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Q人節作戰·實行日
《我們是優等生以上,不良生以下的人。》 · 初美陽一 · 1.2萬 字
情人節當天的放學後,現在這個瞬間——和聖誕節一樣,是少女們賭上自身尊嚴的一大活動——不,說是戰爭也不爲過。
男生們逐一確認抽屜,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坐立不安——女生們則是東張西望,像是在觀察時機般,不時注意着周遭。
悠馬對這種活動似乎很陌生——但要是發現抽屜裏有好幾顆包裝精美的巧克力,就算再怎麼不願意,也會察覺到今天就是情人節。
「……這麼說來,已經到這個時期了啊……我完全忘了。」
送巧克力的人不只同班同學,其他班級的女生應該也有送吧。雖然他每年都會乖乖帶回家,但只會點頭說『每個傢伙都這麼有義氣啊』,對活動本身並不怎麼在意,這也是每年的慣例——不過今年似乎不太一樣。
(……這、今年姬子她們也會送我嗎……呃,我在想什麼軟弱的事啊啊啊!……不過就算是人情巧克力,至少……也該有一個……真理亞也因爲青梅竹馬的情誼,每年都會送我人情巧克力……呃,所以說我在想什麼啊啊啊!)
悠馬搖搖頭,覺得自己很可恥,竟然因爲開始把夥伴們當成女生看待,就產生奇怪的期待——結果和教室裏的朱裏對上了視線。
「——!……荒、荒鞍同學……呃……看你好像很掙扎,還好嗎?」
「——!……哦、哦哦,班長,我沒事……啊~~……怎、怎麼啦?有什麼事嗎?」
「!呃、呃,那個……我說啊……~~~~!不、沒……沒事!」
朱裏似乎有話想說,但其實內心有些爲難。
(……不、不妙啊……我們已經說好不可以偷跑,所以大家預定要一起送荒鞍同學巧克力……可是看到荒鞍同學的臉,就忍不住想送給他……!)
朱裏十分苦惱——這時亞丹爾從她背後探出頭來。
「不、不行啦,朱裏……要交出『那個』,得等到大家都到齊纔行。今天輪到悠馬打掃,我們等他回去的時候……而且喫鮑魚的人也快到了,我們得先看完『決戰』,再……」
「我、我知道啦,亞丹爾……可是,那個……嗚、嗚嗚~~~……」
朱裏和亞丹爾竊竊私語——這時悠馬對新出現的亞丹爾說:
「?你們兩個……在說什麼啊?……對吧,亞丹爾?」
「!? 呃、呃……沒、沒什麼哦?那個~……我、我說今天天氣真好,之類的?對,我想說在這種日子喫的那個,一定特別美味……對,巧克——」
「亞丹爾~~~!? 你差點脫口而出什麼啊,等一下~~~!? 」
「啊、啊嗚~!? 我、我下意識就……悠、悠馬太可怕了~!? 」
「亞德莉小姐?亞德莉小姐~~?……難、難道是感冒了嗎?」
「……~~~唔……啊、嗚……嗚咕……」
「爲什麼要哭!? 姬子……班、班長和亞丹爾也是!? 喂、喂——!? 」
「咦……?……——!? 不、不是……這、這是、那個…………!」
萌不理會翔的呼喚,就這樣跑走了——但就在那一瞬間,翔抓住了她的手,讓她停下腳步。
「……啊……翔、翔……我、我……我、那個……」
「是、是嗎……?感覺你好像怪怪的……」
「大家也太好懂了吧……」翔嘆了口氣,接着說:
朱裏看似冷靜地勸阻,但其實對萌的怪異行徑感到不知所措。從旁看着的真理亞一想到萌接下來要面臨的「戰鬥」,也忍不住坐立難安。
「——咦?像、像以前一樣好好相處?呃……那是、那個……?」
「咦?咦、咦……那、那是什麼意思……」
「咦?藍、藍子……咦?那、那個……?」
——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時機了。萌將準備好的東西用力遞到翔的胸前。
「好……祝你好運。好好展現你的男子氣概吧,翔……」
翔緩緩放下雙手,對萌露出微笑,萌也稍微恢復冷靜——
「啊嗚……我好在意大哥……呃,咦!? 啊,好的!呃,那個……要怎麼調味呢?」
「呼、呼……你、你等着吧,翔……我現在就把這巧克力塞進你嘴裏……唔嘿嘿嘿……做好覺悟吧……」
萌被翔這麼一說才發現自己眼眶含淚,繼沒用之後,羞恥感又襲上心頭,她爲了掩飾而轉身背對翔。
翔目睹這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理所當然地大喫一驚——但與他對峙的萌已經超越緊張,陷入錯亂狀態。根本沒辦法正常對話。
「收……收下吧!這是……那個,是、是情人節……!」
