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側臉,潸然淚下
《我們是優等生以上,不良生以下的人。》 · 初美陽一 · 1.9萬 字
在朱裏的突發奇想下,悠馬一行人來到了卡拉OK——提議者朱裏現在正唱完第一首歌。
「——噗哈~!果然最適合用來發泄壓力了~♪要是沒有這個……我『咬死』荒鞍同學的次數,肯定不只一、兩次吧……」
「東雲同學……太精彩了!真是美妙的吶喊!」
「是、是嗎?呵呵呵……謝謝☆」
「是的!……尤其是間奏時的『荒鞍同學,我差不多要咬死你了!』的吶喊,充滿了靈魂,讓我不禁跟着喊了『咬死你!』呢,呵呵呵~」
「哎呀哎呀,真令人害羞呢,哦呵呵~」
雖然看起來像是在優雅地談笑,但悠馬只覺得可怕。可怕到他覺得,要是自己想吐槽的瞬間,各種東西都會被帶走。
在只有氣氛和樂的談話中——點好的歌曲開始播放,朱裏將麥克風遞給真理亞。
「接下來輪到聖同學了吧?來,那就……鼓起幹勁唱吧!」
「好,謝謝!嗯嗯……啊~啊~♪」
真理亞稍微做了發聲練習後,將她的小嘴靠近麥克風——輕輕吸了口氣,閉上眼睛,從間奏階段就開始抓節奏。
『嗯~……♪啦、啦、啦……♪』
「!……哦哦……」
明明歌曲本身還沒開始,卻已經能感受到她高超的技術——透過麥克風在包廂內迴盪的清澈歌聲,讓朱裏也不禁聽得入迷。
「不愧是聖同學,聲音真好聽……不但文武雙全,還很會唱歌,簡直毫無弱點——」
『——I9;m in love~♪I9;m in love~~♪Falling in love~~~~♪』
「抱歉,我太早下定論了。這麼說來,英文完全就是她的弱點呢。發音超不標準的。是說,明明不擅長英文,爲什麼還選西洋歌曲啊?」
『I9;m in love~☆Please♡』
「啊啊……總覺得反而覺得可愛起來了。你就這樣唱下去吧,真是的。」
朱裏很老實地吐槽唱得拖泥帶水的真理亞——順帶一提,關於真理亞的真正意圖——
姬子忽然注意到悠馬的視線,她沒有停止唱歌,只是疑惑地歪着頭。姬子也盯着悠馬的臉,彷彿在說『怎麼了嗎?』——但下一秒。
「?柳葉魚小姐?」
用不着姬子提醒,悠馬擔心得根本無法移開視線。連唱這首歌的姬子本人都沒聽過,真的沒問題嗎——光從歌名就讓人感到不安。
話雖如此,連翔都難掩興奮之情。下一首是亞丹點的演歌——亞丹拿起麥克風,雀躍地說:
悠馬用會被歌聲蓋過的微弱音量呼喚她,但悠馬心中卻毫無真實感——因爲身旁這位舍妹的側臉,讓他有了前所未有的印象。
話雖如此,朱裏也跟悠馬一樣有點擔心。她甚至考慮過,如果姬子真的唱得很爛,就出手幫她一把……這羣人對姬子果然很溺愛。
『好、好~我也要接在姬子後面唱……我要用力加進抖音!』
「小雞誕生!? 呃,聖同學,你怎麼突然這樣?還看着荒鞍同學……呼嘎!? 」
「那、那個,大哥……不、不介意的話……要、要不要一起唱?」
「那、那個,跟、跟、跟……我、我、我……我我我我我……」
那不是深呼吸,是拉梅茲呼吸法。只不過是邀他一起唱歌,她打算生什麼出來嗎——翔歪着頭,對萌出其不意地說道:
『And~if~you~are~free~……♪……?……嗶喲!? 』
「嗯、嗯……!啊,可是還沒輪到我們,先、先冷靜一下吧?」
順帶一提,翔和萌——這對一如往常酸酸甜甜的雙人組——
「哦,真的假的……嗯?這麼說來……」
「我我我!……唔咦?翔、翔……?」
「吸、吸、呼……吸、吸、呼……」
萌誇張得讓人懷疑她是不是要嫁人了,翔則彬彬有禮地回應她。兩人散發出令人難爲情的氣氛——真理亞和朱裏在一旁羨慕地看着他們。
「………………」
姬子開口的瞬間——室內氣氛彷彿瞬間爲之一變。
「……就、就是這個……!」
「哥哥、哥哥~和姬子、欸嘿嘿……一起對唱吧♡」
「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是、是說……好像要開始唱了。」
『♪——♪~~♪……?』
總覺得這兩個人今天特別有默契。
「花、花咲、同學……啊、啊哇哇……這真是,這真是……」
一瞬間,所有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這跟「因爲是沒聽過的曲子」之類的理由無關。衆人花了一點時間,才終於發現響徹室內的清澈「聲音」是姬子的歌聲。
雖然歌名聽起來很甜膩,但爲了重要的舍妹,悠馬這個男人連丟臉都不怕。就在他下定決心時,朱裏也用手撐着臉頰說:
((可、可惡——!))
「……這首歌,你會唱嗎?我一個人唱,有點難爲情……」
「姬子……好厲害……!」
「啊,好……嘿嘿,大哥……請好好看着姬子哦♪」
開朗、如從天而降的陽光般清澈的歌聲——從那張小嘴唱出的姬子,簡直判若兩人——悠馬心無旁騖地望着她的側臉。
「好厲害,姬子!你真的超會唱歌!」
「不、不會,我不會覺得困擾……只是有點害羞。我剛纔也說過了,如果不是我知道的歌,會有點難唱哦。下一首是什麼歌?」
「啊、啊嗚!……小、小女子不才,請多指教……」
「!我、我怎麼會不喜歡……!我唱……我當然要唱!爲了翔,我有自信可以連喊三天三夜!」
先不論算不算精打細算,她似乎在「讓他見識我的成長」這個階段就遭遇挫折了。大失算女・真理亞扭來扭去地熱情演唱,同時斜眼看向悠馬——就在這時。
悠馬想起——之前姬子說過她「只擅長料理和唱歌」。仔細想想,他確實聽過姬子哼歌——但像這樣在KTV正式聽她唱歌,好像是第一次。
「呃,你到底是怎麼了!? 你在連打拳擊嗎!? 」
在衆人不安的注視下,終於開始播放輕快的旋律——
(這首歌……之前跟翔一起去買CD的時候,我們互相借對方CD,記得裏面有這首歌……!這、這樣就能跟翔一起唱了……!)
