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烏雲籠罩
《我們是優等生以上,不良生以下的人。》 · 初美陽一 · 9462 字
「呼啊……啊~睡得真好……」
悠馬從牀上起身伸了個懶腰,睡在旁邊的人也跟着扭動身體。
「嗯……啊唔~」
「哎呀,抱歉抱歉,姬子。吵醒你了嗎?」
「……呼、呼……」
「呼,好險……」
姬子發出平穩的呼吸聲,悠馬鬆了口氣,眯起眼睛看着從窗簾縫隙間灑落的和煦晨光,露出爽朗的笑容喃喃自語。
「爲什麼姬子會睡在我旁邊?」
這是理所當然的疑問。也難怪悠馬會感到混亂。
「等等等、等一下……冷、冷靜點!深呼吸,吸、吸、呼……我纔不會生小孩啦!」
悠馬流暢地自問自答後,用混亂的思緒拼命思考。爲什麼姬子會睡在自己旁邊?昨晚是怎麼睡着的?自己沒有犯下什麼真的需要拉梅茲呼吸法的錯誤吧?
睡着的姬子身上穿的不是制服也不是睡衣,而是便服。也就是說,她不是昨晚就睡在這裏,而是早上纔來的。
不過——
「喂,姬子……等、喂、喂喂……」
上衣的領口處敞開,露出清涼的鎖骨,可愛的格子迷你裙下是裸露的雙腿。平時綁成雙馬尾的頭髮放了下來,柔順的長髮散發出一股讓人忍不住想摸的飄逸感,醞釀出與平時不同的成熟氛圍。
整體而言,這身打扮的裸露度偏高,顯得有些煽情。悠馬雖然遲鈍又神經大條,卻有着純情的一面,因此他無法直視姬子。
「裙子都掀起來了,會被看到啦……真是的,沒、沒辦法……」
悠馬自言自語地試圖冷靜下來,準備幫姬子把掀起來的裙子拉好。他純粹是出於善意才這麼做——但彷彿算準了這個瞬間,房門發出巨響打開。
「荒鞍同學,早安!打擾了!」
衝進悠馬房間的是朱裏。她露出無畏的笑容,用指尖「叩」地推了推紅框眼鏡。

「什麼,真的假的?趁其他人還沒來之前……快點!」
激動的悠馬拖着朱裏,腳步沒有停下來,然而——變化突然造訪。
「……也就是說,老媽把早上在我家門口徘徊的姬子帶進家裏了。」
「呵,是不是出乎意料?今天是假日,我猜姬子可能會去你家,所以就先一步過來了!」
「喂~~又帶新的女孩子回家?呼哇~~!什麼嘛~~你到底想開多大的後宮啊!你這個色魔!呀呼~~!」
悠馬露出微妙的表情,遙望遠方喃喃說道:
「如果是哥哥的話,我無所謂……唔唔……」
「等等,所以你們就睡在同一張牀上?再、再怎麼說,你也太沒有危機意識了吧!別看荒鞍同學這樣,他也是個男孩子耶!要是出了什麼差錯怎麼辦?」
「……啊嗚……」
「所以是柳葉魚女嗎?那傢伙現在在這附近嗎?」
「我這麼問她,她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我也不太清楚~~」
「纔不是……都是那些笨蛋害的,我的小妹都快哭了……」
「他們……應該說,他們好像不是衝着我們來的。仔細想想,他們也沒理由找我們麻煩……」
悠馬摸了摸姬子的頭,姬子也開心地笑了。
「啊~~嗚~~……這個嘛……」
「真是的,誰叫你不聽人說話。」
姬子的問題有點太誇張了——但悠馬似乎想到了什麼,突然站起身。
「……呃,我說啊,班長。」
看到姬子沮喪得像世界末日來臨一樣,悠馬也忍不住怒火中燒。
「我昨天打電話給她,她說今天要跟兔山先生一起出門~~」
「所以這次真的要去可麗餅店嗎?」
「哼!我要打飛他們!」
「等等,荒鞍同學,你要做什麼!」
