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樂章 blue
《御神樂學園組曲》 · Last Note · 1.8萬 字
「不敢相信……明日緋同學居然……」
——我的呢喃聲,被觀衆們響徹競技場的歡聲雷動輕易掩蓋過去。
眼前看到的情境,讓我遲遲無法接受。
打敗明日緋同學、用莫名傭懶的眼神低頭看着他的新人賽優勝者——藤白乙音,什麼感慨都沒有似地邁步離開。
那態度就像在表示,自己已經沒必要繼續留在舞臺上了。
而明日緋同學只能倒在地上,咬着嘴脣目送她的背影離去。
「到這個時期卻沒有所屬社團,看來是跟惠瑠奈同樣境遇的孩子哩。雖然沒有情報,不過她大概是曾經加入過哪個社團,接着很快又退社……」
「然後,在沒有決定社團的狀況下參加了新人賽,是這個意思嗎?」
雖然這跟每個社團的方針有關,個人作風的影響也很大,不過一年級生通常都是藉助社團學長姐或同伴的幫忙進行練習,好在淘汰賽中獲得好成績纔對。
像我也是,如果沒有戲劇社的大家幫助,這次絕對沒辦法留下『進入前八強』這樣的好結果。
然而,乙音同學卻是獨自一個人就輕易獲得了優勝……
「真的好厲害……可是,爲什麼她好像有點寂寞?」
乙音同學的表情看起來彷彿在拒絕所有人對她的祝賀。
明明受到如此熱烈的歡呼,卻好像比誰都還要孤獨的樣子。
明日緋同學好不容易站起來後,立刻對着觀衆席很有禮貌地不斷鞠躬致意。
「明日緋同學想必受到很大的打擊……可是表現依然如此優秀哩!咱也想要一個像他這樣的孩子哩。」
「呃!畢咪你……原來可以生小孩嗎!生出人類的小孩?要是小孩的臉長得像父親那樣微妙要怎麼辦?畢咪能負起那樣的責任嗎?」
「你的發言已經過分到如果上法庭,咱絕對會勝訴的程度哩……」
我們如此交談的時候,藤白乙音依舊沒有停下腳步,打算快快離開這座競技場。
然而就在她準備推門走出去的瞬間,一名男子忽然「碰——!」地從反方向打開門,走進場內。
他露出開朗的笑容,輕快地主持着。
光是回想起來,我的肚子就快叫出聲音了。
而且還露出完美無缺的笑容,彷彿剛纔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樣。
當然,他的眼睛完全沒有睜開,甚至用力緊閉着,根本連一滴眼藥水都進不去。
「看來再怎麼誇張,聽到聲音還是會察覺狀況不對哩。時雨臉色發青地離開湊川同學面前哩……」
大概是把會場的騷鬧聲誤以爲是大家在期待採訪,時雨依舊什麼也沒發現,把麥克風對着湊川學長開始談話。
我不禁用雙手遮住自己的臉。
「那麼,讓我們重新開始賽後採訪!請告訴大家你獲得優勝最率直的心情吧!」
別說是隱形眼鏡了,他甚至丟臉到沒辦法自己滴眼藥水呀。
原來除了老爺爺看着孫子的時候以外,人也是會把眼睛瞇成那樣嗎!如果不是因爲今天見到久違的孫子,他那表情根本無從解釋吧!雖然我很想上前逼問,不過現在還是算了……
他就那麼想要接受賽後採訪嗎……!
「真是了不起的個性呀……唉。」
面對大家的歡呼聲都不做出回應、始終不爲所動的乙音同學異樣的表現,大概也刺激到很多學生的好奇心。
「……總覺得就算沒講出口,她全身還是釋放出一種想快點回家的氛圍呢……」
那時我在無可奈何之下,硬是扳開他的眼皮,在時雨慘叫的同時把大量眼藥水灌進他的眼睛……
不過,總覺得那些女生即使看到那樣害怕眼藥水的時雨,也會說出「時雨學長那樣的一面也好可愛唷……!」這種瘋言瘋語……看着不斷髮出尖叫聲的她們,我心中不禁湧起某種難以言喻的心情。
身爲主持人的時雨,以及在場的觀衆們,當然都沒想到她會這樣回答。滿座的競技場頓時變得鴉雀無聲。
「怎麼會有這麼乖的孩子……?果然是因爲蔬菜嗎?是蔬菜的關係嗎?只要乖乖喫我討厭的蔬菜就能長成這麼乖巧的孩子嗎……?」
「呀~~!是『Hero Time』的二宮學長!你看你看!他今天沒有戴眼鏡呢!太稀奇了!是戴隱形眼鏡嗎?」
「那麼,就讓我們開始賽後採訪吧!」
時雨重新把麥克風遞向站在頒獎臺上……或者應該說是被迫站在上面的乙音同學面前。
被明日緋同學這樣的優秀青年表現給治癒心靈的人似乎不只是我而已,整個觀衆席上的氣氛也頓時柔和下來。
「「好帥氣唷~~」
「這下氣氛完全沒救哩……」
時雨這時用彷彿要打破這份緊張感的歡樂語調開口說道:
「居然回答了!感到心情複雜的我們好嗎!」
對於這問題他也無從回答,所以應該會告訴時雨搞錯對象的事情纔對。
時雨的視力可說是差到讓人絕望的地步,如果沒戴眼鏡,甚至連對方是誰都認不出來呀。
畢咪因爲這誇張的狀況,露出苦澀的表情。
像是在注視藤白乙音的一舉一動似的,原本騷動的會場漸漸安靜下來。
「而且我有聽花袋說過,當時的我不是隻有默默露出那種不滿的表情而已喔?甚至還擺出隨時都會喫掉隔壁座位同學的姿勢喔?不是把對方當成同班同學,而是完全當成滿足食慾的存在喔?」
當時我雖然裝作沒看到,但老媽看起來喜形於色的樣子還是讓我受到很大的衝擊呢……
乙音同學剛纔的發言,一定會登上號外頭版,讓全校學生們都知道吧。
被麥克風對着、受到全場注目的湊川學長,還稍微端正了自己的姿勢。
把麥克風對着乙音同學的時雨,或許是爲了看清楚一點,很不自然地瞇起眼睛,對乙音同學提出問題。
上次我還有目擊過,他把我媽誤認爲是我,道出心中愛的話語。
總覺得,畢咪搞不好是在報復我剛纔對它說過的那段過分發言。