萌心想「我有勝算」,點頭準備邀翔一起唱——!……沒有。她先按住胸口,反覆深呼吸,讓劇烈跳動的心臟平靜下來。
「咦,是嗎?可是姬子也完全沒聽過這首歌……」
「光、光聽歌名就甜到蛀牙!而且塞太多東西了吧!最後的苦味只是點綴吧!? ……而且我根本沒聽過這首歌……姬子,不好意思,要合唱有點難……就各種意義來說。」
「我要觀察那兩個人……!線索應該就藏在某處……!我要找出線索,化爲我的武器……!」
(呵呵呵……我要用和平常不一樣的魅力,讓悠馬同學對我神魂顛倒~而且,我要用他以爲我不擅長的英文,完美地唱出西洋歌曲,讓他見識我的成長,然後稱讚我~呵呵呵,我是不是有點太精打細算啦……♪)
(唔……如、如果舍妹會丟臉……我就衝上臺搶走麥克風!姬子……你放心唱吧!)
「之前我和柳葉魚小姐借CD的時候,很喜歡這首歌……啊,不過,如果你不喜歡,那就算了——」
——萌緊張過頭,講話變得支離破碎——翔輕聲清了清喉嚨,也有些緊張地對萌說:
在充滿幹勁的聲音中,還有點愣住的朱裏疑惑地說:
——翔用指尖搔着臉頰,有些害羞地對不知爲何一臉憔悴的萌說:
「…………咦?」
姬子對毫無反應的衆人露出疑惑的表情,將麥克風放回桌上——萌渾身顫抖,發出聲音。
得到毫不吝嗇的稱讚,姬子如她所說,表現出害羞的模樣。萌依然處於興奮狀態,對翔說:
「那你爲什麼選這首歌!? 這樣沒問題嗎!? 」
姬子拋了個媚眼——悠馬受到奇襲,整張臉都紅了。姬子則「欸嘿嘿」地輕笑,重新集中精神唱歌。
「嗚嗚~……我坐不住了!翔,我們也快點來唱吧!」
『……♪……呼啊……好舒服哦♪』
「——呀!? 我、我、我啊!要、要、要、跟、跟翔——」
(……她之前說自己「擅長料理」,結果真的厲害到神乎其技……唱歌應該也一樣吧。)
「……姬、姬子……?」
萌用觸控式遙控器點出歌曲,低頭看着屏幕,握緊拳頭。
(糟、糟糕了——!我竟然只顧着消除壓力,沒注意到那件事——!)
「……姬子,我之前就聽說你很會唱歌……但再怎麼說,這首歌你也不可能沒聽過吧。不過就算唱得不好,也不會有人笑你啦。」
雖然沒有人聽過這首歌,也不知道音程是否正確,但這些都不是問題。在姬子的歌聲吸引下,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打起節拍。每當姬子的歌聲響起,房裏的所有人都會情緒高漲。
「————!」
「……好厲害……」
「啊,好像快輪到姬子了。嘿嘿……有點緊張呢。」
繼真理亞之後,朱裏也注意到了。悠馬坐着的兩側,各有一道人影——沒錯,亞丹和姬子完全緊貼着悠馬——!
「……呃、呃……那個,柳葉魚小姐。」
「吶~吶~悠馬……來吧、來吧!和我一起唱演歌吧!」
(我、我也想和悠馬一起唱《Duet》啊……!)
「我、我不是要你做那種苦行啦!? ……不、不過,嗯……呃,那就……一起唱吧。」
『——————♪』
「………………」
「嗚嗚,多麼青春的戀愛場景……我該怎麼做,才能和悠馬同學有那種酸酸甜甜的感覺……!? 」
「可是,別管萌和翔了,像姬子和亞德琳那樣直接對悠馬發動攻勢,不是比較快嗎?(不是指物理攻擊)」——姬子無視莫名繞遠路的真理亞和朱裏,直接對悠馬說。
「……通常在厲害的人後面唱,會有點畏縮……姬子的歌不知道爲什麼……完全沒有那種感覺……」
「咦?跟我?……那個,柳葉魚小姐?你、你怎麼了?」
真理亞眼神發亮,亞德爾不由得讚歎。萌與翔則愣住了,而直到剛纔都還很擔心的朱裏,理解到自己的擔心是杞人憂天。
「呃……是《用特甜鮮奶油加糖漿加巧克力加棉花糖再用鮮奶油全都是奶油的蜜糖愛……但有時也會有苦味》……」
『我的小妹是個坦率的好孩子。』——悠馬這麼心想,「嗯、嗯」地點頭,宛如姬子的監護人。姬子拿着麥克風,緩緩對他說:
「咦、啊……我、我纔要請你多多指教……」
然而——只有身旁的悠馬不知爲何陷入恍惚狀態。
『————♡』
「姬、姬子……你說你很會唱歌……但根本不是『很會』的程度啊……」
「啊、咦……?——!? 翔、翔……你的意思是!? 」
翔用遙控器點的,正是萌剛纔想和翔一起唱的歌——萌抬起頭,心想『難道他是在顧慮我?』翔微笑着說:

「嗯~要唱什麼好呢……欸,柳葉魚小姐,柳葉魚小姐要唱——」
「喂喂,這次迷上演歌了嗎……在看開很多事情之後,你是不是盡情享受日本享受過頭啦?……不過,這樣是很好啦。」
看到三人卿卿我我,朱裏和真理亞非常煩躁。
「是、是的!如、如果不會造成你的困擾的話……」
以時間來說,只有短短几分鐘——但這段脫離現實、宛如置身夢境的時光,終於要劃下句點。
「嗚哦!冷、冷靜點……太近了!真是的……你、你們知道這首歌吧?最好是男女可以分段唱。」
就悠馬所知,姬子是「言出必行」的類型。她不會說大話,也不會打腫臉充胖子。
「咦!是、是嗎……?啊嗚……好、好害羞哦。」
「嗯……哦、哦。如果覺得不行,可以中途喊停哦……!? 」
『?那個~各位……怎、怎麼了嗎?』
「看到歌名後,姬子覺得這首歌應該能稍微傳達出自己的心意……啊、啊嗚……好、好害羞哦~!」
「嗯?……你是說合唱嗎?」
悠馬對唱歌沒什麼自信。要他唱完全沒聽過的歌,他也會抗拒——不過,姬子說出的曲名是——
「東、東雲同學……我好像也湧起幹勁了!今天就盡情地唱個痛快吧~~!」
「連聖同學都……嗯,不過,說得也是……我也想盡情地唱個夠!」
真理亞的情緒也達到最高點,看開的朱裏也跟着附和。
然而——造成這股熱烈氣氛的姬子本人卻一臉疑惑地歪着頭。
「?大家好像都很有精神……看起來很開心,我也好高興♪」