「你就是不會看場合說話啊。真希望你對自己的事也能這麼敏銳。」
可麗餅店周圍瞬間變得空蕩蕩。
「啊?喂,班長?」
「夢、夢話等睡着了再說啦~~!」
「因、因爲……話說回來,你也不用跟她一起睡吧!」
初次見面也用『朱裏』來稱呼,似乎是神奈的信條。先不管這個,朱裏因爲事情沒有誤會而鬆了口氣,悠馬則在她身旁單手撫摸着疼痛的臉頰。
關於這次的事件是場誤會,悠馬的母親神奈幫忙證明了。
看到姬子淚眼汪汪地抬起頭,悠馬的怒氣更是沸騰到極點。
看到把事情搞得更復雜的罪魁禍首神奈一臉開心的模樣,悠馬只能深深嘆氣。
「真是的~~我還以爲會變成修羅場,嚇得冷汗直流呢。雖然是我兒子,但你也太罪惡深重了!」
「我們去救他們吧~~~~!」
悠馬只能乖乖承受朱裏蠻不講理的巴掌。
「不可原諒!我現在就去把他們打飛!」
「哦,是哦,這樣啊……」
悠馬作勢要衝出去,朱裏連忙叫住他,他頭也不回地回答:
「那接下來要怎麼辦?要告訴他們被盯上了嗎?」
「之前總是被莫名其妙的傢伙妨礙……被這樣吊胃口,我反而更好奇那間可麗餅店的口味了。」
姬子突然從旁插嘴。
悠馬大喊着衝了出去,姬子也連忙跟上。
「欸、欸嘿嘿……怎、怎麼會,好害羞哦。」
「呃……該怎麼說呢,我醒來時姬子已經……」
「……你昨天揹着癱軟的姬子,直接把她帶回自己家嗎?」
「…………」
「……那些笨蛋到底是什麼人?」
悠馬疑惑地歪頭,從後面抱住他的朱裏喃喃自語,試圖找出答案。
「姬子可以保證,那間店的可麗餅超級好喫!請哥哥放心!」
「你明明默許了,現在說這什麼話。」
「喂!好像在那邊!」
「不要把人講得好像不會看場合說話一樣!」
「看來我們比那兩個笨蛋先找到人了……」
「你在說什麼啊?這麼做的話,不就糟蹋了他們的約會嗎?」
悠馬有點受到打擊,朱裏又問了一次:
「現在不是陶醉的時候!真是的~~你們兩個快醒醒!」
「啊,柳葉魚小姐的話~~」
「骯髒?」
朱裏看着在悠馬身旁呼呼大睡的姬子,整個人僵在原地。悠馬雖然想辯解,但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現在的狀況。
姬子綻放出如花的笑靨,腳步也變得像羽毛一樣輕盈。
朱裏沒什麼自信地安撫悠馬,接着換姬子用快哭出來的表情看着他。
她的低喃似乎沒有傳進悠馬和姬子耳中。
悠馬指着前方——不知爲何,有超過十名不良少年在店家周圍徘徊,用兇惡的眼神瞪着四周,卻沒有特別點可麗餅來喫。看到他們擺明在埋伏的行徑,悠馬忍不住大吼:
「大哥,爲了姬子……哈、哈嗚~~」
「……?荒、荒鞍同學竟然會顧慮到這種事……!」
「好受傷!」
「……所以是約會嗎?」
「…………」
「而且他們偏偏把防衛線設在可麗餅店!根本妨礙營業!他們跟可麗餅有仇嗎?」
「你聽我說!就說這是誤會了!我醒來時,姬子已經……」
悠馬大步向前,朱裏從後面抱住他,試圖阻止。
姬子半夢半醒地將長髮綁成雙馬尾,如此回應。朱裏看起來相當忙碌,氣憤地抱怨着,這時神奈也開始對悠馬出言調侃。
「我被帶到哥哥的房間……可是哥哥還在睡,我覺得叫醒他不太好……一直看着他的睡臉,姬子也想睡了……」
「哦~~既然你都這麼說了,肯定不會錯。」
先不論朱裏,姬子似乎是抱着這個打算纔來邀悠馬的。悠馬一行人甩開情緒過於亢奮的神奈,離開家門,三人並肩緩緩走着。
「冷、冷靜點,荒鞍同學。這應該只是巧合……大概吧。」
