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樂章 少N音樂理論

爲了決定一日約會的詳細行程，我和乙音見面的時間必然變得越來越長了。

今天放學後，我們來到附近的咖啡廳進行討論。

「那～去電影院怎麼樣？」

「不要。」

「啥～！那遊樂園呢？」

「也不要。」

我提議的全部都是熱戀情侶的典型約會內容，但乙音卻不斷拒絕。

真是的，她好怕羞呢，

難得我想說去完遊樂園或電影院後，再到可以欣賞夜景的餐廳享用晚餐，然後就這樣進我的房間或者說睡袋來……

嗚喔喔喔～！好棒！太棒了！

果然還是照典型行程吧！

「總之，那種的藤白全部不要！雖然是有約好要約會……不過藤白的理想是更輕鬆一點的，最好兩人不需要見到面就能了事的！」

「那樣已經不叫約會了吧！」

「唔～」乙音大概是爲了掩飾害羞，露出有點不開心的表情。

「那這樣呢～？」但我不以爲意，繼續提出一堆點子。

在一旁看着我們的畢咪則是……

「話說，兩個人感情這麼好地在一起，咱覺得現在就已經像約會哩。」

它雖然露出微笑這麼說道，但光是這種程度就結束的話我可受不了。

既然是難得的機會，就要徹底享受纔行呀。

我們就這樣聊着聊着，話題不知不覺間從約會內容變成了閒話家常。

因爲我也是同樣的境遇，所以唯獨這一點我很理解。

「剛好我想要更多點子來決定新社團的主旨，乙音應該也有很多還不知道的社團纔對！所以我們還是先去各種社團參觀看看吧！」

雖然以前我在這裏暴露了自己很沒才華的事情，但搞不好乙音其實隱藏有什麼音樂的才能也說不定。

我像個搖滾巨星一樣豎起食指，嘖嘖舌頭、搖一搖指頭。

「你該不會真的想加入我們社團吧……？」

乙音雖然一直表示「不、不，吉他這種東西，藤、藤白根本沒有興趣呀！」可是把吉他接上音箱，彈了一下後……

唯有這件事，我絕對不要。

「學長，你的電吉他，可以借來彈彈看吧？」

「……我嚇到了。」

「嘖嘖嘖，今天不是我呀……」

對了，我不小心讓話題差點脫線，結果被畢咪提醒了。

乙音說着，轉身走出華道社的教室。

「可是到最後，藤自在社團中不管跟誰都沒辦法變得要好……甚至因爲怕生的個性，被大家當成麻煩製造者看待……於是就退出社團了。」

「？」

乙音始終低着頭，繼續說道：

「啊……」

「就算是睡袋，能睡就是福呀！我無論什麼時候都歡迎乙音喔？」

「咦？」

「……可、可是……」

「……我有聽花朵講過你的事情。你變得比以前堅強了。」

「……而且好不容易交到朋友了說。」

「……嗚嗚，糟透了， 藤白每次躲在那裏哭泣的自言自語： 一定都被聽見了……」

「……啊、嗚、學長願意歡迎我是很thank you啦！可是，我下次再來陪學長喝喝茶，今天就先bye了！」

「咦？你說了什麼？」

說出這樣若有深意的發言。

「就只有退學，藤白絕對不要呀……」乙音筆直凝視着我的眼睛說道。

學長目不轉睛地凝視着乙音……

一聽到這句話，乙音頓時變得滿臉通紅。

「……嗚，也好。」

「咦？怎麼啦？有什麼話想說嗎？很重要的事情？啊！是想問我願不願意同居嗎？我、我覺得那再怎麼說都有點太早了呀！」

我可以感受到乙音已經徹底對我敞開心門了。

我不禁在想，如果乙音是因爲有我在身邊的關係而比較安心，我也很開心呢。

我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我都聽到了好嗎！而且心很痛好嗎！

「看～！其實今天是兩個人來參觀的喔！雖然我連跪坐都辦不到……不過她搞不好會成爲華道社值得期待的新人喔～！」

