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回憶的先後

午休前的移動課程結束後，悠馬回到教室，看到自己桌上放着一張紙條。

「……這是什麼？留言嗎？」

紙條上簡潔地寫着：

『我們在屋頂上等你，午休——姬子＆朱裏』

「決、決鬥書？爲什麼是俳句風格？」

「……那、那個，荒鞍同學，這個……」

「啊？怎麼了，翔？呃，這是……」

翔戰戰兢兢遞出的紙條，跟悠馬桌上的紙條一樣。

『等你來哦，我會完成那天的復仇——柳葉魚』

「爲什麼每個人都用俳句風格……」

「這到底是什麼啊……」

「呃，我也不知道……不過你說復仇……你跟我們分開後，對柳葉魚女做了什麼嗎？」

「什、什麼都沒做啦！只是跟她一起回家……」

「……那到底是怎樣？」

「誰、誰知道……？」

兩人陷入沉思，卻始終想不出答案。悠馬大概是等得不耐煩了，指着教室外面催促。

「算了，去了就知道……去看看吧。」

「嗯、嗯，也對。」

儘管如此，翔還是無法抹去心中的不安，但他似乎決定乖乖跟過去。

「你們兩個好慢哦。」

「對不起，大哥～我沒有惡意啦，真的哦～」

「……知、知道就好。」

「昨天跟荒鞍同學他們道別後，我們去了獅子谷同學家……不過我們只是告訴她食譜而已。兔山同學的便當都是獅子谷同學做的。」

翔嚥下一口唾液，正要打開便當盒蓋的手停了下來。

「我們等得不耐煩了耶。」

萌聽到翔的話，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萌坐在鋪好的墊子上，手上拿着粉紅色的便當盒——不過，由她拿着，看起來就像某種兵器，令人傷腦筋。

「唔……嗯、嗯。」

「你、你這傢伙，想重演前天的慘劇嗎……！」

不過，看到便當盒的內容物後——悠馬和翔大喫一驚。

萌用與平常不同、怯生生的眼神看着他，翔的恐懼頓時煙消雲散。

雖然翔還有些猶豫，但姬子說萌非常努力——希望他看看萌努力的成果，或許是因爲這句話，他下定決心坐在萌面前。

「菜刀……菜刀不是用來切砧板的東西……」

「欸、欸嘿嘿……沒、沒有啦。而且……」

「啊、哇、啊……嗚嗚……！」

「……咦？……這、這是！」

話題突然轉到自己身上，姬子發出呆愣的聲音。悠馬一臉開心地催促朱裏繼續說下去。

「哎呀，兔山同學，你眼光不錯嘛。呵呵呵……雖然只是假設，但不愧是獅子谷同學的男朋友？」

就算被奶奶飛身十字手刀——也沒關係吧。就算回本壘失敗，變成再見場外全壘打——也沒關係吧。

姬子鼓起臉頰，雖然只是稍微，但她難得對悠馬生氣。

「喂、喂！姬子，你怎麼了？」

「嗚嗚……你真的很努力呢！」

悠馬和翔來到屋頂後，迎接他們的是臉上掛着無畏笑容的朱裏和姬子。

「請不要用洗碗精洗米……調味料不是加越多越好……兔山同學會死掉……」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