「可惡,那羣白癡……爲什麼、爲什麼……!」
悠馬一行人來到目的地附近,躲起來觀察可麗餅店的狀況。
「對啊。朱裏來的時候,是再晚一點的事了。」
「好、好的!我不會讓他們妨礙兩位的!」
「……這算是誤會嗎?」
悠馬勾起嘴角,心想「這樣正好」,朱裏卻一臉疑惑地問:
「然後你們共度了一夜?是令人目眩神迷的幽會嗎?」
「爲、爲了可麗餅做到這種地步?你就這麼想喫嗎?」
悠馬點點頭,喘了口氣後說:
「姬子好像還沒來呢。呵呵,早起果然是值得的。竟然敢丟下我,搶先一步……」
「我什麼時候才能喫到可麗餅啊……唉……」
朱裏緩緩追上漸行漸遠的兩人,嘆着氣喃喃自語:
「……總覺得有股不祥的預感……」
「你這個老媽是怎麼回事……爲什麼一大早就這麼亢奮……?」
「大哥……姬子我們再也喫不到可麗餅了嗎……?」
「……不會啊,我反而……」
「咦?大、大哥……?」
悠馬他們再次躲進暗處,觀察萌和翔的動向。
「這還用問嗎,委員長……我要把那些傢伙全部打飛……然後去買可麗餅!」
一個看起來腦袋不好的男人指着其他方向大喊,聚集在可麗餅店周圍的集團便同時往那個方向移動。
「囉嗦!差勁!骯髒!」
「等、等一下,荒鞍同學!姬子也快阻止他!」
然而,只有朱裏一個人看起來很消極。
「只要能跟哥哥在一起,姬子去哪裏都可以……但不知爲何,一直沒機會去可麗餅店,所以今天一定要去……難道哥哥不喜歡嗎……?」
「啊……那、那就好。」
姬子用指尖揉着惺忪的睡眼,一邊穿上脫在地上的過膝襪,一邊說明事情經過。
「所以呢?要怎麼辦?」
「哼,這還用問嗎……哦!」
這時,悠馬發現剛纔那羣男人出現在萌和翔的行進方向上。
他們似乎也發現了萌和翔,正在面面相覷地商量着什麼。
「喂,找到了!我們躲在這附近,發動奇襲吧!」
「好啊!嘿嘿嘿……放馬過來啊!」
他們躲了起來——完全沒發現悠馬就站在他們身後。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放馬過來了哦?」
「咦?」
悠馬先是笑嘻嘻地看着突然被搭話而愣住的男人們——接着突然皺緊眉頭,惡狠狠地瞪着他們。
「咕嚕哦哦哦……(用前所未有的捲舌音)你們這些傢伙……少做這種不識相的事,一羣蠢女人……」
「咿、咿咿咿……?你、你突然在說什麼……」
「你們想被馬踹死嗎……?不然的話,你們這些傢伙……」
悠馬的聲音低沉得彷彿來自地獄的惡鬼羅剎也會嚇得臉色發青——而發出這道聲音的本人——眼神更是異樣地閃閃發光。
「本大爺會親自把你們身上大大小小的洞都挖出來,從裏面掏些噁心的東西出來哦,白癡~~?」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這是什麼詛咒嗎?」
「不、不要……我不想死啊啊啊!」
悠馬一把揪住嚇得發抖的男人們,將他們拉到暗處。
「?」
萌不安地問,翔停頓了一下後回答:
「是、是嗎?那這個給你!」
「喂,你們幾個。」
「……?兔、兔山,怎麼了?」
「大哥~~辛苦你了~~」
「啊?那當然……這是最基本的禮貌吧?」
悠馬迅速衝了出去,開始下一項工作。結果,悠馬他們之後也一直維持這個狀態,搶先一步擋在萌和翔的前方,排除所有妨礙兩人的傢伙。
「哦哦!我馬上過去!」
「爲了你,我不怕變成蒲燒!這句臺詞,真棒……」
「……啊,我在說什麼啊,啊哈哈……」
「啊,嗯、嗯!……!好、好好喫哦,銀針魚小姐!」