「聽好了,翔——你絕對不能放開比目魚女……知道嗎!? 你要牢牢抓住她的心……乾脆直接跟她告白吧!」
翔緩緩走向萌——竟然牽起她的雙手。
「咦?喂、喂,你們要去哪!? 你們不是……平常都會一起回家嗎?」
翔和萌在空無一人的學校後院面對面。把翔叫出來的,是萌——但她一句話也沒說,只是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
萌緊張到連朱裏都不禁發抖——她緩緩將寫滿『人』字的紙交給姬子。
「我、我想和你……像、像以前一樣,好好相處——我、我只是想說這個!? 」
悠馬頻頻點頭——接着,他突然將雙手放在翔的肩膀上。
「肉、肉嗎!? 了……瞭解!」
「……今天,終於……花尾小姐要跟兔山同學告白了……」
「花尾同學攻擊地面!? ……水泥地被劈成兩半!? 」
悠馬瞪大眼睛,喃喃自語着『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謎底全部解開了……』,捂着臉仰天長嘆。翔歪着頭,對做出奇怪舉動的悠馬說:
——然而,她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
姬子率先回答,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但朱裏和亞丹爾都搖頭制止她,她只好把話吞回去,難過地改口:
「!藍子————」
姬子從教室門口探出頭來,朱裏和亞丹爾立刻逃也似地衝向她——悠馬被她們的神祕行動嚇了一跳,慌張地問:
「咦……嗚、嗚哇!? ……咦?這、這是……」
沒錯——一個月前,在朱裏的催促下,萌下定了「重大決心」。在旁人眼中,兩人怎麼看都是兩情相悅,終於要做出結論了。
「……沒、沒事……那、那個,我、我只是……有事找你……!」
「!……這樣啊……要成爲比目魚女……原來如此……」
「——!? 藍子……你、你在哭嗎……?」
「!姬子……你來得正好!」「!姬子……得救了!」
「好……姬子!拜託你幫這傢伙調味!我要吞下去!」
看到萌有點失控的模樣,朱裏心中浮現一絲不安。
「……那個……你冷靜點……好嗎?」
翔氣呼呼地跑走了——悠馬則露出彷彿領悟了什麼的賢者表情,目送他離去。
「當——當然可以啊!? 應該說,除了我以外,你不可以收下其他人的巧克力!要是你收下其他人的巧克力……我會生氣哦!? 」
「像肉的感覺!」
「冷靜點,花尾同學……我不會做任何讓你害怕的事……呃,你有事找我吧?那個……我不知道是什麼事讓你這麼混亂……但我會好好聽你說……好嗎?冷靜點?」
在萌背後推了一把的朱裏,確實有勝算——然而……
想說的話卻說不出口,讓她覺得好沒用——眼眶不禁滲出淚水。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啦——!」
「我、我對你……翔、翔————……!」
「————翔!」
「花尾同學?……那、那個!? 你還活着嗎!? 沒、沒事吧!? 你、你好像變成石頭一樣僵在原地了耶!花尾同學——!? 」
「……嘿嘿,翔,你這傢伙……對自己的事情意外地遲鈍呢。」
「————————啊。」
「咦——嗚咕!? 咦,什麼……什麼!? 你的力氣怎麼這麼大!很痛耶!眼神也很可怕……我常常在想,你這個人真的太奇怪了,荒鞍同學——!? 」
「……戀……戀、戀愛啊……」
「啊、啊啊啊……?翔、翔……?」
「總之,我也去一下好了……比目魚同學把我叫出去了……她說她在後院等我,到底有什麼事呢……?」
翔拿到的東西——是包裝得漂漂亮亮,還綁着可愛蝴蝶結的袋子。萌滿臉通紅,連耳朵都紅了,她用顫抖的嘴脣說:
「啊、啊啊、啊……我……我、我——我攻擊!」
——顫抖的嘴巴,以及灼熱的喉嚨深處,就是說不出接下來的話。萌終於無法忍受自己帶給翔的困惑——
「——那個~朱裏同學、亞丹爾同學~……真理亞同學和柳葉魚同學已經在校舍後面等你們了哦~……?」
「???咦,我做了什麼嗎?」
「……啥!沒、沒有,我沒事,真理亞!不不不要緊……我沒事!」
「……啊、啊……嗚……」
姬子、朱裏、亞德爾回到校舍後方——發現真理亞和緊張到極點的萌已經在那裏了。萌接下來要挑戰堪稱《決戰》的勝負,當然沒有比今天更緊張的日子了。
至於萌爲了壓抑自己的焦躁而採取的行動——
「花尾同學花尾同學!? 你怎麼了!? 變得跟機器人一樣!我好擔心花尾同學啊!」
(——!只、只有現在……!)