在一片帶有疑問的騷動聲中,時雨大概是爲了想辦法補救氣氛,提高語調開始訪問獲得準優勝的明日緋同學。
那樣子反而讓我肚子更餓……不對,是滿肚子火呀。
明日緋同學想必內心感到非常不甘心纔對,他真的好成熟呀……
「時雨,你的麥克風對錯人了啦!那是在觀衆席最前排觀戰的湊川學長呀!他跟乙音同學明明距離那麼遠,爲什麼還會搞這種烏龍!」
因爲、因爲……
而明日緋同學剛纔明明受到那麼挑釁的發言,卻依舊露出笑臉稱讚身爲優勝者的乙音同學。
被我甩到雙眼打轉的畢咪,表現出反省的態度。
「用咬手帕表現不甘心的情緒,咱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真的這麼做哩。」
乙音同學則是用一副『已經夠了吧?』的態度,甩開時雨對她的制止,從採訪臺上走下來,邁步離開了競技場。
「他沒戴眼鏡就什麼都看不到哩……?」
相對地,湊川學長因爲對自己的採訪被中斷,含着手指感到可惜的模樣實在太怪異了。
在全校學生想必都在關注的這個場合,在落敗的明日緋同學面前,她竟然做出這樣的發言。
我忍不住考慮下次找個機會對他來一段個人採訪了。
「喫蔬菜應該沒有那樣的效果哩……」
湊川學長非常自然地回應了採訪。
乙音同學一點反應也沒有,只露出一臉疑惑的表情。不過她會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
「呃~今年的新人賽中獲得優勝的藤白乙音同學!讓人驚訝的是,據說她沒有參加任何社團喔!」
「通常比賽結束之後,多半的觀衆都會早早離席哩……不過看來今年比較特殊哩。」
就這樣。
沒錯。
言歸正傳,在我們眼前,時雨似乎打算對藤白乙音進行賽後採訪的樣子。
身爲一個女孩子的下限差點失守的那件丟臉事件,必須葬送到遠方纔行呀。
就在我沒注意的時候,競技場正中央被設置了一座像頒獎臺的東西。而站在上面的,是表情悶悶不樂的優勝者藤白乙音。
我也驚訝得好像下巴都掉了下去,結果畢咪趕緊幫我把嘴巴閉上。
記得有一次他拜託我幫忙滴眼藥水,於是我對他說「好~要滴囉~眨~眨~」結果他竟然不是眨眼睛,而是用嘴巴嘀嘀咕咕念着「一眨……一眨……!」讓我印象深刻。
時雨其實很害怕戴隱形眼鏡,因此他現在應該是裸眼纔對。
真不知道該不該說,不愧是湊川學長……
「看起來好像在上課途中因爲肚子太餓,快要到達極限時的惠瑠奈哩。」
我狠狠瞪了畢咪一眼,結果它「噗咻~~」地吹起它根本就不會吹的口哨,試圖裝傻。
雖然已經完全來不及了,根本就像畢咪的長相一樣無從挽回了,但我還是暫且鬆了一口氣。
瞥眼看着那對露出陶醉表情抱在一起的一年級女生。「哼!」我用鼻子哼笑了一聲。
「湊川學長也好歹告訴他搞錯採訪對象的事情吧……話說,爲什麼湊川學長看起來好像有點開心!」
湊川學長總是會刺激我某種像母性本能的東西呀。
看到這一幕,周圍頓時發出尖叫聲。
「…………?」
「那種事情不用現在拿出來當例子吧!給我藏起來!收到記憶最深處嚴密上鎖,別再拿出來好嗎!」
「不知道是不是咱的錯覺,湊川同學的臉頰好像有點泛紅哩……」
對於喫東西比什麼事情都享受的我來說,那段往事是我絕不願回想起來的心靈創傷呀。
唯獨湊川學長一個人在觀衆席最前排難過地咬着手帕。
「啊,確實!咱舉這個例子似乎不太恰當哩……」
「但是,哩……」
爲了表達抗議,我抓起畢咪的頭用力甩動。
乙音同學在麥克風前「呼啊~」地打了一個小呵欠後:
我用無奈的眼神眺望着時雨,決定靜觀事態發展。
每個人都在等待這位將獲得壓倒性支持的優 候補打敗,成爲新一代女英雄的她所即將發出的第一聲。甚至還聽到有人嚥了一口口水的聲音。
氣氛感覺起來大家都在期待賽後採訪的樣子。
這段期間中,觀衆席上的人數也一點都沒有減少。
「那麼首先,請告訴大家你現在最率直的心情吧!」
「……這複雜的心情實在難以一樣道……」
乙音同學面對觀衆們不斷向她發出的大聲歡呼,擺出明顯被吵得不耐煩而捂住耳朵的動作。
我忍不住嘆了一口氣,不過觀衆們大概是把剛纔的事情當成什麼緩和氣氛的輕鬆玩笑,並沒有人感到疑惑。
像個小惡魔般、帶着挑釁……如此說道。
「賽後採訪……?呵呵!這種程度的事情頂多就像熱身運動,我也沒有特別想說的話呢~」
「我……崇拜的是戴眼鏡的時雨學長呀……因爲我只看過他戴眼鏡的樣子。不過,他這樣其實也……」
那名男子……時雨緊接着把乙音同學的身體180度轉向,從背後扶着感到困惑的她,把她推回競技場中央。
沒有什麼心情不心情的,湊川學長只是個觀衆。
現場一片寂靜之中,唯有新聞社的離宮留美奈不斷按下快門的聲音特別響亮。
熟練的程度簡直讓人有種他不是漫畫研究社的代表,而是專業司儀的錯覺。
「嗯……雖然我不想承認,但身爲跟他有血緣關係的親戚,這現實讓我有種不願正視的感覺呢……好想立刻衝過去對他吐槽……」
「這代表這次的比賽結果就是這麼有衝擊性……的意思吧?」

「拜託你不要老是把我的過去挖出來當例子好嗎!最後實在沒辦法,只好領了免費發放的吐司邊來喫的事情也差不多可以讓我忘掉了吧!」
「跟惠瑠奈買午餐的時候,被合作社店員提醒點數不夠時做出來的動作完全一樣哩。」
這到底是什麼狀況?該怎麼辦?誰去阻止一下呀……?
乙音同學始終笑也不笑地站在原地。雖然她途中好像有打算擅自偷偷離開,但或許是因爲有觀衆們盯着,讓她不敢真的那麼做。
要是換成我站在跟他同樣的立場,有辦法像那樣老實地稱讚乙音同學嗎?
