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樂章 放學後SIX
《御神樂學園組曲》 · Last Note · 2.9萬 字
我一直希望能到一個沒有人知道赤間遊兔幼年期的場所生活。
御神樂學園採取的是住校制,而且我越是調查,就越覺得這是一所奇特的學校。如果能夠進入那裏,就同時也能離開父親身邊。
於是我謹慎地確認過自己的同班同學或住在附近的兒時玩伴們沒有人打算就讀於那裏之後,便決定入學了。
在某種意義上,我認爲這裏是我的新起點。
穿上全新的制服,面對對抗賽或點數制度等等不入學就不會知道的事實,我也沒有感到些許動搖。
既然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赤間遊兔』這個人,就代表我今後表現出來的個性便是在這場所中大家所認識的我了。
在大到誇張的校區中,我看着自己映在小河水面上的影子,自我激勵着不可以再露出這樣的表情。
明明刻意找了一個四周沒有人影的地方,但這時卻不知從何處傳來了悠悠哉哉的聲音:
「這裏是哪裏~?我是誰~嗚~我是喵琳呀~」
言行舉止讓我不禁擔心「這人沒問題吧?」的人物發現我的存在,用輕快的腳步接近過來。
「迷路的迷路的小喵琳~♪我的家到底在哪兒呢~♪」
「呃、我不知道啦。不過住在這片森林中也太夢幻了,我想應該不在這吧。」
被她邊唱邊問的我,不禁開口回答。我是不是纔剛入學就被怪人纏上啦?
「這樣呀~啊,你該不會是新生吧?你也迷路了嗎?」
「我的確是新生,但我沒有迷路。話說,難道你是二年級生……嗎?明明是學姐竟然會迷路,也太誇張了吧!」
我不經意用過去的自己絕對難以想象的開朗語氣與表情回應着。
隱約映照在河面上的自己裝出來的笑臉,讓我覺得很像某個人,而忍不住自嘲地嘖了一下舌頭。
……我難道是在參考弟弟嗎?
想要受別人歡迎的話,表現得像弟弟那樣是最好的。對於潛意識中如此認爲而模仿起弟弟的自己,我頓時感到絕望起來。
而自稱『喵琳』的學姐則是完全沒有察覺我的異狀……
只有東西雜亂地擺放着,絲毫感受不到什麼生活感。
另外,我絕對沒有喫螺絲。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而每次看到那個笑容,都會讓我回想起當作參考的弟弟,於是再度做起惡夢,陷入悲哀的連鎖之中。
話說,戲劇社啊……
「你又贏了?明明才一年級,就已經是戲劇社代表的候補了呢~好好好,你很棒喔~」
而對爲了這種事情惱火的自己,又讓我更加火大。
在場的學長姐只有包括赤間同學與喵琳學姐在內的幾名指導員而已,其他全部都是一年級生。
事到如今,思考這種事情不但沒意義也無濟於事。
要是我強硬地拒絕或是躲開,她就會變得一臉想哭。
我也對自己在新人賽中留下成果、在對抗賽中也鮮少會輸的意外才能感到非常驚訝。
因爲自己不知什麼時候會露出馬腳。萬一又要經歷像那時候一樣的事情……
在前方帶路的我一邊走向校舍的方向,一邊提出這件事情之後——
「噁心死啦……還有,你要講『赤間』卻完全喫螺絲了好嗎!在絕對不可以喫螺絲的地方喫螺絲了好嗎!」
我也覺得自己很可怕呀……
以爲自己可以含糊過去的學姐,傷腦筋地哈哈笑了起來。
都和弟弟非常相像。
「又喫螺絲哩。徹底到連咱都覺得可怕哩。」
「唉,反正我們這裏本來就有很多奇怪的……充滿個性的社員,所以像你這種新生我也已經習慣了啦。」
因爲連牀鋪都沒有,我總是睡在沙發上。
換言之,我與他面對面的機會自然會增加。
——隸屬天文社的,射水明日緋。
說到底,我當初根本是在不知道御神樂學園的制度下入學的,當然也不會知道原來自己擁有這樣的能力。
於是我決定提出自己感到在意的地方,積極交談。
「雖然你講得好像意義深遠,但總之學姐你是迷路了對吧?」
當然,我跟他素不相識,他也沒有任何錯。
「我是從今天開始要受各位關照的一宮惠瑠奈!請多指教~!」
不用多久的時間,我便成爲了戲劇社的中心人物。
那是一間寒冷而空虛的房間。
「我纔沒有喫螺絲。我打從出生以來就沒粗過樓斯呀!」
戲劇社雖然人數衆多,不過多虧喵琳學姐有事沒事就纏着我的關係,讓我很快就和大家混熟了。
畢竟我本來就不擅長使用敬語講話,所以在場幾乎都是一年級生真是太好了。
我曾經聽說過,通常只要看過房間,就能知道住在這裏的傢伙是什麼樣的個性。無論是男的、女的,甚至是年幼的小孩子。
在心中做出決定的我,轉身詢問自稱『喵琳』的學姐:
「嗯~可是可是,如果我像那樣都不犯錯,一點都沒有抱着遊戲心態走路,我也就不會跟遊兔認識了不是嗎?所以迷路其實也沒什麼不好嘛!」
「……小、小女子向您請安了,粗賤同學。」
「惠瑠奈在跟長輩講話時用的敬語簡直支離破碎,反而像個語調奇怪的萌系角色哩。」
「既然你這麼說,就給我看好了!我現在就去跟站在那邊露出一臉『這種對話有必要嗎?』的赤間同學用完美的敬語打招呼給你看!」
畢咪調侃似的說着。也太失禮了吧?我只是因爲不喜歡敬語,所以刻意避開而已。我可是很有自信在必要的時候能說出相當高水平的敬語呢。
可是個性像貓的她,有時候又會對我不理不睬。
要說『緣分』這種不確實的東西雖然很讓人害羞,但或許就是這麼回事也說不定。
既然有實力,也絕對會成爲天文社的代表。
反正我本來就沒有特別想要加入的社團。
因此我用程度不至於失禮的輕鬆語氣對大家打着招呼。
然後,讓大家都需要我。
即使我用開玩笑的態度不斷撥開喵琳學姐的手,她依然絕不停下摸我頭的動作。
赤間同學爲了掩飾自己的失言,重新改口對我說道。
明明只要看着這個,就不可能會迷路的說。
然而,這樣毫無生氣的房間,大概到處都找不到任何像我自己的地方吧?
每當我在比賽獲勝,都能明顯感受到大家對我的信賴。
這是一間沒有『心』的房間。
雖然她的說明完全沒有達到說明的目的,甚至可以說是支離破碎,不過……
我還是姑且裝作明白了。
……弟弟對着我露出笑容的身影。
當中有一名少年,最近總是讓我不禁會多看一眼。
如果是過去的我,這種時候應該會始終沉默不語,帶完路之後就跟學姐道別了吧?
「即使知道不是同一個人,我還是忍不住會在意。他跟那傢伙實在太像了。」
從那之後,我每天過着眼花撩亂的生活。
「還不夠。還要更多、更多。」
我輕輕捏起裙襬,微微鞠躬。這樣做絕對是很有禮貌的打招呼方式不會錯,畢竟我在動畫上看過呀。
被惡夢嚇醒的我,總是會在鏡子前確認自己能否笑得自然。
明明纔剛自我介紹完,這個人就對我直呼其名了。不過或許是這個人的個性使然,讓我不會覺得有什麼不悅。
這個場所……戲劇社漸漸變得需要我的存在,也讓我的內心漸漸變得充實起來。
一直以來,我都刻意避開需要跟其他人協調合作的社團。
「——請問戲劇社是任何人都能加入的嗎?」
然而,我同時也覺得『扮演』這件事情非常符合現在的自己。
但他毫無疑問地成爲了讓我感到不悅的原因。
也從來不曾招待任何人到房間。
總覺得他這種講法等於是說我也是個奇怪的傢伙,但我沒辦法完全反駁,只能當作沒聽到了。
「真正的自己,我已經不需要了。」
甚至讓我不禁在想:如果一開始就這樣生活,是不是比較聰明的選擇?這樣一來我的家族也就不會崩壞,此刻也……想到這邊,我趕緊用力甩頭否定。
任何人都會喜歡的『赤間遊兔』。扮演這個既是我又不是我的人物的生活,一點都不讓我感到痛苦。
每當新聞上有關於明日緋的報導,我總是會感到在意。
*
進入學園之後很快就會拿到三口攜帶式終端機。
戲劇社的大家也都在看着。我一定要想辦法營造出自己是個「優秀女人」的氛圍,讓大家見識一下才行。
而我今天就是來到其中與其說是練習演技,更像是聚會場所的房間,露臉問好。
學園新聞上,不時會有關於國中部優秀學生的報導。
「請問你那身打扮是什麼角色扮演啊?貓嗎?」
我要扮演下去。
「聽我說,人無論成長到幾歲,總是會因爲某些事情而感到迷惑的喔。」
我拿起終端機,確認着自己的勝利爲戲劇社社員們賺來的點數,自我激勵:
到了明年,他想必會從國中部直升到御神樂學園高中部吧?
我要贏得更多,得到更多點數。
爲了不要製造敵人、爲了不要被學長姐們討厭,我扼殺真正的自己,一直保持着笑容。
……我這樣做算是正確答案嗎?