「——咦、咦咦!? ……真、真的嗎……?……我、我可以收下嗎……?」
悠馬滿臉問號,完全摸不着頭緒,但隨時都可能露出馬腳的朱裏和亞丹爾,只能焦躁不已——這時,有人向兩人伸出援手。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真是的……我要走了哦!? 」
(……真、真的沒問題嗎……我開始擔心了……)
「接、接下來,這位烤肉先生要面臨決戰了呢……馬上就要在附近的後院……和兔山先生碰面……我、我開始緊張起來了……不、不要緊嗎……欸,亞德莉小姐……亞德莉小姐?」
「翔、翔……這——這個!」
一個月前,召開情人節作戰會議的那一天,真理亞和亞德莉的立場似乎正好相反——但現在重點是萌。
然而——翔採取了行動。
三人慌慌張張地離開——意外被拋下的悠馬重新思考。
「……嗚、嗚啊啊……!? 翔、翔……翔……!? 」
——說——我要說,我終於要說出口了。萌大大張開嘴——
「……那、那個,花尾同學……呃……你說有話要跟我說……那個……?」
(……仔細想想……今天大家從早上開始就怪怪的……對了,該怎麼說呢,感覺很疏遠……好像在躲我……平常喫午餐的時候也是,氣氛很奇怪……好像在隱瞞什麼……然後,今天是情人節……難道……難道!? )
「——藍子!你好好聽我說話啦!」
「柳葉魚小姐,等一下。不要在紙上寫一堆『人』字,超恐怖的。看了就讓人不安。而且一直盯着看,『人』這個字好像要崩壞了。還有,不要寫在手上吞下去,不要寫在紙上。」
「……那、那個,花尾同學……呃……」
「兔——兔山翔、同學……歡迎、光臨……我、現在、就過去。」
「……咦!? 不、不行啦,而且我連比目魚同學是不是真的對我有意思都不知道……我怎麼可能說得出口啊!? 」
「那個巧克力……那、那是我做的,我想應該很難喫……你、你可以丟掉沒關係!反、反正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嗚咕……那、那我先走了——突然把你叫出來,對不起!? 明……明天見——!」
「啊、嗚……不、不是……不、不對,不是那樣……」
看着至今仍驚慌失措的萌——朱裏喃喃自語。
「————————」
「……荒鞍同學,你在做什麼?話說回來,東雲同學她們……感覺慌慌張張地離開了呢。該不會……她們現在要去執行什麼計劃吧?」
或許是聽見翔的呼喚——萌微微動了動身體,開口說:
「!啊……是、是會一起回家沒錯……可是哥哥,那個,呃……」
「你們兩個給我等一下。姬子也不要乖乖照做。還有,寫滿『人』字的紙如果變成肉的味道,感覺很噁心吧。」
「咦————呼、呼哇!? 翔、翔……那、那個,手、手放開……我、我、那個、那個……」
「?……荒鞍同學……你在笑嗎?(……連荒鞍同學都發現大家要送他巧克力了嗎……雖然這只是我的猜測,但應該八九不離十吧……)」
「藍子……等一下……欸!」
「……是啊,沒錯……一定是這樣……嘿嘿。」
「……因、因爲……所、所以……就是、那個……這、這還用說嗎!」
「……那、那個……姬子我們,呃……現在有點事,所以……那個,哥哥……晚點……晚點再聯絡~!嗚嗚嗚~~~!」
不對,我想說的不是這種話——明明不對,但萌卻無法收回自己的發言,就這樣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呀————呀咿!? 」
翔罕見地用強硬的語氣說道,萌也不禁用高八度的聲音回應。她害怕似地眼神遊移,看到她這副模樣——翔心中掀起一陣漣漪。
(我在做什麼啊……居然讓藍子露出這種泫然欲泣的表情。我總是、總是被動……身爲男人……這樣太丟臉了……!)