「咦?那個、呃……抱、抱歉!再說一次!我剛纔沒聽清楚……」
「咦?」
「就是說啊!最後那一幕,鰻魚其實是穴子魚的真相大逆轉,我完全沒發現,嚇了一大跳呢!」
「咿、咿咿咿咿!遵、遵命!」
悠馬蓄勢待發——看準時機,充滿威嚴地說:
「…………」
「啊,嗯……我好像聽到奇怪的叫聲……是、是我聽錯了嗎?」
「對穴子魚撈夫的女主角有好感的兔子,說自己不是鰻魚……乾脆地退出,這一幕……那條鰻魚,其實也是穴子魚呢……」
兩人凝視着彼此,臉不約而同地湊近——可惜萌似乎回過神來,急忙退開。
「嗯,是啊……真是的。嘿咻。」
「咦?真的嗎?我、我很高興哦!」
明明身在熱鬧的街上,卻彷彿時間靜止般,寂靜降臨。萌低頭看着重疊的兩隻手,顫抖的嘴脣微微動着。
悠馬他們再也無法壓抑高漲的情緒,這次真的逃離了現場。
「不會,沒這回事。因爲看起來很好喫……」
「我還以爲他也是女生呢……」
「呼……差不多都解決了吧。」
「我會把你們一個個揍飛……!懂嗎?」
「有什麼意見的話,就去找不良少年中的不良少年——本大爺荒鞍悠馬大人說啊……」
「咦?可、可是……」
萌滿臉通紅地別過頭,翔也一樣紅了臉頰。悠馬他們看着這樣的兩人——
「真的好累人哦……不過,這樣應該暫時沒問題了吧。」
「嘿嘿嘿……」
「是、是嗎?啊哈……好害羞哦!」
「所以啊,柳葉魚女已經名花有主了。就算你們打倒柳葉魚女,也沒有意義、沒有用處、沒有價值。聽懂了就去告訴其他蠢蛋。」
「這、這是怎樣……看着他們……」
「是、是嗎?嘿、嘿嘿……果然好開心……謝謝你。」
「……要、要……」
「啊,藍、藍王魚小姐……」
「是、是哦……你的言行舉止還是老樣子,完全不像不良少年呢……」
「……銀針魚……小姐……?」
兩人面紅耳赤地相視而笑,就算被說是情侶也不奇怪。悠馬他們看着他們,似乎再也忍不住了。
「嗯、嗯……沒想到在最終決戰中,兔子會成爲夥伴呢。」
「喂,你們幾個……聽好了。那個柳葉魚女啊,是輸給旁邊那個男人之後,才變成他的女朋友的。」
「咦!她、她居然會看上那種貨色?」
兩人的手重疊在一起。
「是、是嗎?嘿、嘿嘿……」
「而且,最讓我高興的是……這是你努力爲我做的。」
至於翔和萌——他們坐在休息用的長椅上,似乎在談笑。
姬子露出羞赧的笑容,悠馬則摸了摸她的頭。一旁的朱裏用有些疲憊的表情低喃:
「哇、哇……比之前更好喫了!」
「……撤、撤退!捂住耳朵逃走吧!」
「咦?哇哇,哪裏?」
「……啊!這、這是那個,一時衝動!」
深受打擊的悠馬跪在地上,趴着大喊。
「……那、那個,兔山,你肚子餓不餓?我、我做了便當……」
「……翔……兔山……」
悠馬惡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他們便嚇得縮成一團。
悠馬瞪着剛纔拖過來的男人們,警告他們:
現場吵鬧到連翔和萌都沒發現。
萌差點弄掉果汁,翔連忙接住——就在這時——
順帶一提,悠馬他們在追上兩人時,也看了那部電影。
話說回來,翔和萌似乎比想象中還要享受約會。
看來他們完全被兩人散發的青澀氣息擊倒了。
兩人散發的哀怨氣息越來越重。
「可麗餅店關門了~~!」
「……兔、兔山,快、快喫便當吧!來,快點!」
「公、公主子……也、也看不下去了……」
「哎呀,那條鰻魚的動作,又很精彩……啊。」
