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沒有你的這一天

轟隆作響的強風，以及被風吹得喀噠喀噠作響的窗戶，讓姬子醒了過來。

「……？啊唔……？」

在嘩啦嘩啦的雨聲中，她揉着眼睛拉開窗簾，看向窗外——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傾瀉而下的大雨。抬頭一看，天空被厚厚的雲層覆蓋，顯得陰沉昏暗。橫掃而來的強風，連種在大庭院裏的大樹都爲之搖晃。

姬子還有些睡眼惺忪，茫然地望着這幅景象——

「……呀、呀唔！」

一道刺眼的閃光劃過——轟隆一聲巨響。似乎有雷落在附近。

「啊唔……嚇、嚇我一跳……」

姬子按着劇烈跳動的胸口，意識也因此清醒過來——終於理解了現在的狀況。

「……啊，這麼說來……」

她想起昨晚睡前看的氣象預報——報道說今天可能會有颱風直撲而來。也就是說，預報說中了。

「……啊，那今天學校……」

颱風天不可能去上學——所以會強制停課。

一般學生在這種時候，通常都會感到開心。突然放假是很令人高興，但抬頭看着颱風的天空，姬子卻——

「唔唔～～……這樣不就見不到哥哥了嗎！」

她難得氣呼呼地對着天空抱怨。

姬子喫着荷包蛋和吐司，喝着牛奶——剛起牀還穿着連身睡衣的她，簡單地喫完早餐。姬子的興趣是烹飪，至今爲止的三餐幾乎都是她自己做的——這已經變成一種習慣，但最近又新增了一個習慣。

「姬子也想幫哥哥做飯……欸嘿嘿♡」

她妄想着照顧悠馬的飲食——讓悠馬一邊說『好喫』，一邊摸摸她的頭——光是想象這些小事，姬子就覺得很幸福。

「唉——接下來……」

接下來要做什麼呢——姬子這麼想，腦中突然浮現——悠馬的臉。

姬子一臉傻笑地沉浸在妄想之中——她心情愉悅地淋浴，身體左右搖擺。

「嗚、嗚～～……嗯唔唔……嘿！」

奏小姐是住在姬子家工作的女僕——一位名叫觀月奏的女性。她的態度溫和，舉止優雅——但意外地有些冒失，也有孩子氣的一面，非常重視姬子——對姬子來說，就像家人一樣。

「啊嗚……奏小姐，對不起……」

姬子今天決定要織圍巾。她要送的對象——當然是悠馬。

姬子重新打起精神，如此宣言——順帶一提，姬子念數學時，應該說念所有科目時——都會使用「悠馬」或「蘆屋悠馬」。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一個人用起來顯得相當寬敞的浴室裏——姬子正在淋浴。多虧了淋浴的聲音，她幾乎聽不見颱風的聲音。溫暖的熱水，滲入被雨水淋得冰冷的身體。隨着身體變暖，心情也同時獲得療愈。