赤間同學露出一臉無奈的表情,其他戲劇社社員們則是各自用自己的步調回應我的招呼。
包括他的外表,以及天真無邪的笑容。
演得彷彿毫無缺陷……
透過對抗賽中的活躍表現,讓我獲得了非常寬廣的個人房間。
不,或許連主動帶路這件事都放棄了。但這樣是不行的。
因爲幾乎每晚都做惡夢的關係,我經常晚上睡不着覺。幼年期的記憶總是不斷浮現腦海。
放學後的戲劇社。因爲是人數衆多的社團,似乎也擁有複數的社辦,很少會有全部社員聚在一起的時候。
「說是角色扮演嘛~畢竟我是戲劇社的呀。這是貓,所以我才叫喵琳喔~」
對於那一天的到來,我從現在開始就感到憂鬱不已。
「大家總是讓遊兔很傷腦筋呢~真是辛苦你囉~」
「喵琳是當中最讓我頭痛的人物好嗎!不要又黏着我啦——!不要爲了好玩試探我的反應啊——!」
看來赤間同學唯獨對喵琳學姐一點辦法也沒有,徹底的陷入投降狀態。
「惠瑠奈,你叫我喵琳就可以了呦。」
之前已經見過幾次面,也有交談過的貓學姐。身材像模特兒一樣完美,讓同樣身爲女性的我也不禁感到羨慕。
「請多指教!喵琳學姐!」
「咦咦?爲什麼要看着我的胸口說呀~?」
畢竟她明明身材纖細,卻唯有一個部位特別顯眼,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只要看着喵琳學姐,就會覺得胸口滿滿的、想跟她借胸口、讓胸口翻騰呀……
不過都跟這些話語原本的意思不一樣就是了啦。
雖然戲劇社的代表是赤間同學,無論學長姐還是學弟妹都很喜歡他的樣子,不過我總覺得大家對喵琳學姐似乎也一樣喜歡。
這個人總是表現得悠悠哉哉的,散發出只要跟她在一起就會被她的步調感染的特氛圍。
「畢竟社員這麼多,要一一自我介紹也很花時間,會讓人想睡覺呢。」
大概是已經想睡覺的學姐,一邊忍着呵欠,一邊說只介紹要一起接受新手教學或一起幫忙的成員給我認識就好了。
「咱認爲那樣也比較好哩。畢竟惠瑠奈應該也沒辦法把這麼多人的名字跟長相都記住哩~」
「啊~!我也是因爲社員太多了,根本就記不起來呢~!同伴同伴~」
喵琳學姐對畢咪的發言開心地表示感同身受,一點都看不出有任何感到愧疚的態度。
「喵琳,你還是記一下吧?至少同樣是戲劇社社員的人要想辦法記起來吧……」
赤間同學環顧着周圍的其他社員,勸說似的說出很有道理的話。
「就是說啊!明明全部社員的暱稱都是喵琳學姐取的,你竟然自己忘記也太過分了吧!」
被喵琳學姐摸着頭安撫的熊野同學,露出一臉幸福的表情。世上怎麼可能有這種熊呀!另外,還有一點讓我非常在意。
赤間同學是爲了讓新生不要畏縮,刻意製造對話的機會。
是自稱『兔丸』、身上穿戴着兔子道具的少年。
戲劇社這個狩獵場上,究竟是聚集了多少魔物呀。
不過我還是舉手發問了。畢竟在新手講座中彼此都要相處一段不算短的時間,聽而不聞感覺很不舒服呀。
「……那完全是以食物的觀點在看對吧?取這個名字的時候,學姐好像就是在喝豬骨湯吧?」
一臉「爲什麼~?」地絲毫不打算變更的喵琳學姐,與面無表情、苦苦哀求的豚親。這畫面實在太古怪了。
「不要連一宮同學都把我看成食物好嗎?你的招呼也太奇怪了。」
那名男生在學姐的催促下,才總算把視線看過來。雖然他戴着口罩讓人看不見表情,不過可以感覺到他似乎是個很酷的男生。
「最後還有一個人。這傢伙是二年級,所以是站在指導的立場。呃、喂~熊野同學~!在哪啊~?」
就在這時,喵琳學姐又拉着另一位戴着口罩的男生跑了過來。
「……呃、學姐,請問『豚』這個綽號可以取消嗎?可以退貨嗎?」
「抱歉抱歉,我只是去買東西喫的啦!熊野同學只要肚子一餓就會變兇暴的啦!」
老實說,她生氣起來的聲音也很可愛,而且窺視着我、把語尾又恢復成原樣的樣子也太棒了。不過,要是我又把語尾的事情提出來,她這下一定會變得不願意跟我講話,所以我還是乖乖閉嘴吧。
「原來你對語尾是這樣的想法哩……唉……」
既然同樣是一年級,如果可以好好相處就好了。坦率而表裏一致,這就是我對他的第二印象……第一印象是熱血而煩人啦。
兔丸也冒出冷汗,往後退下。
……喵琳學姐應該是沒什麼理由,單純覺得好玩而已吧?
熊野同學對肉包的事情隻字不提,似乎還氣不夠地連我對她的稱呼都開始抱怨起來。
居然這麼巧用豬肉包子丟豚親!依舊面無表情的豚親似乎露出有點難過的眼神。
我絕對不要。
被稱爲『豚親』的男生穿戴的應該是模仿豬的道具,綽號也是來自豬,而他似乎對這很不滿的樣子。
語尾徹底恢復正常的熊野同學,拿起手中的豬肉包子朝我用力丟過來。
可是肉包卻沒有飛向我,而是直接命中了豚親。
接着數到三,同時鞠躬——
「呦!雖然之前見過幾次面,不過還是再自我介紹一次吧!我是戲劇社二年級的熊野同學的啦!」
「『美眉』算是敬稱嗎!而且那樣叫聽起來很像是『熊野三San美眉』,『同學San』的地方反而變成名字了呀!」
忽然現身的熊野同學,其實是個戴着熊帽子的可愛少女。
原來赤間同學和喵琳學姐已經做過同樣的事情啦……的確很像他們會做的事情。
雖然我看得出來她的打扮是在模仿熊,可是因爲我剛纔想象的是全身肌肉、體毛又濃密的外國人,造成的反差實在太大了。另外,理所當然地,她看起來一點都不像35歲。
我招招手把兔丸和豚親叫到兩邊,三人排成一列。
熊野同學、嗎?究竟是怎麼樣的人物呢?既然是模仿熊,大概是很粗壯的男性吧?
「啊,我是跟你同樣身爲一年級生的兔丸!既然要一起接受新手講座,我會加油讓自己成爲你的好對手的!喔喔——這就是青春啊!」
我趕緊在心中發誓:要是我在新手講座中對戲劇社產生了感情,我一定要回想起剛纔這段想象,打消我想要入社的念頭。
「一點都不可以啊!不要把自我介紹時感受到的印象直接反映在名字上啊!很傷人的!【注】」
雖然我並沒有那個意思,不過大概是我潛意識中覺得兔丸熱血的態度很吵,就不小心說出口了吧?
我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一名全身肌肉的外國人。頭頂有點禿、年紀大約35歲左右……爲什麼御神樂學園會有那樣的學生呀!
打算再幫我介紹一個人的赤間同學,似乎是找不到那個叫『熊野同學』的人的蹤影,而東張西望起來。
「呃……那如果加上敬稱……要叫熊野同學同學……?」
「順道一提,豚親其實不太喜歡喫肉,總是在喫色拉呢!這就是所謂的草食系男子嗎~?」
「兔丸跟一宮一樣是高中才受試入學的。雖然他原本好像有過演戲的經驗,但是在對抗賽方面則是完全的初學者。我們一年級社員是有很多啦,不過你跟這傢伙應該就可以一起從同樣的水平開始循序進步了吧?」
「我要開動了,豚親。」
要是我繼續多嘴,感覺又會激怒她了。我還是乖乖稱呼她爲『熊野同學學姐』吧。
「不~對~不~對~!No!我可是會說No的熊女孩的啦!」
應該就是這樣沒錯了吧?
其他社員們大概是都已經習慣的關係,沒有一個人做出反應。
「情緒MAX!嗚賄駒——————!(還要一邊用力敲打胸口)」
我如果加入戲劇社的話,搞不好也會被叫成『猩猩奈』呀。
到底可不可以講出來呢?這會不會是禁語呀?
總覺得根本不需要什麼奇怪的語尾,她就已經很有個性了說……
「咦~?可是豬豬很好喫喔?那麼好喫爲什麼不行?」
於是我戰戰兢兢地開口確認:
而且新聞社的留美奈同學搞不好會把報導的標題寫成這樣:
「所以說,現在還來得及反悔的。請拿出勇氣取消掉『豚親』這個綽號吧。」
只有喵琳學姐發揮出奇怪的食慾而纏了上來。這地方確實都是充滿個性的社員呢……
注4在原文中,惠瑠奈將「ぅさ丸(免丸)」叫成「ゥザ丸」。「ゥザ」在日文中是形容一個人很吵很煩人的意思。
赤間同學接着對我補足追加的情報。
與其說是力道沉重的熊掌,那根本就像是小動物在打打鬧鬧而已。
大概是聽到自己不願接受的事實而憤慨起來,熊野同學用力捶打着兔丸,可是看起來一點都不痛。
赤間同學看着他們的互動抱頭苦惱起來。總覺得我多少可以明白他的辛勞了。
「要叫我『熊野同學學姐』或是『熊野同學美眉』的啦!」
大概是確認狀況暫時告一段落了,赤間同學算準時機跑了回來。
「啊~不可以啦!熊野同學學姐可是每天都在努力,想要讓自己符合她最喜歡的喵琳學姐爲她選的『熊』這個角色啊!什麼很像女孩子啦、聲音像幼女之類的啦,讓她聽到這些真話可是會生氣的喔!」
「那還是我第一次聽說呀!而且青春不是一件好事嗎?那樣就不會寂寞了不是嗎……!」
熊野同學眼眶泛着淚水大聲強調,最後撲到喵琳學姐的胸口啜泣起來了。她是小孩子嗎!
他跟兔丸之間的落差實在太強烈了,讓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對應纔好呀。不過,我還是要好好打招呼纔行。
以猩猩奈的身分出場對抗賽時更是糟糕。
她露出一臉微笑,對我伸出手。我趕緊做出反應,握住她的手。
聽到我的老實稱讚,熊野同學卻像大受打擊似的全身顫抖起來。
「嗚嗚,兔子寂寞起來可是會很想青春的喔……?」
畢咪不知道爲什麼跟着受到打擊了。對於畢咪的語尾我早就習慣了啦……(雖然很不自然)
「這孩子也是一年級生呦~來,豚親,打招呼打招呼~」
豚親的語氣一點也不急躁,平淡冷靜地開口吐槽。接着纔想到自己正在被介紹中,而只用視線對我示意了一下
有點低沉而冷靜的聲音透過口罩傳來。雖然臺詞本身是在懇求對方,但聽起來完全不帶感情。
「呃……不關我的事喔!」
正當我因爲自己擅自想象的內容而感到恐懼的時候……
看來是學生與講師各三人,分配得剛剛好。
「呃!手好小!而且皮膚超細緻的!我還以爲是什麼樣的人物,但其實一點都不像熊嘛!」
然而他卻一點都沒生氣,始終保持着一定的態度回應我,讓我不禁覺得有點好玩。
一不小心就想成對煮熟後的東西打招呼啦。
「我可以問一下嗎?熊野同學的那個語尾,會不會太刻意了一點?什麼『的啦』……」
「請多指教囉!土丸……這樣叫可以嗎?」
不但制服上必須配戴大猩猩風格的道具,使用能力時的招牌臺詞還會變成……
「而且而且!我的綽號是連『熊野同學』的『同學』也要包含在內的!如果只叫我『熊野同學』,就是直呼其名了!既然是學妹就要加上敬稱呀!」
兔丸一臉得意地對我說明着。原來如此,這不是越聽越可愛了嗎!