「對啊。而且她幾乎都是靠目測，就算沒有食譜也能做得很好。所謂的天才，指的就是這種人吧。」

「真是的，我還以爲是怎麼回事……原來班長和姬子也有參與啊。」

悠馬這麼問，朱裏便一臉消沉地低下頭。姬子和朱裏似乎沒怎麼睡，眼睛周圍隱約出現了黑眼圈。

「咦？啊，嗯、嗯，啊……嗯。」

——不過。

「……！真、真的嗎？真的嗎？太好了……太好了——！」

「你、你這傢伙還是一樣沒禮貌！」

「唉……真拿你沒辦法。」

「……嗨、嗨，兔山……」

「……咕嚕。」

「啊……欸、欸嘿嘿。」

便當盒裏出現一片光景，彷彿前天的慘狀只是一場幻覺。

「翔同學在找的黑鯛小姐……在這裏哦！」

姬子和朱裏以這句話爲信號，分別站在兩側。在她們身後——是萌。

萌舉起拳頭歡呼，朱裏和姬子跑向她。

看來她們的辛勞遠遠超乎悠馬的想象，不過只要結果好，過程怎樣都無所謂吧。

「……我要打開嘍，藍王魚同學。」

「就是說啊，大哥～～」

「好、好喫……！」

「這、這個季節哪來的蟬啊？」

翔從萌手中接過筷子，直接夾起一塊煎蛋卷。悠馬他們無從得知，翔前幾天就是喫了這個後失去意識。這次究竟會如何呢？

這時，朱裏雙手環胸，嘆了口氣低喃：

「除了做菜和唱歌以外，我什麼都不會！哼哼！」

「唔……你們到底有什麼企圖……」

翔終於將煎蛋卷——放入口中。咀嚼、吞嚥——然後嚥進喉嚨深處。

萌害羞地笑着，擦了擦鼻頭，對面的翔似乎也跟着感到難爲情，紅着臉低下頭。

悠馬摸了摸姬子的頭，姬子開心地笑了。

「不過，真虧她能做出這麼精緻的便當……你們應該很辛苦吧？」

「那、那個，藍王魚同學……你、你好。」

「……話說回來，姬子真的很會做菜呢……我都失去自信了。」

「只是喫個煎蛋卷而已，爲什麼氣氛這麼緊張嗯唔？」

「好喫……這個，很好喫哦！白身魚同學！」

「什、才才、纔不是……」

朱裏指着萌的手說道。仔細一看，她的手指到處都貼着創可貼，可以想象當時有多麼慘烈。

「辛苦……是啊，真的很辛苦……畢竟在教她的時候，連姬子都認真了七次。」

「翔，你真是個男人……」

翔因爲這句玩笑話羞紅了臉，姬子回答了他剛纔的問題。

「呵呵……這麼難懂，遲鈍的荒鞍同學他們應該不懂吧。」

「……？那、那個，兔山，你怎麼了……？」

「啊，嗯、嗯。」

姬子回想起當時的事，一臉嚴肅地望向遠方。

而且，這應該費了很大的工夫吧。雖然左右不平衡，但一眼就能看出是兔子蘋果——整體而言，絕對稱不上精緻，但正因如此，才能感受到做這個便當的人有多麼用心。

「哦、哦！嘿嘿，都是多虧了你們！」

這時，悠馬揉着疼痛的側腹，笑着走向朱裏和姬子。

他很害怕——害怕前天的惡夢重演。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他怕那場慘劇重演，又得挨應該已經過世的奶奶一記飛身十字手刀——他很害怕。

悠馬警戒着這股不尋常的氣氛，翔則鼓起勇氣從他身後走出來。

「來，兔山同學，過來這邊。快點快點。」

「……那、那個，兔山？」

「『さしすせそ』的『せ』不是蟬！」

「太好了，獅子谷同學！」

「唔……哦、哦哦，抱歉啦，姬子。藍王魚女也是。」

悠馬神經大條的發言令萌憤慨，但抗議聲卻從意外的地方傳來。

翔露出微笑，心想——我到底在怕什麼？眼前這個女孩都這麼不安了，我怎麼可以表現得比她更害怕？

萌似乎不敢和翔對上視線，她低着頭遞出便當盒。

「……咦？啊，白身魚同學？」

雖然有點歪，但形狀還算正常的章魚小香腸。雖然形狀有點崩壞，但勉強看得出是三角形的飯糰。雖然有點燒焦，但顏色還算正常的煎蛋卷。

悠馬用手指按着眉間，仰頭望天，似乎感受到翔的決心。

「藍、藍王魚……嗯？」

翔冷靜到宛如聖人，萌困惑地點頭。

悠馬將桌上的紙條遞到朱裏面前，朱裏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哦哦……不愧是我的小妹。」