翔咬緊牙關的瞬間——『你要讓男人心動啊,翔。』剛纔悠馬說過的話閃過腦海。
(————!……沒錯……我已經……不能再逃避了。)
翔抓着萌的手,點了一下頭,稍微調整呼吸——讓激昂的感情冷靜下來後,他用沉穩的語氣說道:
「……藍子,我啊……收到你的巧克力,覺得很開心。所以,那個……至少讓我好好向你道謝。」
「!? 咦……我的巧克力……那個,你、你開心……咦?……真、真的嗎!? 」
「嗯,我不會說謊。不管是誰送我巧克力……一定都不會像收到你的巧克力這麼開心。」
「!是、是……這樣……欸、欸嘿、欸嘿嘿……這、這樣啊……這樣啊……」
萌的臉上洋溢着喜悅,比翔表現得更開心——但翔接着說出更令人意外的話。
「可是——如你剛纔所說,我沒辦法……像以前一樣跟你當好朋友。」
「咦……————咦?……你的意思是……要、要跟我……?」
萌的表情從喜悅轉爲絕望——翔臉頰微微泛紅,用至今最帥氣的表情面對她。
「那個,藍子……收到你的巧克力後……不對,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到今天爲止,跟你一起度過的日子……我有件事,那個……一直、一直很想告訴你……之前因爲害怕,不敢說出口……但我不會再逃避了……我不想逃避。」
「咦……翔、翔……?什、什麼?你說——」
「——藍子!」
「咦————咦!? 啊、嗚……嗚嗚……?」
「我……我、那個…………!」
翔的嘴脣微微顫抖——接下來要說的話,對他而言……不,對任何人而言,都需要莫大的勇氣。會忍不住想逃走,也是無可奈何——說出這句話,需要莫大的勇氣,讓人不禁真心這麼想。
「啊、啊哇哇哇!? 怎、怎麼這樣~!? 這、這樣的話,只能突擊他家了吧~!? 」
然後——就在兩人的距離即將歸零時。
「然後啊,之後翔告訴我……不只姬子,班長、真理亞和亞德都很受歡迎……所以啊,我……說起來很丟臉……該怎麼說呢,就是……我心中……湧起了一股《狹隘的感情》……!」
「當、噹噹、當然要去啊!我我我、我要去!(?)」
「咦?荒、荒鞍同學纔是……話說回來,你說來得正好是什麼意思??」
「啊~原來如此,是這樣啊…………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
「……好了,我們也該走了。」

「咦?……?呃……有那種事嗎……?」
「啊,大哥——找到你了!大哥、大哥~!我是大哥的姬子啦~!」
悠馬的發言有些不清不楚,讓四名女生同時歪頭表示疑惑——其中,朱裏戰戰兢兢地舉起手問道:
「我……有話想對你們說!聽我說啊啊啊!」
姬子拔腿就跑,亞德——還有朱裏和真理亞也連忙跟上。
「是的!姬子不可能聞錯大哥的味道!在這邊~!」
(聖聖聖聖同學!沒、沒錯,那個遲鈍的笨蛋……他那遲鈍的要塞終於要崩塌了,一定是這樣!一定是這樣,絕對沒錯!)