這麼說來，奏從昨天開始就休假，回老家了。出發前，奏再三提醒姬子要記得關好門窗、注意廚房的火源，她卻忘了奏不在家——

姬子鼓起幹勁，握緊小小的雙手。

姬子隱約察覺到了——只要像這樣爲悠馬做點什麼——她的心就會莫名地滿足。如果悠馬能因此露出笑容，那就更完美了。姬子有些謙虛地心想，希望這一點應該不算奢望。

「——咦——」

「……？啊……啊嗚!? 我……我忘記了……」

對方——悠馬愈是重要，她就愈會這麼想。可以的話，她不想給悠馬添麻煩，所以至今幾乎不曾主動打電話。

「……！現、現在正是好機會～～！」

「……嗚、嗚呀呀……」

唸完一整套課程後，姬子再次閒得發慌。她躺在牀上，用指尖戳着枕邊的手機——哼着謎樣的歌曲。

姬子發出滿足的聲音，腦海裏浮現悠馬的臉。悠馬現在在做什麼呢？應該沒有洗澡吧——姬子這麼想着，臉上露出傻笑。

「啊，對了……來洗澡吧～～♪」

總而言之——姬子用這種神祕的唸書方法，進行「某種意義上高次元的唸書」。

「加油——打發時間！」

（……可、可是……只打一下下的話……）

「呀、呀嗚～～！」

姬子今天不知道第幾次拿起手機，然後再次僵住。她想聽聽悠馬的聲音，可是——該怎麼辦？她一直想着這件事，默默地盯着手機。

「呼、呼………………啊嗚……」

「……不、不行，姬子！這樣可能會造成大哥的困擾啊！喝！」

「哼、哼、哼～～……♪和哥哥～～一起～～……♪嘿嘿嘿……♪」

姬子讓心跳平復下來，將視線從手機上移開——她閉上眼睛，彷彿在忍耐什麼似的，接着點了點頭。

「……啊嗚……怎、怎麼辦……」

呼嘯的強風灌了進來——剛纔減弱的雨勢和暴風——別說要平息了，反而變得比一開始更嚴重。姬子還沒完全走到外頭，人還在家裏——就被吹打的雨水淋成落湯雞，嬌小的身軀毫不誇張地差點被吹走。

「去見哥哥——呃，啊嗚……」

「啊——呀！」

她用力舉起握緊的雙手——大聲宣言：

所以她才說，因爲颱風而沒辦法見面。就算要去悠馬家，嬌小的姬子也有可能被橫向的風吹走，不是在開玩笑。

「……好～～接下來唸數學吧～～！」

不過——姬子其實不是在玩。她把所有標了「悠馬」的漢字——全都背下來了。不，這是真的。不管筆畫再多、再怎麼複雜的漢字，只要姬子有心寫，她都能輕鬆寫出來。

因爲透過電話看不見對方的臉，姬子纔會過度顧慮，變得畏畏縮縮。

雖然當事人不在這裏，姬子還是忍不住想道歉——不過，這或許也是無可奈何。自從認識悠馬後，姬子就經常滿腦子都是他的事。就連悠馬不在身邊時，她也會想着他，就連現在這個瞬間，她也滿腦子都是悠馬。