「嗚哦啊啊啊!(喂,你們幾個,我可是會把你們揍到不成人形哦。)」
「總、總覺得姬子的胸口好痛……」
悠馬一臉神清氣爽地擦着汗,姬子從旁遞出一罐果汁。
「大哥~~!前面又出現一羣怪人,擋在他們兩個的去路上了~~!」
「兔、兔山,那部電影好好看哦!呃……是鰻魚去東京拯救世界的故事!」
事情暫且告一段落後,悠馬將喝完的空罐丟進垃圾桶——然而……
「啊,柳葉魚小姐!」
看來這邊的評價也很高。
「那條鰻魚,是男人呢……沒想到會在那個場面,自己跳進火裏。」
男人們還想說些什麼,悠馬毫不留情地瞪了他們一眼。
「不、不行了。繼續待在這裏,我會瘋掉……」
看來萌和翔沒有注意到,直接走過去了。
「這裏,別動……嘿嘿,拿掉了。你真像小孩子。啊嗯。」
悠馬一臉憤怒地對廢話連篇的男人們說:
「沒、沒沒、沒事!什、什麼事都沒有!」
「該、該道謝的是我……啊哈哈!」
「咦?應該是你聽錯了吧?我什麼都沒聽到。」
悠馬他們搖搖晃晃地準備離開。
「走、走吧……再繼續看下去就太不識相了……」
「對對對!我忍不住說溜嘴了!」
「哦,姬子,你很機靈嘛。謝啦。」
「啊……」
「真是的,荒鞍同學你在幹嘛啊。真拿你沒辦法——呃,你馬上去撿回來了?」
「就、就說沒事了!笨蛋!」
「啊,兔山……你嘴巴沾到飯了。」
「……咦?要?」
「是、是嗎……可是,我只會做一樣的菜色……不會膩嗎?」

「咿咿咿咿!」
「真、真是的……這種焦躁的感覺是什麼啊……啊啊,討厭……」
「即使如此,她還是繼續叫他鰻魚,穴子魚撈夫的女主角……」
「糟糕,沒丟進去。」
「啊?聽不懂啦!」
悠馬目送他們夾着尾巴逃走後,姬子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完全忘了這回事,到了這個時間纔想起來……畢竟是攤販,打烊得也早……啊哈哈。」
朱裏遠遠眺望着逐漸西沉的夕陽,自嘲地笑了笑。
三人當中,最沮喪的果然還是姬子。
「啊唔唔~~……」
姬子明顯很失落,朱裏傷腦筋地安慰她。
「好、好了啦,可麗餅下次再喫就好了吧。」
「啊唔……可是,要是下次又被妨礙的話……」
「……唔。」
這並非不可能。姬子哭喪着聲音,對退縮的朱裏繼續說:
「姬子我們……這輩子可能都沒辦法跟大家一起喫可麗餅了……」
「……怎麼可能啊,白癡。你也太誇張了。」
悠馬站起身,威風凜凜地雙手環胸,挺起胸膛。
「今天不行的話,明天再來;明天不行的話,後天再來。只要再來就好啦。」
「可、可是……照這個樣子,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要等多久都無所謂吧。」
「咦?」
姬子瞪大眼睛,歪頭表示不解。悠馬將手放在她的頭上。
「反正我們又不會分開,用不着着急。只要我們之後天天來,或是來好幾次,總有一天能喫到吧……我說的不對嗎?我有說錯什麼嗎?」
「啊……沒、沒有!你沒有說錯!」
「對吧……?」
他捏起那樣東西,抽出來一看——原來是一張有點老舊的照片。
在爲數衆多的照片中,這張女飛車族們齊聚一堂的照片,特別吸引幼年悠馬的目光。每個人都彷彿在世界的正中央哈哈大笑,不受任何事物束縛,自由奔放。照片的中央下方,潦草地寫着一行字。
姬子開心地笑了,朱裏也苦笑着靠過來。
——我們有接近理想中的不良少年嗎——
悠馬嘆了口氣——再次心想。
「今天是星期六啊……課只上到中午,今天也許可以去喫可麗餅……」