「你說得沒錯!這就是逆向思考啊!喔喔喔——!」
「對不起,我說錯了噗~!」
大概是聽不下去而跳動着身體表達不滿的……
只要繼續留在戲劇社,他這三年內應該都是『豚親』吧?會有哪一天進化成『豚學長』嗎?
赤間同學露出不想被拖下水的表情後,就不知跑到哪裏去了。
光是想象起來就讓我想拒絕上學了。
「猩猩大吼!※請勿餵食」
我一聽說是受試入學組的,頓時便對兔丸湧起一股親近感。
「總之,以上就是參加這次新手講座的成員。一宮、兔丸和豚親是受訓生,我、喵琳跟熊野同學是教育者這樣。」
「兔丸給我閉嘴的啦!熊野同學是很強的啦!」
「因爲是豬就要用那種語尾叫聲的暗示,自從入社之後赤間代表和喵琳學姐就對我說過好幾次了。我現在已經不會在意了。」
這樣根本不是什麼對抗賽的報導,單純只是動物園的警告標語了呀,
我忍不住對變得無精打采的兔丸吐槽,結果他聽到之後就「啊!」地一聲跳起身子,獨自一個人興奮起來。
而且聲音聽起來非常年幼,完全沒有熊的感覺。就在我拼命壓抑者想要當場撲上去親她的衝動時……
「……痛。」
「逆向tenkan思考是什麼~?是像寒天kanten之類的東西嗎?好喫嗎?我好喜歡橘子口味的寒天呢~」
「……真是的!討厭討厭討厭——!我也知道這樣的語尾很奇怪呀!可是要在戲劇社中強調出個性的話,我也只能想到這樣嘛!有什麼辦法!」
「「「請多多指教!」」」
兔丸的動作快速有力,豚親則是緩慢無力。
赤間同學和喵琳學姐露出笑臉回應,熊野同學學姐大概是想強調自己像熊,而環抱着手臂威風地點頭。
從今天開始,我暫時每天放學後都會到這裏跟這些成員見面了。
爲了『自己創立社團』這個巨大的目標,我很明白自己的起步晚了很多。
雖然學校的課程內容我都可以跟得上,但是在社團方面我花了太多時間在尋找自己想加入的社團。因此在對抗賽上即使同樣是新生,其他人想必都超越了我許多。
我必須把在這裏學到的東西全部吸收纔行!
……另外,赤間同學的事情也讓我很在意。
這邊所說的「在意」,絕不是身爲女孩子的那種「在意」。
而是我總覺得他的內心應該隱瞞了什麼事情。
「你怎麼哩,惠瑠奈?」
畢咪大概是看到我注視着被社員們圍繞談笑的赤間同學而感到奇怪,於是湊近到我身邊問了一聲。
我回應一句「沒事!」之後,自己也加入了那個圈子。
「我也好想快點讓自己的能力覺醒啊!最好是像赤間學長那樣熱血又青春的能力!」
「原來我的能力看在兔丸眼中是那種感覺嗎……?青春……?」
聽到兔丸說出自己的願望,赤間同學不太能理解地瞇起眼睛,看向自己的鐮刀。
「熊野同學的教育可是很嚴格的啦!給我做好覺悟的啦!」
「不可以呦,對待學弟妹要溫柔一點纔行。」
「是、是……就是這樣的啦!我會溫柔對待你們的,給我做好心理準備的啦!」
對喵琳學姐毫無抵抗能力的熊野同學學姐很輕易地就改變自己的態度了。
「或許被捉弄也是因爲受歡迎的關係吧……」
我說着,拿出自己的終端機。這個終端機擁有各種多到不可思議的功能,當中有一項功能就是可以登錄多名學生成立聊天室。
「呃,你認真的嗎……」
而最先來到的是喵琳學姐。
雖然每次我叫他『豚親』的時候,他都會要求我用本名稱呼,可是那個本名每次都會因爲某些意外狀況(像是兔丸大叫之類的)而讓我沒聽清楚。或許這就是命運吧?
而兔丸也是屬於這樣的學生。他曾經有點害羞地說過「我想要的是像故事主角一樣的能力!所以必須要有originaltea纔行啊!」這樣的話。
而兔丸則是「哦哦~!感覺有青春的味道啊!」地用力舉起拳頭、興奮起來。豚親也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咦?你是在講咱嗎?」
「那是因爲、呃、大家都晚來……算了,沒事,真是抱歉!」
對兔丸來說,應該是很希望可以儘快獲得自己的能力吧?畢竟我和豚親都早已跨過那個階段了。
的確,如果這六個人沒有一個清楚明白的稱呼方式,或許其他戲劇社成員們也會覺得不方便。
我打了一下信號後,大家各自做出我指示的動作。
雖然豚親在途中好像想說些什麼,不過被兔丸的聲音掩蓋過去了。
兔丸戰戰兢兢地開口說道:
感覺可以宣傳放學後SIX開始活動的好報導很快就會被髮表出來了呢。
……喵琳學姐是搞錯時間了!
口頭講座加上實戰練習,還有在對抗賽中的慣用手法等等,要學的東西多得不得了。
「感覺好像很強的樣子!熊野同學我最擅長這種事的啦!」
聽到我的自言自語,畢咪莫名其妙地做出了開心的反應。但很可惜,它完全會錯意了。
「才、纔不是在欺負你!那只是因爲我喜歡喫呀,有什麼辦法!講錯了,有、有什麼辦法的啦!」
「放學後three,豚親。說是豚親嘛,其實本名是……」
這個屬於六個人的名稱,真不錯呢!應該可以藉此培養出連帶感。我個人是很想大聲稱讚兔丸啦。
兔丸和豚親可說是完全相反的類型,不過大概就是因爲這樣,他們之間的感情很好。只不過是每天固定有一段時間一起相處而已,包含我在內的這三個人之間就漸漸產生了某種像羈絆的東西。
赤間同學自是不用說,喵琳學姐和熊野同學學姐似乎也常常很忙的樣子,因此每天的新手講座都沒有固定的集合時間,而是根據學長姐們的狀況透過聊天室聯絡的。
兔丸倒是好像已經到極限了,不過他似乎是遇到逆境反而會更加熱血沸騰的類型,始終是我們當中最有精神的人。
赤間同學嫌麻煩似的回應。可是我不要呀。要是被不知情的人誤以爲是『腳臭組』,那不是很丟臉嗎!
兔丸與豚親都露出明白狀況的表情。大概這種事情已經習以爲常了吧?
即使被豚親潑冷水也不放棄的兔丸,閃耀着雙眼露出得意的表情。
豚親用冷靜的語氣提出了要求。
我們最後決定各自練習,等待學長姐們到來。
我們異口同聲地大喊,並排成隊形再擺出另一種動作。
在一旁的戲劇社社員有點客氣地提出一個建議。
「可是三個人都沒來是怎麼回事呀?我看一下放學後SIX的聊天室吧~」
反而是學姐感到奇怪,開始擔心兔丸是不是敲到腦袋了。
「在那邊的,應該是赤間代表吧?」
太帥了。簡直太帥氣了呀。
畢竟學長姐們是出於善意在教導我們,我們也沒立場抱怨什麼。
「放學後one!喵琳!好好玩呦~!」
「唉呀,就聽畢咪老師的建議,來自習吧!我必須要先讓自己的能力覺醒纔行!集中精神啊!」
「讓我回去……雖然只有介紹完成員而已,但今天就到這邊結束,讓我回去吧……」
雖然站在這裏聽不到聲音,不過可以看到他爲了讓對方放鬆心情而笑容滿面地說話的樣子。總覺得跟他平常老是被大家調侃捉弄時的印象差很多呢。
*
「這……是沒錯啦!仔細想想好像是那樣啦!但這次絕對是好點子!叫『放學後SIX』怎麼樣?因爲剛好有六個人,我就想到了!」
以前我有問過一次,但那時它卻扭扭捏捏地提出「你覺得看起來是幾歲哩?」
赤間同學保持着動作垂下頭,嘀嘀咕咕地呢喃起來。接着發現新聞社的離宮留美奈同學正在房間外架起相機的身影,便立刻臉色發青地追了上去。
只是我還沒找到屬於自己的道具,所以應該算未完成啦……
他並不只是因爲實力強就坐上社團代表的位子。如果我哪一天創立了自己的社團,也必須要像他這樣受到大家信賴纔行呀。
「那就試試看囉!預備~!」
赤間同學真的是很受社員們欽慕呢。我不禁有種暖呼呼的心情。
我雖然不喜歡上課,但成績並不算差,也經常被人稱讚吸收力很好,因此要跟上進度不算太難。
其他戲劇社成員們即使搞不清楚狀況,也還是被我們的氣勢嚇到,而零零星星地拍起手來。
大概是被喵琳學姐純潔無瑕、天真無邪的笑容給打敗的關係,兔丸徹底放棄,不再多說什麼。
「要不要幫這些參加者取一個稱呼方式啊?這樣應該會比較方便吧?直接叫『新手講座組』就好了嗎?感覺好像有點長。」
「嗯~?可是遊兔跟熊野同學也還沒來呀~?」
姑且算是御神樂學園講師的這隻生物到底是幾歲呀?
