏡喔!」
雖然我想快點回宿舍睡覺,可是就算我回去了,等待着我的也只有冰冷的睡袋……以及讓人靜不下來的開放空間生活……
「你們是故意的嗎?什麼最後的煮物,感覺光是從字面上就可以聯想到一段讓人痛哭流涕的故事啦!『外婆做的最後一道煮物』,感人肺腑的兩小時特別劇場都像跑馬燈一樣閃過我的腦海啦!就是到最後一幕會忽然播放抒情歌當背景音樂的那種呀!」
就在柔軟而沒什麼阻力的按鈕陷下去的瞬間,伴隨着劇烈的爆炸聲響,望遠鏡的前端竟然像火箭砲一樣射出了宛如小星塵般的光彈。
雖然我有點驚訝自己的淑女口吻竟然如此典型又老調,不過那種事情現在並不重要。
光是想像起來就讓我覺得累了。於是我一邊嘆著氣一邊環顧四周,發現在社辦深處有一張不知道是不是演戲道具的沙發。躺在上面的一名男社員打了一個大呵欠後,用莫名誇張的激烈動作起身。
我這個人其實非常不喜歡忍耐什麼事情,不過只要想到淋浴時五分鐘就結束的熱水時間,這點忍耐我還是可以接受的。因爲我無論如何都要得到點數。我希望可以不用顧慮時間,泡澡泡到頭暈。要說到對於洗澡的慾望,現在這個瞬間的我甚至可以說遠遠超越某位靜香妹妹。
「你剛纔是不是在空中旋轉啦?那是什麼表現嗎?普普通通地起身不就好了……?」
「呵呵,很漂亮對吧?我從小學的時候就一直都在觀察星空,不過星星其實每天都會呈現出不同的表情……怎麼看也看不膩。」
「唔、唔唔唔……噗哇!住、住手哩!」
原來畢咪也有認真在掌握國中部學生的狀況呀。
「不是最後的幹物,是最後的大人物啦!請妳仔細看!我有哪裏看起來很乾?不是水嫩水嫩又充滿彈性嗎!不,說充滿彈性好像太誇張了,好像太愛面子到連我自己都會臉紅了,不過我可是新生喔?」
赤間同學小聲呢喃,微微露出一瞬間黯淡的表情,不過立刻又若無其事地笑了一下。
「這孩子並不是什麼糟糕的學生哩,不,雖然她確實有一點糟糕,不過還是希望你們讓她體驗入社一下哩!雖然你們會覺得她有點不妙並沒有錯,但還是拜託你們,只要今天一天就好,讓她參觀一下社團哩!」
「打擾了!新生最後的大人物——一宮惠瑠奈來到戲劇社體驗入社啦!從幼稚園時代就一直都擔任『樹木』這項重要角色的稀世天才女演員傲然登場啦!」
「那最後的獵物……?」
「說得好!赤間同學說得很棒啊!戲劇社的各位!有聽到嗎??赤間同學說『要對她好一點啊,對吧?(一閃)』這樣啊!」
不過,他願意歡迎我的態度還是讓我感到很開心,讓我有種小鹿亂撞的感覺。把眼睛繼續貼着目鏡的我,趕緊用手掮風想要掩飾自己的害臊。
「妳把在想的事情都講出口囉?很遺憾,戲劇社應該沒辦法接受一宮的野心,或者說慾望啊……而且我也應該沒辦法扮演什麼掃廁所的角色。」
「既然這樣,那也沒辦法啦。不過就算妳不入社,還是歡迎妳偶爾來玩,一起看星星喔……!希望惠瑠奈同學可以早點發現自己在這所學園中最想做的事情。」
怎麼回事?爲什麼我有種牠明明在幫我說話,卻完全沒有幫我說到好話的感覺……?