悠馬用力摸了摸姬子的頭,她眯起眼睛問道:
悠馬不會背叛夥伴,不會放棄這份連結。
「……嘿嘿。」
「對吧?這樣就好。不需要想得太複雜。」
「……吵死了……」
「是的!大哥是特別的,但跟朱裏學姐他們……跟不良少年夥伴們一起玩,也很好玩!」
「別在意,小事一樁。」
悠馬像平常一樣摸着姬子的頭,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容。
「姬子……雖然我還不太懂『不良』是什麼意思。」
母親的聲音從樓下傳來,悠馬連忙把照片放回原位。
「……真是的。」
他像在反芻剛纔對姬子說的話,又說了一次。
「幹嘛啊,突然這樣……你有什麼意見嗎?」
「啊?什麼啊,是紙……?啊!」
「……那個,我們不會輕易分開吧……我們是夥伴吧?」
悠馬自己試着回想同伴們的臉,排在一起,忍不住覺得他們和一般社會認知的不良少年形象實在差得遠了。
姬子如此宣言,露出一如往常的燦爛笑容。
「哦,有了有了。真是的,老媽也藏得太隱密了吧……嗯?」
神奈爲了湮滅證據,幾乎把所有照片都燒光了,但唯獨這張照片她捨不得丟,小心翼翼地收在抽屜裏。
「嗯,再見。快點回家吧。」
「是嗎?那就好。」
「髮夾、髮夾……到底在哪裏啊,真是的。」
『我們絕對不會背叛同伴!』
「可以去二樓的寢室幫我拿髮夾嗎?應該在我化妝臺的抽屜裏。」
姬子忸忸怩怩,羞紅了臉,接着說:
姬子傻笑着,抬眸仰望悠馬。
悠馬送朱裏回家後,直接送姬子回家。
翌日早晨,悠馬悠哉地打着呵欠,獨自上學。
「你不要大吼大叫的啦!會害鄰居以爲我們家怎麼了!」
「咦……什麼啊,真麻煩。不要偷懶,自己去拿啦。」
「是!明天見,大哥!」
時間一定——多得是。
「嗚哦?糟糕糟糕!」
因爲悠馬自己也由衷覺得——
不過——不過,如果要問這種感覺是否不好——他可以斷言,絕對沒有這回事。
和煦的陽光、麻雀的叫聲,萬里無雲的晴天,甚至讓人覺得彷彿在呢喃着不會發生任何壞事。
姬子用力揮手,悠馬也輕輕揮手回應。來到轉角處,確認姬子已經進屋後,悠馬仰望夜空,眯起眼睛。
可是,這樣也無所謂——悠馬也這麼覺得。不管別人怎麼說,他們就是不良少年。悠馬鮮明地想象着半數以上的同伴抱怨的表情,仍然不退讓。
「啊——煩死了——!我馬上下去!你給我等一下!」
萌突然大吼,瞪着悠馬,讓悠馬也不由得困惑。
「……!是、是的!」
「先不管什麼不良少年,我也不討厭跟朋友……跟夥伴在一起哦。」
悠馬拿起髮夾時,手指碰到了收在抽屜深處的某樣東西。
「喂——!阿悠,你還沒好嗎——?」
姬子的笑容比照亮黑夜的月光更加鮮明燦爛。
「你以爲你在跟誰說話啊!小心我揍你哦!」
「姬子……能遇見大哥,真是太好了!」
「啊……嘿嘿,姬子跟大哥也有羈絆吧?」
朱裏和翔他們一定不會點頭。萌大概會生氣地說:「我纔不是不良少女。」姬子可能會開心地微笑,表示肯定。如果問真理亞,可以想見她一定會先說教,然後賞自己一記薙刀。
悠馬苦笑着,仔細端詳這張對他來說也充滿回憶——甚至可以說是他立志當不良少年的動機的照片。
「啊?」
「嘖,莫名其妙。真是的,每個人都不聽人說話……」
「哦呵呵呵,阿悠,快點下來哦~」
悠馬在自己的行進方向上,發現低着頭呆立在原地的萌。
悠馬說得沒錯。今天不行的話,就明天;明天不行的話,就後天。只要再來就好。不管往後延多久,他們都不會輕易分開。總有一天,大家能笑着一起喫可麗餅。