「黑、黑鯛小姐……黑鯛小姐在哪裏？」

在衆人的注視下，翔低聲說了一句話。

「好、好了，冷靜點，姬子。你做得很好哦。」

「喂，你們到底想幹嘛？」

「便、便……當、當…………請、請收下……」

「欸？」

「咦？啊，嗯……嗯！」

萌別過臉去，幾乎與此同時，朱裏向翔招手。

「別光看，那個……你喫喫看吧。」

姬子用小手握拳，一臉自信滿滿地說：

「……咦？兔、兔山，你剛纔說什麼？」

「哦，有這麼厲害嗎？」

悠馬正想吐槽，朱裏用手肘頂了他的側腹阻止他。

「藍王魚小姐非常努力做了便當哦？請你先看看她努力的成果！」

你是農民嗎——悠馬本來想吐槽，但難得他察言觀色，把話吞了回去。

「什、什麼意思啊，好深奧……喂，姬子！」

「這、這種事不該抬頭挺胸、自信滿滿地說吧？」

看到翔瞬間額頭冒汗，悠馬也不禁渾身顫抖。

朱裏似乎也漸漸習慣悠馬和姬子的相處模式了。她輕嘆一口氣，將便當盒放在墊子上準備喫午餐。雖然這團人還是一樣吵吵鬧鬧，但跟最近相比，現在午休時間過得安穩多了。

「今天……今天一定要去可麗餅店！」

姬子鏗鏘有力地宣言，悠馬等人也跟着她走。

「好吧，俗話說事不過三。我也不討厭甜食。」

朱裏嘴上說不討厭，腳步卻格外輕盈。

「……是說，爲什麼連我跟兔山都要跟去啊？」

萌疑惑地問，姬子從旁探頭看着她的臉。

「柳葉魚小姐討厭可麗餅嗎？」

「呃，不，也不是這樣……可、可是啊……」

看到萌有些不情願，姬子難得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難道你比較想跟兔山先生單獨去嗎？」