「唉呀?大家來得真早呢~怎麼啦怎麼啦?是在偷偷進行什麼特訓嗎~?」
赤間同學雖然感到無力地小聲抱怨,但他大概是不想隨便否定學弟的提議,並沒有明確提出反對。
「就決定這麼叫吧!還有還有,大家聚過來聽我說!」
好啦,我也來自習些什麼吧。
結果到現在我還是不知道它的年紀。
「我想到一個好點子喔!」
現在早就已經超過集合時間一個小時,因此我們很快便明白……
「放學後two!熊野同學的啦!吼~!」
「啊~應該是在過來的路上被叫住了。畢竟我們的社員只要遇到什麼問題,都會先找赤間學長商量啊。」
「那就自習慢慢等哩~」
有時候感覺它的精神年齡好像跟我差不多,可是有時候又覺得很像爺……很像個大人。
「不需要特別取吧,叫『講座組』不就知道了?」
「今天學長姐們來得真慢。或許是最近越來越忙了。」
「喵~好像很好玩呢。贊成贊成!」
「放學後leader. 赤間遊兔……爲什麼我要做這種事啦……」
赤間同學、喵琳學姐與熊野同學學姐分別作出熱衷程度有差的反應。
Originaltea是什麼?原創original的茶tea嗎?他該不會其實是想講『originality』吧?我雖然這樣認爲,但也沒多說什麼。因此到現在還是經常會聽到他在講「originaltea啊!只屬於自己的originaltea!」什麼的。
而放學後SIX的聊天室也在自我介紹的那天就馬上成立了。基本上我們都是透過這邊在進行聯絡。
「嗯嗯?我看看。」
畢咪喝着茶,悠哉地說道。
「放學後five!一宮惠瑠奈!六人合稱————!」
「放學後fourrrrrr!兔丸啊啊啊啊啊!」
所謂的能力,據說也是可以透過社團學長姐傳授的。但是在這種狀況下,發揮出的能力沒辦法到達學長姐本來的程度,因此很少有學生利用這樣的方式。
着急得忘記加上自己的語尾、又慌張地染紅臉頰的熊野同學學姐實在有夠可愛的。
放學後SIX……新手講座開始後不知道過了幾天,每天的內容都非常充實,讓人不禁覺得時間過得很快。
「既然是這樣也沒辦法。想必另外兩位也是因爲類似的原因而晚來的吧。」
這種誰也不會高興的小猜謎,害我忍不住痛毆了它一頓。
「學姐,集合時間早就過了啊。不過我們都在自我練習,所以沒什麼問題就是了啦!」
「「「「「「放學後SIX!!!!!!」」」」」」
「那麼,請問可以先改掉你便當里老是裝豬肉料理來欺負我的事情嗎?」
畢竟赤間同學的粉絲似乎很多,應該被拍到了什麼可以拿來當焦點新聞的照片吧?
真是個討喜的笨孩子呢。
「總覺得這就像少年漫畫中的修行一樣啊!真是太熱血啦!」
豚親總是維持着自己的步調,一滴汗也不流地跟着新手講座的進度。
我把六個人聚集過來,背對着其他戲劇社成員們講悄悄話。
「在聊天室發的訊息也沒回應呢~連『已讀』都沒標!」
雖然大多數的人都是在進行對抗賽的途中讓能力覺醒的,不過聽說在平常的生活中覺醒的例子也不是沒有。
同時在心中發出「轟隆隆隆隆!」的爆炸特效聲。
不過,我曾經親眼目睹他在大家回去之後,自己一個人默默複習的樣子。
「……總覺得兔丸的提議好像從來沒有被採用過。」
而且其他兩個人先不談,我連戲劇社社員都不是呀。
於是我和兔丸也跑到窗邊,順着豚親的視線看出去。的確,站在那裏的正是赤間同學,他被幾名戲劇社社員圍繞着,好像在接受什麼商量的樣子。
「蠢、蠢爆了……」
就在這時,眺望着窗外的豚親似乎發現了什麼。
接着來到的,是雙手都提着袋子的熊野同學學姐。
「抱歉我來晚的啦!爲了保持威力,我去買了一推食物!結果買太多了,大家一起喫的啦!」
看來她是因爲買東西而晚到了。雖然她說是爲了保持威力,可是我從她身上從來沒有感受過有多大的威力呀。不過我要是說出來,她大概又會哭了。還是不要吐槽吧。
至於她所謂買來的食物則是……
「豬肉井……嗎?」
豚親連眉毛也沒動一下,拿起一個袋子瞧了瞧。而熊野同學學姐看到他那個樣子,則「啊」了一聲用手捂住嘴巴,一副做錯事情似的顫抖起來。
「豚親對不起……我沒考慮到同類殘食的問題就買來了……」
「我只是被分配到模仿豬的服裝和綽號而已,並不代表我就是真正的豬。這樣不算同類殘食,請學姐放心。還有,你真心感到愧疚地連語尾都忘記說,反而會讓我很難過,可以請你不要這樣嗎?」
以極爲冷靜的語氣平淡說話的豚親,與慌張到連自己的角色都忘記的熊野同學學姐。這對比實在太奇特了。
「另外,不介意的話,希望你能用本名稱呼我。我的本名是……」
就在豚親想要說出自己的名字時,赤間同學飛也似的衝進房間。
從他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就可以知道他是趕路過來的。
結果這次我又沒聽到豚親的本名了。
赤間同學雖然想要說明他遲到的理由,可是兔丸和豚親卻沒打算問什麼。
如果他們兩人和我是同樣的心情,想必就是覺得赤間同學接受的應該是私人性的商量,那就沒必要介入其中了。
「我們大致上都明白了啦!來來來,既然放學後SIX到齊了,今天就開始吧!」
「要不要先處理掉這些豬肉井?都難得買來了。」
「我要我要!我一宮惠瑠奈,因點數餘額不足而萬年空腹,願意負責喫掉三人份的豬肉井!」
大家衆在一起,才叫放學後SIX嘛!
於是我們嘻嘻哈哈地聊着天,決定先填飽肚子了。赤間同學在這種時候也看起來比較自然的樣子。
「對對!」
「小冰~~~~~~!!LOVE——————!!」
總之就這樣,今天的我依然爲了特訓在埋頭努力着。
因爲我的點數收入光是日常生活所需就幾乎花光了,所以要整備到這種程度還必須下過各種功夫纔行呢。
我忍不住大叫着,撲向孤零零擺在走廊角落的睡袋上。
「對!不是來玩的!冰見纔沒有想說要跟小惠一起打電動什麼的呢!」
小冰輕輕扛起比她身體還要巨大的行李,對我吐槽着。
「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
緊接着,我盯上的目標是買這些豬肉井來的熊野同學學姐。
一年級生們走着。
「我回來了,my room!my睡袋!」
小冰與畢咪竊竊私語地離開了。
我一時之間無法接受這樣的現實。其實我一開始還很客氣地只有一點一點地進行改造喔?可是因爲都沒有人講話,所以我就想說「啊,看來是可以隨便我高興呀!」才大規模改裝到這個程度的喔……?
小冰的來意。
「嘿嘿嘿~!雖然一開始只是孤零零的睡袋放在地上的空間,但你不覺得現在這樣根本已經可以稱作是個房間了嗎?」
「光是可以在對抗賽上拿來當武器,要怎麼用就都行了啦!重要的是,冰見今天可不是來玩的。」
其實我本來是想裝電鈐的說,但我實在沒辦法連電線工程都着手,只好使出這樣的苦肉計了。
「想住嗎?小冰也想住進來嗎?我……不介意呦!」
正式加入回家社的事情遭到取消,確定我必須繼續睡在這地方的那天開始,我就爲了把這裏改造得更加舒適宜人而費盡了心思。
*
「我只剩下你了呀——!」
「沒事沒事!」
「噢噢,伊麗莎白……雖然只相處了短暫的時間,不過還是謝謝你!」
「冰見今天可是來幫宿舍的舍監傳話的呀。小惠應該明白是什麼事吧……?」
……真的是下過很多功夫呢。
「呃……難道說……該不會是……!」
雙手抆腰生氣的小冰in my room,真是絕景。好希望新聞社可以把這一幕拍下來寫成報導,然後捏造出『新生一宮惠瑠奈與書法社的八坂冰見竟爆出熱戀!』之類的既成事實呀。
聽到我半開玩笑的嚇唬臺詞,熊野同學學姐明顯慌張起來……
但過去的經驗告訴我,要是我在女生面前把這件事實說出口,絕對會變得一發不可收拾。我還是乖乖閉嘴吧。
小冰偷瞄着我隨意放在地上的幾臺遊戲機,強忍着慾望如此說道。
「惠瑠奈,你說了什麼哩?」
這、這只是因爲我動搖到叫錯名字而已啦。纔不是因爲名字的設定太隨便讓我自己都記不太清楚什麼的,絕對不是這樣。
既、既然想玩就一起玩吧……?與其要忍着淚水不如就來玩吧……?
……不過好像差不多該洗一洗了,感覺有點汗臭呢。
首先,是豚親把他的份給我了。於是我瞥眼瞄着熊野同學學姐露出似乎想說『果然是同樣身爲豬的同伴意識嗎……!』的視線,並毫不客氣地接受了豚親的好意。
只不過,睡覺的地方依舊是睡袋。沒有牀也沒有棉被,只是睡袋。總覺得如果連這部分都改掉應該會被罵,因此我剋制下來了。
距離新人賽第一天只剩下一週的時間。
我來到入口迎接客人,便看到站在那裏的是——
或許赤間同學會面有難色,但只要我說自己想加入戲劇社,大家應該都會歡迎我吧?
是嗎?我覺得這房間的完成度就是有那麼高呀。就算被認定爲世界遺產、不對、御神樂遺產也一點都不奇怪。
「嗯!」
書法社代表兼我的天使——八坂冰見。
最後留下來的,就只有一開始的那個睡袋而已。
想當然,新人賽的對戰組合並不會等到比賽當天才忽然發表。
「把你丟到可燃垃圾也不要生氣喔,秋子……我總有一天也會隨你而去的……」
我忍不住想要撲上去好好磨蹭她一番,卻被她用大毛筆狠狠擋下來了。
聽到我一臉呆滯地回問,小冰只好無奈地用莫名有精神的語氣回答我。
收拾工作持續到了深夜才結束。
對於這地方的完成度,連畢咪都感到啞口無言了。事到如今,我甚至希望自己創立社團之後,也能以這裏爲據點,往附近拓展社員們的空間呢。
看來比起想要確立熊角色的心情,身爲女性的本能還是比較強烈的樣子。順道一提,因爲我的體質不會發胖,所以沒問題!
「不要故意頓一下才講『不介意呦』啦!不要紅着臉頰、雖然很害羞但還是努力說『不介意呦』啦!真是的!居然改造到甚至讓人看不出這裏原本是走廊的地步!雖然是變得比較漂亮了沒錯啦!」
「哇哇哇,忽然做什麼啦~!」
當中有人表情緊張,有人跟朋友牽着手,像是要參加遠足一樣。面對比賽的熱情與幹勁各有不同。
「因爲我不喫豬肉,這碗就給你吧。」
然而,我絕不能打破下定決心的那天和自己的約定。
「你說拆掉,是指全部嗎?」
……咦!