明日緋同學的表情始終溫和,用跟他平常畏畏縮 的態 完全不同的語調回應着採訪。
「她……藤白同學雖然沒有隸屬任何社團,不過無論她今後加入哪裏,我認爲我們下次都還會在對抗賽的舞臺上互相競爭的!我希望能和她一場又一場地打下去……希望最終能贏過她……不!我一定會超越她給大家看的!」
聽到他這段讓人感到意外的熱血發言,觀衆們紛紛送上熱烈的掌聲。
明日緋同學接着對天文社的同伴們、甚至對進入決賽前過過的所有對手都一一道謝後,很有禮貌地一鞠躬,走下采訪臺。
「我說,畢咪,我會不會很奇怪?我呀,到現在才強烈地有種……不甘心的感覺。聽完明日緋同學的話,才覺得自己不希望在那時候就結束了……」
大概是因爲那時候輸得太乾脆了,讓我一點都沒有真實感,徹底錯過感到失落的時機。
現在這樣從觀衆席上……從舞臺外側客觀欣賞,只能旁觀而無法站上對戰舞臺的現實這才深深打擊着我的心。
「惠瑠奈……」
畢咪輕輕坐到我肩膀上,做出像在安慰我的動作。
在御神樂學園就讀的過程中,只有一次參賽機會的新人賽。
無論勝利的歡喜,或是落敗的滋味都感受過……莫名有種淡淡的苦澀、讓我永遠無法忘懷的大舞臺。
國中以前的學校生活中絕對經驗不到的感覺。
然而,還有許多沒相遇過的神祕學長姐們。
還有許多沒見過面的新生們。
一想到今後每天都能沉浸在那樣高昂的感覺中……
「哇~~~!情緒整個高昂起來啦~~~!」
「一下失落一下興奮,真是個靜不下來又舉止可疑的孩子哩……」
雖然畢咪的反應相當正確,我可以接受,不過會變成這樣的人一定不是隻有我。
在觀衆席上目睹了明日緋同學與乙音同學之間那場想必相當高次元的對戰……以及剛纔那段賽後採訪的情景,周圍的新生們看起來也在因爲決賽等級之高而感到沮喪後,依然緊握起拳頭,振奮自己。
「哦!小惠在叫我嗎?在熱烈追求我嗎!」
「嗨,小惠!原來你在那裏!」
……充分發揮出他優秀的服務精神。
要請客最多也到餃子就夠了。
難道說,時雨從一開始就是爲了這個目的……?爲了多少消除大家對擺出那種態度的乙音同學批評的視線,以及現場負面氣氛……?
大概是透過屏幕目睹了這一幕,觀衆席上零星的拍手聲漸漸擴散開來。但同時,一部分的女生們也發出抗議的聲音。
想踩他一腳卻被他輕易躲開了。
激戰後的熱情遲遲沒有消退的競技場氣氛變得緩和下來,感覺漸漸充滿溫柔的笑聲。
「雖然因爲服務精神太旺盛,連對方不需要的事情都做的例子也很多啦!要形容的話,就好像點了一碗拉麪,店家卻說『這是請客』然後多加了烏龍麪跟薔麥面這樣?主食的Non-stop連續攻擊讓人一路直接變成肥仔!像這樣的事情他可以毫無惡意地做出來呀。」
雖然畢咪說的話被周圍的笑聲掩蓋,讓我聽不太清楚。
「嗯,果然只是個笨蛋而已!是我想太多了!」
我頓時對因爲親情表現過剩而有點開始討厭他的自己感到丟臉了……
「嗅嗅嗅……別擔心,惠瑠奈身上並沒有飄出什麼奇怪的惡臭哩……咳咳!咱好像有點感冒哩,咳嗽停不下來。咳咳!」
「因爲沒戴眼鏡視力不可靠,就用鼻子……靠聞味道來尋找東西,這種念頭不是一般人會想到的吧!動物嗎?難道是動物嗎!」
喫完拉麪後還來一碗烏龍麪,最後還追加一份蕎麥麪也太時髦了。
回想起我從幼年期開始就被時雨做過的各種事情,全身雞皮疙瘩都冒出來啦。
我會露出苦澀的表情說這種話,應該也不能怪我。
我不禁苦惱着,自己究竟該對他說些什麼纔好。
這麼多學生們趨之若騖跑來欣賞的舞臺,總有一天自己也要站上去……我認爲沒有人會不這麼想的。
是糟糕的變態,二宮時雨呀。
爲了不讓他們被壓力擊潰,不惜破壞自己的形象。
說不出話的我停下腳步,看着明日緋同學遠去的背影,腦海中閃過各種五味雜陳的想法。
「看來是因爲採訪結束得比預定還早,所以在填補空出來的時間哩。」
「我去幫忙領號外,惠瑠奈同學請留在這邊等吧!」
這下總覺得全世界都是我的敵人了。
「給我等一下!這樣叫感人的話,世界上所有恐怖電影都是催淚的感動故事了好嗎!看着被殭屍攻擊的大姐還要拿手帕擦拭淚水了好嗎!畢咪!」
然而在其他人眼裏看起來,這似乎是親戚間特有的溫馨互動,感覺大家都用帶有暖意的視線望着我們。
是力道偏強的那種。幾乎會爆血的那種。
笑着臉對我這麼說道後,也不等我回應就跑過去領取號外的人物……
即使知道大家實際上不是在講這些話,如今我的妄想也停不下來了。
如果今天對象不同,然後情境不一樣,或許還是個會讓戀愛萌芽的浪漫橋段。
然而,現在的對象纔不是什麼可愛的小動物。
就在這時……
……明明是我使出渾身解數的拒絕行動,對時雨卻好像一點效果都沒有。
「唿,這兩人的關係果然不錯哩!」
如果對象是小動物,搞不好還會當場喪命的那種。
「就是說呀~!她好像沒參加社團,搞不好是因爲太臭所以沒社團敢收她呢……」
正是剛剛不久前才比完決賽的準優勝者,射水明日緋同學。
「惠瑠奈和時雨的關係已經漸漸被大家知道,所以根本沒用哩。看……」
他曾經和我在屋頂上一起欣賞過星空。
而這一切的一切,全都要怪……
簡直就像在報導說「我們循着氣味發現的就是這位女學生!氣味的發生源頭、泉源、元兇就在這裏!」一樣,讓人有夠難受。
我雖然想趕快追上去跟他一起排隊,但回想起他輸給乙音同學後倒在地上的樣子,就讓我的身體一時之間動彈不得。
我帶着不禁想抱住頭的心情,同時盡全力假裝成陌生人。
「啊!我因爲沒戴眼鏡什麼都看不到喔,小惠!我會一步一步逼近你絕對不是爲了想要抱你什麼的,是爲了採訪你在調整麥克風的距離喔……」
「明日緋同學……」
「那麼我們就來特別採訪這位,在本屆新人賽中留下進入前八強這樣漂亮的成果、讓人難忘的軌跡、然後將來也預定和我之間留下可愛小寶寶的表妹——一宮惠瑠噗喔……!」
時雨負責的這個採訪工作,並不只是呆板地提出事前決定好的問題而己。
到如今,我也覺得光是能被他們拿來報導就是很厲害的事情了啦!