「！什、什什什什、什麼啊！」

「唔～～……我纔沒說什麼奇怪的話呢～～」

「……爲什麼她聽得懂你在說什麼啊……」

朱裏一臉不可思議，但似乎覺得多想也沒用，很快就放棄了。

「哦，難道那就是姬子說的可麗餅店嗎？」

走在最前面的悠馬看到類似攤販的店家後，開口問道。

「啊，沒錯！欸嘿嘿，那裏的可麗餅超級好喫的……」

姬子開心地指着可麗餅店，大肆稱讚可麗餅的美味——就在這時。

「啊……啊啊——！」

「這是個好機會！這麼多人，應該有辦法吧！」

「哼……我纔不管什麼《花之王子☆飄飄★流氓》。」

一道仲裁的吶喊響徹現場。嗓門雖大，卻絕不粗魯，反而相當高雅清澈——悠馬一看到發出這道聲音的人——

「真、真是的～～！不要在這種時候說那種沒用的話啦！」

「？」

「吵、吵死了！你去啊！」

看來有人認識悠馬。

其中一人像在爲自己打氣似地大喊，接着另一個人也跟着說：

「偏偏是這個稱號傳開了嗎——！」

「呃，那個，小心別受傷……」

面對敵意畢露的他們，悠馬往前踏出一步，煩躁地咂了嘴。

「而且……聽說那傢伙雖然被稱爲不良少年殺手，但其實沒什麼了不起的？畢竟他老是被女人打得落花流水。」

「難、難道那個金髮……！」

「對啊對啊～～再多罵幾句～～」

一名男子指着悠馬，膽怯地高聲喊道：

「哦、哦哦……嘿嘿，兔山果然很溫柔呢……」

「就是說啊！那個女生說得沒錯！」

「該說有二就有三嗎……看來可麗餅店對我們來說還很遙遠啊……」

「好、好的，哥哥！」

「嘖……話說回來，這稱號也太蠢了吧！」

男人指着真理亞的瞬間——在真理亞後方，騎着聲音異常安靜的摩托車、看起來不太正派的女生集團——也就是所謂的飛車族——出現了。

「用不着你說，混賬王子！」

悠馬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大聲嚷嚷的兇惡男子身上。

「喂！你指我們家真理亞幹什麼！」

「敢瞧不起她，就打爆你的頭！」

男人們也把注意力放在真理亞身上，幾乎都看呆了。

「金髮的女生，說得好～～！再多罵幾句～～！」

「到此爲止，你們幾個！」

「啊、啊哥，好、好癢哦！腰那邊，不、不要摸太久……！」

在衆人此起彼落的嘲笑聲中——朱裏不悅地皺起眉頭。

「嘿嘿，你們這些傢伙聽到了嗎！沒什麼好怕的，上吧！」

其中一人慢吞吞地衝上前，其他男人也七零八落地跟在後頭。雖然毫無統率可言，但人數帶來的壓力不容小覷。

悠馬雖然全力表示抗拒，但包圍他的男子們卻毫不客氣。

「悠馬同學，你真是的……！」

「啊、啊啊……？你這傢伙是怎樣，難道你想獨佔《暴衝柳葉魚》嗎！」

「呃，因爲……老實說，他說的是事實……」

「你、你們看那羣人……『暴走小鬼』和『大姐頭』……連『最愛血祭』也在？」

萌似乎想營造出和樂融融的氣氛，但包圍着他們的男人們卻始終粗暴無禮。

姬子沮喪地垂下頭，看不下去的悠馬往前踏出一步。

「喂！我們沒空理你們這羣白癡！不想被揍飛的話，就馬上從那裏讓開！」

悠馬擺出架式，咂了下舌，對站在自己對面的萌喊道：

「沒、沒錯，那是最近在這一帶嶄露頭角的飛車族首領……人稱『聖母瑪利亞』的女人！」

「不用你說，我也絕對不會離開！」

「糟糕，聽說和這傢伙扯上關係的話，會再也無法振作起來……」

但男人們似乎無法就此罷休，爲了提振跌落谷底的士氣，他們可憐兮兮地扯開嗓門大喊：

被氣勢洶洶的飛車族包圍，男人們不禁瑟縮。

「我怎樣都無所謂……可是，我絕不允許有人說兔山的壞話……！喂，說啊！再給我說一次……你說誰是GAY男？」

話說回來，這羣男人消息還真靈通。他們到底是從哪裏得到這些情報的？先不管這個了，真理亞依舊激動地揮舞着薙刀，斥責在場的男人們。

「被、被發現了！」

「不管誰贏了，都別怨恨對方哦！」

萌露出般若般的兇狠表情，激動地大吼。

悠馬和萌準備迎擊，一羣腦袋和品行都很差的麻煩人物步步逼近。

「可惡……那羣人不是超有名的嗎！」

他明顯露出嫌惡的表情，迅速躲到姬子身後。

「啊？真的假的……欸，什麼跟什麼啊。真沒用耶，喂？」

「在人來人往的路上，不顧會給他人添麻煩，成天打架鬧事，簡直荒謬至極！你們所有人都應該知恥！」