「明日緋同學的能力依舊是這麼強勁哩!咱聽說你雖然還是新生,但似乎已經確定會成爲天文社的代表了……感覺你現在比國中的時候還要進化,真是年輕又有才華哩!」
讓女生社員們全部穿上輕飄飄的衣服,大家都扮公主,然後只有我一個人穿男裝,扮演王子怎麼樣?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是大家搶著要跟我在一起的劇本,如果是有年齡限定的劇本就更棒了。而且我聽說演戲的人常常會入戲到把自己的角色跟現實混在一起,所以或許真的會發生什麼意外也不一定……?啊啊,真是引人遐想呀……!哦哦對了,男生全部負責後臺喔。至於赤間同學嘛,就特別分配給你在王子家(三房一廳)負責掃廁所的重要角色吧!我是不是很慷慨呀?雖然我並不胖啦,絕對沒有因爲入學前的休假期間喫太多而發胖啦!【注5:日文中的「慷慨」寫爲「太つ腹」,直譯爲中文則是「胖肚子」。】
房間裏到處擺滿了應該是演戲要用的大小道具與衣服,顯得相當凌亂。啊,當中也有我以前負責演樹的時候穿過的衣服(?)呢!
「嗯?書法社跟天文社!雖然兩邊都很積極地邀請我加入,不過我想說要多嘗試看看自己的可能性呀!」
看來牠還是有好好在做講師的工作嘛,不是隻會頂著微妙的一張臉浮在空中而已……
不過要是我真的那麼做,很容易就可以想像出當場被拒絕入社的未來,因此我還是乖乖閉嘴,聽對方說話吧。
我不禁「呼呀……」地遲遲無法把眼睛離開目鏡。
對我說話的學姐(順道一提,我是靠胸部尺寸判斷她是學姐的)是貓,另外還有像兔子的男生,甚至連豬跟熊都有,簡直就是動物圜呀。
他一直對着我輕輕揮手,直到我離開屋頂。
「算了,沒差。妳想要體驗入社是吧?我們這裏對於新社員要加入,並不會要求什麼演技之類的。畢竟也有後臺的工作,而且從小配角開始,隨着時間越演越棒的傢伙也不少啊。」
就像之前在迎新派對上看到的一樣,社辦中的其他社員們身上的制服也都各自經過模仿動物的改造。
因爲我沒把眼睛離開望遠鏡就激烈地擺動着手臂,結果不小心觸碰到明日緋同學剛纔叮嚀過不可以去按的按鈕了。
「確實,感覺看多久都不會膩……竟然可以每天看到這樣的景象,天文社真是棒呢。」
「然後呢?妳剛剛說什麼?新生最後的幹物是嗎?一宮惠瑠奈同學?」

「咦!爲什麼一下子就被當成腦袋有問題的學生了?不是的!我只是有點太興奮而已啦!」
明日緋同學最後有點畏縮地跟我握手後,目送我離開了。他的手簡直就像女孩子一樣柔軟……不過卻帶有堅定不易動搖的熱忱。
「啊啊啊啊,真是對不起……要是我能再注意一點的話……這道具雖然是天文望遠鏡,但同時也是我在對抗賽中使用的主炮武器啊。不好意思,嚇到妳了……」
而我對他這樣的印象似乎並沒有錯。他纔剛剛醒來,就馬上被其他社員們團團圍住,成爲大家的中心了。從社員們的表情可以看得出來,他之所以會被大家喜歡,應該不單純只是因爲他是社團的代表吧?
雖然光彈很快就消散了,可是劇烈的高溫依然還殘留在空氣中。
就在我好奇地觀察著大家的時候,畢咪大概是覺得這樣下去沒有進展吧?於是就像個講師一樣出面幫我說話了。
是剛好現在在場的社員們這樣而已,其他社員並沒有這麼愛搞笑嗎?如果全部社員都是這種類型的人,我加入戲劇社應該會吐槽吐到累死吧……?我可不希望自己的死因竟然是這樣呀……要是新聞報道說什麼「某某人因吐槽過度而過勞死……」之類的話,我絕對會死不瞑目的……
時限只有一個月。要是我在那之前沒有找到社團,就會被退學了。這條教人難以置信的校規,事到如今才讓我覺得沉重起來。
「什麼?!」
「我想想喔……這樣吧!我就分配給一宮『現在立刻向右轉,乖乖回去的角色』,你有辦法好好演嗎?那麼,byebye囉!」
其他社員都還沒到齊,我都還沒體驗入社之前,就在自我介紹的階段被強制趕出社辦了。竟然連讓我考慮要不要入社的機會都沒有!這種事情可以讓它發生嗎!明明只要試試看我想出來的劇本,稍微演一下,我就會感到滿足的說!