啊啊，可是——至少，對了，她想聽聽悠馬的聲音——姬子這麼想着，不經意地移動視線——然後看到放在枕邊的手機。

「！……嘿嘿嘿，姬子會加油的～～♡」

姬子急忙跑向奏的房間。她站在門前，敲了三次門——但門後沒有回應。

她瞥了眼放在牀頭的手機——但又立刻移開視線。接着，她看到毛線和兩根棒針——以及連在一起的半成品圍巾。

她一臉平靜地吐了口氣，就在這個瞬間——她的視線自然地移向枕邊。放在那裏的，是手機。姬子看着手機，停下動作——

「……和哥哥～～永遠在一起～～……♪」

她緩緩地將右手伸向手機，但是——

「我會～～幫你刷背刷到融化爲止～～♪必殺！姬子服務特製版～～♪」

……簡單來說，她滿腦子都是悠馬，完全忘了其他事情。就連她視爲家人般重視的奏——

雖然歌詞變得有點像妖怪，但這樣真的好嗎？不過，唱歌的姬子看起來很幸福。

「唔～～……怎麼辦……」

「欸嘿嘿……和哥哥一起洗澡……欸嘿嘿……♡」

每次用這種方式唸書時，姬子都會——雙手捂着臉，在牀上滾來滾去。滾了好一陣子後，姬子終於滿足了，她停下動作——

「……姬子，我要用哥哥之力復活～～！喵～～！」

可是、可是不對——！她寫得出來，她答得出來！爲什麼？她不懂——朱裏，快來吐槽我。救救我，《吐槽委員長》——！

姬子努力發出有精神的聲音，同時舉起被雨淋溼的單手。

「姬子……要加油——加油、加油——！」

「咦……咦！怎、怎麼了！啊嗚……」

雖然冬天就快到了，但應該來得及在那之前完成。她不停地織着，長度就變得有點……具體來說是五米左右。悠馬會喜歡這條有點長的圍巾嗎？

「………………」

如果是悠馬家，或許勉強可以抵達——姬子連忙脫下睡衣，換上便服。快點、快點——姬子急急忙忙換好衣服後，衝到寬敞的玄關，抓起一把傘，打開大門——然而……

姬子打從心底怨恨颱風的到來——但要是擺出臭臉，悠馬會討厭她。姬子這麼告訴自己，用雙手輕輕拍了拍臉頰。

悠馬在眼前時，情況就不一樣了。在姬子眼中，悠馬比任何人都帥氣，比任何人都溫柔。只要悠馬在眼前，她就會不可思議地湧現勇氣，變得積極。

她仰天摔倒——隨後，緊急電源立刻啓動，恢復了照明。冷靜想想，她應該知道緊急電源會啓動，所以剛纔不該亂動——但事到如今，想這些也無濟於事。

她想起悠馬的臉，一邊大吼——一邊猛然站起身。

總覺得今天禍不單行——姬子心想，今天真是倒黴的日子。不管做什麼都適得其反，讓她忍不住感到沮喪——

（……打電話給大哥……）

明明就快到晚上了，颱風卻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反而越來越強——姬子的心情也跟着變得低落，但她還是想做點什麼，便在房裏來回踱步。

「啊嗚…………悠馬。」

……希望他會喜歡——只要悠馬能喜歡，姬子就會覺得很幸福。

沒想到她標的所有音都是「悠馬」。要是「吐槽委員長」朱裏在場，一定會盡情吐槽——太可惜了，真的非常可惜。

爲什麼沒有早點發現呢——姬子有些難爲情。織圍巾的時候，她可以專心織圍巾，分散注意力。她看着編織雜誌——翻到織圍巾的那一頁，專心地動着雙手。

……這真的有必要高聲宣言嗎——不過，姬子確實需要這麼做，所以也沒辦法。

應該是停電了——其實現在不該亂動，但陷入恐慌的姬子忍不住焦急地動了動身體——結果踩到沐浴露滑倒——

「悠馬、悠馬～～悠馬～～……悠馬♪」

「……好！」

「哈唔唔……好舒服哦……♪」

雖然她看起來很生氣，但還是老樣子，一點都不可怕——話雖如此，姬子也察覺到對臺風生氣也無濟於事，於是搖搖頭，試圖轉換心情。

姬子不擅長打電話。她本來就很少打電話給別人，也不習慣——正因如此，她纔會在意悠馬在電話的另一頭做什麼。

「嗚～～……臺、颱風先生，你太壞心眼了！」

回到房間後，姬子趴在牀上哼着歌，硬是想讓自己開心起來，同時看着漢字的題庫。姬子並不喜歡唸書，但自從她開始模仿悠馬用功後，唸書就變得不再痛苦。現在唸書已經成了她的興趣之一。

她既期待又不安——姬子動着雙手，彷彿要把這兩種心情都織進去。

（啊嗚……這樣啊……）

……不對，每年到了這個時期，奏都會回老家——姬子以前從來沒忘記過，爲什麼這次會忘記呢？她疑惑地歪着頭。昨天奏出發後，她到底在想什麼？記得是——悠馬的事、悠馬的事、悠馬的事——