「兔山啊！他可是比你們這些廢物更有男子氣概，根本不能相提並論啦！」

「可、可惡……唔哦哦、哦啊啊……！」

「啊、啊嗚……」

「……呃，真理亞！」

姬子似乎有些忸怩，但悠馬根本沒空管她。

「銀、銀鮭同學，小心！」

姬子不死心地凝視着可麗餅店，但那羣外表和腦袋都很糟糕的傢伙陸續聚集而來，終於讓她放棄繼續看下去。

悠馬等人同時別過臉，裝作不認識他，但對方似乎不允許他們這麼做。

「連同《橫衝直撞的銀鮭》一起解決掉！」

萌一瞪，男人們就像被銳利的刀刃抵住般，嚇得縮成一團。

「那、那個女人是怎樣……有點，不對，是超級可愛……不是啦！」

「長得一副女人臉……你這個GAY男少得意忘形了！」

「就叫你別那樣叫我了！」

就在雙方即將爆發衝突的剎那——

相較於焦躁不安的朱裏，那羣不良少年似乎更來勁了。

「喂喂，這種時候應該要好心地平分吧？嘿嘿……」

「我們人這麼多，沒什麼好怕的！」

「我要宰了……噫？」

「看我把你血祭！」

「喂，花菱！你可別踏進我們後面一步啊！」

悠馬一發飆，男子們就害怕了起來——但這些傢伙腦袋不好，比起恐懼，他們更傾向追求眼前的利益。

「這、這傢伙就是那個《花之王子☆飄飄★流氓》嗎……」

「嘖，真是一羣麻煩的傢伙！姬子、班長！別離開我身後！」

「那些傢伙是怎樣……荒鞍同學，你也說說他們嘛！」

男人們發出的難聽叫囂聲，突然停了下來。

「喂，不要跟以後要成爲我們一員的《橫衝直撞的銀鮭》打情罵俏啦！」

「放心吧，兔山。這種傢伙……我三兩下就能解決掉！」

「喂、喂，等等。那傢伙該不會是傳聞中的……」

「可惡……不要老是妨礙我們！」

「…………」

躲在姬子身後的悠馬似乎也想趁機起鬨。

悠馬瞥了他們一眼，無奈地垂下肩膀。真虧他們能毫無根據地相信這種由曖昧傳聞成立的謠言。

萌發出的獅子般咆哮，讓他們嚇得渾身發抖，動彈不得。

「那個金髮和有禮過頭的說話方式，跟傳聞中的一樣……看起來像個大小姐，老實說很吸引人，但卻是獨自統率這一帶所有飛車族的怪物……！」

「那不是……《暴衝柳葉魚》嗎！」

「……我沒辦法否定……」

真理亞毅然決然地這麼說，在遠處圍觀情勢的一般市民也跟着附和。

在悠馬的另一側，萌也上前護住翔。

「就叫你別提了！」

「你說誰是GAY男？……啊啊？」

「悠馬同學也是！」

「幹、幹、幹掉他——！快點！讓他閉嘴！」

「在人這麼多的地方打架，根本是在找麻煩！」

「噫……噫噫……」

「最蠢的是你們啦！我可是非常認真的！」

「喂，荒鞍同學？」

「喂，你們也來看看！是《暴衝柳葉魚》耶！」

真理亞瞪着悠馬，氣得渾身發抖。

「那、那傢伙……不就是不良少年殺手《花之王子☆飄飄★流氓》嗎——！」

「不是啦，我並沒有主動挑釁，是那些蠢蛋跑來找碴……」

「居然跟女孩子貼得這麼近！太不像話了！」

「你、你是在氣這個？」

「現在馬上離開她！快點！」

真理亞氣憤地大喊，一般市民也跟着小～～聲附和。

「就是說啊～～～～！那個女生說得沒錯～～～～！」

「開什麼玩笑～～～～！把錢還來～～～～～～！」

「可惡，太令人羨慕了～～～～！」

「感、感覺大家的情緒比剛纔還要激動耶？」

面對一般市民與剛纔完全不能相比的怒吼，悠馬也不禁畏縮。

「嘖……我、我離開就是了！離開總行了吧！真是的……嗯？」

「啊、啊唔……」

悠馬正想離開，卻發現姬子的樣子不太對勁。

「喂、喂，姬子……你怎麼了？」

「啊、哈……嗯、啊嗯……哥……」

「你你你你到底是怎麼了？」

「不……唔，姬子……不、不行……」

「你站都站不穩了！振作一點！」

姬子發出嬌媚的喘息聲，眼看就要倒下，悠馬連忙扶住她的身體。

想當然耳，兩人又緊緊貼在一起——

也許是集團心理使然，他們開始口無遮攔，這次換悠馬怒火中燒。

「啊啊啊笨蛋……只能上了，沒辦法了……」

「好，你們小心點！姬子，別拖拖拉拉的……」

「這邊！不要推擠啊！女人、小孩、老人和老爺爺老奶奶優先！」

「……悠馬同學，看來用講的你是不會懂了……？」

「……委員長，你爲什麼要說這種話，讓事情變得更復雜……」