雖然她似乎不明白大家爲什麼這麼興奮,但只要大家開心就好。姬子露出微笑,但只在意「某個人」的感想——於是她怯生生地問那個人:
「那、那個那個,哥哥,姬子……那個,怎麼樣……?」
「………………」
「?那、那個~~……哥哥……?」
然而悠馬沒有回答,只是半愣住地一直盯着姬子。姬子也等着他回答,回望着他的臉——結果兩人就這麼對望了幾秒,姬子的臉瞬間變得通紅。
「~~~~……哥、哥哥,那個……你這樣盯着我看,我會害羞啦……」
「……啊!」
姬子的氛圍跟剛纔唱歌時拋媚眼的感覺不同,變回了平常的樣子——悠馬差點飛起來的意識被拉回現實。
「啊……哦、哦哦,抱歉,不好意思!我好像有點恍神了!」
悠馬終於有了反應,連忙道歉,姬子則用力地搖了搖頭。
「啊、啊嗚!不是的,我不是不喜歡!啊,不過那個,呃……就、就是……姬子的歌,怎麼樣呢……」
「哦……哦哦!哎呀,超棒的,太厲害了。雖然聽說你很會唱歌,但沒想到這麼厲害……嗯,真不愧是我的小妹!」
「!真、真的嗎?欸嘿、欸嘿嘿……被哥哥稱讚,比什麼都還要令人開心♡」
姬子雙手捧着自己的臉頰,露出幸福的笑容。然後她抬起視線,撒嬌似地對悠馬低語:
「那、那個……那接下來,這次真的要一起唱嗎?比起一個人唱,姬子還是想跟哥哥一起唱!」
「咦,是、是嗎?嘿嘿……我對唱歌和做菜有點自信哦♪」
「!? 你怎麼了!? 爲什麼突然扭來扭去!? 」
悠馬錶示肯定,但姬子的夢想實現後——也就是姬子建立家庭後,幸福地待在那個「陌生人」身邊的樣子。
舍妹的直白髮言,讓悠馬不禁紅了臉頰。簡單來說,她應該蹺掉了那些歌唱課——但悠馬是公認的守規矩優等生,卻完全沒打算責備她蹺課。
「!是……是這樣嗎?……哥、哥哥,你真的這麼想嗎……?」
「……喂、喂,姬子?你爲什麼又消沉了?喂~~?」
「嗯?哥哥……你沒事吧?身體不舒服嗎……?姬子能爲哥哥做些什麼嗎?」
「是、是啊……可是,哥哥……你該不會很冷吧?」
「順帶一提,那個……姬子想做飯給未來的老公喫,那個人……就、就是……姬子身邊的人……就是了……」
「……我這麼說就太不識相了……嘿嘿。」
姬子雙手捧着臉頰,用力搖頭。《遲鈍帝王》悠馬只能一頭霧水地看着她。
「哦哦,你之前也說過呢。不過啊,我沒想到你會厲害到那種程度。爲什麼你會唱得那麼好?有什麼訣竅嗎?」
「欸嘿嘿……能跟哥哥一起唱歌,姬子好幸福哦……♪」
——就在悠馬和姬子你來我往時,兩人已經走到離姬子家不遠的地方了。
姬子完全沒想過悠馬會扯自己後腿——悠馬被她那表裏如一的微笑影響,也不禁露出苦笑。
「——哈啾!? 啊、啊咿、呼……呼啊啾!? 」
「呃、呃,那個……希望哥哥能期待我送的禮物……其、其實我本來想在聖誕節的時候送的……但我不想看到哥哥冷得發抖……所以想現在就送給你……」
「???」
悠馬一行人離開KTV時,太陽早已下山,夜幕完全低垂。悠馬輕嘆一聲,仰望明月,姬子則在他左邊露出開朗的微笑。
「那、那個,哥哥!呃,那個……姬子有禮物要送哥哥!」
「……呃,與其說是任性……天氣很冷,不能一直待在外面。」
在氣氛熱烈不減的包廂內,悠馬等人盡情地繼續歡唱。
『姬子~~!不要只跟荒鞍同學唱,也跟我一起唱吧~~!』
『要是你敢變成大野狼,我就把荒鞍同學全身上下都扒光。』
「嗯?啊……啊啊,嗯,是啊。畢竟是冬天,而且時間也不早了。」
悠馬繼續摸着姬子的頭,接着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地開口:
「咦……啊、啊嗚啊嗚?」
「?哥哥……你剛纔說了什麼嗎?」
「哦……快到家了。總覺得一聊就到了呢。」
悠馬無法理解這種感覺,單手按着胸口,疑惑地歪頭。
「說、說得也是……姬子不想看到哥哥感冒……」
「呼~~……沒想到會玩得這麼嗨,時間都這麼晚了……」
悠馬並不怕冷,但夜晚的寒氣還是讓他冷到受不了。然而,姬子聽到悠馬坦率的感想後,稍微思考了一下——接着下定決心,用小小的雙手握拳。
「嘿嘿嘿……好~~我也要加把勁了~~!」
「呃,你到底在想什麼啊?我不會進去的啦。時間很晚了,送你回家後,我就會馬上回去。」
「是說,姬子……你真的很厲害耶。」
「啊、啊嗚~~~~!姬子……好害羞哦~~~~!」
「咦?那、那就是姬子咯……?可、可是,人家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夢想?」
「………………」
「!可以嗎?欸嘿、欸嘿嘿……姬子好開心……♪」
「…………?」
「哦、哦哦?哦?那、那真是謝謝你了……不過真的可以嗎?」
「話說回來,你去上歌唱課啊……是像鋼琴課那樣嗎?畢竟是你媽媽的教育方針……你廚藝這麼好,該不會也是因爲上過烹飪課吧?」
道別時,朱裏微笑着這麼說,眼神是認真的。認真兩個字寫在臉上。真理亞拿起薙刀,連亞德爾都默默抽出軍刀,各自空揮了幾下,實在很恐怖。
「還是老樣子,莫名其妙……爲什麼我身邊總是危機四伏啊……」
「啊?禮物?……是什麼啊?」
悠馬今天不知道是第幾次摸姬子的頭了——姬子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被摸頭,但還是發出幸福的叫聲。看着這樣的她,悠馬茫然地思考。
總覺得有種心情不暢快的奇妙感覺——
「……嗯啊?呃,我是無所謂啦……但我可能會扯你後腿——」
「……怎麼回事?胸口好像悶悶的……」
「……哦、哦哦,這樣啊……這、這樣好嗎……?」
「啊嗚啊嗚……咦?呃……姬子很厲害嗎?」
「姬子想……讓最愛的老公和姬子的小孩……喫姬子親手做的美味又溫暖的料理……老公、小孩和姬子……一起喫飯。姬子覺得……這樣非常幸福。」