不過——如果標音是「悠馬」，那如果考試題目是標音，她不就完全答不出來了嗎——？

「啊，對了！跟奏小姐聊聊吧！」

姬子忸忸怩怩地再次將手伸向手機——就在此時，突然傳來「轟隆」一聲雷鳴。

姬子不禁發出慘叫——她慌慌張張地收回手，按着狂跳不已的胸口。

姬子用右手手刀敲了自己一下……這似乎比想象中還痛，姬子眼眶微微泛淚，但視線仍緊盯着手機。

「啦、啦、啦～～♪圍在哥哥脖子上的姬子～～♪」

姬子使出渾身的力氣——砰的一聲關上門，然後上鎖。全身溼透的姬子，搭配上肢體動作，表現出生氣的樣子。

「……嗚、嗚……」

融化就糟糕了吧——姬子唱着有點危險的哥哥之歌，有些得意忘形，拿起沐浴露。就在這個瞬間——眼前突然一片漆黑。

他會不會正在睡覺？會不會正在唸書？也有可能正在喫飯，或是洗澡——這種時候打電話過去，會不會打擾到他？她滿腦子都是這些想法。

「好想聽——哥哥的聲音——哦～～……♪開、開玩笑的……好害羞哦！……啊唔～～颱風先生，拜託你快點走開啦……呃，咦？」

要是他不喜歡——不知道會怎麼樣。姬子可能會哭出來。

姬子思考着有沒有什麼能做的事——然後輕輕拍了下手。

「……哈、哈唔唔……嚇死我了……！」

——就這樣，姬子在漢字題庫上標上「悠馬」的神祕作業，終於告一段落。

「……嗚……好想見哥哥哦……」

「啦、啦、啦～～♪和哥哥～～在一起～～♪」

而且——她翻開的那一頁，記載的漢字全都是筆畫多又難懂的字。但姬子卻能毫不猶豫地——寫出這些漢字的標音。

姬子躺在牀上，喃喃念着這個名字——隨後，她的臉變得好燙。

窗外的景色不經意地映入眼簾，姬子不禁瞪大雙眼。跟剛纔相比，雨勢已經減弱許多。雖然橫掃的強風依舊，但還是比稍早之前好多了。

「啊、啊嗚……！我、我竟然叫了、叫了大哥的名字……姬子、姬子……好害羞哦～！」

「……唉……」

其實今天一整天，她的心情都很憂鬱——用功讀書和洗澡來打發時間，或是哼着奇怪的歌，全都是在強顏歡笑。

（……可是，如果能聽到哥哥的聲音……）

憂鬱的心情一定就會一掃而空——但要因爲自己的需求而打電話給悠馬，她還是有些猶豫。

不過——如果對方主動打電話來，那就另當別論了。

「……好！把這份心意傳給哥哥～～……呼喵喵～～……！」

姬子用嬌小的雙手遮住手機，送出念力。送出、送出、送出——不知道過了多久，姬子才終於放下雙手。電話鈴聲——當然沒有響起。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唉……」