雖然大家並沒有表現出不愉快的樣子,甚至好像有種想耍我玩的氣氛,不過那跟願不願意接受我入社想必是兩回事吧?畢竟這是個成員衆多的社團,或許他們的方針是儘量不接受麻煩的火種吧。
「既然這樣,我們去下一攤啦,畢咪!去下一攤!」
「妳是醉漢嗎!而且還真的走路有點搖搖晃晃哩!」
雖然我腳步不穩應該是因爲沒喫午餐而感到肚子餓的關係,但總覺得這種事情說出來很丟臉,於是我決定閉嘴了。
「啊!我想到一個好點子了!如果這是漫畫的話,現在我頭上應該會出現一個電燈泡呢!如果是的話,一定就是學會新的必殺技呢!還會有背景音效呢!我搞不好是個天才呀!好,去下一個社團吧!」
「反正妳一定又是想到什麼不正經的事情哩……總覺得只有不好的預感哩……」
「打擾了!新生最後的愛花者!賞花的時候不看櫻花只喫便當!街頭巷尾都謠傳這個人腦袋一定開滿花的一宮惠瑠奈來到華道社體驗入社啦!呃,我聽說有些花是真的可以喫,所以請你們幫我準備一些好喫的花吧!」
「糟透哩……」
我走出戲劇社的社辦後,就立刻來到了華道社。畢竟在我的觀念中,花是一種食物。而且我想起之前在電視的料理節目上也看過,把花炸成天麩羅看起來很好喫。因此我決定要拜見一下華道社的功力如何,而跑來體驗試喫……不對,體驗入社順便滿足食慾啦!
雖然我應該已經叫得很大聲了,可是卻完全沒有人出來迎接。倒不如說,總覺得好像根本沒人的樣子。這間與書法社同樣是和室的社辦,面向走廊的入口是用玻璃門製成的,好讓走過外面的人都可以欣賞到裝飾在裏面的大量作品。
或許那當中也有社團顧問老師的作品,不過整體看起來都漂亮到讓人無法相信是出自與我同樣是學生的手。明明我對華道這種東西一點都不懂,還是忍不住看到入迷,而說出一副很像是評論家的話。
「唉呀,這作品以流派來說……就是那個有名的獨眼流對吧!這花插得真是強而有力呢。」
「正宗?妳是在講正宗嗎!怎麼把『獨眼龍』講得好像什麼流派一樣哩!而且竟然用『強而有力』來形容插花……」
說說煞有其事的話,總是會讓人感到情緒高昂呢。像是什麼什麼流啦,明明不太清楚卻還是硬說成什麼家元啦。人總是會有想要假裝「我就是很懂,我就是專家」的日子嘛。一年大概會遇上五十次吧……好像沒那麼多,那就是一週一次了。而今天大概就是那個日子吧,嗯。
「……裝飾在那裏的是湊川流。旁邊的也是……放在那裏的全部都是我插的花。」
「哇!嚇死我了!」
從我背後忽然傳來聲音,害我嚇得轉頭一看,就發現不知不覺間有一位穿和服的男生悠閒地跪坐在一朵巨大的花上。
正當我熱血地大叫著「我會加油的!拚啦!」的時候,唯有畢咪一點都沒有在笑,而是陷入沉思。真是不會看氣氛的傢伙。真是不會看潮流的傢伙。真是不會看漢字的傢伙。(最後一句根本就是在說我)
聽到這句話的畢咪,只是露出非常尷尬的表情。
就算讓她感到傻眼也沒關係,我絕不能讓這個機會逃掉!雖然有點疑惑「回家社是要體驗什麼?」或是「該不會就只是每天回家而已?」之類的問題,不過那些小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星鎖學姐來邀請我」這件事實!如果將來我出版自傳,這件事絕對會花上一百頁左右的篇幅描述不會錯的。書腰上也會大大地印上星鎖學姐剛纔對我說的那句話。還會確定翻拍成動畫呀。太棒啦,我出運啦,國中時代的班導(二十七歲單身,喜歡的雜誌報導是美魔女特輯)!雖然她跟現在一點關係都沒有,我只是隨便講講的而已啦!