姬子的歌喉好到連悠馬都感到疑惑,無法用「只是原本就具備的素質」來解釋——悠馬推測她應該有特別練習過,姬子則一如往常,露出表裏如一的微笑回答:
「對,我喜歡做菜……而且……姬子有個……夢想。」
『嗯嗯……啊,荒鞍同學也不要只顧着姬子,之後也要跟我一起唱哦~~!』
「呀啊!? 哥……哥哥,你沒事吧!? 」
「……嘿嘿,能成爲你老公的人和小孩,一定很幸福吧!」
「啊嗚……到家就要道別的話……姬子……還不想……到家……」
「哦?好啊,如果班長想唱的話……我不會拒絕啦。」
「咦……咦?喂、喂,姬子,你在說什麼啊?」
「咦,哥、哥哥?……啊、啊嗚、啊嗚啊嗚。」
悠馬複誦了一次,姬子臉頰微微泛紅,輕輕點頭。她將雙手交握在胸前,微笑着——開始訴說夢想的內容。
「嗯,不用了。爲什麼我要進你家啊?剛纔在KTV時已經喫過飯了,回家之後再洗澡吧。」
姬子連這種小事都能感到幸福——悠馬現在正和這樣的她單獨走在路上。翔和萌自是不提,已經一起回家了;朱裏她們也已經各自送回家門前,最後只剩下姬子。
「啊……啊嗚,就是說呀……」
但姬子沒注意到悠馬的反應,不知爲何紅着臉低下頭,雙手食指互相戳來戳去,小聲地喃喃自語。
「!那當然啊!因爲對姬子來說,哥哥的邀約更重要啊!」
「那、那麼……要先喫飯嗎?還是先洗澡呢?」
……悠馬想着有些偏離主題的事,抬起頭打算吸吸鼻子——就在這個瞬間,他用力吸了一口冬天的冷空氣。
「嗯,是嗎?哦……真了不起……爲什麼?因爲你喜歡做菜嗎?」
這時,拿着麥克風的朱裏也對姬子說:
「就是剛纔的卡拉OK啊……你真的唱得很好,老實說我都嚇到了。」
(……真是個爲哥哥着想的小妹啊……嗚,眼睛和鼻子都流出了心汗……)
毫無疑問,是受到姬子的歌聲影響吧。在某種意義上,對周圍散播活力可說是姬子的常態。
「……嗯……姬子能按照自己的想法自由去做,纔是最重要的吧……」
「該不會是心臟有毛病吧……嗯?啊,抱歉,姬子,我沒在聽——」
「不……不是我啦。」
姬子歪着頭,不懂悠馬爲何突然露出笑容,但還是被他的笑容影響,跟着露出微笑。悠馬和妹妹相視而笑,繼續說道:
「咦?姬子沒上過烹飪課哦。雖然有自己練習啦……但那是姬子自己想做的。」
「……總、總覺得好害羞哦。對不起,說了奇怪的話……」
悠馬突然摸起姬子的頭,讓她不禁發出舒服的呻吟——這種接觸似乎會引發悠馬的「危險」,但本人毫無自覺,所以很麻煩。
「?姬子,你怎麼了……突然低下頭。」
「……不,一點也不奇怪……我覺得是個很棒的夢想。」
「!……結、結婚……」
「……不,沒什麼,嘿嘿!」
姬子剛纔還扭來扭去,現在卻突然變得垂頭喪氣——接着又猛然抬起頭,由下往上看着悠馬。
悠馬一頭霧水地呼喚姬子——姬子低着頭,站在原地不動,忸忸怩怩地動着身體,低聲說道:
「……呃、呃……」
「訣竅……應該說,呃……姬子從以前就上過很多歌唱課。因爲媽媽的……教育方針?……啊,現在週末也還會去上課……」
「哦……是這樣啊?我第一次聽說耶……嗯?……週末上課……可是我週末約你出去玩的時候,你都會來吧?」
「……不,沒事……只有你,拜託永遠保持這樣……」
「啊,好~~!如果姬子可以的話,要唱幾首都沒問題!」
「哦哦,真理亞也要啊……你們的情緒怎麼突然變得這麼高昂……」
姬子開始訴說比想象中還要大膽的未來夢想,連耳根都紅了——但她的想象中沒有一絲邪念。姬子的表情非常認真,訴說着總有一天會到來的未來。
「……嗚嗚,姬子有點討厭自己……明明不想讓哥哥困擾,卻說出這麼任性的話……」
『悠馬同學,你也要跟我一起唱哦~~!』
「姬子……那個,如果……我是說如果哦。如果有一天,姬子跟很重要的人……那個……結婚了……」
「哦、哦哦……呼啊……抱、抱歉,嚇到你了吧?」
「嗯,真的這麼想……他們一定很幸福。」
老實說——悠馬只擔心怕冷的姬子會不會感冒。但看到姬子只擔心自己,悠馬——
爲什麼姬子會開始有這種夢想呢?就算思考也不可能知道答案,但姬子認真訴說夢想時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哀傷,讓悠馬莫名在意。難道她有什麼不安嗎——悠馬這麼想,爲了讓寶貝的舍妹心情開朗一點,儘可能露出最燦爛的笑容。
「我、我是說如果哦。呃,然後……如果有一天,姬子有了小孩……」
「………………」
「……啊!呃,聖誕節的時候我也會準備禮物的……請放心!」
「不,我不是在擔心那個……不過,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也沒理由拒絕……謝啦,姬子。」
「!真、真的嗎?哥哥願意收下嗎……?我、我好開心~~!」
「喂、喂喂,爲什麼是你在高興啊?開心的是我——呃,你、你害我說了什麼啊!你、你可別誤會了哦!」
悠馬不知爲何擅自傲嬌了起來,但姬子似乎因爲悠馬願意收下禮物而開心不已,腳步也和剛纔停下腳步時截然不同,輕快地往前走。
——不,正確來說,她開心的不只是因爲悠馬願意收下禮物——
(可以和哥哥相處久一點了……欸嘿嘿♡)
簡單來說,她似乎想盡可能延長兩人獨處的時間。悠馬雖然對姬子突然變得心情大好的模樣感到疑惑,但還是決定不去深究,心想:「反正舍妹看起來很開心,這樣就好了吧。」
姬子的家就在前面了。只要在下一個轉角轉彎——
「……咦?那是……」
「?怎麼了,姬子?幹嘛突然停下來……嗯?……家門口有車?」
姬子所居住的豪宅大門前——停着一輛黑色的豪華轎車。如果不是違規停車,那就是有客人來訪吧。不過這麼晚了,會是誰呢?