「啊啊，就是說啊！根本是會走路的猥褻物，真是的！」

將憤怒的矛頭指向他們的真理亞，在一觸即發的氣氛中，舉起手對夥伴們下達指示。

雖然悠馬非常不願意，但他的意見不被接受，已經是家常便飯了。

朱裏直接將疑問說出口，她身後的萌則有些焦急地喊道：

這可說是意外的適材適所——

「首先，一半的人去協助居民避難！剩下一半的人……去讓那些不良少年更生！」

悠馬尋找萌的身影，卻在遠處發現她和翔的身影，不禁啞口無言。萌本人則因爲先一步避難，還有餘力悠哉地對悠馬等人喊道：

悠馬愣住了，姬子卻依然沉浸在恍惚的氣氛中。

看來這個奇怪的外號，也會順利地流傳開來。

「喂、喂，這是怎麼回事？那些傢伙感覺連我們都要攻擊了耶。」

太陽完全下山時，悠馬總算甩開真理亞，將稍微冷靜下來的姬子送回家門口。

這時，不知爲何全身顫抖的老爺爺突然瞪大眼睛大叫：

「不、不要！誰來救救我！」

回想起他們的存在的真理亞，毫不留情地對他們投以銳利的視線。

「喂～～你們不是要逃嗎？拖拖拉拉的在幹嘛啊～～」

真理亞散發出前所未有的危險氣息，悠馬冷汗直流，對夥伴們說：

也難怪真理亞氣得渾身發抖。

「藍、藍子同學，荒鞍同學好像還在跟你說什麼……」

「咦？真的假的？」

「……彆強人所難了。」

「……太棒了。」

雖然這說法有點窩囊，但朱裏等人似乎勉強接受了。悠馬露出無畏的笑容，率先採取行動。

姬子似乎沒辦法一個人逃跑。

一半的人發出吶喊，衝向那羣不良少年，另一半則朝反方向跑去，催促一般市民避難。

「嘿……不用謝啦。」

然而，這短暫的迷惘就足以讓真理亞失控。

先不管這個，這時插嘴的是——

「抱抱？抱你嗎？」

悠馬當然不喜歡這種外號，但一般人根本不管他的想法。

雖然言行舉止很粗魯，但她們的引導既細心又迅速。

「啊、嗯……荒、荒鞍同學，你也要小心哦。」

「我、我們是不是該逃走比較好……？現在的話，還不太引人注目。」

「世紀末啊啊啊～！」

「世紀末早就過了啦啊啊啊！」

「悠馬同學……我要你詳細解釋一下……不管你想不想抵抗，總之先陪我到我滿意爲止……」

真理亞已經逼近悠馬身後，事態已經刻不容緩。

「來、來啊，讓我血祭一番吧！」

——不說話就真的會忘記的那羣腦袋和外表都很糟糕的男人們。

「更、更更、更進一步……？悠馬同學，這是怎麼回事！你明明已經有我了……明明說過會對我負責！」

「好了，悠馬……覺悟吧！」

「做、做什麼……太、太不知羞恥了！而且，怎麼會沒關係！我跟悠馬同學可是青梅竹馬！而且，呵呵呵……我們已經對彼此坦誠相見，關係已經進展到無法回頭的地步了……」

「悠、悠馬同學！你要抱着女生逃跑嗎？給我站住～～！」

「喂、喂，姬子？你有在聽嗎？」

「你們少在那邊胡說八道！我就是不良少年，而且你們應該要叫我更帥氣的外號！」

「荒鞍同學，我等一下有話跟你說。」

「可、可是，荒鞍同學……你一個人沒問題嗎？」

「我知道啦！可惡啊啊啊！」

「…………」

「好耶！交給我們吧！我們上啦啊啊啊！」

悠馬用公主抱的姿勢抱着姬子逃跑，真理亞則揮舞着薙刀緊追在後。

「委員長太可怕了，我無法直視她。」

「……我也不知道，該說是情緒莫名亢奮嗎？幾乎都是順勢說出口的……」

「他就是《世紀末技術專家》啊啊啊～！」

「呼……啊、嗯……呼、呼啊……」

「……委員長，你扛得動姬子嗎？」

偶爾也會有指揮錯誤的部分。

「老、老頭，你很吵耶！」

「我聽說……是花之王子什麼的，《週刊・認真》之類的。」

不愧是太妹，她們的行動力令人瞠目結舌。

「……哎呀？我在放學途中跟荒鞍同學做了什麼……做了什麼……我想這跟你沒關係吧？」

「也是……對、對了，藍子女！……咦？」

「慢着，你們也要反省。打架雙方都要受罰！」

「喂，我們分頭逃跑吧。那傢伙應該會追我，你們往其他方向跑。其他太妹們都在跟那羣笨蛋打，應該不會太辛苦。」

「嘿，放心吧，委員長。我早就習慣逃離那傢伙了！」

「謝、謝謝！」

「就、就算你這麼說……我們又不知道其他外號。」

「給我安分點。現在的我……可沒有溫柔到會手下留情哦。」

「等、等一下，聖同學。我們只是被纏上而已耶。我們反而是受害者……」