時雨果然是時雨。也許只是我內心的某個角落不希望貶低從小陪自己玩的表哥,就忍不住把事情想太深了……
因爲睡過頭,打從一開始就甚至連比賽都沒觀賞到的我,到底能對他說什麼話……
雖然好像被講得很溫馨感人,但現在時雨的樣子再怎麼客氣形容都很驚悚恐怖,而且再這樣下去,搞不好還有被我揍到血腥嚇人的危險。
漂浮在競技場上空的攝影機也完全朝着我的方向,把我氣呼呼的表情大大映在屏幕上。
這是什麼狀況!誰來救救我呀!Helpme!
就連我準備成立的社團都被嘲笑的妄想也莫名具體地湧上我的腦海。
「是號外哩。御神樂學園的新聞社最有名的傳統就是工作速度很快哩。」
話還沒講完,我就一拳揍到他臉上。
在畢咪的示意下,我環顧周圍,發現大家的視線毫無疑問都朝我看過來。
在廣大的競技場、數不清的人羣中,時雨竟把我找了出來。
同時,我發現在臺上滔滔不絕的時雨好像在用鼻子聞味道,彷彿在尋找什麼東西,不好的預感頓時飄到最高峯。
離宮留美奈學姐實在是個難應付的對手呀……我想着,不禁把視線望向遠方。
「先不討論那樣的舉例適不適切,不過光聽了就覺得肚子好飽哩……」
記得他以前好像說過,他的信條就是無論接到什麼樣的工作,都要做得比別人期待得更多。
……不過我發現,採訪明日緋同學時,雖然人數不多,但依然殘留對乙音同學的負面聲音,都因爲時雨這樣的行動完全消散了。
「不知道他有這奇特一面的女學生們看起來明顯超越了困惑的程度,甚至在退縮哩。」
我不禁有種大家是不是在這樣講我的被害妄想。簡直糟透了……
總覺得這樣一想,就全都可以理解了。
「時雨就是隻有在那種地方莫名認真呢。」
女孩們,你們差不多也該清醒過來了吧?不要再被時雨的外表欺騙、懷抱奇怪的幻想了吧!
看到他不知道打算做什麼,竟然嘟起嘴脣逼近過來,於是我「磅!」一聲用力把他推開。
正因爲是一所極爲奇妙的學園,會進來的孩子們也都會有某種程度怪異的地方。大概啦。
這傢伙明明沒戴眼鏡,感覺卻這麼敏銳……
然後,他在這種時候會尋找的對象,雖然只是我猜的……雖然我一點都不希望自己猜中,但可悲的是我心中某處已經有確信的答案了……
「Nice Love Attack☆小惠♪」
「居然靠氣味就能知道,該不會一宮同學其實……很臭?」
現在什麼都不用說,只要配合時雨的行動就可以了。
但現實中的對象卻是變態表哥,情境是靠聞氣味分辨出來,完全就是朝着浪漫的反方向直衝呀。
「沒有人叫你求你指望你啦!」
「居然真的靠氣味找到了!明明距離這麼遠的說!」
走出競技場後,到處可以看見小小的人羣聚集。
不過總覺得……似乎是我無從否定的內容,
「畢咪,拜託你不要在這麼過分的時間點咳嗽好嗎!這樣不是會讓我覺得自己果然很臭嗎!」
「討厭~!我都想象起像山一樣多的消臭劑堆在社辦裏的畫面了!」
*
「嘻嘻嘻~~!惠瑠奈同學雖然是『無所屬( mushyuzoku)』,不過要不要乾脆趁這機會以『無臭族(mushyuuziku)』爲目標算了?」
真是沒救了……
「好感人哩……」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只剩我們倆的時候再私下跟他道個歉吧。
「啊啊~是新聞社呀……他們的工作效率也讓我飽受犧牲……不,飽受照顧呢。」
大家陸續從裏面不知道拿了什麼東西后走出來。
我再度把視線望回那個舞臺,發現時雨不知道爲什麼留在剛剛舉行過賽後採訪的臺上熱情演說着。
畢竟……明明有其他那麼多所學校,卻偏偏要挑御神樂學園就讀的學生,過到這種狀況,無論是誰都會感到興奮吧?
後來,假借採訪之名想要試探我近況的時雨,與千方百計要逃出魔掌的我,繼續在屏幕中展開了一場世上最丟臉的攻防戰。
看到人羣陸續不斷地湧上去,我不禁猶豫自己要不要也去領一份來看。
時雨跑跑跳跳地握着採訪用麥克風靠近過來。我則是狠狠瞪了他一眼……
「真是莫名有節奏感的回應哩。」
不要這樣!我好歹是個女孩子呀!
學生們騷動的聲音我雖然沒辦法聽清楚,但是……
時雨明明沒戴眼鏡什麼都看不到,卻還是毫不猶豫地朝我的方向衝過來。
他甚至還露出一臉「毆打也是一種愛呢!」的表情。
或許還要重視如何保護暴露在衆人視線下的新生……也就是新人賽的上位者。
曾經不厭煩地陪我練習。
我第一輪比賽的那天,即使什麼話都沒說到,他也來爲我加油。
回憶中明日緋同學的臉上,總是帶着極爲善良溫柔的表情。
「你不用露出那麼苦惱的眼神,明日緋同學沒問題的哩。他不只是個性善良……也非常堅強哩。」
「是嗎……嗯,對!說得也是!我只要表現得一如往常就可以了。」
沒想到我居然會被畢咪教導關於明日緋同學的事情!明明是我比較瞭解明日緋同學的說!如果是平常的我,應該會這樣回嗆纔對,不過這次我就乖乖接受它說的話了。
對於明日緋同學被打敗的事情,也許我比自己所想的還要感到震驚吧。
明日緋同學跑到領取號外的地方,人羣就忽然左右散開,爲他開出一條路。
大概是因爲號外報導的當事人出現在眼前而被嚇到的緣故,又或者只是因爲看到時下最熱門的人物現身而不禁退縮了而已。
「不好意思……我雖然並不想插隊……不過我就接受大家的好意,先領取了!」
明日緋同學非常過意不去地一直向大家彎腰低頭,甚至給人一種『怎麼可以動得這麼高速!』的衝擊感,然後領取了號外。
「那個甩頭速度,就算是在搖滾演唱會的觀衆席最前排也會受到注目吧?周圍的其他觀衆一定也會敬佩他『這傢伙真有一套……』吧?」
「要是被那種速度連續頭槌,想必連水泥牆都會被槌出裂縫哩。簡直是一種準確無比的攻擊哩……」
我和畢咪都不禁流着冷汗,「咕嚕」地嚥了一下喉嚨。
明日緋同學,外表明明看起來像個正太,骨子裏卻是這麼恐怖的孩子呀……
不知道我們在背後偷偷這樣講他的明日緋同學,帶着爽朗的表情走回來。手中還抱着爲了我們多領的號外。
「請問發生什麼事了嗎?連畢咪老師都流出這麼多汗……要不要我去找條毛巾來?」
面對純粹表示擔心的明日緋同學,我和畢咪頓時充滿罪惡感,只能不斷回應他:「沒、沒事!什麼事都沒有喔?」
畢咪的眼神甚至完全在亂飄。
不,我覺得那不只是亂飄,根本就不知飛到什麼地方去了……
「哇~這一帶的花壇好漂亮喔!如果沒有經過細心整理,絕對沒辦法像這樣!總覺得好感動呢。」
沒錯,小鳥坐。
明日緋同學總不會生氣了吧?我不禁戰戰兢兢地瞥眼瞄向他。
「惠瑠奈的腦袋裏開滿花朵哩……?」
只要畢咪不講出來,搞不好就不會被發現的說!我本來一瞬間想要這樣把責任轉嫁給畢咪,但想到依照明日緋同學的腦袋絕對不可能沒發現,而閉上了嘴巴。
「那種願望我應該沒辦法幫忙實現,不過……」
「接受採訪時的那種高傲公主態度簡直就像騙人的一樣……」
畢咪默默制止我,叫我不要看向他。
「雖然她沒有參加社團這一點跟惠瑠奈是共通的,但咱總覺得你們應該合不來哩。沒問題嗎?」
會覺得自己是被湊川學長栽培的花朵吸引而自然被引導到這個場所來,應該是我想太多吧?