「再不快點決定下來,時限就快到哩!妳現在已經沒有挑剔的餘力哩!」
好險好險,看來他並沒有聽到我一開始的打招呼呢。總覺得要是讓他聽到什麼「幫我準備一些好喫的花」之類的話,他應該會很難過纔對。既然社員人數很少,他一定相當渴望有新生入社。這種時候要是我抱着一半來玩玩的心態過來,他想必會很難受的。
我透過玻璃門伸手指向社辦內部,並如此詢問。但湊川學長卻只是寂寞地對我搖搖頭而已。我還以爲他會對我說些什麼,結果他竟然只是輕輕地撫摸起那朵被他當成坐墊的大花了。

照這情況,我真的有辦法找到適合我的社團嗎?我漸漸覺得擔心起來。
雖然說到「華道社」確實給人的印象不是這個年代的高中生會積極參加的活動,不過感覺應該也不至於很冷門纔對。因此我不禁感到相當意外。
因爲我已經看不到她的身影,讓真相只能沉入黑暗之中。想要讓這片黑暗散去的話,我現在能做的就只有乖乖等待明天了。
雖然我一開始確實只是心血來潮而已,不過像這樣看到湊川學長插的花擺滿社辦的畫面,我也不禁有種「真的加入這個社團應該不錯」的念頭了。
「華道社的社員人數年年減少,剩下來的都是一些沒什麼幹勁的幽靈社員哩。所以說,這間社辦已經變得像是湊川同學專用的一樣哩……」
「沒問題……!呃,等等!這時候應該是要捏臉頰之類的吧!確認是不是作夢跟飲料沒有關係哩!」
我雖然舉手大聲提議,可是星鎖學姊卻只是「……嗯。」了一聲。咦!這是拐彎抹角地在嫌麻煩嗎?連拒絕都嫌麻煩嗎!
不管怎,就是沒有讓我覺得可以的社團。在爲了讓學生方便一起喫便當而把長凳擺成圓弧狀的中庭,我故意不坐長凳而是躺在草地上嘆息著。一片晴朗的天空,現在反而讓我覺得好剌眼。
正因爲我過去經常被形容成沒有教養、愛亂叫吵人的小狗,或是像大雨中的車窗雨刷一樣靜不下來之類的,總是被人嘲笑得很難聽,所以更是希望自己有點女孩味呀。Give me女孩味!而華道不就是一種充滿女孩味的興趣嗎!
——而這份不安,輕易地就化爲現實了……
然而,沒加入社團的話,我甚至連起跑線都站不上去。我完全沒預料到自己竟然會在這個階段就遇上苦戰。我並沒有奢望像我這樣普通的女孩子可以在對抗賽中成爲代表之類的事情,只是覺得如果可以爲同一個社團中努力的同伴加油打氣,一定會很好玩的——
畢咪則是彷彿在表示同意般,輕輕「哩」了一聲。
「……嗯,那就這麼決定了。」
到了最近,我的惡名似乎傳遍了全校,甚至有社團爲了拒絕我入社,還故意把招募新社員的傳單藏起來。
一時無法理解狀況的我,爲了聽聽畢咪的意見而看向飄在空中的牠。
那不是我的錯,而是你的臉本來就很扭曲吧!不要抓到機會就推卸到別人身上好嗎!然而現場的氣氛根本不容許我這樣吐槽。我還是第一次聽到空氣凝結的聲音,累積了根本沒必要累積的經驗值。我現在只能抱着麻痺的腳不斷翻滾,同時感到不甘心地緊咬著嘴脣。
——沒錯。入學之後已經過了三個禮拜,可是我依然是個不隸屬任何社團的自由選手。
話說,我們之間是不是根本沒講到什麼話呀?