「廢話,不良少年纔沒那麼無情呢!」
「……羈絆啊。」
「呼啊……天氣真好啊,喂……」
「悠~~可以來一下嗎?」
「是,包在我身上。」
悠馬默默地看着照片——
「…………」
「少裝蒜了!閉嘴!」
「啊,朱裏學姐……嘿嘿。」
「嘿嘿、嘿嘿嘿……」
悠馬無法違抗神奈低沉的嗓音,連忙起身。
——他們都是我的夥伴——
「我說你吵死了!你這混賬!」
「這就是所謂的不良少年。我們擁有無論何時何地,都能跟夥伴們一起歡笑的羈絆。」
「哦,是嗎?不過,不只是跟我吧?」
重新說出口後,他感覺臉頰發燙,有點難爲情,心情變得很奇妙。雖然是自己說的話,悠馬還是害臊地用指尖搔了搔臉頰。
「是的!太好了!」
他來到父母寢室的化妝臺前,卻找不到要找的東西。
「啊?你說什麼?」
回家喫完晚餐後,神奈突然叫住悠馬。
「謝謝大哥,每次都麻煩你了!」
夜空中的星辰與月亮,在萬里無雲的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與夥伴們的身影重疊——悠馬又覺得有點難爲情。
悠馬露出爽朗的笑容,光明正大地說:
「哦,柳葉魚女,你也起得真早啊。哦?怎麼啦,看起來沒什麼精神啊。」
「下次也邀獅子谷同學和兔山同學吧。他們也是我們的夥伴,只要他們不覺得困擾的話。」
那是悠馬小時候看過一次的照片——拍下了神奈還在混太妹時代的模樣。
——和夥伴在一起很開心——
「哈,你在說什麼啊,那還用說嗎?」
然而,和平的預感立刻遭到無情地摧毀。
悠馬悠哉地自言自語,深信今天也會繼續過着平穩的日子。
他自言自語,眺望着夜空踏上歸途。
「是啊,這不是當然的嗎?」
他自言自語,打開化妝臺的抽屜——終於找到了髮夾。
「那麼,晚安,大哥。回家路上小心哦!」
「居然藏在這種地方……真是的。」
「嗯?那是……柳葉魚女嗎?」
「這是……」
「阿悠——!快點下來——!」
「好!下次大家一起去!」
這是悠馬從小到大,一次也不曾忘記的話——是他堅定不移的信念。
「……就是這麼回事吧。」
姬子踩着輕快的步伐,臉頰染上紅暈,跑向家門。
「嗯,明天……見。」
「可是能像這樣跟大哥在一起,我好開心。總覺得心裏暖洋洋的,輕飄飄的……嘿嘿,我沒辦法形容。」
「叫你閉嘴,混賬!」
「噗?」
萌以非比尋常的力道毆打悠馬的左臉頰,悠馬踉蹌地後退。
「你、你這傢伙,突然做什麼……」
「你對兔山……你對兔山做了那種事……!」
「……翔?」
悠馬完全沒有印象,但現在的萌看起來不像能溝通。
即使如此,悠馬還是想問出原因,他開口叫道:
「喂,給我說明清楚!翔到底怎麼了……」
「開什麼玩笑!你這種混賬傢伙,不準叫他的名字!」
「咕啊……!」
不管悠馬怎麼叫喊,怎麼想問出原因,現在的萌都完全聽不進去。
「你竟然……你竟然把兔山傷成那樣……!」
「……啊?傷成那樣?喂,你在說什麼啊!我怎麼可能對夥伴出手——」
「夥伴……?開什麼玩笑……我從來沒承認你是兔山的夥伴!」
「什……!你這傢伙,給我收回……噗!」
悠馬的聲音傳不進萌的耳裏。
「你這種人,纔不是夥伴……!我、我對你這種人……!」
與萬里無雲的晴天相反——
「絕對、絕對……!不承認你!」
——烏雲在看不見的地方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