不過,之前看到那麼多的攤販,現在都已經進入收拾階段,讓人明顯感受到熱鬧的祭典正漸漸落幕。
「放心吧!我可是擁有一項優秀的特技,就是不管對方再怎麼拒絕,我都能糾纏下去呢!」
賽前投票的結果被比喻爲閃耀星空中最明亮的一等星。
可是比賽結束後卻被形容成靠肉眼能夠看到最暗的星星,六等星。
校園內瀰漫着一種新人賽的興奮情緒遲遲不退燒的氣氛。
居然發現坐在地上發出悲痛哭泣聲的……藤白乙音同學。
總覺得我們三人的周圍有好多遠遠圍觀的視線投射過來,一定不是我的錯覺。大概是無法壓抑好奇心的學生們,想知道明日緋同學本人看到號外會有什麼反應吧?
把黏在身上的種子一粒一粒慢慢拔掉的畢咪和我面面相,兩人都只用脣語異口同聲地互問一句:「應該是偶然吧……?」
透過終端機看學園地圖時,也會發現「這裏看起來好像什麼神祕的巨大迷宮,到底是什麼活動會用到……?還有這座小離島上有個像監獄一樣的標示,是做了什麼壞事會被隔離到那裏呀!」之類讓人在意的場所,多到數不清。
「跟我一樣沒有參加社團的藤白乙音同學……是不是很可怕的女孩呀?」
咦~會嗎?我反而想積極向別人炫耀的說。
剛纔好像湧上他眼眶的淚水,現在已經不見蹤影。
畢咪失禮又不經大腦的發言讓我火大起來,於是拔起一旁大量會黏在衣服上的種子朝它丟了過去。
話說回來……
我忍不住發出悲痛的叫聲。
難道有誰在新人賽纔剛結束的這時候,跑來這種四周幾乎看不到人影的深處照顧花壇嗎?
我是有想過要跟她見個面說說話啦,但沒想到會如此快又唐突地遇到她。
雖然我很想觀賞影片回顧今天的比賽……不過有件事情讓我更加在意。
但我總覺得明日緋同學的眼眶中好像湧出了淚水。
甚至想填在我履歷表上的特殊技能欄呢!
「嗚嗚……咕……嗚嗚嗚……」
做出那種事情應該對自己什麼好處都沒有,爲什麼她會這樣做?
「哦~湊川學長嗎!聽你這麼一說,這片花草圍繞的悠閒空間的確很有學長的風格呢。哼哼!要是讓我照顧花壇,會讓惠瑠奈小姐惹人憐愛的部分太過凸顯,造出一片廣大的花圃喔!會被湊川學長嫉妒喔~好傷腦筋呢!」
明日緋同學因爲和天文社的社員們約好要聚會而離開後,我和畢咪打算一邊散步,一邊享受祭典餘韻,而兩人走在校園中。
不禁令人覺得,這種想法也很符合明日緋同學的個性。
「原來你平常只會被小孩子們笑嗎!不但被追着跑而已,最後還被團團圍起來嘲笑嗎!我都忍不住有點同情你了!」
那種事情……我怎麼可能做得出來嘛。
被寫成內容這麼聳動的報導,明日緋同學不可能不受到打擊纔對,但他卻像在忍耐似地抬頭仰望上空。
明日緋同學露出害羞的笑容,對我如此說道。
「不過……如果是真正的流星,搞不好真的可以幫忙實現呢!下次我們一起用天文望遠鏡找流星,許願看看吧!」
「咱也是今天才第一次知道她的事情哩。既然那麼有實力,應該會從哪裏聽過關於她的傳聞也不奇怪的說……嗯~」
上課和社團活動……還有對抗賽的確都很有趣,不過像這樣在御神樂學園中散步其實也很棒。
這也是光看地圖不會知道的景色之一一
「呃……我希望……在新人賽中獲得優勝的乙音同學應該會得到的點數,因爲出了什麼差錯而跑到我這裏來……那個、真是非常抱歉: 」
她會這麼做一定有什麼理由纔對。
還想寫在部落格的文章裏呢!