悠馬感到疑惑,而他左邊的姬子則露出有些不安的表情。
「……該不會……」
「?姬子,怎麼了?你想到什麼——」
「……!」
「咦?喂——姬子!」
姬子不知爲何突然衝了出去,悠馬連忙追在後頭——他們來到停着的豪華轎車附近時,一名身穿女僕裝的女性正在將某種行李搬進車裏。
姬子家的女僕——悠馬腦中浮現的是姬子稱爲「奏」、很粘她的女性,但眼前這名女性卻完全不同。姬子似乎也對這名女性沒有印象,顯得有些困惑——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一道聲音,對姬子說:
「歡迎回來,姬子————這麼晚了,你去哪裏了呢?」
「啊、是……那麼,艾莉絲小姐?……總之,請您不要對姬子——」
「————!…………」
「你繼續待在那種野蠻人身邊的話——呵呵,連你也會變得野蠻哦。」
艾莉絲只用一句話,就封住了姬子的嘴——看到小妹明顯失去平時的開朗,悠馬也忍不住擔心起來。
「來吧,姬子——快點過來我這邊。別讓媽媽傷腦筋了。」
「等、等一下……姬子很不願意吧!就算是母親,這樣也太強硬了!」
「啊、啊嗚……呃、呃,那個……那是……」
儘管害怕母親,她仍擔心悠馬似地這麼說。想保護的妹妹反而給了自己勇氣——悠馬爲了安撫姬子,露齒一笑。
「啊……媽、媽媽,那個,對不起……!」
那是一名擁有彷彿將月光融入其中的金髮,散發出妖花般詭異氣息的美女——她臉上始終掛着微笑,但那笑容卻給人一種像是戴着面具的冰冷印象。
「……啊、啊嗚啊嗚……」
「荒鞍同學——你配不上姬子。」
「咦?啊,不,與其說是朋友——」
姬子微微低着頭,再次躲到悠馬身後,避開沉默不語的母親。
悠馬對這名女性沒有印象,但不可思議的既視感卻纏繞着他。
話雖如此——『對男人強勢,對女人弱勢』的悠馬,面對艾莉絲不可思議的壓迫感,不禁有些退縮。
「……呵呵、呵……你還真頑固……我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你還是不肯讓開。」
「好、好的……謝謝哥哥。」
「……你是姬子的什麼人?你和姬子是什麼關係?居然帶她到處跑,還玩到這麼晚……難道是她的朋友?」
姬子猛然抬起頭,悠馬對她點點頭——再次與艾莉絲對峙。
「怎麼樣?你打算……妨礙我嗎?」
姬子似乎很緊張,她沒有用平常那種柔和緩慢的語氣說話,而是努力用生硬的口吻好好說話。悠馬對姬子的反應感到疑惑——但還是決定先向眼前的姬子母親打招呼。
話雖如此,他卻遲遲無法掌握這股既視感的真面目——然而,姬子脫口而出的話,卻讓悠馬大喫一驚。
「!姬子……?」
「……嘿,別露出那種擔心的表情,姬子——我不會讓你在無法接受的情況下被帶走……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躲在我身後吧。」
「……這樣啊,原來如此……總之,你很迷戀他……對吧?不對,說不定……是他帶壞了姬子……?」
「哎呀呀,正因爲我是母親,纔會這麼做哦。姬子有她自己的生存之道——不,應該說,她有隻有她才能走的生存之道。身爲母親,我當然要讓女兒走上正確的道路,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啊……哥哥……欸、欸嘿嘿,姬子沒事啦。」
「喂、喂,姬子……你沒事吧?不用怕成這樣啦……」
「!……姬子,你……剛纔是在對我說話嗎……?」
「………………」
「啊……你好,不好意思這麼晚纔打招呼。我叫荒鞍悠馬——」
「!……哥、哥哥……」
「!那、那個……呃,他是……」
「……唔耶!不要……媽、媽媽,等一下……姬子,我還沒好好跟你說,所以不要……」
悠馬聽不懂她話中的含意——但就算對方是姬子的母親,悠馬也無法忍受她嚇唬自己重要的小妹。他不悅地繃緊了表情。
「可是……我、我就是不希望……你、你講哥哥的壞話……啊、啊嗚……」
「來,過來我這邊吧?我們馬上離開這裏……來,快點。」
「我來——接你了。跟我一起走吧?」
儘管姬子試圖抵抗,艾莉絲仍打算強行帶走她——悠馬心想「就算是姬子的母親,也不能原諒」,於是介入兩人之間。
聲音是從家門口傳來的——站在屋檐下的人影緩緩移動,出現在月光下,讓悠馬看清了對方的樣貌。
「……唔呃!」
「……?『我』……?就算你是姬子的母親,我也不會對你另眼相看。好了,你別再逞強了,差不多該……和姬子好好談談——!」
「唉……看來我大幅提前計劃的決定,似乎是正確的呢……」
姬子從旁大聲插嘴,替悠馬解圍。雖然她說是「夥伴」而不是「朋友」,但女性似乎聽不出其中的差異——只見她微微歪着頭。
「夥伴?混混……不良少年?……呵呵呵,姬子,那是什麼意思呀?」
「好了,姬子的媽媽……請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不是對我,而是對姬子……如果你沒有好好解釋的打算——我是不會離開這裏的。」
「正確的道路……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啦!」
艾莉絲面帶微笑說出的「野蠻人」一詞,聽起來雖然像是在開玩笑,但悠馬本人聽了卻無言以對。然而,將艾莉絲的話當真,認真反駁的人——是躲在悠馬身後的妹妹。
「!? 啊、咦……爲、爲什麼……?」
「——請你不要說哥哥的壞話!哥哥他……纔不是什麼野蠻人!」
「啊……啊、啊嗚……」
「那個……我知道您看到女兒這麼晚回家,會擔心也是理所當然……但請您不要不分青紅皁白就瞪人,好嗎?呃……」
姬子說得斷斷續續,似乎沒辦法好好說話。當姬子的眼角泛出淚光時——悠馬再也按捺不住,代替小妹與艾莉絲對峙。
「…………什、什麼!? 」
艾莉絲臉上依舊掛着微笑,凝視着姬子——她對一頭霧水的女兒,斬釘截鐵地說道:
「……咦!? 姬子的……媽媽!? 」
不過,躲在悠馬身後的姬子——
無論悠馬如何咄咄逼人,艾莉絲都只是面帶微笑,四兩撥千斤。她雖然笑容滿面,卻讓人無從下手——接着,她朝姬子伸出了手。
在悠馬的保護下,姬子再次躲到他身後。艾莉絲對擋在自己面前的悠馬,露出一如往常的微笑說:
眼前這名女性是姬子的母親——那麼,悠馬之所以會有既視感,是因爲「她和姬子很像」嗎?但悠馬總覺得不太一樣。兩人的笑容確實都很令人印象深刻,但姬子的笑容讓人感到溫暖,而眼前這名女性的笑容卻讓人覺得冰冷。至少從第一印象來看——她身上應該沒有讓人產生既視感的要素。
「……荒鞍同學,你無論如何……都想妨礙我嗎?」
「!啊、啊嗚嗚……」
「……咦……?接我……這是什麼意思……?」
艾莉絲彷彿沒聽見悠馬的話,朝躲在悠馬身後的姬子走去。她臉上雖然恢復了先前消失的微笑——但打算牽起姬子手的她,看起來卻像被某種焦躁感驅使着。
「啊——是夥伴!大哥是……姬子重要的……混混夥伴!」
「……啊,是、是的!我沒事……姬子,我沒事……」
被姬子大聲斥責後,艾莉絲臉上第一次沒了笑容。不過姬子也馬上回過神來,一臉鐵青地向艾莉絲道歉。
「……姬子,你安靜一點。」
「————姬子。」
「……那又怎樣?我先說清楚,不管你用什麼方式威脅,只要你不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我絕對不會退讓。」