在這個地方,和同伴們相處的時間實在太愉快,讓我變得有點不想離開。
「她還是這個睡相讓人比較熟悉哩。」
結果,城堡的拆除工程一路持續到了深夜。
就是說嘛,就是說嘛。雖然這只是我爲了追求求自己的舒適度而做的,不過能夠被別人認同感覺也不壞。
「是、是那樣嗎?肚子長肉……嗚嗚~」
唯一不會背叛我的,就只有這個睡袋。我不會放開你啦,my睡袋。
「有謠言說週末在廣場上舉辦的跳蚤市場中,有個學生拼命殺價,殺到幾乎免費的程度強奪商品哩。難道說……」
我決定要跟這個睡袋共度一生了。就算今後我真的創立了自己的社團、擁有了自己的房間,我也要繼續睡在這個睡袋裏!我要把這個睡袋拿到房間!
「完全不是那樣呀——!小惠的思考方式會不會太樂觀了!」
「不可放過是嗎~原來如此~!這裏已經變得像個名勝一樣了呀~!升格了呢~!」
「說什麼喫肉就可以變得像熊一樣強,根本是不可能的嘛~!那樣只會讓肚子長肉而已吧……?」
「……比起漂亮的房間,小惠果然還是比較適合那個睡袋呢!」
上完學校的課程,放學後在戲劇社學習對抗賽的東西,最後帶着舒暢的疲憊感回到的,總是這個場所。
就算有客人來訪,我也不會感到困擾,反而會想好好炫耀一番呀。
「雖然咱因爲每天都要來叫你起牀,所以不太會察覺到變化,不過這畫面還真誇張哩……」
居然等到房間都完成了才叫我拆掉,也太過分了吧!
她有點難以啓齒地敲敲房間的牆壁,又「咚咚」地敲着厚紙板制的牆壁,對我說道。
「居然在對厚紙板牆壁講話哩!你還給牆壁取了名字嗎!」
「既然是來幫管理員傳話,應該就是代表惠瑠奈的這個家已經加蓋到不可放過的程度吧哩?」
就在我對畢咪炫耀着設備的時候,忽然「叮叮叮!」地傳來一陣清脆的鈴聲。
但也多虧如此,讓我擁有了這座足以稱作是我的城堡的場所呀!
「冰、冰見也會幫忙啦~!提起精神吧,小惠!」
我回應着畢咪,同時開始行動,確保自己的豬肉井。
壁紙(擅自被)重新貼過,雖然原料是厚紙板但完全看不出來的牆壁也(未經許可地)隔出一房一廳的空間。
「厚紙板的名字變了!原本不是伊莉薩白嗎?居然連國籍都變了!而且這氣氛也太昏暗了吧!太想不開了吧!」
「『不可放過』並不是那種意思好嗎!管理員是要小惠在明天早上之前把這些都拆掉,讓走廊恢復原狀,要不然就要強制處分掉呀——!」
因爲一年級生的人數實在很多的關係,對戰表是被貼在藍天下,也就是學園校區內的一個大廣場上。
「哦,有客人來了!」
「唔,他果然也是可以露出這種笑臉嘛~」
「真是的,小冰!毛筆不可以那樣用喔。那不是拿來寫書法的重要道具嗎!」
「應該是管理員也萬萬沒想到惠瑠奈會失控到這種地步的哩……」
小冰說着,便東張西望地觀察起我的城堡。
「話說,今天是有什麼事哩?你剛纔好像說不是來玩的。」
我不可以太依賴放學後SIX!
被耀眼的陽光照得瞇起眼睛的我,跟着隨處可見,大概是打算前往相同地方的
「是要恢復到睡袋only的意思嗎?」
「居然連那種東西都擅自加裝哩!」
*
畢咪大概是覺得交給我應對的話會遲遲無法進入正題的關係,於是代替我詢問
結果她徹底忘記自己的語尾,苦惱了一段時間後,默默把她的豬肉井遞到我面前。
「——該不會是我這房間實在做得太棒了,想要好好表揚一下吧!管理員還真是有品味呢!值得誇獎!」
畢咪誇張地驚訝着,但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代表我對這房間已經很有感情了呀。
話說回來,我一開始擔心的事情果然成真了。
學校分配的個人置物櫃塞不下的東西最後只能全部處分掉,害我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把大部分的東西都丟棄了。
放學後SIX的新手講座也已經慢慢進入最後階段了。
「終於要來啦~我的重要舞臺!我一定要留下漂亮的成績,然後宣告創立新的社團!」
雖然直到比賽開始前我都沒有疏於準備的打算,不過幹勁已經十分充沛了。現在的我可是跟參加講座之前完全不同啦。
「惠瑠奈在所有出場者中應該算是知名度比較高的哩。畢竟你在正式的對抗賽中贏過冰見同學一次。雖然在後來跟星鎖的模擬賽中落敗,讓評價稍微滑落了,但依然還是大家關注的存在哩。」
「嗯~可是後來在練習室跟小冰還有明日緋同學的比賽中,我連對抗都稱不上就輸掉了。之前的那份評價應該一口氣滑落很多吧?」
畢咪也跟在我身邊,一起前往張貼對戰表的廣場。
雖然比賽對手和開始時刻也是可以透過終端機進行確認,不過畢咪說過參加新人賽就是應該親眼看看那張巨大的對戰表,所以我纔會來的。
或許是各個社團的學長姐也說過同樣的話,因此有很多一年級生也選擇不透過終端機確認,而是親自動身來看對戰表。
即使大部分的事情都可以透過終端機完成,但御神樂學園依然有保留類似這樣的傳統文化,讓我感到莫名開心呢。
「哦,雖然還蓋着布幕看不到底下,不過那塊巨大的廣告牌該不會就是對戰表了吧!」
廣場中央設置了一塊高度三公尺、寬度長到無法估計的巨大廣告牌。
我明明纔剛走到廣場入口而已,那東西的存在感就已經吸引了我的注意。在蓋 有白布的廣告牌前,早已圍起了一道人牆。
「就快到公佈對戰組合的時間哩!」
「既然都來了,我想到最前排去!快走吧——畢咪!」
雖然我早就把目標設定在新人賽上了,不過像這樣親眼看到宣告開幕的廣告牌,我還是忍不住興奮起來。
要看的話就要站到最前排的中間呀。可是想當然,前方的位子大部分都已經被佔滿了。
或許也是因爲有情報說,在發表的同時會舉辦一場小小的活動吧?
「唔……有沒有空位呀~呃、在那邊的該不會是……?」
在相當於貴賓席的最前列中央,有個人影像賞花客一樣鋪了一張塑料墊在地上佔位子,怎麼看都是豚親呀。
而他周圍別說是兔丸了,連其他戲劇社成員的身影都看不到,大概是自己一個人來的吧?也做得太誇張了。
因爲從剛開始認識時他就一直是這樣的態度,我本來還擔心是不是自己太吵被他討厭或是惹他生氣了。不過現在我已經知道,他不管對任何人都是保持這樣的個性。
這麼巨大的廣告牌,就算布簾被掀開應該也很難立刻發現自己的名字吧?而且因爲活動還在進行的關係,沒辦法湊得更近去找。
原來對抗賽在御神樂學園中,就是這麼有存在感的活動。
「新人賽對戰表的發表時間到來啦!這場活動將由本人——漫畫研究社社長兼代表的三年級生二宮時雨爲大家主持喔~!」
「時間快到哩。」
「那樣會死掉哩!應該是『真想找個洞跳下去』吧!」
「兔丸沒有跟你一起來嗎?我還以爲他遇到這種事情一定會搶先到場的說。」
「啊,好像又變亮了?」
「哇——!你看你看,畢咪,盛況空前呢!」
因爲我們明明每天放學後都會共同行動很長一段時間,他卻從來沒有把口罩拿掉過,所以我還以爲是有什麼特殊的原因。
「你看,會有信件寄過來啊。」
「冷、冷靜下來哩!你把終端機壓在咱的臉上,這樣咱也沒辦法教你哩……」
他站到設置在對戰表廣告牌前的一個小型舞臺上,對聚集在現場的學生們揮手致意。
豚親用變得有點大膽的聲音對我如此說道。
「總覺得好像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東西哩……」
「大家都站起來了,你就站着沒關係。」
「等、等一下等一下!豚親你冷靜一點呀!」
喝完果汁的豚親把包裝壓扁後,將口罩移回原位,保持平淡的語氣告訴我:
「還有顯示期望值——?而且一直在變動呢!」
原、原來如此,該冷靜的是我呀!
「兔丸的期望值,是0呢……」
『我再一下下就出去了,想辦法在我到場之前拖住活動吧!』
我是沒有那樣想啦,但我也萬萬沒想到他的臉竟然這麼工整。
站在一旁的豚親亮出自己的終端機給我看。
正當我好奇這究竟是什麼原理的時候,畢咪簡單明白地對我說明起來。順道一提,那些煙火與煙霧似乎也不是真的,而是控制光線讓人看起來像那個樣子。簡直就像魔法一樣。
或許會有這種想法的我很奇怪也說不定,但是既然全校都在討論誰會獲勝之類的話題,應該也會有人做出這樣的事情吧?
豚親的比賽對手是一名管樂社的女生。這張臉我第一次看到,應該不是我的同班同學。
還裝作一副事先就約好的樣子,坐到塑料墊上。
他是王子嗎……!是什麼繼承了皇家血統的人物嗎……
「似乎是這樣。你看看這個。」
「哦~感覺好像是壞孩子們會開始賭博的活動呢……」
豚親說着,也在我身邊站了起來,一起抬頭仰望煙火。在我們背後的大家也是一樣。因爲廣場的地面有點坡度,即使大家站起來,後面的人還是可以看到前方的廣告牌。設計得真好呀。
這或許是考慮到與其讓學生們私下開賭盤,不如由學園方面統一管理的關係吧?
雖然我想找個地方躲起來,但無奈我的位子是在最前排的中央。不出所料,時雨很快就發現我的身影,閃耀着雙眼加速揮手了。
雖然御神樂學園中俊男美女本來就很多,可是我總覺得他在其中更是出類拔萃呀。
「嗨~!抱歉抱歉,你等很久了嗎~?」
訊息上寫着相當強人所難的要求。什麼『再一下下就出去』啦?那麼寫實的情報真的沒必要告訴別人呀。
「雖然平常是透明的關係所以看不清楚,不過御神樂學園的校地其實是被半球型的天花板覆蓋着哩。而現在是把廣場這塊區域的圓頂變成半透明狀態,營造出活動氣氛哩~」
他含住吸管「滋——」地喝了一口果汁後,用一如往常的平淡語氣回應我。
我環顧四周,發現大多數的學生都低頭注視着自己的終端機。看來是在布幕掀開的同時,比賽對手的情報也會傳送到終端機的樣子。
順道一提,豚親目前顯示的期望值是四百,比賽對手則是兩百。就算接下來會產生變動,但至少目前大家是預測豚親比較有利的樣子。
豚親這麼說道,但似乎還是會在意的關係,他的視線一直在偷瞄終端機的畫面。
簡直不敢相信,女生們竟然「呀——!」地發出了支持他的尖叫聲。大家都被騙了呀!快醒醒!