看來她是個急性子。

「……慘了。」

「……糟、糟糕，自找麻煩了！早知道就偷偷逃走啊啊啊！」

「喂、喂！不要無視我們啊！」

「來啊，讓我血祭一番吧！」

「喂，老頭子，來這邊避難！」

朱裏理性地試圖辯解——真理亞卻微微皺起眉頭。

幾乎所有人都點頭贊同翔的提議，然而——真理亞擋在他們面前。

「……那孩子爲什麼只會說那句話啊……」

「可惡……《世紀末技術專家》……！跟他的外號一樣，真是個不知羞恥的傢伙！」

「……讓我血祭一番吧……」

「可惡……這麼說來，那傢伙就是最近傳聞中的《發情的野馬》？」

「啊？」

「啊啊啊！可惡！難道就沒有一個有品味的傢伙嗎？」

「……哼。什麼青梅竹馬，什麼無法回頭，這些都無所謂。在你炫耀你們的關係時，我們已經進展到更進一步的關係了！」

「……可惡！委、委員長，你跟翔他們一起逃吧！」

而且一般市民的怨恨也變得更深了。

「哦哦……抱歉啊，老婆子……」

這幅奇妙的光景，讓朱裏只能邊逃邊嘆氣。

「住、住手！不要靠近我！」

看來他們的腦袋果然不太好。

「你是東雲同學？……你、你在放學途中跟悠馬同學做什麼！竟然做出這種事！」

「公主抱……是女生的夢想……嘿嘿嘿。」

「我不記得我有說過這種話。」悠馬不敢直視激動的真理亞，別開目光，直接詢問朱裏。

「唉……今天真是累壞了……」

先不管嚇得連明天都看不見的悠馬，朱裏重新面向真理亞。

「……說得也是。看來你們也必須更生呢。」

「我纔不是你老婆！……別摸我屁股啊，混賬！」

「不過啊，根據傳聞，那傢伙只是個《普通的笨蛋》……不過光從評價來看，他《並不是不良少年》這點倒是顯而易見。」

「姬子隨時都可以……讓、讓大哥抱抱哦！」

「啊啊啊我纔不要！我纔不想要這種發展～！」

「隨便啦！那、那麼……今、今天就先這樣！」

姬子雙頰染上紅暈，快步跑到門前，從大門縫隙間探出半張臉，眼神閃閃發亮，散發出嬌媚的氣息。

「大哥……明天見～～嘿嘿嘿……路上小心！」

「哦……雖然不太能釋懷，不過明天見。」

姬子帶着開心的表情走進家門，悠馬不禁感到疑惑。

「……怎麼回事？唔……嗯？明天見？明天是國定假日，學校放假吧？」

悠馬將手伸進口袋，正要拿出手機時——

「……算了，沒必要特地確認，家人應該會告訴我吧。」

他這麼判斷後，決定不打電話。

悠馬穿過公園捷徑，準備回家時，忽然陷入沉思。

「……這麼說來，以前常在這座公園玩呢……」

悠馬想起自己也是在這座公園遇見真理亞。

在悠馬嚮往不良少年的生活前，真理亞應該不像現在這麼亂來吧？

「……不，沒這回事。」

真理亞從以前就經常照顧悠馬，彷彿這是她的工作，是個會不擇手段的少女。悠馬想起那個破天荒的青梅竹馬，不禁渾身發抖，加快腳步準備離開。就在此時，他聽見了鞦韆的吱嘎聲。

幾乎在同一時間——

「……悠、悠馬？」

破天荒的青梅竹馬的聲音傳了過來。

「咦？真、真理亞……你怎麼會在這裏！」

「因爲找不到你，我正不知所措……可、可是，終於找到你了！」

「那、那是因爲悠馬想當不良少年！」

「可是！不良少年還是不行！在你改過自新之前，我還是要繼續管你！」

「幹嘛，我走累了。你有意見嗎？」

「啊啊，這麼說來是有過這麼回事啊。」

「這麼說來是有過這麼回事啊。」

即使如此，悠馬的心情還是輕鬆多了，彷彿附在身上的邪靈都消失了。

真理亞自言自語的表情——不知不覺間變得平靜。

「咦？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悠馬你……」

「你也太遲鈍了吧！這已經不是天然呆的等級了。」

「啊、啊咿？」

真理亞從鞦韆上起身，舉起薙刀，悠馬則步步後退——然而。

「悠、悠馬？」

「悠馬你纔是，到底在說什麼啊？所謂的LADIES，是指女性們吧？」

「她、她應該只是很喜歡祭典吧？」

「啊～～……」

兩人愣愣地面面相覷，先回過神來的悠馬質問真理亞：

真理亞的金髮在從雲間灑落的月光照耀下，彷彿與月光同步般閃閃發光。她那有如不合時節的白雪般的肌膚，使那夢幻的色調更加強烈，但那有如迷路孩童般佇立的身影，卻令人感到心疼。