「——姬子。」
「怎麼回事……?我好像在哪裏見過她……」
「艾莉絲——花咲艾莉絲。你是……荒鞍悠馬同學,對吧?」
「……是嗎……呵呵,你也要反抗我啊……不對,是因爲你反抗,姬子纔會反抗嗎?……既然如此——」
「嗯,好久不見,看到你這麼有精神,我就放心了……這位先生是?」
「……姬子,你沒事吧?那個,在媽媽面前……你好像比平常還要緊張。」
「……!沒、沒關係,姬子……我也是,不小心說得太過火了——」
艾莉絲微笑的眼眸異常冰冷——悠馬不禁背脊發涼,但爲了舍妹,他仍以堅定的眼神看着艾莉絲。
悠馬的關心,讓姬子的臉頰染上紅暈。艾莉絲看着這樣的女兒,再次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咦、唔?媽、媽媽……你說的計劃是……?」
「哎呀,荒鞍先生……?我有必要跟你這個外人解釋嗎?而且也沒必要跟姬子談哦。不管她想不想談,我都要帶她走。」
母親突然投以銳利的視線,姬子嚇得躲到悠馬身後。看到姬子的反應,與她對峙的母親挑了挑眉,接着恍然大悟般嘆了口氣。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她抓着悠馬衣襬的手卻很無力,甚至微微顫抖着。很明顯地,她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沒事——而與她對峙的艾莉絲,模樣也有些奇怪。
「什麼!……你連姬子的意見都不聽嗎……你這樣還算是母親嗎!」
「————!」
「是、是嗎?……你可別逞強哦。」
「那、那個……艾莉絲小姐?……該怎麼說呢,那個,你沒事——」
「啊唔……哥、哥哥……哥哥……」
「……姬子,比起我……你更喜歡他……?……比起身爲母親的我……?」
姬子的母親——艾莉絲突如其來的發言,讓悠馬也不禁瞪大了雙眼。不,不只是悠馬,躲在悠馬身後的姬子也慌了。
「嗚啊……媽、媽媽!你……你爲什麼要說這種話!」
「身爲母親——我可不能當作沒聽見這個字眼呢。」
「……媽媽……?」
「呃、呃,媽……好久不見。那個……姬子、嚇了一跳……」
「請、請等一……這、這也太突然了……姬子、姬子……還沒……」
「啥?妨礙……不,所以說——」
那麼,這股既視感究竟是從何而來——悠馬怎麼想也想不透,但就在他陷入思考時,姬子慌慌張張地對母親說:
「呵呵,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要你離開這裏,到新天地生活。」
「嗚、嗚嗚……媽媽,不要對哥哥……做奇怪的事……」
「等等……艾莉絲小姐,你先聽我說——!」
「……對,既然你硬要帶走不願意的姬子——不好意思,我可不會退讓。」
「呵呵呵,所以我說了,我沒必要跟你這個外人解釋……剛纔不是說過了嗎?」
離開這裏——艾莉絲依舊帶着微笑這麼說,姬子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等……等一下,艾莉絲小姐!再怎麼說,這也太突然了吧!而且你突然說什麼新天地……我根本聽不懂!你應該好好解釋清楚,跟姬子好好談談纔對吧!」
悠馬氣勢洶洶地催促艾莉絲和姬子對話——就在此時,有人慌慌張張地從門前的加長型禮車走了下來。一名身材瘦長、用『纖瘦』來形容再適合不過的男人,慌張地對被艾莉絲和姬子包夾的悠馬說:
「好了好了好了!那邊的那位……你這樣對艾莉絲小姐說話,我們會很困擾的……你不可能不知道艾莉絲小姐是誰吧?」
「啊——啊?你是誰啊……不要突然跑出來插嘴啦。」
「哎呀,別這麼說嘛……我也不是局外人啊……啊,我是艾莉絲小姐的經紀人,我叫字簿。」
「?……經紀人?什麼啊……艾莉絲小姐是做什麼的啊?」
「……咦咦?請等一下好嗎?你……該不會真的不知道艾莉絲小姐是誰吧……你可別說這種話哦?」
「我不知道啊,所以我才問你啊……你不要一臉瞧不起我的樣子。」
「…………」
悠馬說的是真心話,但字簿卻像是在說「就是因爲這樣,我才受不了你」似地,傻眼地搖了搖頭。
「真令人難以置信……你都不看電視的嗎?居然會不知道艾莉絲小姐……再怎麼說,無知也該有個限度吧?真是的——」
「……喂,你這傢伙……不要在那邊說些有的沒的,快點回答我的問題……還是說,你想和我吵架嗎?」
「哎呀……好可怕哦。算了……那麼,你聽了可別嚇到哦。」
字簿輕輕咳了一聲,像是在賣關子似地停頓了一會兒後——煞有介事地揭開了艾莉絲的真面目。
「這位大人正是——以被譽爲神的隨興的美貌,以及宛如天籟的女神歌聲,從年輕時便君臨世界至今的大歌手——『愛麗絲・布洛瑟姆』本人哦!來,怎麼樣——?嚇到了吧!? 」
「哦。」
「咦咦——奇怪了!? 你的反應也太薄弱了吧——!? 」
字簿明明裝模作樣地賣了個大關子,卻徹底撲了個空,顯得有些尷尬——不過悠馬在聽到愛麗絲的真面目後,輕輕點了點頭,心想「原來如此,難怪從剛纔開始就一直覺得似曾相識」。
(這麼說來,我好像在電視上看過她兩三次……雖然幾乎沒放在心上……咦?……也就是說!? )
愛麗絲是舉世聞名的歌手,因此浮現了一個新的事實——悠馬察覺到這點後,和剛纔不同,明顯地表現出驚訝的反應。
「難、難道說……這是真的嗎……!」
「……幹嘛啦,真噁心……不要笑得那麼詭異。」
「……沒事的。你不是知道我從來沒輸給男人嗎?」
「呵、呵呵……仁貴先生來了,你就玩完了……來吧,仁貴先生,快點解決他……不用客氣!!」
「……哦,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嘿。」
「——仁貴先生,快出來!? ……輪到你出場了——!? 」
悠馬從仁貴身上感受到與過去不同的『某種東西』。至今爲止,悠馬贏過比自己高大的人無數次。就算體格有差距,他也不認爲自己會輸——但是,仁貴散發出的壓迫感非比尋常。
「因爲……現在這個瞬間,你的存在正在妨礙姬子的幸福——你卻連這點都沒發現。」
悠馬打算繼續揮出右拳——卻被仁貴反過來壓制。
仁貴咂嘴抱怨,但或許是忠於工作,他與悠馬正面相對。相對地,悠馬——對身後的姬子說:
「咦咦咦,你驚訝的是這個!? 不對吧,厲害的是愛麗絲小姐耶!? 你到底懂不懂啊!? 」
「可、可是……可是……」
「別這麼說嘛……哎呀,我知道你不想離開愛麗絲小姐的女兒……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見到她,她真的很可愛呢……」
「既然如此,就別把大衆不認識你的事怪罪到大衆身上,別做這種無聊的舉動。這是最不知羞恥、最愚蠢的行爲。」
「好了啦——相信我。」
「嗯嗯,真不愧是姬子……不愧是我的小妹。也是啦,我本來就覺得你跟一般人不太一樣,畢竟是我的小妹嘛……嗯嗯。」
「……小鬼,我太小看你了……以你的年紀來說,這拳打得不錯。」
「——哼!」
悠馬毫不猶豫地把支票撕成兩半。字簿一臉困惑,似乎無法理解悠馬的行動——悠馬用彷彿從地底傳來的低沉嗓音逼近他。
「……是、是這樣沒錯……」
悠馬立刻揮出左拳——
他從未輸給男人——『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怕的,舍妹正在看啊。』悠馬這麼告訴自己,舉起右拳,打算正面迎擊。