大概是感受不到我內心受到的衝擊,豚親一點也不在意地繼續喝着果汁。
我興奮得忍不住全身顫抖起來。豚親瞥眼看到我這樣子,好像在口罩底下輕輕地笑了一下。另外,我腦海中還浮現出兔丸在遠處的廁所中小聲哀號的模樣……
時雨帶起的氣氛來到最高潮,讓觀衆們的情緒也隨之高漲。整座廣場簡直就像即將舉辦什麼戶外演唱會一樣。
每個學生都有被設定一個期望值,隨着投票狀況不斷在上升的樣子。
「啊,那方面學園會正式準備哩!」
是時雨呀。我本來還想催眠自己說,那只是聲音很像的另一個人,但是他居然連自己的名字都報出來,害我無從逃避啦。
豚親凝視着那條訊息好一段時間後,面不改色地把終端機收起來,彷彿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把視線望回對戰表上。
「我原本還以爲發表會的氣氛會更嚴肅的,沒想到其實很熱鬧啊。」
接着好像想到什麼事情,而從新人賽的地方搜尋了兔丸的名字。於是畫面中顯示出……
忍不住激動得站起身子的我,想到自己是在最前排而趕緊想要坐下來,卻發現似乎沒有那個必要。
只要把口罩戴回去,他就徹底變回我所認識的豚親了。他剛纔的樣子簡直像二次元人物一樣會讓人小鹿亂撞,真希望他不要那麼突然讓人看到真面目呀。
「口罩底下竟然這麼普通!或者應該說你長相其實不錯嘛,豚親!」
怪不得連沒有參加新人賽的學長姐們也會特地抽空前來呀。
伴隨夢幻的音樂,光彩魔幻秀表演了好一段時間後……
難以釋懷的我,只好火大地看着時雨莫名能幹地進行着司儀的工作,等待覆蓋在對戰表上的布幕被掀開的瞬間。
「我覺得該冷靜下來的應該是你吧?」
我猜他應該也沒發現周圍的女生們正一瞥一瞥地把視線望向他吧?
話說回來,我沒想到學校會做到這種地步呢。雖然是用點數代替現金,但這樣真的好嗎……?
「我也會全力以赴啦——!不,如果我的對手是兔丸,我會拿出全力以上的實力打敗他啦——!」
虧他還穿戴着模仿豬的道具、取了一個叫『豚親』這樣搞笑……不對、有趣的名字,結果長相居然宛如哪裏來的王子大人一樣。
「下注後的賠率在優勝者決定出來之前都不會公佈哩。所以要從期望值進行預測,下注給自己認爲會獲得優勝的學生哩~!」
「好緊張喔~希望不要讓我對上戲劇社的大家呢~!」
畢咪一邊在意着自己臉上留下的終端機痕跡,一邊如此說道。
我甚至還跟兔丸商量過,不要提起這件事情的說。
總覺得好耳熟。這聲音是:
當中不只是一年級生而已,甚至也能看到學長姐的身影。這大概就是代表所謂的新人賽是非常重要的大會吧?
另外,信件中還有清楚記載比賽的開始時間及場所、裁判的名字等等情報。
這下看來還是透過終端機搜尋情報會比較快的樣子。
雖然那種偶然發生的機率應該很低,不過要是真的成真,我的心情一定會很複雜。
可是可是!人家第一次看到豚親把口罩拿掉嘛!
等到新聞社的報導發表之後,想必這些期望值又會大幅變動了吧?
我在對他這優雅的行爲感到驚訝的同時,忍不住又問了一下我很在意的事情:
我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人羣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排到好後面去了。
「大概是因爲太興奮的關係,他緊張得搞壞肚子,窩到廁所去了。明明就是兔丸自己說要佔位子,我纔會提早來等他的。」
豚親再度把終端機亮到我眼前。顯示在畫面上的除了豚親和他比賽對手的情報之外,還有……
「啊啊,真是丟臉……真想找個洞埋了他呀……」
配合時雨打出的信號,巨大的布幕當場被掀開。騷動傳遍整座廣場,接着到處傳來悲喜交加的聲音。
豚親大概也是跟我想到同樣的事情,而把依然窩在廁所的兔丸繼續發送給他的訊息窗口毫不猶豫地關掉,準備隨時接收比賽對手的情報。
就這樣,對戰表公佈的時間到來了。
呃,這畫面不需要啦,
我不自覺地用力緊咬牙根。想要快點開始比賽的心情不斷地、不斷地膨脹,幾乎快要爆發出來了。
不過豚親也沒多說什麼,拉下他總是戴在嘴上的口罩,開始喝起紙包裝果汁。
好奇兔丸窩在廁所裏究竟說了些什麼的我,探頭看向豚親的終端機……
「應該在今天之內新聞社就會發表值得注目的對戰組合與優勝候補等等的特輯報導哩。對照那些報導研究對戰表也很有趣哩。」
「不管對手是誰,我都不會手下留情喔?」
「雖然我是沒打算受這些數字影響啦。」
同時,明明還是白天周圍卻忽然昏暗下來,然後隨着激烈的聲響與煙霧,好幾發煙火射向空中。
於是我撥開人羣,很自然地來到豚親旁邊……
昏暗效果結束,讓廣場又恢復活動開始前的氛圍。不過音樂並沒有停息,反而越來越激烈。
「我呢!我的對手是誰!畢咪畢咪,快教我要怎麼看呀——!」
因爲音樂的關係讓我沒有聽得很清楚,不過豚親好像也感到很意外的樣子。他拿出終端機回應着兔丸送來的訊息,接着又把頭抬起來仰望藍天。
了不起。他果然已經很習慣怎麼對付兔丸了呢……
豚親對於我擅自入侵他確保的位子也沒說什麼話,反而稍微移開一點空間,讓我和畢咪可以坐得比較舒服。
因爲我知道時雨也有參加新人賽的準備會議,所以早就猜到應該會在某處跟他扯上關係,也做好他應該會現身在我面前的覺悟。可是,這也來得太快了吧!
「你跟兔丸之間是有什麼仇恨哩……」
「哇——怎麼這麼盛大!是廟會嗎!熱鬧的廟會嗎!要抬轎子嗎——!」
就在這時,音樂的音量忽然轉小,不知道設置在何處的喇趴傳來透過麥克風講話的聲音。
老實講,我可是非常顧慮他的感受呀。可是……
畢咪趕緊制止我做出衝動的行爲,但我覺得那個表哥光是這種程度也死不了呀。他的生命力太強韌了。
「真的耶!不只是姓名跟所屬社團而已,還有照片跟簡單的個人資料呢!」
「……是很普通啊,要不然你以爲是怎樣?長了一個像豬一樣的鼻子嗎?」
我太過激動,不小心用力把終端機埋到畢咪臉上了。
以大到殘酷的字體顯示出『零』這個數值。我真心覺得幸好兔丸沒有在場呀……
「然後呢?你的比賽對手又是誰?」
「對啦啊啊啊啊!我都忘記了!」
豚親裝作沒看過兔丸的情報,將終端機收起來並反過來詢問我,才讓我總算想起自己還沒有確認比賽對手的事情。
於是我緊張又興奮地操作終端機,確認收到的信件。
「啊啊……希望是我喜歡的類型呀~」
「你以爲是什麼相親照片嗎!是比賽對手哩!」
吵死了,我知道啦。我只是覺得既然要戰鬥,那樣比較好呀。
嘟着嘴的我,點開比賽對手的情報。結果畫面上顯示出來的名字是……
『書法社 花袋名歌』
「初戰的對手竟然是花袋~~!」
正是那位睡袋妹妹,也就是花袋。我還期待是同名同姓的別人,但照片看起來完全就是花袋,那個惹人憐愛的花袋。
這照片該怎麼保存起來呀?實在太可愛了……我不禁想着這樣毫無關係的事情,腦袋陷入一片混亂。
既然比賽是採取淘汰制,我當然也有考慮過一路贏下去會有和朋友對上的可能性。
但沒想到竟然從第一戰就讓我遇上了。
「雖然在組合安排上有考慮到讓相同社團的學生之間至少要贏過幾場之後纔會彼此碰頭,但除此之外就完全是隨機哩。」
「這樣呀……那就沒辦法了……」
我原本興奮的心情確實變得有點沮喪了。
不過我還是很好奇自已的期望值有多少,而確認了一下。
「咕耶耶耶耶耶耶!爲什麼爲什麼!竟然有四千八————!」
而在她身邊發動能力,跪坐在一輪巨大花朵上的,是華道社代表湊川貞松。
看着畫面中播放着每一名學生的練習情景透過快速切換剪接呈現出的影像,我不禁在想:這樣的影片究竟是什麼時候拍攝的呀?
花袋忽然出現在我面前。
星鎖被他如此詢問後,稍微思考了一下該如何回答。
正如畢咪和豚親所說,在時雨所在的舞臺上,開始對着空中投影出巨大的畫面。
我的慘叫聲依然無法停止一切,隨着時雨的主持,介紹影片開始播放了。我不想看!我什麼都不想看呀!
爲什麼那個表哥老是這樣啦?總覺得小時候沒那麼誇張呀,是我把回憶美化過頭了嗎?