看到我擺出洗耳恭聽的態度，乙音也一點一點緩緩地開口說了起來。

雖然只有一點點感覺，不過那反應就好像在意想不到的場所見到自己認識的對象一樣。

我說着，伸手指向還站在教室門口觀望狀況的乙音。

「別擔心！我會陪你的！……好嗎？」

接着，我們來到了輕音樂社。

「沒、沒事！藤白什麼都沒說！」

上次借我吉他的學長走過來向我問道。

*

但是隻要來到這間社團教室，我就會忍不住有種自己是超級搖滾巨星的感覺呀。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完、完全不是啦！而且說什麼同居，惠瑠奈的家應該是睡袋吧！」

教室裏的社員們紛紛把視線看過來。

「啊、等、等等呀……！」

於是我拉着乙音的手，把她帶到音箱前。

「打擾啦～！湊川學長～！御神樂學園最美的花朵，一宮惠瑠奈來囉～！」

「……喂，你來做什麼？」

「打擾了～！從御神樂學園誕生的世界搖滾巨星★一宮惠瑠奈來啦～！鏘鏘～！」

教室中頓時發出與剛纔不同的騷動聲。

然後聊到我要創立社團的事情時，乙音好幾次表現出欲言又止的態度。

我們首先來到的是華道社。

到最後，也只是在逃避而已。乙音接着這麼說着。

「哼、哼！那裏的花壇的確是很棒啦！可、可是華道什麼的我根本不適合啦！」

「……」

「……嗚、好、好的……啊，既然這樣。」

乙音有點害羞但還是很強勢地說道：

「嗯！那我們馬上就出發吧？」

「咦？湊川學長該不會認識她吧？」

我起初還以爲她在哭是因爲討厭華道社的緣故，但看來並不是那麼一回事。雖然我搞不太清楚，不過還是決定先把華道社列爲候補之一，再去繞繞看其他在意的社團。

我要是沒能成立社團，這樣下去也會遭到退學……

「就、就把這個當成一日約會的行程吧！一日社團參觀約會……這樣可以嗎？」

雖然沒聽到乙音的呢喃，不過那句話還是讓我不禁陷入沉思。

我握起乙音的手，爲了不浪費時間而跑起來。

然後發揮出她一如往常的怕生態度。

「……嗯，你應該有其他想做的事情吧？不過，如果你想加入華道社，我非常歡迎。」

果然，只要身爲新人賽的優勝者，在校園裏也相當有知名度的樣子。

在教室中，我看到跪坐在地上插着花的湊川學長。

我抱着期待的心情，推開社團教室的門。

搞不清楚意思的我，頭上冒出了問號。

「那個人是……！」

「咦？咦？那是什麼意思？」

他還是老樣子，嘴上說自己嚇到了，卻看起來一點都沒有驚訝的感覺。

而她之前每參觀一個社團都會發揮出她那怕生的態度，因此這次每個社團剛開始都表現得很警戒。然而只要稍微交談一下，大家都會表示她比上次來的時候好相處得多，表情也變得比較柔和。

「這樣呀……要不然現在你應該早就退學了吧？」

「惠瑠奈，好好聽她說話哩……」

*

像這樣參觀社團之後我才知道，剛開始的時候，乙音雖然沒有到我那樣的程度，不過似乎也參觀過各式各樣的社團。

在華道社教室旁的走廊，我很快就發現沮喪得縮成一團的乙音。

湊川學長坐着看向乙音，小聲呢喃。

「……好！那我們去參觀吧！」

「藤白……其實曾經有加入過一次社團……」

「……不，不是那樣……不過……」

「啊、乙音！湊川學長，不好意思！我們下次再來喔：！」

聽到乙音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會直呼我「惠瑠奈」，讓我莫名開心起來。

「是的……但老實說，藤白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麼……只是看到加入社團的人越來越多，就在衝動下自己也辦理入社申請了。」