我再度躺到草皮上,呢喃自語。
女神出現在我面前了。校長的孫女、回家社代表、御神樂學圔宣傳簡介上的模特兒,同時也是我崇拜的女神——御神樂星鎖學姐!
「……沒有知識也沒關係……我會慢慢教妳。只要妳能喜歡上花,我就很高興。」湊川學長語調緩慢地說着,不過還是可以讓人感受到他的聲音中帶有熱忱。像這樣受到歡迎,連我都忍不住感到開心起來了。既然是湊川學長會親自教導我,我一定也可以學得很好纔對。那就決定加入華道社了嗎……!
畢咪有點擔心地探頭看着我的臉。對於這三個禮拜以來一直陪伴我、半句怨言也沒說過的畢咪,我也覺得很不好意思。看來我果然是問題兒童嗎……?
跪坐,跪坐呀……我是沒什麼經驗啦,就算有也沒被迫長時間跪坐過。因此我從來都沒認真想過我能不能跪坐。
我忍不住有點激動地大叫了。
「惠瑠奈……妳會跪坐嗎?可以忍得住嗎?咱記得湊川流應該是規定要在跪坐的狀態下插花的流派哩。要是妳的腳一下子就跪麻的話,根本就無法參加社團活動哩……」
我之前就很疑惑了,這兩個人究竟是什麼關係?如果只是單純的老師跟學生,學姊又沒有用敬語,而且總感覺莫名的親近。
話說,有「預定身體不適」這種東西嗎!既然說是預定,那就是在行程表上會預先寫好『身體不適』之類的嗎?是那個嗎?類似「因爲預定親戚過世所以我要請假」之類的嗎?
雖然每天放學後我就會登門拜訪各式各樣的社團,不過今天總覺得想稍微休息一下。在青草包圍之中,我翻了一下身子。就在這時……
咕!被發現了。我還以爲可以順勢騙到牠,但似乎沒那麼簡單。畢咪雖然長相看起來很笨,可是其實並不笨……好,等一下抄在筆記本上吧。
湊川學長也察覺到這件事,而跟我兩個人一起注視著畢咪。
我雖然也有到美術社看過,然而大概是因爲迎新派對上的事情讓九頭龍學長徹底討厭我了,他竟然二話不說就把我趕走。後來我每天也拜訪過各式各樣的社團,但又是不適合又是沒在招募社員,讓我一直遭受拒絕。
*
「提議!提議!我希望不是畢咪,而是星鎖學姐教我回家社的事情!而且是把手把腳、你儂我儂地教導我!」
啊,我記得畢咪在迎新派對上有跟我介紹過這個人。對了,是華道社的代表——湊川貞松學長!他當時好像只有自己一個人,難道今天也是一個人嗎?
現場頓時籠罩在一片沉重的氣氛中。是誰害的呀……是,完全就是我害的。雖然我很想對滿心遺憾的學長說些什麼藉口,但畢咪卻撲到我的臉上阻止我了。雖然我很想逼問牠難道沒有其他阻止的方法,難道這就是最好的方法嗎?但現在的我根本沒資格那麼做。我只能故意不採取閃避行動,乖乖用臉部接受牠的攻擊了。畢咪的身體明明應該很輕很柔軟的纔對,可是現在的我甚至覺得牠這一擊非常沉重……「等我能夠承受跪坐之後,我會再過來的……」我只能留下這句話後,轉身離開。世界如此廣大,但只因爲「不能跪坐」這種丟臉的理由就讓精神受到如此打擊的女高中生,想必古今中外也只有我而已了吧!
湊川學長一聽到「體驗入社」這個詞,就露出雖然乍看之下感覺不出來,但還是有一點點開心的表情。
但這一切都是因爲我沒辦法加入社團的關係。是所謂的「負面連鎖」。我必須打斷這條連鎖纔行!『一個月之內沒找到所屬社團就要退學處分』的校規正殘酷地一步一步逼近而來。
湊川學長意外表現得相當輕鬆。或許是因爲過去從來沒有社員在這一關受挫過吧?我的冷汗停不下來。non-stop的壞預感。停止呀,烏鴉嘴!消失呀,bad end!