*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我背叛了許多人的期待也是事實……」
我在心中默默決定,以後要一點一點慢慢到各式各樣的地方看一看。
我追着飄在半空中不斷躲避種子的畢咪,忽然聽到一棟建築物背後的花壇中傳來聲音。
應該說些什麼安慰對方的,明明是我纔對。
當然,光看地圖跟實際走到現場看到的感覺也完全不同。
一如往常地散發出柔和氛圍的天使,就在我眼前。
印象中,我小時候好像會把這樣的種子裝在口袋裏,說些「要武器我可是多得很!」之類的話,然後拿來玩耍……
「……全身黏滿綠色的種子,讓原本就已經不知道是什麼生物的畢咪變成只會讓人毛骨悚然的種族囉?小朋友看到都會哭出來囉?」
經過身邊的學生們也有人拿着號外,討論彼此覺得哪一場比賽最精采,或是哪一個選手今後大有可爲之類的話題。
從遠處圍觀的學生們,不知不覺間都消失了。
我最喜歡的姿勢。
明日緋同學彷彿在安慰我似的,對我露出柔和的笑容。
就在這時,一股輕撫臉頰的微風吹來。
「只看賽前評價有如一等星的射水明日緋,微弱的光芒其實是六等星,可說毫不耀眼……?好過分,這種寫法太過分了吧!」
看到號外內容,明日緋同學露出有點沮喪,卻又好像在逞強的微笑。
「真是專找麻煩的特技哩……你除了咱以外不要對別人炫耀比較好哩。」
可是……
「明日緋同學是很耀眼的。至少我看起來是這樣!簡直就像流星一樣漂亮!感覺把願望說三遍就會實現呢!」
然而,我還是不禁覺得這樣的視線對明日緋同學是最殘酷的。
「哈哈!果然我的事情也被寫成報導了。」
畢咪似乎跟我一樣,是剛纔第一次見到她的樣子。
「咱記得這附近的花壇主要都是湊川同學在管理哩。除了園藝社或那裏的畢業社員負責的場所以外,也有像湊川同學那樣,劃定一個範圍,擁有自己花壇的學生哩。惠瑠奈只要提出申請,應該也能分配到一塊空間哩。」
明日緋同學感到奇怪地歪着頭,說聲「來,請拿去!」後,將新聞社的號外遞給我們。
「嗯……?怎麼啦,明日緋同學?」
「有個願意爲了我如此憤慨的朋友,我非常開心,也受到很大的鼓舞呢!」
那種彷彿瞧不起整個新人賽的挑釁態度。
並不是因爲自己在報導中被寫得很負面,真要講起來,是因爲自己最喜歡的星星被人用這種寫法表現,而感到心痛的樣子。
漫無目的地走着走着,不知不覺間我就發現周圍有好多很大的花壇,綻放五顏六色的花朵。
當然,我也沒打算探頭去確認他的表情。
我根本沒辦法臨時想到什麼很巧妙的謊言呀。
因爲他很快就把臉抬向天空的關係,也許是我看錯也說不定。
幼女時代的我也曾經很活潑好動呢,搞不好比現在還誇張!
「等、等等,惠瑠奈!講流星好像在說明日緋同學快要燃燒殆盡哩!在這種場合絕對不能那樣講哩!」
「哈哈哈,如果是我能幫忙實現的願望,我也很想幫忙啦。惠瑠奈同學,請問你是許了什麼願望?」
「咦!我沒有那個意思呀!我雖然都已經在心中默默許下兩遍願望了,不過我要取消掉!當作沒那回事!」
我故意很誇張地用雙手遮着眼睛,像在表示「耀眼到讓人無法直視呀!」地如此說道。
這樣下去我會在意到做什麼事情都不對勁呀。
「嗯~看來這下也只能全部的朋友都問一遞,找找看有沒有人知道她住在哪間宿舍了!」
「用小鳥坐坐在地上哭哩。」
像現在來到的場所也是這樣。
「居然會哭嗎!平常總是被小孩子指着笑、追着笑、圍起來笑的咱居然會把小孩子惹哭嗎!」
「呀哇~不要這樣哩!大量的種子都黏到咱蓬鬆柔軟的毛上哩!」
他們想必沒有什麼惡意。今天如果換成是我不認識的人遇到像現在明日緋同學的狀況,我搞不好也會在意得忍不住偷瞄對方。

雖然剛纔的確下定決心要保持一如往常的態度,但這也一如往常過度了吧!
究竟要去哪裏才能見到她呢?既然沒有參加社團,應該沒辦法說到哪個社團去就能找到人吧?
感到在意的我伸長脖子往聲音傳來的方向一看……
「簡直差勁透頂哩……」
明明在過去的人生中,我只有在忍耐上廁所的時候纔會全身扭扭捏捏的,可是我現在卻不禁表現出看在任何人眼中都覺得扭扭捏捏的態度。
我的腦袋根本沒考慮到那種事呀。
他的講法聽起來,並沒有在責備寫出這篇號外報導的新聞社社員。
「就算是看起來很暗的星星,也一定正對着某處綻放着光芒……我只是覺得那微弱的光好像被人取笑,而感到有點不甘心……有點難過而已。」
我不禁有種想直接去問問看她本人的念頭。
話說回來,像這樣走着,就會發現這所學園還有好多我不知道的場所。
就是美少女做起來會可愛無比,讓我談起它的魅力,或者說魔力就有預感會停不下來的那個!
關於小鳥坐的美妙之處,我改天再請小冰實際表演然後慢慢去思考。現在的重點是眼前的女孩……乙音。
或許其實沒必要這麼做,但我總有一種撞見不該看的場面的感覺,而忍不住躲到牆角後面。
只有黏在畢咪身上的種子從牆角露出來,就在這樣奇特的畫面中……
「……又、又搞砸了。藤白根本沒有想那種事情呀!可是,藤白的……藤白腦中的Devil卻……!」
乙音抱着自己的頭,帶着哭泣的聲音自言自語着。
「爲什麼只有講到『Devil』的地方發音特別標準!是歸國子女設定嗎?而且還有點中二病,根本就是萌屬性的寶箱了!還有,用姓氏稱呼自己的地方會不會太可愛了!簡直太棒啦!」
「躲起來觀察女孩子然後興奮地做出那種發言,就算被風紀委員抓走也不奇怪哩……」
乙音的聲音聽起來跟接受時雨採訪時完全不一樣。
讓人無法相信她跟那個威風凜凜站在競技場中心、擺出即使與所有人爲敵都無所謂態度的女孩是同一個人。
「這種怕生的個性到底要怎麼樣才能治好呢……一緊張起來腦袋就變得一片空白,還擅自說出那種難聽話,藤白已經受夠了……」
乙音如此說着,又「嗚哇~!」地哭了起來。
好想抱緊她呀。現在,我好想緊緊抱住她呀!
從她的自言自語聽起來,似乎是因爲極度怕生的關係,害她在接受採訪時變成了那樣的個性。
如果是緊張起來會講不出話我還可以理解,但會變成多話又嗜虐的角色也太嶄新了吧?
……我的忍耐差不多要到極限了。
「乙音~~!快讓我抱抱、讓我摸摸頭、最好乾脆跟我一起住吧~~~!」
我用超快的速度從牆角飛奔出來,以身體中心線爲軸,一邊旋轉,一邊張開雙手試圖撲向乙音的頭。
「咿!是妖怪!是媽咪耳提面命要藤白小心、會攻擊可愛女孩的野獸呀!因爲藤白長得太可愛所以出現了嗎!媽咪,看到了沒!藤白成功了呢!」
乙音輕快地避開我的擁抱,而且不只是動作, 語調都很輕快地說出很奇怪的發言。
畢竟她說她總是獨自一個人在這裏,或許內心其實很想認識朋友吧?
「應該沒有人那樣講哩……」
或許是還在警戒畢咪的緣故,乙音看起來有點內疚的樣子真有趣。
可是我不會輸的!