於是我忍不住問道……

「可是……」

可是，也不能一直都不加入社團。這樣下去等期限一到，就會遭到退學了。

「在新人賽獲得優勝後，之前的社團有幾位學長姐來邀請過藤白要不要回去……然而，藤自已經對於『加入社團』這件事本身變得害怕了。」

湊川學長不知道在不在呢？我如此想着，推開社團教室的門。

乙音害羞地這樣說道。

學長就像上次我來的時候一樣，把吉他借給乙音。

然後發現來訪的人是我，便竊竊私語起來。當中有幾個人明顯在說「嗚哇……她又來啦？」這種話。

「……因爲那附近的花壇，是我負責照顧的。」

「……你是……」

於是我閉上嘴巴，決定安靜聽乙音的話。

我留下這句話後，快步離開教室，追上乙音。

「才、纔沒有那種事呢！藤白很正常的！」

「好棒好棒！好厲害喔，惠瑠奈！聲音彈出來了～！」

乙音很坦率地表現出可愛的反應。

可是又很快地……

輕、輕音樂什麼的，藤白纔沒有興趣！絕對不是因爲藤白沒經驗所以提不出勇氣，是藤白真的沒有興趣喔！」

她又發揮出一看就知道不是真心的怕生態度。

跟我當時不同的是，輕音樂社的學長姐們似乎也對乙音很有興趣地說出「不介意的話，要不要組個樂團唱唱看？」之類的話。

呃？這態度跟我那時候會不會差太多了？

這就是所謂的社會差別待遇嗎……

不過，如果乙音因此可以找到最適合自己的社團，我也很高興就是了啦。

乙音戰戰兢兢地握起麥克風，站到樂團前面。

一方面也是因爲她長相可愛，光是這樣看起來就很有個樣子。

好厲害！好像真正的樂團呢！連我都忍不住興奮起來了！

跟我那時候一樣，鼓手學長輕輕吸一口氣後，開始數拍。

——1•2•1 2 3 4 1

真不愧是輕音樂社的學長姐們！默契十足的前奏讓我聽得更加期待了。

乙音則是不爲所動地閉上眼睛，跟着節奏輕輕搖動肩膀。

然後在前奏結束的瞬間，她輕吸一口氣唱由歌聲——

「Stop——！Stop、stop！」

乙音的歌聲一反大家的預想……糟糕透頂。

我都忍不住當場摔了一跤，趕緊制止。

「真是拿你沒辦法！要我加入也是可以啦！」

我們試着用力吹氣，卻怎麼也吹不出象樣的聲音。

在這個人數衆多的社團中，出面招待我們的，是在新人賽時把兔丸打得落花流水，又被豚親打得晞哩嘩啦的相良同學。

這麼說來，兔丸好像有害怕發抖地說過他在校園內被相良同學追趕的事情。

據她的講法是，「沒有實際碰樂器，根本無法體會管樂的樂趣呀！」這樣。

不知不覺間，乙音的小號吹得比較有個樣子……

但她心中想必已經得出一個答案。

相良同學雖然講得有點像在挖苦，不過還是路出笑容祝福我們。

「這麼說來，你們兩位都沒有參加社團對吧？是不是對樂器有興趣？」

*

於是乙音借了一把小號，我則借了一把法國號。

我們兩人接着來到的地方，是管樂社的教室。

「什麼？惠瑠奈？」

這樣跟我打算創立的社團在方向性上也應該一致。

「……可是……」

「怎麼樣，乙音？」

「也就是說，雖然很可惜，但你們不加入管樂社的意思囉？話說，你們居然就在管樂社的教室說出那種宣言呢。」

她低下頭，一個字一個字，仔細說着。

甚至還說出「藤自覺得自己的歌聲很rock呀！」這種話來。

「乙音，我說喔。」

就在我們對話的時候，衆輕音樂社員們的視線實在刺得我好痛，結果這次我又逃跑似地離開這間教室了。

「雖然我覺得管樂社應該也有很多可愛的女孩子啦……可是！」