「「「「…………嗯?」」」」
(……啊,現在不是說別人的時候了……我也有……必須告訴她們的事。)
「「「…………」」」
「……?姬子,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嗯、嗯。」
「荒、荒鞍同學,那個……我、我們有東西想給你……你、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所、所以,呃……」
「好了,接下來輪到我們了——話雖如此,也只是送巧克力而已……我們走吧!」
真理亞和亞德莉也小聲回應,以免打擾到翔和萌——但這時姬子微微歪着頭,喃喃說道:
「!……哦哦,姬子……亞丹爾和班長,還有真理亞也在……你們來得正好。」
兩人不知道凝視了彼此多久——彷彿只有他們存在的世界,甚至有種時間停止的錯覺。
「你們把我當成硬派又很有男子氣概的不良少年……我竟然對你們有這種想法,真是丟臉又抱歉……!可是啊,我實在無法壓抑這份感情……!胸口好難受,沒辦法……我、我……!」
這麼說來,確實如此——朱裏和真理亞被翔和萌的動向吸引,忘了最重要的事。兩人面露焦急地對望。
「你們可能不相信……我、我這個人……!看、看起來……好像不是不良少年啊啊啊!」
「說、說得也是,說得也是……我我我我要上了!……咦,要上了?」
「那個……就算我突然說這種話……那個,你們可能會覺得很噁心……我、我其實……對你們……該怎麼說,那個……!」
真理亞隱約理解了悠馬的感情。那明顯是《嫉妒》。自從悠馬開始讓姬子和朱裏等人服侍自己後,真理亞也記得這種感情——既然悠馬也感受到了,真理亞便向朱裏使了個眼色。
他難爲情地搓了搓鼻頭——下一秒,又換上嚴肅的表情。
「……翔……我……我……」
「不對,班長!我不是資優生……而且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我沒有資格當不良少年……啊啊,真是的!總、總之,也就是說!」
(東東東東雲同學!這、這該不會是真的……!? )
「……纔不會。對我來說,白河同學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女生。」
悠馬喃喃自語,他似乎從姬子和朱裏等人不同的方向,觀察着萌和翔的動向——確認一切順利後,他便轉身離開。
「——————咦?」
終於說出口了——翔說出決定性的一句話。萌聽見他的告白,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捏了捏自己的臉頰,確認這不是夢。
雖然悠馬的說法很迂迴,但簡單來說,他不是把她們當成『夥伴』,而是意識到她們是『特別的關係』——面對尖叫的朱裏,悠馬繼續說道:
「就算有這些缺點——我還是喜歡上白河同學了。」
是姬子——但朱裏沒有注意到她,終於開始對悠馬說道:
「嗯……算是個圓滿的結局吧?」
「……我、我……把你們當成……女人看待……唔、唔!」
「怎……怎怎怎怎麼辦!? 這、這個告白時間意外地長……荒鞍同學可能已經打掃完,回家去了吧!? 」
「我、我們,那個……這、這個——收下——」
「我本來覺得自己不夠格當個用溫暖眼神守護他人戀情的邱比特——但說不定意外地適合呢……嘿!」
萌從翔的話中得到滿滿的勇氣——坦率地說出心中湧出的想法。
「啊嗚……翔先生、萌小姐……太好了……」
「……不、不是啦,我不是那個意思……那個……我是指『男女關係』……那、那種意思啦……我就是忍不住會意識到那種事啦!」
「………………」
看來姬子完全不記得了——朱裏顯得很困惑,但悠馬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聽到悠馬出乎意料的發言,朱裏向姬子問道。
「不,沒事……你們還在學校啊……來得正好。」
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兩人互相凝視着對方——距離逐漸拉近。彷彿在慢慢回顧——兩人走到今天爲止的漫長道路。
「…………咦!你、你聞得出來嗎!? 」
「我……我啊,在寒假結束、開學典禮之後……對,正好就是在這個後院……看到姬子被不認識的男生告白……」
「……翔……」
悠馬有些焦躁地動了動身體,拼命地組織語言。
「你、你問我怎麼辦……就、就照我們說好的那樣啊!不可以偷跑,大家一起把巧克力交給他……!」
——這時,真理亞走向滿頭問號的朱裏,緩緩地開始說起悄悄話。
「——————!」
然而,翔如同剛纔的宣言——沒有逃走。萌緊張地等待他繼續說下去——翔終於清楚說出自己的心意。
「咦、咦咦咦~!? 姬子……等、等一下啦~!」
「「「「? ? ?」」」」
朱裏躡手躡腳地離開現場,以免被翔和萌發現。她對自己正確的判斷感到安心,對夥伴們說:
「「……哦~……!」」
「……咦?姬、姬子,有那種事嗎?」
這出乎意料的反擊,讓朱裏瞪大了眼睛——當然其他女生也一樣,但悠馬卻激動地顫抖着大喊:
姬子和亞德琳也慌慌張張地比手畫腳——四人排成一列,準備將巧克力交給悠馬。
「我……喜歡藍子……不是朋友的那種喜歡……是把你當成一個女孩子,真心喜歡!」
「是啊……再繼續看下去就太不識趣了……呵呵♪」
那是下定決心的男人的眼神。悠馬靜靜地仰望天空——這時,他聽見少女銀鈴般的嗓音。
「嗅、嗅…………附近有大哥的味道。」
「嗯,我知道。話說荒鞍同學不是不良少年,而是資優生……除了姬子以外,大家都知道這件事。」
在離學校後院有段距離的地方——悠馬獨自一人朝着夕陽走去。
不過,其中有一名少女雖然排在隊伍裏,卻歪着頭。
「我做事總是很冒失,到現在還是經常做菜失敗,還會突然失控……老是失敗到連自己都受不了……」
「……姬子、班長、真理亞、亞丹爾……」
「!好、好好……好好好好!」
悠馬看見跑來的夥伴們,微微眯起眼睛。朱裏氣喘吁吁地對錶情平靜到不自然的他說道:
「!……我……我也……!」
然後,悠馬露出苦澀的表情——終於坦白自己的真情——!