他彷彿見到什麼稀奇的事情般瞥眼看向星鎖的微笑,同時也注視着舞臺上的那位少女。
而今天是新人賽的前一天,也就是我到戲劇社練習的最後一天。夕陽餘暉照進社辦,耀眼的光芒讓我不禁瞇起眼睛。今天的練習已經結束,我正獨自留下來收拾善後。這並不是有誰強迫我,而是我自己想這麼做的。
影片就在好戲正要上場的時機結束,害我忍不住「呿!」地嘖了一下舌頭。接着又介紹了其他參賽學生,讓我帶着「原來還有這種社團呀……? 的好奇心繼續看下去。
盡信這些東西而疏忽大意,是極爲愚蠢的事情。
花袋有點尷尬地把視線瞄向公佈對戰表的廣告牌。
「好!」
比賽對手發表之後,我每天都過着忙碌的日子。
面對死不放手的我,花袋甚至藉助畢咪的力氣,最後根本是用力甩開我似的離開了。
「……我想看看那份可能性的將來。」
在舞臺上,時雨的主持依然持續着。
「——花袋!就是說呀,就是說呀!時雨那個笨蛋根本忘記身爲主持人的立場,一直在舞臺上對着我講話呀。當然我從頭到尾都沒理他啦。」
對於遠處傳來的熱鬧聲瞇起眼睛的他,不知是從哪裏變出來的,喝了一口裝在茶杯裏的熱茶,靜靜開口說道:
怎麼可能不驚訝啦!我甚至原本還在想如果數值是0,就自導自演、自己對自己下注,讓數值稍微好看一點的說。
居然要跟感情這麼好的朋友在第一回合就對上,我到底該說些什麼纔好?
我好想快點讓那一格填上社團的名字呀。爲了這個目標,我必須要一路獲勝下去,好好宣傳一番。
宛如藝人的宣傳影片似的,充滿強烈動感又編輯得相當漂亮的影像吸引了廣場上所有學生的目光。
「那麼,接下來就來介紹這次比賽中受到大家注目的學生啦——!」
大概有很多人是透過信件確認了自己的對手之後纔來到現場的吧?大家的表情看起來都充滿幹勁。
「唔唔唔——我也好想動動身子呀!靜不下來呀!」
在廣場的角落,有兩個人影眺望着遠處熱鬧的情景。
「就是說哩。過度練習並不會讓你變強哩~」
「畢竟新聞社有大肆報導過,因此認爲惠瑠奈是優勝候補的人也不少哩。應該沒什麼好驚訝哩。」
「……看來你很中意她的樣子……爲什麼你沒有讓她加入回家社……可以告訴我嗎?」
她對我露出笑容。即使帶有些許寂寞,但她包着我的手卻非常溫暖。
豚親看了一下花袋的期望值。正如他所說,這是看在旁人眼中所預測出的數值,並不代表這就是真正的實力。
影片內容有點像是格鬥比賽的出場選手介紹,充分引誘觀衆的爭鬥心與期待感。
因此現在的我,對他們是滿心的感謝。
這些全都不是在這時候應該播放的影像吧!
「花袋,我不會輸給你喔——我們彼此都拿出全力,然後比賽結束時再像這樣握手吧!」
開口講話的果然又是時雨。或許這也是身爲主持人的工作之一吧?
我究竟該怎麼做、怎麼說話、做出什麼表情、如何回應她纔是正確的?
「鏡頭太棒啦——!再來再來!從更低的角度進攻吧——!」
「……那就不用了。」
她會現身在人潮如此衆多的地方,是打從迎新派對後的第一次。
豚親雖然應該也是和我同樣的心情,但他始終表現得很冷靜。不過他的眼神看起來在靜靜燃燒着呢。
那麼像天使的人在對抗賽中又那麼強,上帝真是太不公平了。下次我一定要把大家集合起來,開一場派對紀念他上任代表呀。
我們互相笑着,約定彼此都要努力戰鬥。
「最後要介紹的這位!不瞞各位,正是我二宮時雨最可愛最可愛的表妹!小時候和我約定過『將來要當時雨的新娘』!創下沒有所屬社團卻打敗書法社八坂冰見這項壯舉的美少女!名字就叫——一宮惠瑠奈!」
面露微笑地看着跑到舞臺上的少女大吵大鬧的,是回家社的代表——御神樂星鎖。
「然後,一宮同學……你看過了嗎?」
此處與舞臺或對戰表廣告牌都有相當的距離,周圍也看不到其他人影。
而聚集在廣場上的學生人數不但沒有減少,對戰組合公佈後反而越來越多了。
「然後然後,再抱抱親親、變回睡袋同伴吧!」
赤間同學、喵琳學姐與熊野同學學姐,對不是戲劇社社員的我——講白了根本 就是外人的我——始終非常親切地教導。兔丸與豚親也總是和新人賽中應該會成爲競爭對手的我一起並肩努力。
「比賽對手的那個書法社女生目前的期望值是兩百啊。不過我認爲也不能因此大意就是了。」
甚至覺得一天才二十四小時根本就不夠用呀!
「明日緋同學已經是天文社的代表囉?好厲害!」
「因爲那孩子擁有某種能夠吸引別人的『東西』。」
而且最讓我感到焦急的是,明明其他學生的情報中都有顯示所屬的社團,但唯有我的那一欄是空白的事實。
就在我衝動地想要離開廣場,卻被視線沒有看向我的豚親一把抓住圍巾制止的時候……
因爲光是從我蓋住眼睛的手指縫隙間所看到的影像,就是我幼兒園時在玩耍的畫面、我小學運動會時穿體育服的畫面、我聖誕節時襲擊假扮成聖誕老人來送禮物的時雨,然後把裝禮物的袋子整個奪走的畫面。
不同於明日緋同學的影像,這次的畫面怎麼看都只是偷拍校園生活而已。當然,也看不出時雨在介紹中所說靈巧有力的動作。不過因爲是個像偶像一樣可愛的女孩子,從廣場上到處都傳來男生們興奮大叫的聲音。
雖然時雨依然在主持活動,但他說的內容完全進不到我的腦袋。所謂坐立難安大概就是指這樣的情況吧?
最後她用若有深意、又帶有確信的語氣小聲呢喃:
我們不但從入學第一天就認識,也是同班同學。而且我之前不斷嘗試錯誤、到處體驗入社的時候,她也一直都在關心我。
明明剛纔爲止大家看到介紹影片的反應都是發出歡呼,就只有介紹到我的時候是全場大笑。我不想讓自己被定位成這種角色呀!這明明是我重要的宣傳舞臺的說——!
「首先是身爲一年級就已經登上天文社代表寶座的這位少年!射水明日緋同學——他目前的期望值是今年最高紀錄的九千四!身爲這次新人賽中最被看好的選手,想必今後的期望值還會繼續攀升啊!」
「聽說是前幾天剛決定的哩。雖然一年級就當上代表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但是像天文社那樣歷史悠久、社員人數又多的社團就很少會有這樣的狀況哩!」
廣場上的大家似乎都確認完自己的比賽對手了,有人開始動身收集情報,也有人靜不下來地快步跑向練習室所在的建築物。
而我和豚親……以及想必在廁所裏確認完自己對手的兔丸也是一樣。要在人數這麼多的一年級生中一路獲勝下去,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但也因此很有價值呀。
「我也是到廣場上等待對戰表發表的,可是你看,主持活動的二宮學長一直朝着特定的對象講話,所以我就想說該不會是一宮同學在這裏呀!」
照那樣子,她想必也已經知道比賽對手是我的事情了。
就是因爲時雨表現得太明顯了,讓豚親剛纔都忍不住問我「你跟那位學長認識嗎?」然後我回答他「不,我完全不認識!」之後,時雨就在舞臺上哽咽起來了。真的是沒什麼意義的一段插曲。
「這……是什麼影像?應該是本人吧?」
不知不覺間,音樂的節奏變得越來越快……
「那種確認並不需要好嗎!喂!時雨!快給我停下影片——」
隨着時雨的聲音,畫面中播放出明日緋同學的影像。大概是在進行什麼練習吧?那樣子不同於他平常溫和的態度,真是讓我大飽眼福。
就在我慎選着回應的時候,我的手忽然被花袋用雙手握住了。
或許我思考的時間只有短短几秒,但我不禁覺得宛如永遠般漫長。
「閉嘴——!快停止介紹呀——!我早就猜到會是這種爆出我跟時雨關係性的丟臉介紹啦!我真的討厭這樣,陝給我閉嘴————!」
雖然那種事情似乎在系統上是辦不到的,但我也沒想到居然會是這樣呀。
這次的比賽也一定要表現得不愧對她的那份心意。我不禁如此強烈地期許着自己。
即使時雨被我掐到快要窒息了,影片當然也沒有忽然中斷。於是我的成長紀錄大長篇就這樣被播放到最後,這天的活動也落幕了。
*
「緊接着是來自廣播社!相對於讓人陶醉的美妙嗓音,動作卻靈巧有力!在賽前便獲得高評價的遠石遙架同學!目前的期望值是五千二。從廣播社這樣相對規模較小的社團究竟能獲勝攀升到什麼程度,值得大家關注!」
一天到晚都有好多事情,但明明累得要死卻經常睡不着覺。
「……嘿嘿,我們一下子就在第一回合對上了呢。雖然我很驚訝,不過就讓我們來一場精采的比賽吧?」
我本來還想說只要比兔丸高就好的說,可是出現的居然是高到嚇人的期望值。
所謂的對抗賽,是有規則存在的正式競賽。就算對手是自己的朋友,也沒有客氣的理由。
豚親雖然依舊保持着平常的態度開口詢問,但現在的我總覺得那聲音聽起來好冰冷。
我贏過小冰的隔天,花袋在餐廳爲了我的勝利而表現得那麼開心。
「快看舞臺哩,現在好像要開始介紹受注目的參賽者哩!」
「啊!果然是一宮同學呢!」
而完全沒有察覺到我心境的時雨,擺出極爲誇張的動作依序開始介紹:
「惠瑠奈是最興奮的哩……」
苦惱着該說些什麼話的自己真像個笨蛋。沒錯,我其實只要這樣說就好了!