「腳呀啊啊啊啊!我的腳呀啊啊啊啊!」
「湊川同學,這女孩是今年的新生,叫一宮惠瑠奈。她今天好像是希望能到華道社體驗入社哩!」
嗚哇——!她背後的佛光好剌眼!不過那其實只是因爲她背對着太陽罷了。但還是很剌眼!她的存在本身就很閃耀了!
他聽到我驚訝的聲音,也只是感到奇怪地微微歪了一下頭。感覺還真是我行我素的人。
話說回來,難道我每天都在努力的模樣被她看到了嗎?雖然我很開心,可是也好丟臉呀!丟臉的感覺好像還比較強烈呀!咿?!希望熱水小偷的事情沒有被她看到。我在祈禱的同時,想到自己應該回應她的招呼纔對,可是卻又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嗯、嗯,說得也是,我就輕鬆過關,然後正式體驗入社吧?就這麼辦!好?!」
我一邊想着這樣極爲失禮的事情,一邊細細咀嚼著星鎖學姐對我搭話所帶來的幸福感。就好像明明已經沒有味道了,還繼續固執地咀嚼著口香糖一樣。
「請問那些全部都是湊川學長的作品嗎?沒有其他社員的作品?還是那些都放在社辦深處呢?」
「咦、咦!我有!我現在有了!不,我本來就有了呀!應該是與生倶來就有了!我全身上下都有那個想法!」
畢竟這種規矩都是代代流傳下來的東西,所以我想就算問學長應該也不知道理由吧?不過畢咪說的規矩似乎是事實,學長也沒有特別開口否認的樣子。
「好久不見。妳好像每天都很努力呢。」
「我差點忘記了,明天是對抗賽的日子呢。遺憾的是我明天預定身體不適,所以就拜託妳代替我當回家社的代表囉。」
「不應該是這樣呀……」
「……很可惜,雖然我想熱烈歡迎妳入社,可是照妳這樣子,應該會很辛苦吧……如果有其他社員可以教妳其他不需要跪坐的流派就好了。」
是唯我獨尊嗎……?因爲是女神就可以爲所欲爲嗎……?星鎖學姊到底在說什麼?咦?雖然我聽不太懂,不過應該是開玩笑吧?沒錯吧?再說,只是體驗入社的人可以參加對抗賽嗎?難道她又要行使校長孫女的特權嗎?
我的溝通能力有這麼差嗎!是因爲我太崇拜星鎖學姊,反而不知道該怎麼跟她互動了……
畢咪在我耳邊悄悄對我說道。原來如此,是這樣呀……總覺得我抱持著想要喫花喫到飽的心情跑來,真是太愧疚了。現場根本就沒有那樣的氣氛呀。我本來還有點期待會有「想喫花就不準妳入社喔??」「怎麼這樣!請行行好呀!」之類的對話,看來我真的是個笨蛋。打消這個念頭吧。從今以後,我還是不要再把花當成食物好了……
然而,畢咪也只是露出錯愕的表情,跟我面面相覷……
「姑且、姑且先試試看哩……只是保險起見!雖然咱認爲應該是想太多,不過就當作是確認一下……!」
「看來今天晚上搞不好很難入眠呢。」
我在雜誌之類的媒體上看過,所謂的華道是站着或是坐在椅子上插花的活動,難道還有流派是規定一定要跪坐嗎!爲什麼?
「老實講,我對花朵本身或是華道都完全沒有知識,但我非常有興趣呢!」
說「自由」好像很好聽,但簡單來講就是無業遊民,尼特族,是個到哪裏都不被接受的糟糕傢伙呀!