姬子嘆了口氣，垂下頭——但就在這個瞬間，來電鈴聲忽然響起。

「咦……咦！」

難道是悠馬——姬子的表情不禁亮了起來，但她馬上發現不是這麼回事。因爲來電鈴聲不是悠馬的手機號碼。

那會是誰呢——姬子歪着頭，看向手機屏幕。她聽着那個鮮少響起的來電鈴聲，甚至讓她忘記自己設定的是誰的號碼——

「……咦？」

看到來電者的名字，姬子的表情僵住了。她帶着僵硬的表情——按下通話鍵，開始通話。

「媽媽……好久不見。」

雖然喊着媽媽——但姬子的聲音卻莫名地生硬。她明顯很緊張，用有些不自然的說話方式，回應電話另一頭的母親。

「嗯，姬子沒事。啊，那個……我過得很好，請別擔心……啊，這裏……已經是晚上了。」

她們的對話內容，恐怕只是閒話家常吧。但即使如此——姬子還是壓抑着平常那種稚嫩的口吻，注意着不要說得太慢。

不知道過了多久——這段緊張的對話，終於要結束了。

「好……那麼，那個……請保重……晚安。」

「啊，好……嘿嘿嘿……姬子真的嚇了一大跳……」

「啊，討厭～～！好過分哦～～！……對了，姬子大小姐——你不是趕時間嗎？」

奏也露出有些安心的笑容。

「……姬子大小姐……呵呵，你看起來好幸福，太好了♪」

「是！嘿嘿、嘿嘿嘿……」

「～～～～！……哥哥……哥哥～～～～！」

「啊唔……」

『你不是會怕颱風和打雷嗎？如果覺得不安，隨時都可以打過來。不用跟我客氣啦。』

她果然有些脫線，遲遲找不到鑰匙——這時玄關大門「砰」地一聲，從內側被用力打開。

姬子坐立難安——急忙換上制服。她有個想盡快見到的人——連早餐都忘了喫，抓起書包就衝向玄關。

『嗯，對、對啦，有一點……呃，因爲我很少打電話……也沒打過幾次……頂多只會打給朋友。』

『嗯？怎麼了，還有什麼事嗎？』

「……啊嗚……」

『！…………哦、哦哦。』

「————咦？」

「——哥哥～～～～！早安♪」

「沒、沒有這回事……那、那個！」

「可、可是可是……如果哥哥在睡覺……或是念書、喫飯……或是洗澡……這樣會打擾到你……」

「————！嗯啾！」

『要是悠馬也看得見就好了——』姬子盡全力對電話另一頭的悠馬——展露滿面笑容，說出發自內心的這句話。

姬子沮喪地垂下頭——悠馬卻若無其事地說：

「嘿、嘿嘿嘿……那、那個……對了……哥哥，你打來有什麼事嗎？」

「可是，哥哥……這樣不會——造成你的困擾嗎……？」

「啊——奏小姐，你回來了嗎～～？……？怎麼這麼早……？」

「！才……纔沒有呢！姬子真的嚇到了，一直抖個不停！要是哥哥沒打電話來——姬子大概已經死了！」

「……可是……」

「咿！啊——姬、姬子大小姐！」

『你——如果想聽我的聲音，隨時都可以打電話過來啊。』

『……姬子啊，那個……我想說你是不是被雷聲嚇到了……』

「哈——哈咻！」

『失、失敗……？到底要怎麼失敗纔會發出那種聲音啊……？』

她下意識地喃喃自語——但沮喪的心情完全沒有好轉。就算想起悠馬的臉，也只是更想見他——徒增寂寞罷了。

結果，直到最後，她的語氣都還是很僵硬——就這樣結束了和母親的通話。

姬子精神飽滿地回應——悠馬卻以嚴肅的語氣說：

姬子的心跳還沒平復，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但過了一會兒後，她緩緩開口問道：

「………………」

不知道是累了，還是失去幹勁——姬子趴在牀上。她把臉埋在枕頭裏，再次嘆了口氣。今天就先睡了吧——她這麼想着，準備把手上的手機放在枕邊。

「咦……哥、哥哥，你也很緊張嗎！」

「……天氣真好……」

『哦，姬子——哈咻！怎麼了，你又發明了新的噴嚏聲嗎！』

「啊，對、對耶……奏小姐，我出門了！啊……嘿嘿嘿，好好休息哦♪」

昨晚還肆虐着的颱風已經完全銷聲匿跡。萬里無雲的晴空，傾瀉而下的陽光——讓姬子不禁眯起眼睛。

但就在這個瞬間——手機再次響起，姬子猛然坐了起來。

「！……是！嘿嘿、嘿嘿嘿……姬子……能當哥哥的小妹，好幸福哦……♪」

『哦哦哦……打雷真的很可怕嘛……你、你沒事吧？如果很害怕，就蓋着棉被睡覺吧……明天台風和雷陣雨應該就會離開了。』

「……哥哥也……」

『……？哦、哦哦……那是爲什麼？』

兩人用笑聲回應彼此——姬子覺得好不可思議。明明在講電話，看不見對方的臉，卻覺得彷彿能看見悠馬的臉。他的笑容彷彿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心臟撲通撲通地狂跳——姬子嚥了口口水，接起電話。