就這樣，前途多難的創社計劃，總算往前踏出了一大步。

連輕音樂社的學長姐們也紛紛對我露出「讓我們期待那麼深，結果你的朋友也是這樣！」的表情。

我聽到這句話，「嘿嘿」地笑了一聲。而乙音也被我感染，露出笑咪咪的表情。

下一個要去參觀的社團，她想必會很中意的。

「……藤白……個性怕生……跟周圍的人總是沒辦法好好相處……」

「新的社團雖然連主旨都還沒決定好……不過我在想要讓它成爲一個音樂性社團喔。」

原來那是相良同學想道歉呀……

如果真是那樣，兔丸也未免太可悲了。

相良同學立刻誇獎乙音說：「第一次碰就能吹出聲音很棒呢！」

然而，不管是我還是乙音，都因爲第一次觸碰樂器的感覺而相當興奮。

但這是我找到的第一位「夥伴」。

「咦？」

其實像這樣好好交談，相良同學似乎也不是什麼壞女孩嘛。

乙音抬起臉，用筆直而毫無迷惘的眼神對我露出微笑。

聽到相良同學的詢問，我們兩人都回應「是」之後，她便推薦我們別隻是參觀而已，務必要實際碰碰看樂器。

看到她那樣子，我心中得到了確信。

乙音對音樂是有興趣的。

於是我們也像小孩子一樣拼命對着樂器吹氣。

只是「噗——！」地不斷髮出泄氣聲而已。

一如往常地用她那種傲嬌的講法。

「……！」

「所以說，我們一起來吧！」

「——請多指教囉！乙音！」

相良同學接着拿出一把薩克斯風，即興吹奏了一段旋律。

我不禁變得比平常還要興奮，同時覺得今後一定還會遇到更棒的事情。

聲音越來越小，幾乎就快消失了。

「嗯、嗯！我也不想lock我的耳朵和乙音的嗓子好嗎！還有拜託你不要老是隻有英文單字發音那麼標準好嗎！」

「嗯、嗯……」

最後乙音到底說了什麼，我聽不太清楚。

「叭～」地發出透徹的聲音。

不但被前來道歉的女孩子嚇得四處逃竄，甚至還說出「我看得出來！那是普通人絕對不會露出的眼神啊……！」這種話。

然而，乙音的反應讓我多少明白了一些事情。

雖然社團主旨都還沒決定，而且至少還必須再找到一個成員纔行。

「這應該跟乙音想要參加的社團活動在方向性上一致吧？」

但乙音似乎還搞不清楚自己被制止的理由以及周圍氣氛如此尷尬的原因，「怎麼回事啦！」地大聲抗議着。

「不過……那個人果然會在這裏呀！」

不，我根本就不知道呀！

那笑容，比她過去的所有表情都要漂亮。

「哦哦！你是戲劇社的朋友呀。那時候真的很對不起喔？我只要在對抗賽中拿起樂器，整個人就會忽然改變。所以每次結束後，都會去跟比賽對手道歉的。」

面對絲毫不隱藏敵對心、狠狠瞪着對方的我，相良同學一時之間搞不清楚怎麼回事，接着思考一下後，一反對抗賽時的態度，露出親切的表情。

聽起來既有大人的感覺，又很性感帥氣，讓我們都忍不住發出「哦哦～！」的聲音。

「……不過，只要和惠瑠奈在一起，周圍的大家都會很開朗……」

我對乙音露出打從心底最燦爛的笑容。

我有這樣的確信。

「我果然還是很希望能夠跟乙音一起創立新的社團！」

而乙音也對於自己能吹出聲音的事情感到開心，臉上露出過去從沒見過的笑容。

「咦？咦？」乙音倒是到最後還一副依依不捨的樣子。

乙音雖然沉默了一段時間，不過到最後就跟上次一樣，一點一點地說出了自己的心情。

「……我也能變得像你那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