甚至應該說,她的姿勢已經準備轉身回家了。真不愧是回家社代表,太有威嚴了……!等等,不對啦!拜託妳再跟我說一下話嘛。
「……也不是一直都要跪坐着……只要能撐過三分鐘,應該就沒問題。」
我到底是做了什麼壞事呀!雖然我確實每天都在脖子上掛着「請給我點數」的牌子站在學校餐廳前,洗澡的時候也會強硬闖入同班同學在使用的淋浴室搶熱水,而被大家取了一個『Miss熱水小偷』這種教人難過的稱呼。到了晚上,我光是走在走廊上就會被大家竊竊私語「剛纔熱水小偷經過這裏呢!」「什麼?好可怕喔!去通報風紀委員吧。」之類的話,簡直被當成色狼,還差點被通報了啦。
我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卻看不到其他社員的身影。只有許多花朵到處綻放着。我還在想湊川學長會不會對我說些什麼話,結果他卻只是默默地凝視著我而已。情緒能低到這種程度也是一種才能呀……感覺跟我是完全相反的類型。畢竟我總是一直在說話。
但我的期待終究還是撲了個空。星鎖學姊拿着書包,轉身離開了。就在她往前走了幾步之後,又好像忽然想到什麼事情似地停下腳步,把臉轉回來:
我害怕得根本沒辦法看向湊川學長,根本無法直視他。根據我一邊抱着麻痺不堪的腳滾來滾去,一邊偷偷用眼角餘光瞄到的情報,學長好像在垂頭喪氣的樣子。不妙的啦!這樣不妙的啦!雖然我不是關西人,可是這狀況讓我忍不住想要用關西腔大喊不妙的啦!
她語氣依舊地說完自己想說的話,丟下一句內容誇張的炸彈發言之後,也不等我回應,就快步離開了。
雖然時雨當時痛哭流涕地熱烈歡迎我,可是那些應該是爲了親近時雨而加入漫畫研究社的女子集團卻用超恐怖的眼神瞪着我,讓我感到有生命危險而放棄入社了。
「……真的……妳喜歡花嗎?」
畢竟我從迎新派對上的狀況就可以知道這個人擁有讓花朵綻放並操縱的能力,所以就算他忽然從手中變出一朵花,我也沒感到太驚訝。雖然那應該是相當具有衝擊性的畫面纔對。我會不會適應得太快啦?難道我的適應性就跟晴空塔一樣高嗎!
「沒想到妳竟然還會記得我這種小人物!我在作夢嗎?畢咪,去幫我買瓶飲料!」
我其實並沒有在挑剔什麼呀。我甚至還把心中的條件放到最低,低到幾乎貼着地板走,把自尊心都丟到垃圾桶,去拜訪過時雨所屬的漫畫研究社。
我當場跪坐下來後過了一分鐘,腳就開始顫抖起來,宛如電流般的麻痺感一口氣衝遍整隻腳。會不會太快啦!至少再撐一下行不行?畢咪的表情整個都嚴肅起來啦!不要呀!想罵就儘管罵,想笑就拜託你儘管笑呀!
究竟黑暗散去之後,我會看到什麼……?我雖然很想快點知道,但就算我要睡覺也只有睡袋等着我而已。那個因爲使用太久而有點塌扁的親愛的睡袋。
星鎖學姊說着,又接着對畢咪若有深意地小聲說道:「關於回家社的事情,就由你告訴她吧……應該還記得吧?畢竟你很熟悉呀。」
不過是對當成食物的興趣。這樣殘酷而沒人會高興的事實,我就沒說出口了。這樣應該也不算說謊纔對……
自從我發現這是一所特殊的學園之後,我雖然感到困惑卻也懷抱着愉快的期待。畢竟我這個人本來就非常喜歡熱鬧的活動,是在祭典中會帶頭炒熱氣氛的個性。因此對於對抗賽這種活動,我怎麼可能不感到熱血嘛!
「……雖然我以前拒絕過一次,不過既然妳還沒有決定參加的社團,要不要來回家社體驗入社看看?如果妳有那個想法的話。」
「湊川同學,你覺得如何……?咱因爲沒能阻止惠瑠奈到這裏來的罪惡感,臉都扭曲起來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