就跟接受採訪的時候一樣,乙音只有在變成這種口氣時纔會變得特別饒舌,講話很有精神。
我不清楚理由,但如果是這樣我也很開心。
乙音偶爾會跟我一起笑,偶爾會因爲在意後續而「然後呢……後來怎麼樣了?」地催促我講下去。我發現她的表情最後徹底變得柔和下來。
不過,那大概只是因爲她單純害怕坐飛機所以隨便找的藉口而已。
乙音把泡給畢咪的紅茶沒收回去,冷淡地伸手指向水龍頭。
乙音拿出她不知道藏在哪裏的茶組,爲我們泡了一壺溫暖的紅茶。
「乙音,在意什麼推薦函只會讓學校生活過得不開心喔~?做人放輕鬆點嘛,放輕鬆!」
這代表她雖然對畢咪還在發動怕生的個性,不過對我已經習慣的意思嗎……?
她彷彿是在推想我這麼詢問的用意與真意,雙眼筆直凝視着我。
「咱真的沒有負責什麼跟校內評價相關的工作哩。可以放心哩。」
肚子被水撐到鼓起來的畢咪,像個喝完一堆酒的上班族一樣,說着「咱已經喝不下哩」,呈現醉醺醺的狀態癱在地上。
單方面縮短跟對方的距離,然後用強硬手段撬開對方的心防可是我最擅長的事情呀!
「那是哪門子的規定?電車魔法會不會太強了!能夠渡海的電車,真希望哪天可以開發出來喔!」
既然難得有這個機會可以和乙音交談,我決定把心中很在意的事情直接提出來了。
「咕嚕咕嚕……噗哈!嗚咕嗚咕……噗喔!誰快來把水龍頭關起來哩!怎麼喝都喝不完哩!」
我在競技場觀衆席上對她感受到的印象,在這短時間內就徹底改變了。當然,是指在好的意義上。
「哇~~原來還有這樣的地方呀!」
她生氣的表情也好棒呀。我都被萌到想在地上打滾了。
「拜託你不要在耳邊像洗腦一樣小聲反覆哩!」
大概是怕生的個性又發動了,乙音變成跟接受採訪時一樣的表情和語調,對我說出挑釁的臺詞。
「乙音你……爲什麼沒有參加社團?明明實力強到可以在新人賽中獲得優勝,難道都沒有社團來邀請過你嗎?」
想到她是個這樣個性笨拙又不坦率的女孩,我甚至忍不住想要親自好好保護她了。
乙音對着我吐出舌頭,扮了一下鬼臉。
姑且不論她愛生氣的態度,不過這種充滿戒心的距離感實在讓人有點受挫。
雖然我不清楚她是隻有對我們纔會這樣,還是平常就是這樣。
然而,我知道她絕不是不理會我的問題。
「藤、藤白纔沒有怕生!藤白根本沒聽過那種日文!」
是畢咪拼命喝着自來水的聲音。
乙音大概是總算可以接受我們的突然來訪了,在花壇邊稍微走了一段路,招待我們來到的場所是……
「……………………」
乙音給我的回應,只有一段沉默。
原本平靜的空間都被畢咪糟蹋掉了。
……不過如果是前者,我們想必可以成爲很要好的朋友吧?
「搞什麼,原來是這樣呀?原來你在教師之中也只是個小角色嗎?立場微妙嗎?爲什麼你會長得那麼醜呀?可以踢你一腳嗎?」
「這見解也太嶄新了吧!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我花了很長一段時間,講完那段充滿歡笑、歡笑與歡笑(沒有什麼淚水……)的經歷。
聽到乙音用嚴厲中帶點客氣的態度說出難以反駁的發言,畢咪頓時臉紅起來,
「不過,如果是搭電車出國就不會影響到校內評價,Safe。」
乙音對畢咪的呢喃充耳不聞。
「其實,我也是沒有參加社團啦!雖然有暫定加入過回家社,可是後來又被取消——」
不過它或許是因爲被人當成老師高高捧起而感到開心,臉上露出暗爽的表情實在教人火大…
對吧?我轉頭向畢咪確認,而畢咪也露出複雜的表情點點頭。
「只要停下來別喝然後自己把水龍頭關上不就好了?難道笨蛋也可以當上老師嗎?」
我很清楚自己不擅長顧慮太多然後委婉詢問……
裏面擺有白色的桌椅,讓人有種來到什麼時髦咖啡廳的錯覺。
也許這不是什麼值得誇獎的做法,但這就是我和人交朋友的方式。
我這時「啊!」地忽然察覺一件事情……
我不能劈頭就問對方的狀況,應該要先說明自己的事情纔對。
就在我們互相試探着對方下一步行動的時候,乙音似乎總算發現畢咪的存在,「啊!」一聲,很明顯地慌張起來。
*
「咱認爲應該沒有那種事情哩……」
「藤白同學的英文發音聽起來很標準,難道真的是歸國子女哩?」
「黑乙音與白乙音……我無法選擇,無法選擇呀!兩邊我都超喜歡的!」
不過,乙音緊張的心情似乎因此更緩和下來,算是唯一的救贖。
擺出不理人的態度說着亂七八糟發言的乙音,光是這樣對話根本就饒舌到讓人無法想象她個性怕生。
我像在按摩一樣輕輕拍打乙音的肩膀對她搭話,結果她卻一副要我別礙事似地狠狠瞪了我一眼。
不過乙音對我倒是很普通地提供了一杯紅茶。
乙音擺出彷彿會發出野獸低吼聲的威嚇姿勢,或許她本人壓根沒有那種意思,不過實在很可愛。
「推、推薦函究竟有多重要,如果讓藤白說明起來可是會長到今天這個日子都結束,轉眼間明日就來訪,與耀眼的未來rendez-vous呀……!」
「居然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活用歸國子女的設定哩……」
「好耶好耶:!加油喔,乙音!我也是沒有參加社團的一宮惠瑠奈,請多指教!在你變得不怕生之前,我都會一直黏着你喔!」
「哦,果然是這樣呀?啊,那麼爲花澆水用的水龍頭就在那邊,可以請你直接從那裏補充水分嗎?」
然後忽然取消她的威嚇姿勢,用力伸直背脊……
乖乖照她所說地關上水龍頭。
「太、太侮辱人哩……!」
不知情的人聽到這些內容或許會很火大,不過只要知道她是因爲太過緊張才變成這樣,反而會讓我竊笑不停呢。
整面外牆被花草覆蓋,一棟像小屋的建築物。
「模範生……藤白乙音是超級模範生……畢咪老師在推薦函裏一定會這樣寫的……」
乙音站起身子,像只生氣的貓咪一樣對我做出威嚇。
「出國會讓自己的校內評價大幅變低的。」
「畢咪老師!工作辛苦您了!藤白乙音今天也是個模範生!模範生喔!」
「藤白自從進入御神樂學園之後,經常會在這裏獨自哭泣……不對,獨自思考關於世界和平的事情。」
「什麼推薦函的,畢咪根本沒權限寫那種東西,所以別擔心啦!你就更輕鬆一點對待它吧!不用把它當老師沒關係!」
這片靜謐的空間中唯一可以聽到的……
大概是被乙音驟變的態度嚇到了,畢咪不知所措地轉頭向我求助。
而乙音明明到剛纔對畢咪還一副「我尊敬您!我崇拜您!」的態度,可是現在已經露出像是在看雜草之類的眼神。這種態度降級的速度也未免太不尋常了吧?