「啊嗚……可是,大哥……現在人在哪裏啊?」
「……?啊嗚……大哥的樣子好像有點……?」
「!難、難道說,悠馬同學……!」
躲在暗處偷聽的朱裏低聲說完,真理亞、姬子、亞德莉也依序點頭,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
「!嗯、嗯嗯……嗯嗯嗯嗯!」
「不,我不知道!是、是真的嗎!? 到底哪邊纔是對的!? 」
「翔那傢伙……看來告白很順利。不愧是我認可的夥伴。嘿嘿!」
「呼、呼……姬、姬子,你真的光靠味道就知道位置,到底是什麼人啊……嗯、嗯嗯?……荒鞍同學……怎、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也……喜歡翔……!是世界上最喜歡,比任何人都——喜歡到無法自拔的——喜歡翔……!」
「東、東雲同學……是悠馬同學耶!就在我們眼前耶!怎怎怎……怎麼辦?」
萌對神情緊張的翔,用缺乏自信的微弱聲音說:
『打手機不就好了……?』亞德看着驚慌失措的兩人,歪頭不解——這時,她看到姬子東張西望地環視四周。
悠馬自稱《硬派又有男子氣概的不良少年》,但朱裏和真理亞連吐槽都忘了,只是握着彼此的手掌,連連點頭。
「……白河同學……」
雖然兩人有些混亂,但期待度越來越高——暴走的悠馬握緊拳頭,發出瘋狂的聲音。
兩人終於——成功交換彼此真正的心意。
「……那、那個,荒鞍同學……?我們是女生,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咦,怎麼了?難道你之前以爲我們是男生嗎?……咦,你想被撕成碎片嗎?」
「我……很粗魯,連我自己都覺得我很粗魯,講話又難聽,又靜不下來……完全不是可愛的女孩子……」
「……?………………啊、啊嗚……?」
「我、我——對於你們要把《巧克力》……交給某個男人這件事!該怎麼說呢,已經煩躁到不行了啊啊啊!」
「「…………嗯?」」
哎呀,總覺得事情的發展變得很奇怪——真理亞和朱裏歪着頭,但悠馬仍頑固地沒注意到,繼續說道:
「最近,自從我開始把你們當成『女人』看待後……就一直想着,你們會不會哪天跟某個男人一起離開……心情一直很鬱悶……嘿嘿,很噁心對吧?你們儘管笑吧……嗚!」
「……那個,荒鞍同學?嗯,話說回來……爲什麼你會想到我們把巧克力交給某個男人,或是跟某個男人一起離開……這種事呢?」
「班、班長?那是因爲你們……今天是情人節,而且你們剛纔又說有事……身爲直覺敏銳的不良少年,我馬上就靈光一閃了。你們……一定有喜歡的人……嘿嘿……」
「……哦……那麼,你知道我們喜歡誰嗎……?」
「咦?不不不,你在說什麼啊?我又不是超能力者,怎麼可能知道啊。可是……一想到你們會跟某個來路不明的傢伙一起離開,胸口就感覺被緊緊揪住……我到底該用什麼表情目送你們離開啊……一想到這些事……可惡,果然還是忍不住……!」
「…………荒鞍同學…………」
悠馬是認真的——他是真的在煩惱、痛苦。他獨自揹負着這麼沉重的負擔嗎——朱裏聽了他瘋狂的獨白後……
(……這傢伙在說什麼啊……)
她望着完全會錯意的悠馬,以有點粗暴的思考方式感到傻眼。說起來,朱裏——不,不只是她,在場的所有人——完全沒有想過要離開悠馬,去跟隨其他人。悠馬的杞人憂天也該有個限度。
面對這微妙的現狀,就連平常總是露出開朗笑容的姬子也——
「………………」
她完全沉默不語——而且難得地露出嚴肅的表情。
然而,悠馬沒有注意到夥伴們的反應——與其說是對話,他繼續自顧自地說着。
「嗚嗚……我知道,想跟大家在一起是我的任性……可是啊,我也知道,大家能夠幸福纔是最重要的……我、我到底該怎麼辦……」