字簿原本想替愛麗絲辯護,結果反而被訓斥,明顯地縮起身子。但愛麗絲仍一臉嚴肅地對他說:
「啊、啊嗚……姬子一點都不厲害啦……是、是媽媽真的很厲害,很帥氣……可是姬子完全……」
字簿在愛麗絲面前抬不起頭來,這可能也是因爲立場的關係——愛麗絲對工作抱持着高度的榮譽感,但還是狠狠瞪了悠馬一眼。現在她不是以歌手的身份,而是基於個人因素與悠馬對峙。
(唔……我……力氣居然比不上他……!? )
「……是嗎?我知道了。你可別做出丟臉的事哦?」
「你、你這傢伙……我、我好心不想把事情鬧大,你卻得寸進尺……!」
「——喝啊!」
「!…………」
「咦?啊、對……沒、沒錯,好好工作吧!? 」
「喫我……一拳————!」
「他之所以不認識我,是因爲我本身的實力不足。如果我更加耀眼,就算他沒興趣,應該也會忍不住認識我——不是嗎?」
悠馬從未有過這種經驗。無論面對多麼高大的對手,他都不曾輸在力氣上——但現在,他第一次被仁貴壓制。
「……咦!愛、愛麗絲小姐……你、你怎麼會……?」
面對明顯比自己高大的仁貴,悠馬毫不畏懼……但是——
「嗯,當然——交涉的基本原則就是俐落。」
「!大、大哥,可是……那個人感覺好可怕……」
「嘿,那是我的臺詞吧,大叔……雖然對你不好意思,但我也有不能退讓的事物。」
「…………!」
(……這傢伙是怎樣……感覺好怪……)
「姬子——你是大歌手的女兒嗎!? 原來是這樣啊……那還真厲害!」
「………………」
「唔唔……!? 」
「——咿!你、你、你突然間做什麼……」
「……話雖如此……我並不想讓會對姬子造成負面影響的人認識我。雖然是我個人的想法……呵呵。」
「……什麼!負面影響……!」
「唔……!喝啊啊啊!」
「……啊?你這混賬……還想再激怒我嗎……?」
「……那個,仁貴先生?那個……就是那邊那個囂張的小鬼……」
「!沒、沒錯沒錯……你終於發現愛麗絲有多厲害了吧?真是的……遲鈍也該有個限度吧?所以凡人就是這樣——」
「……這次的工作是揍這小鬼嗎?」
「在這上面寫上你想要的金額……怎麼樣?不錯吧?對你這種一般人來說,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哦……?」
字簿露出令人不快的笑容——就這樣帶着笑容逼近悠馬,開始對他耳語。
「——啊?不、不是的,愛麗絲小姐,這是、那個——」
「……喂,你這傢伙,不準用那種下流的眼神看姬子……!」
「你這傢伙……要是太小看不良少年……!」
「咦、咦嗚?纔沒有……啊、啊嗚?啊、啊哇……」
「唔……!可、可惡……!」
字簿這麼說着——激動地朝豪華轎車的方向大喊。
「——小鬼,你不過來的話,就由我——」
悠馬隨意摸了摸姬子的頭,讓她不禁眯起眼睛——在這種狀況下,姬子似乎還是會緊張,整個人比平常還要僵硬,但摸起來還是很舒服的樣子。
「————!」
愛麗絲說的話讓悠馬不禁困惑地反問——但字簿再次介入兩人之間。他似乎有什麼想法,臉上帶着笑容,想挽回名譽。
字簿已經嚇得魂飛魄散,但悠馬仍毫不留情地瞪着他——
「……唷,小鬼……不好意思,這是工作,別恨我啊。」
「嗚、嗚唔唔……對、對不起……」
被悠馬注視,被他要求『相信』的姬子——雖然依舊擔心,但還是堅定地點了點頭。
「……嘖,真是糟透了……」
字簿悄悄遞出一張支票——他晃了晃支票,繼續說:
姬子照悠馬說的,緩緩離開——仁貴確認兩人分開後,重新與悠馬對峙。
悠馬的拳頭應該完全捕捉到仁貴的臉——但拳頭卻不是打在臉上,而是被仁貴的左手擋下。
「啥?小、小妹?不良?聽不懂你在說……啥?」
對悠馬來說,愛麗絲是否出名根本無關緊要——不過他對自己小妹的評價倒是高得驚人。
「你,可以借一步說話嗎?我有話想跟你說……」
「——什、麼!? 」
「……字簿?請你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舉止。」
悠馬輕笑着接過字簿遞出的支票後,字簿露出比剛纔更下流的笑容——然而……
「……姬子,離我遠一點。」
「…………!」
「喂……我來告訴你一件重要的事……」
「我最重要的小妹……是用錢這種無聊的東西,無法取代的……!再說,你膽子還真不小啊,居然敢對充滿『不良魂』的本大爺,提出這種骯髒的交易……!」
「!……唔……!」
「好了好了,愛麗絲小姐……這裏就交給我吧。對付這種人,方法很簡單……愛麗絲小姐就放心地在後面看着吧。」
「……我、我知道了。既然大哥要我相信,姬子……就相信你!」
愛麗絲毫不留情地責備,讓字簿羞得滿臉通紅。但他立刻站起身,瞪着害他丟臉的元兇——悠馬。
「咿……咿咿咿!這麼費工夫的拷問,太可怕了吧!」
「——!你……你做什麼!」
「是!……大哥,你要小心哦……」
兩人對峙,一動也不動——最後,仁貴緩緩踏出腳步。
「很好,乖孩子……那就離遠一點!」
「哎呀,你先聽我把話說完嘛……然後呢,你也不想就這樣分開吧……?不過,這時候呢,就用這個和平收場……好嗎?」
「?……這是什麼?」
「!……姬子的幸福……?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不,沒這回事……嘿嘿,你真謙虛。」
「這傢伙是怎樣!簡直莫名其妙!? 我說你,是不是腦袋有問題啊!? 竟然不知道愛麗絲小姐有多厲害,真是丟臉丟到家——」
「……字簿?我不知道……你到底說了什麼……」
仁貴一動,悠馬就立刻往前衝。
話雖如此,看到悠馬的反應後,有個男人當然無法接受——那就是字簿。
「——我會用鞋跟磨掉你的皮,讓你穿上不合腳的玻璃鞋,再從上面丟下石頭,『啪!』地一聲砸碎它哦!」
「但是——你還太嫩了。」
聽到字簿的呼喚,又有一人從豪華轎車中緩緩走下——那是個戴着墨鏡,身穿及膝大衣,長相兇惡的壯漢。被稱爲仁貴的他不慌不忙地緩步前進,來到字簿面前。
咚!沉重的聲音響起——悠馬確信自己贏了——但下一瞬間,他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
「唔……我、我不會再原諒你了!? 你給我後悔莫及……!」
字簿在極近距離下,聽到悠馬的咆哮,嚇得腿軟,一屁股跌坐在地——愛麗絲冷冷地俯視着他。
「真是難看——我應該說過,別再做這種丟臉的事了吧?」
但這一拳也被擋下,兩人變成互相抓住對方的雙手,比拼力氣。然而,不管哪一隻手,悠馬都處於劣勢。
字笥在一旁看着悠馬陷入劣勢,得意地大喊:
「呵呵……滑稽、太滑稽了!那個人正是以《最強打手》之名聞名的仁貴!像你這種小鬼,就算倒立也贏不了他啊!? 」
「呵呵,字笥……你很吵哦。」
「愛、愛麗絲小姐,怎麼這樣!? 」
愛麗絲雖然面帶微笑,卻說出相當辛辣的評語,讓字笥大受打擊——不過,『最強打手』這個稱號或許並非浪得虛名。不管悠馬怎麼推怎麼拉,仁貴都紋風不動。
「唔……!可、可惡……!喝……啊啊啊啊啊!」
悠馬大吼一聲——但仁貴還是不動如山。悠馬的太陽穴流下一道焦躁的汗水,就在這時——
「哥哥……哥哥!拜託你……不要勉強自己,快逃吧!」
「————!」
聽見妹妹擔心自己的聲音——悠馬用力睜開眼睛。
(我這個笨蛋……!我可是你哥哥啊……!怎麼能讓舍妹擔心呢……!)