用虛僞到讓人受不了的禮貌口氣與職業笑容對畢咪阿諛起來。
「不……咱應該是沉醉在這個氣氛中哩。」
「你喝水也可以喝醉呀?畢咪……」
太可愛了……這女孩簡直天然呆又可愛過頭了呀!
其餘的時候明明說話就很小聲,感覺總是在害怕什麼似地戰戰兢兢,這反差也太強烈了吧……
「態、態度一口氣就變哩!剛纔的模範生到哪裏去哩?」
我坐到椅子上抬頭一看,發現小屋的天花板是藤蔓互相交纏構成。
「要、要保密喔?如果被什麼人發現可是會影響到校內評價的。」
於是我決定先講完自己的事,之後再問她一次。
在美麗的花朵圍繞下,我們過着一段平靜的時光。
如果這就是畢咪的目的,我是很想稱讚它一番啦。但我想它應該根本沒有想那麼多才對……
畢咪的一句話,讓這個空間再度變得寂靜。雖然是很冷的那種寂靜……跟我們原本期望的方向完全不同就是了。
「纔想說好像在哪裏見過,這不是在藤白輕易獲得優勝的新人賽中,晉級到不上不下的地方,又不上不下地輸掉的那個人嗎~?啊,只有讓人噁心的部分遠遠超越了不上不下的程度,不過請問你沒事吧?」
「不、不只是沒參加社團,連個性奇特的部分都跟惠瑠奈很像哩……」
從縫隙間微微灑進屋內的陽光,莫名讓人有種舒服的感覺。
正因爲如此,所以我問得非常直接。
畢咪這時間了一個我也很想知道的問題。
「不,藤白一步都沒有踏出過日本喔?因爲飛機那麼恐……不對,因爲去國外留學是不良學生做的事情呀!」
「可以不要把人講得像黑白棋一樣嗎?藤白一直都是純白的啦!」
雙眼還在打轉呢。
乙音看起來好像越講越混亂,到最後連自己在說什麼都搞不清楚了。
「……雖然誰要思考什麼都是個人的自由,但那會不會也太『那個』了?不過,也就是說這裏是乙音的祕密場所對吧?意思是要讓這裏成爲我們兩人愛的小窩對吧!」
雖然嘴上這樣講,卻還是乖乖張開嘴巴從水龍頭接水喝的畢咪,看來是一點自尊心都沒有。
然而,她似乎還是很猶豫該怎麼向我說明的樣子。
緩緩地爲我又倒了一杯紅茶後,乙音才總算開口。
「藤白沒有參加社團的理由……是嗎?那當然是因爲找不到什麼社團有加入的價值。」
「加入的價值……?」
不以爲意地說出理由的乙音,看起來莫名寂寞。
可是,她講完之後又立刻自己搖搖頭。
「不,應該說是藤白沒有加入任何社團的價值纔對。藤白不管到哪個社團參觀,都會因爲緊張而變得怕生……無法跟大家相處順利,也是理所當然的。」
乙音彷彿在自嘲似的,垂下肩膀如此呢喃。
原本想要逞強,到途中又放棄。
那感覺就像乙音開始漸漸對我撤下心防,讓我開心得忍不住露出笑臉。
「藤白會在新人賽中獲得優勝,其實是各種偶然交疊的結果……正因爲是自己一個人、因爲沒有參加社團,藤白才更想要讓自己變強。另外,賽前沒有受到對手注意應該也是原因之一。」
「光靠偶然是沒辦法獲得優勝的哩。咱認爲你應該要更有自信一點哩。」
畢咪說得沒錯。
雖然當時只是練習,但我可是完全無法對抗明日緋同學呀。
我們之間的實力差距非常明顯。
不過,因爲沒有參加社團,因爲是自己一個人,所以纔想要變強的想法,也未太悲哀了。
回想起自己和戲劇社的大家、和放學後SIX的成員們度過的那段時光,讓我更加這樣覺得。
「乙音,你要不要加入我準備新創立的社團?要不要跟我一起……成爲創社社員?」
這句話不經意就脫口而出。
畢咪露出有點驚訝的表情後,默默對我微笑一下。
「咱認爲可以等社團創立之後再決定方向哩。御神樂學園的社團標準並沒有說很嚴格哩。」
乙音說着,慌慌張張從椅子上站起來,迅速收拾茶杯組。
我不禁感到擔心起來。連到底想做什麼都沒決定下來的社團,真的會有那麼奇特的女孩會想加入嗎?
乙音臉上感到疑惑地小聲呢喃。
「啊,簡單來說,就是招募可愛的女孩子們跟我嘻笑玩耍的社團!」
而且還限定是美少女。
我發現只講這樣的話,關於社團的情報完全不夠,於是趕緊又補充說明。
對於我的詢問,畢咪看着自己因爲喝太多水而鼓起來的肚子,有點沮喪地回答:「如果能克服怕生、彼此熟悉,咱認爲應該會是個好女孩哩。」
丟下這段唯獨「Thank you」這句英文部分的發音莫名標準的話後,乙音逃跑似地快步離開。
「藤白完全無法理解那個『明明是』的意義啦!」
「雖然新人賽的採訪還有新聞社的號外想必讓乙音被大家誤解了……不過她其實是個好女孩吧?」
「新的、社團……?」
「咦?明明是限定只要可愛的女孩子喔?」
雖然很可惜,不過我也沒有追上去強迫她入社的打算。
好嚇人的魄力。
眼眶甚至冒出淚水,彷彿是覺得剛纔還稍微猶豫了一下的自己很丟臉的樣子。
她竟然二話不說就拒絕了呀。
總覺得將來的事情漸漸變得烏雲密佈,隨時發出大雨洪水警報都不奇怪了。
「藤白纔不要!」
「你、你願意邀請藤白,藤白是很高興啦。Thank you!可是藤白也有……也有自己想從事的活動!那種光是加入感覺就會影響校內評價的社團,恕藤白拒絕!」
「想從事的活動、嗎……吶,畢咪,我想做的事情究竟是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