「……那、那個……悠、悠馬同學?」
「我到底該怎麼辦————哦?怎麼啦,真理亞……怎麼了?」
悠馬聽到有人叫他,疑惑地轉過頭去——真理亞戰戰兢兢地問道:
「……咦!? 等等——姬子!? 」
「這點沒有搞錯……可是大哥說的話,完全搞錯了。」
「……咦?呃,這是怎樣?我怎麼突然有生命危險?」
「啊……咦?咦、咦啊?搞……搞錯了?呃,也就是說……大家沒有喜歡的人……是這個意思嗎?」
「……我從來沒想過其他男生的事。所以,我討厭被誤會成對其他男生有意思……雖然,嗯,就戀愛感情來說……我並不像大家那麼清楚……可是,我……我……」
亞丹爾不只是臉頰,連整張臉都紅了,看起來不像是在說謊。
而且朱裏也爲了『喫掉』他,雙手蠢蠢欲動。
(……不過,跟之前完全沒把我們……那個……當成『那種對象』的時候比起來,算是有點進步了……『把我們當成女人』……也就是說,是這個意思吧?……不過,話雖如此,還是得『喫掉』他。)
「————我不要。姬子說得對。」
「……我也一樣……我喜歡……悠馬同學。我、我有自信……不會輸給任何人!」
「………………」
「喜歡,沒錯,我最喜歡你了……我最喜歡你了,喜歡到一想到你,晚上就睡不着覺……!每次聽到你的聲音,我就會心跳加速……只要被你溫柔對待,我就會幸福到連自己都覺得太單純……我就是這麼喜歡你!……怎樣……你、你有意見嗎!? 」
接着,荒鞍悠馬的青梅竹馬——聖真理亞也開口了。
朱裏無法立刻回答——沒想到亞德琳從旁插嘴:
「……嗚、哦……?哦哦……哦?」
朱裏代替沉默的真理亞——對悠馬說道:
是姬子——她剛纔還沉默不語,一臉嚴肅,現在卻說出非常有道理的話。悠馬愣住了,勉強回答:
「……嗯~……如果是我害的,我會很過意不去……可是,我也有資格對悠馬生氣。我就是有這種感覺。」
「我也——喜歡荒鞍同學,喜歡到不會輸給任何人……!」
「從、從我們認識的時候開始,就一直喜歡你了!悠馬你很遲鈍,所以可能沒發現……可是,我從以前就一直、一直……喜歡你!論喜歡悠馬同學的時間……我不會輸給任何人!」
她多少恢復了冷靜,再次逼近悠馬。
瞬間——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告白,讓時間靜止了。朱裏、真理亞、亞德琳——全都啞口無言,而聽到姬子告白的悠馬——
「……什……亞、亞丹爾……連你都……」
「啊啊……因爲讓我想了很多……不過,我知道了。該怎麼說呢,雖然我自己這麼說有點那個,不過我真的很囉嗦……像下雨那天,我也對你說感冒什麼的,對你說了教對吧?所以大家纔會覺得我像《囉嗦的老爸》一樣吧。」
「欸嘿……哥哥,姬子說的話不是謊言,也不是隨便說說的。因爲……姬子比誰都還要喜歡哥哥……所以請哥哥好好知道這件事吧♡」
「……哦,沒錯。在那之前,我本來想硬把你叫醒,結果被你打了一巴掌……我自覺到……我大概真的很囉嗦吧,嘿嘿……」
「……這是當然的。想跟喜歡的人在一起,是理所當然的……可是啊,哥哥?正因爲這樣——姬子纔不能離開哥哥……因爲——」
亞丹爾瞄了悠馬一眼,紅着臉說道:
連笑容滿面的真理亞也加入,從旁看來氣氛十分融洽——然而,獨自承受兩名修羅少女危險氣場的悠馬——
「……真、真是的……要是不說得這麼明白,你一輩子都不會懂吧……沒、沒辦法……哼、哼!」
真理亞紅着臉,堂堂正正地說道——最後,朱裏也開口了。
「……咦?班、班長……?」
「……呵呵呵,東雲同學……我來幫你哦~……」
「……這傢伙……看來只能『喫掉』了……嗯。」
好了——突然被她們表白的悠馬——