悠馬雙腳用力踩踏地面——
「————唔哦啊啊啊啊啊!」
「——!哦……挺行的嘛,小鬼……你還有力氣啊……!」
仁貴不禁發出讚歎——但是。
「但是————哼!」
「唔!? 唔、咕嗚嗚……!」
即使如此——仁貴的力量還是佔了上風。
這時,字笥的聲音介入了兩人之間的角力。
一記右直拳——就讓悠馬飛了出去。
跟輸給扮成男生的亞丹爾時不同——這是悠馬第一次輸給男人的瞬間。
「……你說呢?不過——我確實無法原諒——想阻擋女兒前進道路的人。」
「哥哥……啊、嗚……哥哥……嗚嗚。」
「……嘖!」
她緩緩對仁貴開口——接着說出不得了的話。
仁貴的頭槌,朝兩人交纏在一起的悠馬額頭襲來——悠馬放開仁貴的手往後退。仁貴趁悠馬視野模糊的瞬間,又舉起拳頭——
愛麗絲一邊這麼說,一邊對仁貴說:
「媽……媽媽!? 不……放開我,拜託你!」
姬子不敢置信地呆站在倒地的悠馬面前——但馬上回過神來,擔心地想衝到他身邊,然而——
就算想站起來,身體也不聽使喚——手臂、雙腳都使不上力。
「……這樣啊,呵呵呵,我知道了……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我一直都相信你。」
「哥哥……哥哥!振作一點……哥哥……!」
「…………!」
「喂……別再逼我做這種噁心的事了……字笥。」
「……這樣啊,我知道了。」
「…………!」
「來吧來吧,仁貴哥……不會只有這點程度就結束了吧!? 再讓他多喫點苦頭——」
「…………仁貴。」
姬子低着頭,什麼話也沒說,毫無抵抗地被牽着走。悠馬趴在地上,對着她的背影大喊:
「——仁貴哥!別再玩了,快點解決他吧!快點快點,用力給他一拳……一拳就好!」
「……我會……我會照媽媽說的做!所以……求求你……請、請你……不要再對大哥……出手了!」
「對,就是這樣……來吧,姬子,過來。」
「————!? 媽……媽媽!? 」
「………………」
「哥哥……哥——呀、呀嗚!? 」
「仁貴——夠了,我們在這裏已經沒事了……走吧。」
「……怎麼了,姬子?……你怎麼了?」
「……你是認真的嗎?」
他的吶喊,沒有傳到融入夜色的豪華轎車裏。
「!哥哥……姬子馬上過去!」
所以,姬子微微轉過頭——看着倒在地上的悠馬。
「姬子……喂,姬子……!」
「……?哥、哥……?」
悠馬只能這麼做,他擠出最後的力氣——
「………………」
「咕、嗚……可、惡……!」
「……求求你……求求你了……!」
愛麗絲臉上始終掛着冷淡的微笑,仁貴單手搔了搔頭——但或許是爲了工作,他還是緩緩走向倒在地上的悠馬。
「……姬、子……嗚、咕……!」
「!? 你、你在說什麼啊……好戲才正要開始——!」
悠馬的呼喚沒有得到回應——他那受傷而虛弱的聲音,無法傳到豪華轎車裏。
愛麗絲說完,再次露出微笑——帶着姬子走向豪華轎車。
仁貴毫不掩飾地對字笥的起鬨咂了咂舌——但還是看着悠馬,低聲說道:
愛麗絲抓住姬子的手臂,強行阻止她。但姬子還是很擔心悠馬的安危,大聲呼喚着他。
「……抱歉了,小鬼……我可是職業的——喝!」
不——就算他使盡全力擠出聲音,結果還是一樣。
「對不起,大哥————再見了。」
姬子苦苦哀求,但仁貴還是沒有停下腳步……雖然速度好像慢了下來,但這樣下去也只是時間的問題——爲了阻止仁貴,姬子能做的就是——
——不想再給悠馬添麻煩了。只要姬子忍耐,悠馬就不會再受到傷害。他——就不會再受到折磨了。
「姬子……別走……!我不能接受……用這種方式道別……!」
仁貴瞪了字笥一眼,他便忍不住往後退。這時,抓住姬子的愛麗絲——
「!? 姬子……姬、子……?喂……等一下……喂……!」
「………………」
「……喂,愛麗絲小姐啊……你剛纔的命令……是認真的嗎?」
在月光照耀下,一滴斗大的淚珠從她的側臉滑落——
「這是僱主的命令——再讓他多喫點苦頭吧?」
「——咿!? 啊、啊哇哇……」
姬子聽到悠馬的聲音,身體不停顫抖——但她發現愛麗絲冷冷地看着悠馬,便無法回應他。
「……等等……你們……!把姬子還給我……!」
「……這樣啊。」
話雖如此,姬子被愛麗絲攔住,動彈不得——字笥看着倒在地上的悠馬,又對仁貴說:
「沒必要再打下去了吧……工作已經完成了。」
「好了,姬子,我們走吧?已經沒人礙事了。」
「——嗚、嘎……!? 」
「!咕……啊啊啊啊!? 」
「————姬子————!」

姬子無法忍受——比誰都重要的「大哥」繼續受到傷害。
「別恨我啊,小鬼————喝啊啊啊啊啊!」
聽到這殘酷的要求,不只姬子,連仁貴也不禁反問。
留下道別的話語後,姬子——和愛麗絲一起消失在豪華轎車中。
「……請你……住手……我會……照你說的做……」
「……大哥……」
「…………嘖。」
「是啊,當然——呵呵呵,你以爲我會開玩笑嗎?」
「……住手……住手,打手哥!不要……對大哥……那麼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