姬子從早上起牀後，直到剛纔爲止，一直在想的事情——雖然說出口很難爲情，但無論如何都想告訴悠馬——於是她開口了。

拿着手機的手，無力地落在牀上。雖然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但她的表情十分陰沉。

『嗯啊……真是的，你還是這麼誇張……算、算了，你明白就好……嘿嘿。』

『有、有這麼誇張嗎！你太誇張了啦，冷靜點！』

『！哦、哦哦……啊……哦……哦，晚安！』

「…………？」

跟自己一樣——聽到這句話，姬子的心變得暖洋洋的——有種難以形容的奇妙感覺。

『哦哦……嗯？怎麼了，姬子……』

「啊，好……啊，哥、哥！」

「咦？啊，呃……」

早晨——看到窗外的景色，姬子有些驚訝。

『……唉～～～～……你真的很笨耶……』

「關、關於這件事……請恕我無法說明……」

『啊？怎麼會困擾啊。我不是叫你別跟我客氣嗎？』

「……嘿嘿嘿，只是想打個招呼……」

悠馬不知爲何——慌慌張張地掛了電話。姬子不清楚他這麼做的用意——但總覺得心滿意足，現在只想好好休息。

「哥——謝謝你打電話給我！……晚安♡」

「啊，不、不是啦！不是因爲打雷啦……」

「轟隆」一聲，一道巨大的雷聲響起——但現在的姬子一點也不在意。悠馬的聲音還殘留在耳中，彷彿搖籃曲一般——不知不覺間，姬子進入了夢鄉。

馬上就要到他上學的路了。再一下下——姬子繼續跑着。

「？嗯！」

『是、是嗎……總、總覺得……聽你這樣講，我好害羞……』

——有個女性站在玄關外側。雖然穿着便服，但她就是觀月奏——其實她正在休假，回老家去了，但因爲擔心姬子，又趕了回來。

平常的上學路感覺特別漫長。姬子心想——只是短短一天沒見到面，居然就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見到悠馬。

『……那我講太久了。嘿嘿，你看起來沒事，真是太好了。那我差不多要掛了——再見啦。』

「當然啊。姬子對哥哥永遠都是直來直往！」

『哦、哦哦……怎麼回事，你講話怎麼這麼客氣，感覺很誇張耶……』

『所以啊，姬子……我不會勉強你……但你不用跟我客氣。我不會輕視夥伴……知道了嗎？』

『再說啊……我剛纔打電話給你的時候，也很緊張耶。怕你正在忙，打擾到你……可是啊，光是煩惱也沒用吧？所以我就採取行動了！』

『呃，如果用我的手機號碼打來，而且聲音還是我的，那當然是我啊！……咦，還是說……呃……我其實沒發現自己喉嚨壞了……？』

「！哥、哥哥……？」

「沒、沒這回事！這是姬子最喜歡的哥哥的聲音！」

「……呃，我有東西忘在你家……所以回來拿。呵呵呵。」

「啊！原來是這樣啊……奏小姐，你果然有點脫線呢～～！」

來電鈴聲是設定成悠馬的號碼——她不可能忘記。姬子嚇了一大跳，甚至有種心臟要跳出來的錯覺。比剛纔被雷聲嚇到尖叫時還要誇張。

『咦？啊，沒有啦……該說有事嗎……那個……』

「……唉……」

「姬子今天一直在想——好想聽哥哥的聲音哦……哥哥打電話來的時候，我真的嚇了一大跳……但比起驚訝……我更覺得好開心♪」

「嘿嘿嘿……哥哥，謝謝你！」

「……呃……」

「啊啊啊，姬子大小姐，颱風有沒有嚇到你？你有沒有害怕……啊哇哇，鑰匙，不是這把，不是這把～～……」

『如果我睡着了，我會馬上跳起來接電話啦。舍妹比唸書重要多了。飯這種東西，晚點再喫就好。洗澡什麼的，根本就無所謂。』

看到姬子綻放出花朵般的笑容，立刻跑走——

之後，兩人不知道聊了多久——姬子覺得聊得還不夠盡興，但悠馬終於提出要掛電話。

「要先聊什麼好呢？」、「該爲昨晚的電話道謝嗎？」、「要用什麼表情跟他說話呢？」——她一邊跑，一邊已經忍不住竊笑，思考着這些事。

然後，姬子終於發現了那個背影。一旦發現，就再也停不下來——她不再隔着電話，而是帶着滿面笑容——

「因爲擔心你」——這句話實在說不出口。畢竟姬子的表情——就像萬里無雲的晴空一樣，爽朗又澄澈。

「……哥哥……」

『……我說啊，姬子。』

悠馬似乎有些難以啓齒——但最後還是下定決心，開口說道：

「啊，沒沒、沒事！只、只是有點失敗而已……」

「那個……你真的是……『大哥』嗎？」

『嗯……是、是嗎……什麼嘛，真是的，你每次都這樣……啊……該說你表達方式太直接了嗎……』

「……咦？」

這是姬子今天一整天都在煩惱的事——卻遲遲不敢開口。因爲——

『你個子很小，個性又很老實……所以我想說你會不會怕打雷或颱風……啊……那個……給你添麻煩了嗎？』

姬子奮力地撲向悠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