朱裏、真理亞、亞黛爾楚逼近悠馬,他感到害怕——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劃破現場的氣氛。
「……那個,大哥……你在說什麼啊?」
——但混亂沒有那麼容易平息。
亞丹爾微微低下頭,但沒有停止坦率地說出自己的心意。
姬子臉頰微微泛紅,露出嬌豔的笑容——悠馬什麼話都說不出來。朱裏連忙代替他向姬子說道:
事情發展出乎意料,朱裏連忙想制止——但姬子沒有停下。
他認真地在腦中反覆思考她們說的話——
「嗚……這、這個,那個……嗚、嗚嗚~……」
「燈裏不也是這樣嗎?我……該怎麼說呢……」
「想和悠馬……在一起的心情……是真的……」
「咦?亞、亞黛爾楚?怎麼連你都拔出軍刀……喂、喂~?」
亞黛爾楚舉起軍刀,真理亞揮舞薙刀——就連悠馬也嚇到了。
姬子雙手放在悠馬胸前,抬頭看着他——終於說出了「那句話」。
「哦?什麼啊,原來你記得那時候的事啊。這個嘛……我仔細想過了……就是那個吧,我跟你已經太親近了,太熟了……你已經受不了了吧……是這樣吧?」
「……啊、咦?……這是……咦?……姬、姬子?」
「呃、呃,那個,悠馬同學……你對之前我說的『不只是青梅竹馬,不只是夥伴』……是怎麼解釋的呢?」
「……什、啊、啊……?」
「咦——不、可是……如果有喜歡的人,就會想過去對方身邊吧……」
「……咦?什麼……就跟我剛纔說的一樣啊……」
「咦?亞、亞丹爾!? 」
「咦……?咦、咦……怎、怎麼回事?……我不懂你的意思……?」
「————!哦、啊、啊……哦哦哦……?」
繼真理亞之後,朱裏也沉默了下來——於是亞德莉代替她——代打上場。
「嗚~因爲、因爲……姬子滿腦子只有哥哥,絕對不想被哥哥誤會……大家被誤會也無所謂嗎?」
「……我、我沒有說謊……我是認真的……你、你要明白……哦?」
「姬子喜歡的人……不對,今後也會一直喜歡的人是——」
「……呃、呃,悠馬……那、那個,所以你之前說的,與其讓我當一天公主,不如在前一天……你說自己『很煩人』,該不會……就、就是這個意思?」
悠馬一如往常說出遲鈍的發言,朱裏她們也點頭同意姬子的話。不過——姬子的話還沒說完。
「等、喂喂……你們幹嘛啊,很可怕耶……那個,喂……喂——!? 」
「等……等等等等,姬子!? 我、我是不會說你偷跑……可是大家都在……可、可是,在這種場面順勢告白,真的好嗎!? 」
朱裏氣勢洶洶地說道,然後順勢繼續說下去。
他不由得感到焦躁。順帶一提,亞黛爾楚——
(……咦……姬子……還有班長和真理亞,還有亞德?……她們喜歡我……咦?)
「……我、我也……」
「姬子……絕對不會去什麼某人的身邊。我從來沒想過這種事。姬子想一直……跟哥哥在一起。所以——哥哥說錯了。」
「——————只有哥哥一個人哦?」
「……咦、咦咦~……該、該不會,是我害的……?」
悠馬似乎還沒理解狀況,一臉困惑——在場唯一保持平靜的,只有理所當然般說出對悠馬心意的姬子。
「……那個……我之前給荒鞍同學的作業……『我們對荒鞍同學的心意』……那個,你有答案了嗎?」
「啊嗚……那個,大哥……你搞錯了。完全不對哦?」
「——————咦?」
總之,聽到他這麼說——朱裏微微一笑。
朱裏把頭撇向一旁,但她的臉也跟其他人一樣紅,沒辦法用這個動作矇混過去。
亞德莉似乎被意想不到的罪惡感襲擊,但這絕對不是她的錯——只是因爲遲鈍男隨便想東想西,結果完全想偏了而已。
「——!? 什、真理亞!? 連你都……是說,你什麼時候開始的!? 」
「………………」
「什……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