*
「真的呢,明明剛纔還沒有那個影像的說。」
「赤間代表有說過,今天要好好讓身體休息。既然是站在受教的立場,就好好聽話吧?」
在這時候,我心中已經湧起非~常不好的預感了。真希望我的預感不要成真。
再也忍不下去的我衝上舞臺,用力掐住時雨的脖子。
「或許是這樣沒錯,或許你們兩個說的都正確,讓我無從反駁,可是我現在的心情又該怎麼宣泄呀——!」
「惠瑠奈從小就是惠瑠奈哩……」
當我老實地表達出心中的謝意時,喵琳學姐露出一如往常的柔和笑臉,摸了摸我的頭。
熊野同學學姐連自己的語尾都忘了,哭着對我說出「繼續留在戲劇社啦~」這樣的話。
兔丸很爽朗地對我說:「我們在新人賽上一路贏下去,在決戰碰面吧!太棒了!這就是青春啊!」
豚親則是說着「創立新社團的事情,我會爲你加油的。歡迎你隨時再來找我們玩」然後拿下口罩對我笑了一下。
似乎沒看過他口罩底下真面目的其他人當場傻住,接着「豚親不是豚親了!帥豚?是帥豚嗎!」地騷動起來。
「請問可以讓我不要再當豬,或者應該說不要再用『豚』叫我了嗎?請讓我再次自我介紹,我的本名是……」
他說到一半,就忽然被兔丸用力撲倒,結果還是沒能把話講完。
「豚親這個叛徒!雖然我不知道爲什麼,但是你那張臉就是讓我有種遭到背叛的感覺啊——!」
即使途中的氣氛還變得有點感傷,最後還是笑着打鬧起來。
就這樣,新手講座……放學後SIX平安落幕了。
然後現在,我正獨自等待着在練習最後的瞬間離開社辦、不知道跑到哪裏去的戲劇社代表——赤間同學。
其他人則是有的跑去沖澡,有的跑去喫飯,全都離開了這間社辦。
「明明到剛纔還那麼熱鬧的呢。」
我不禁小聲呢喃。
雖然每天都過得很辛苦,但閃過我腦海裏的,卻都是些愉快的回憶。
整理到一半時,我忽然發現在社辦的角落,有一套模仿大猩猩的裝飾品藏在其他東西后面。
「……該不會是喵琳學姐爲我做的吧?爲了我自願加入戲劇社這樣微小的可能性……?」
我的心頭頓時湧起一股暖意。我真的是太幸福了。
雖然她已經決定好要是我入社就讓我扮成大猩猩、綽號是『猩猩奈』的事情還是讓我的心情有點微妙啦!
我已經決定要創立自己的社團,不會加入戲劇社,但難得人家都幫我做好了,下次遇到喵琳學姐的時候就問問看可不可以把這些裝飾品給我吧。嗯,就這麼辦!
——社辦內頓時陷入沉默。
不知不覺間睡着的我,再次見到了一場夢。
赤間同學的呢喃聲被大夥的喧鬧吞沒,最後沒有傳到任何人耳中。
我想這世上應該沒有完美無缺的人。想要隱藏自己的缺陷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赤間同學……」
「……是嗎……原來是這樣啊……」
一宮和兔丸光明正大地開始搜索我的房間,進行着不正經的對話,於是我默默無言地一腳踹開他們。
「那孩子要和爸爸一起住呀。來,我們走吧。」
那透明的淚珠中,不合有任何一滴的謊言或虛假。我打從心底如此認爲。
「幹麼爲了那種事情自責的啦!這裏纔沒有任何一個人會爲了那種事情就離開戲劇社的啦!」
我想告訴他不需要想得那麼嚴重。
「那當然囉~我們還是小孩子,喝果汁就夠了啦!來~乾杯~!」
我本來以爲自己只是在參考弟弟的笑臉而已,但其實並不是那樣。我一直在扮演的理想、在追求的理想——
因此,對我而言的赤間同學,就是自從在御神樂學園認識後,在放學後SIX共同相處的,一位有點笨拙的男孩子而已。
我用袖子擦拭掉淚水,轉頭環顧四周。在變得雜亂的房間中,大家各自都找到自己的空間沉睡着。
而赤間同學是因爲覺得自己在這方面的分量比別人沉重很多,所以纔會對這件事抱有罪惡感的。
從大家已經換成便服的樣子看來,應該是各自回房後再集合過來的吧?
也許就是我想象中弟弟成長之後的樣子也說不定。
「咦?」
單純只是因爲我們是兄弟,所以『很相像』罷了。
聽到我若無其事地回答,赤間同學半開着嘴巴呆住了。
赤間同學用手壓着自己的臉,彷彿某種看不見的面具快要從臉上掉下來似的慌張起來。
弟弟露出親切的笑容,明明年紀比我小卻在爲我擔心着。
——因爲我對夢境的恐懼已經完全消失無蹤了。
「連愛哭鬼的部分,都跟弟弟一樣啊。」
或許是因爲我在心中的某個角落憎恨着弟弟吧?
喵琳立刻打開果汁罐,邊喝邊說着。
兔丸眼眶微微泛着淚光,滿腔熱血地說着。
……然而,今天的夢卻有過去從來沒有過的後續。
走回剛纔睡覺的地方後,我再度閉上眼睛。
「請問赤間代表要喝什麼?我們買了一堆果汁喔。」
「辛苦啦。放學後SIX就在今天爲了各自的發展解散了,也多虧如此,戲劇社從明天開始總算可以稍微和平一點啦。」
是什麼電視劇嗎?還是哪一本小說?
「……像離別之類的啦,那樣的氣氛我不是很喜歡。所以我纔想說要等大家都離開之後再回來的說。」
「這纔不是離別呢!下次我會帶一羣我社團的社員過來的,我們來辦一場聯合集訓吧!規模不只是放學後SIX,甚至是放學後……呃……放學後MILLION這樣!」
豚親明明是第一次到我房間,卻非常冷靜地擅自打開我的冰箱,把果汁放進裏面。
雖然並不是全部社員都到齊,但就算我的房間再大,也完全超出容量了。
那只是幻想的產物,到頭來終究只是創作作品……只不過是虛構出來的故事而已。然而,我不禁有種想要再相信一次的心情。
聽到熊野同學學姐的發言,其他社員們也表示同意地用力點頭。
赤間同學就像刻意在傷害自己、挖自己的傷口、在尋求贖罪般說着。
「……到底是在搞什麼啦?受不了。」
「不不不,million是一百萬人好嗎?你只是因爲發音帥氣就隨便講的吧?這裏可容納不下那麼多人啊!」
他只勉強發出了這樣的聲音,表情扭曲地笑着落下了眼淚。
我揉着剛睡醒的眼睛,跨過睡在地上的社員,來到鏡子前注視自己的臉。於是,我總算察覺了。
「真的真的!」其他戲劇社成員們也如此說着,跟在一宮身後陸續湧進房間。
「……從今以後,我應該就不會再見到悲傷的夢了吧……」
「——啊~太丟臉了吧?我難道是什麼弟控嗎……」
*
在畫面中,我一如往常地看到了弟弟的身影。
喵琳學姐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而且呀,我猜其他社員們應該也都發現了喔?我想大家雖然有發現,但是都覺得那也是赤間同學的一部分,而包括那樣的部分在內也仰慕你、喜歡你的喔?」
「……一宮應該已經發現了吧?」
「今天要痛快喝一場啦~!你看,大家都來囉!」
赤間同學啞口無言地望着那片情景,有點沒出息地笑了起來。
我已經明白了,我不需要再擔心別人會對我視而不見,不需要再擔心自己會一個人被放逐到遠方。
他並沒有特定對着誰講話,彷彿自言自語似的如此說道。
但我想這應該不是我刻意扮演模仿的。
就這樣,我們不知道吵吵鬧鬧了多久的時間。
「交給我吧!畢竟赤間學長也是男人啊!那一類的書籍一定也有個十本、二十本的!」
「……爲什麼、你發現我的態度是『演技』之後,卻什麼都不說……爲什麼、你沒有像過去的那些人一樣……離我而去?」
……我是有疑惑過他爲什麼要那樣勉強自己。
從夢境中醒過來的我,仰望着天花板想起了這件事情。那句話其實是出自我和弟弟一起在電視上看過的《神奇超人》中的一個橋段。
這樣的現實讓我感到不可思議。
「……有件事情,我想問問一宮。」
「到處……都找不到色情書刊啊,太奇怪了……赤間學長喜歡的該不會是男……嗚!」
「……呃?你說其他社員、也有發現……?怎、怎麼可能……」
他好幾次回過頭,爲了讓我安心而對我露出笑臉,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我眼前。
其他社員們也在房間中找到各自的位子,輕鬆地坐了下來。
平常總是安靜無聲的房間,現在聚集着一羣夥伴,發出笑聲。
赤間同學苦笑着糾正我的錯誤。他的眼神看起來比我們初次見面時還要柔和了幾分。
不經意間,一道淚水緩緩滑過我的臉頰。
那種事情沒必要想得那麼深。
大家應該或多或少都在潛意識下做着同樣的事情。我也是一樣。
「就算發現那種事情,我也不會就這樣跟你絕交的喔。而且……」
至今已經反覆了好幾次的情景。夠了吧?不要再繼續折磨我了。
「痛快喝一場……是指喝果汁啊……?」
……我並不孤單。
最後我只好放棄掙扎,隨他們高興了。
「……!」
就在這時,一大羣社員們從門口湧進社辦。以放學後SIX的成員爲首,人數多到讓我不敢相信的地步。
「兔哥呢?兔哥爲什麼不一起走?爲什麼?」
他究竟是什麼時候站在那裏的?說話語氣一如往常的赤間同學,注視着我拿在手上的裝飾品。
當然,我也加入其中,跟着一起大鬧了。
……世上沒有一個小孩子生下來是不受到祝福的。這個道理究竟是哪個故事中說過的話?
「兔丸,有沒有藏在那個沙發底下?仔細找!絕對有放在什麼地方呀!」
聽到兔丸莫名清楚的夢話,我用力捏住他的鼻子折磨他。
「我說遊兔呀~你的演技其實並沒有你自己想象中的那麼好呦?都認識了這麼久,你以爲我們都沒有發現嗎?」
就在我拿着裝飾品坐在地上的時候,我忽然發現有人站在門口。
我想那一定不是什麼裝出來的笑臉,而是赤間遊兔真正的……純粹的笑容。
我雖然忍不住想要閉上眼睛,但這是在夢境中,我什麼事都做不到。
大家接着紛紛湧向赤間同學,擠成一團。
總算被解放的我回到自己房間,正鬆了一口氣時,房門忽然就被擅自打開。闖進房內的一宮開口第一句便這麼大叫。
我並不清楚赤間同學過去發生過什麼事情,也沒有詢問他的打算。
爲什麼只是喝果汁就變得像喝醉一樣啦!
光是因爲這樣的事情,房間裏又發出笑聲。
「就是說啊!雖然不清楚詳細情形,可是身爲一年級的我也有發現啊!不過,就算赤間學長平時的態度都是演技,我喜歡學長的心情也一點都不會變的!」
「真的假的……?」
「嗯?」
「噗哈~!」
「——兔哥,雖然我搞不太懂,但我很快就會回來囉?等我回來之後,我們再來玩神奇超人遊戲吧!」
他的笑容彷彿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似的忽然消失,語氣也變得認真起來。看到那表情,我便理解赤間同學想說的是什麼了。
是我和弟弟要離別的時候。那應該是現實世界中確實發生過的事情。爲什麼我一直以來都遺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