「……啊……」

「可、可是，不遵守規則是不行的！」

悠馬正要開口，真理亞卻打斷了他，繼續說下去。

「……嘿咻。」

「不，我纔想問你在說什麼！不是也有喊着要血祭什麼的傢伙嗎！」

「所以說你在說什麼啊。你自己還不是當上了太妹的老大。」

誰會欺負現在的你啊？悠馬內心這麼想，但似乎決定不開玩笑，誠摯地回答：

悠馬輕輕搖晃鞦韆，眺望微微發光的星星。

「就是以前在這裏，你和我認識時的事……」

「悠馬從那個時候到現在，一點都沒變呢……」

「……是、是嗎？」

聽到悠馬的回答，真理亞以雙手按住胸口，感動至極。

「不、不行！悠馬同學根本不懂不良少年是什麼！不良少年就是壞人，世間的傳聞都是這麼說的哦？」

相對於氣喘吁吁的悠馬，真理亞爲了替那羣少女辯護，從鞦韆上起身逼近悠馬。

被他這麼一說，真理亞總算理解了事情的真相。

「話是這麼說沒錯……」

真理亞以依然有些無精打采的語氣，戰戰兢兢地繼續說：

「而且不良少年根本不在乎規則。在那些被規則束縛的牢籠之外，每個人都能自由自在地生活。」

「喂、喂，真理亞，你不說要矯正我嗎？」

「不，我纔不會饒了你！」

「可是那個時候，悠馬你英姿颯爽地出現，救了我。」

「我追求的不良少年，不是那種東西。」

「比任何人都更重視夥伴，比任何人都更和夥伴玩在一起，不管身在何處都能哈哈大笑……這就是我心目中的不良少年。」

真理亞重新在鞦韆上坐好，戰戰兢兢地看着悠馬的臉問起。

「啊啊？怎麼突然問這個？」

「那個時候，我因爲頭髮和眼睛的顏色，被其他小孩欺負……」

「……既然如此，我希望你也能稍微理解一下我的想法。」

「咦？」

她只說了這句話，便垂下肩膀，陷入沉默。

「悠馬，你最近好像一直在躲我……」

「不，沒那麼誇張——」

「我立志成爲不良少年，你也可以理解一下吧？我的意思是這樣。」

「…………」

「不敢相信的是我吧——！呼、呼……」

「我好高興……之後我就一直跟在悠馬後面跑。悠馬不容許壞事，只要看到除了我以外還有人遇到困難，就會毫不猶豫地去幫助……悠馬從那個時候就一直是我心目中的正義使者。」

「如果我像那個時候一樣遇到困難……你也會像那個時候一樣幫助我嗎？如果我被別人欺負，或是遇到危險……你願意幫助我嗎？」

被坐着的悠馬瞪視，真理亞也不禁感到畏縮。

「咦？」

悠馬挖掘着過去的記憶，真理亞在他身旁蕩着鞦韆，喃喃說道：

「真不敢相信……」

悠馬聞言鬆了口氣——但真理亞卻無精打采地說：

「我放心了……」

「不良少年不受世人歡迎，或是像你說的，有那種無聊的傢伙在，這些我都明白。我可沒笨到連這點小事都不知道。」

「不用問這種問題，只要你真的遇到困難，我隨時都會幫你。而且也不是隻有你，這就是男人的道義。」

「……那個，悠馬……你還記得以前的事嗎？」

「我的意思是，我會用實力逼你改過自新。我以後還是會繼續管悠馬你的！」

「不，你在說什麼啊。你嘴上說要矯正我，卻拿着薙刀追着我跑，不管是誰都會逃走吧。」

「可、可是，那些孩子不是壞孩子！只要好好溝通，不管跟誰都能互相理解！」

「不要忽視那種喜歡血腥祭典的傢伙啦——！」

「既、既然如此，你又何必當不良少年……」

悠馬「哼」了一聲，仰望夜空開始喃喃自語。

「……不懂的人是你。」

悠馬突然坐到旁邊的鞦韆上，使真理亞驚訝地抬起頭。

她的聲調籠罩着濃厚的安心感。

不知爲何，真理亞疲倦地坐回鞦韆上。看來她似乎不打算攻擊——但悠馬很在意青梅竹馬消沉的模樣。

「我不是說可以不遵守規則。只是不良少年可以不在乎那些規則，和夥伴們一起快樂地生活。堂堂正正，不受任何事物束縛，自由自在。不管那裏是天下大道，還是地獄入口，都無所謂。」

「……而且，這座公園……會讓我想起以前的事……」

「……啥？喂喂，剛剛的氣氛不是已經讓我不用再被你強迫了嗎！」

「……悠馬你開始嚮往不良少年，其實讓我非常不安……我好怕悠馬變了……好怕你嚮往起壞人，讓我擔心得不得了……可是，其實不是這樣呢。」

「……呼……」

真理亞閉上眼睛，低下頭去。悠馬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

「……真理亞？」

悠馬這麼說完，真理亞明顯露出否定的表情。

「咦？」

「我承認，確實有那種以他人的不幸爲樂的混賬傢伙。不過你也知道吧？那些女孩子的夥伴，都是好人啊。不良少年不是隻有壞人。」

「喂喂，饒了我吧……」

「…………」

即使如此，兩人之間還是跨越了某種障礙。這個讓人搞不太清楚在想什麼的兒時玩伴，也稍微改變了想法，認同了自己——悠馬本來這麼以爲。

悠馬垂下視線，彷彿看着遠方似的眯起了眼睛。

悠馬指出這點後，真理亞愣了一下，半張着嘴。

「沒想到那些孩子竟然是不良少女。」

「……我現在沒那個心情……」

兒時玩伴果然還是老樣子，悠馬嘆着氣，搖了搖頭。

「沒、沒有，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