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朱裏,復活
《我們是優等生以上,不良生以下的人。》 · 初美陽一 · 1.5萬 字
隔天——在五名女生睡的女生房裏,朱裏醒來後看到的是——
「啊嗚嗚嗚……姬子,我頭好暈哦~~……」
「嗚嗚……我怎麼了……?我從昨天晚餐後就沒記憶了……」
「嗚哦哦……頭好痛!這是怎麼回事!」
姬子、亞德莉、萌三人——因爲宿醉而倒地不起的光景。順帶一提,醉得最厲害的真理亞則是——
「大家沒事吧?嗯~~到底是怎麼了……我從昨天傍晚開始也沒有記憶……啊,柳葉魚小姐,你沒事吧!」
——只有她一個人活蹦亂跳,還忙着照顧其他人。朱裏也一邊幫忙,一邊無奈地按着太陽穴。
「真是的……真拿你們沒辦法。啊,姬子、亞德仔,你們乖乖待着別動。」
「啊~~嗚~~……朱裏,對不起……」
「嗚嗚……總是讓你這麼辛苦,朱裏……」
「我們不是說好不提這個了嗎,亞德仔……是說亞德仔,你是不是電視看太多了……?你被影響得很嚴重吧。」
「嗚嗚,日本的節目太有趣了……我現在迷上時代劇了……」
看來她比想象中更享受日本生活,真是太好了。不過先不管這個,宿醉的症狀似乎也不嚴重。畢竟她喝的量不多,這也是理所當然。朱裏鬆了口氣,對真理亞說:
「照這樣看來,酒精應該中午過後或傍晚就會退了。在那之前,我們先照顧她吧。」
「!這樣啊,傍晚就會退了……那就好!」
「?聖小姐,你好像很開心耶……怎麼了?傍晚有什麼事嗎?」
「啊,這麼說來,東雲小姐還不知道呢。就是啊……」
真理亞豎起食指,用雀躍的語氣開始說明。
「我聽旅館的員工說,今天傍晚開始,附近有煙火大會!所以我們決定也去參加……」
「哦……煙火大會啊。嗯,不錯啊,感覺很好玩。」
「……喂喂,我不是叫你不要說謊嗎?到底是什麼事讓你這麼在意,快說啊!」
「啊,嗯……那個,呃……」
「什麼啊,你這個遲鈍的傢伙……你以爲是誰害的啊!」
(……他這麼擔心我,我明明很高興的……)
「!? 怎麼會沒有關係!這很重要啊!」
「啊?喂喂,這裏可是旅行地點,你到底要去哪裏做什麼事啊?」
話雖如此,既然她不在這裏,那會在哪裏呢?是還沒來,還是在別的地方等——不管怎麼說,漫無目的地找也找不到,朱裏決定先在大廳等。
而且,正因爲能夠預測——她纔不想讓悠馬和舞見面。果然,現在只能想辦法矇混過去了。
「咦?你、你說發生什麼事……沒、沒什麼啊。」
「真是的,朱裏,你很慢耶……我等你等好久了。」
「我又不是喜歡才吐槽的!真是的……什麼啦,你想說什麼啦!」
「!聖、聖同學……謝謝你,我欠你一次!」
離開旅館後沒多久——氣沖沖地跑着的朱裏,突然停下了腳步。
真理亞悠哉地問起,朱裏則以過意不去的聲調拜託她。
朱裏很後悔,應該有更好的說法纔對。悠馬明明是在擔心她——然而她卻對他擺出那麼兇的態度。
正因爲朱裏很瞭解舞,纔會忍不住產生危機意識——或許應該儘量減少她來到這裏的可能性。
(奇怪……話說回來,我們沒有約時間,也沒有約地點。學姐還是老樣子……這樣要怎麼一起出去玩啊……呃,該、該不會……)
可以的話,朱裏不想讓舞和悠馬他們碰面——他們說不定又會吵起來,這樣對悠馬他們很不好意思。因爲舞單方面的理由,讓悠馬他們感到不愉快,朱裏也會很過意不去。
「東雲小姐,你有聽見嗎?東雲小姐~~?」
「……我說啊,班長。你最近的樣子有點怪……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要好好跟學姐談談,拒絕她一起去玩的提議……嗚嗚,雖然我沒自信。)
「什麼啊,跟我有關嗎?那你就更應該說啊……不說的話我怎麼會知道!」
「咦,現在嗎?你說有事……在這種旅行途中?」
悠馬一邊打招呼一邊走近,讓朱裏有些困擾。
「真、真是的……我說沒事就是沒事。荒鞍同學,你很煩耶!」
「誰是優等生啊!……所以,你到底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沒有!什麼事都沒有。真的沒事,你別在意。」
雖然事情好像變得很誇張——但不管怎麼說,朱裏還是前去赴戰了。
「別管你……什麼意思啊,你就這麼不想跟我說嗎?……什麼嘛,竟然對夥伴有所隱瞞……這樣很冷淡吧?」
「好的——請包在我身上!這裏就交給我,東雲同學你儘管放心去辦你的事!」
「……唉……唉~……我在想什麼啊……」
「咦……啊,學、學姐!? 」
——至於被顧慮的悠馬,則是搔着頭,若無其事地向她搭話。
悠馬猶豫着該說什麼纔好——朱裏背向他,打算離開。
『什麼?喂喂,你不是很怕那個學姐嗎……好,我知道了,我也跟你一起去!我要去跟那個學姐說,叫她不要再纏着班長了!』
雖然很怕會被她逼得無法拒絕——但朱裏下定了決心。看到朱裏這樣,真理亞將食指抵在臉頰上,歪了歪頭。
而且舞要是看到現在宿醉的姬子等人——感覺她會說:『未成年還喝酒,我不能把朱裏交給這種人!』
「什麼啊,明明就很奇怪!很明顯很奇怪啊!」
「你自己沒發現嗎?你跟平常完全不一樣啊!言行舉止很奇怪,突然變得很沒精神……平常都會吐槽的地方,你也不吐槽了。」
(……我果然……只是在白費功夫。)
「東雲同學……突然不說話了。是怎麼了呢……」
「咦……就、就算你這麼說……(你又沒說碰面的地點和時間……我不知道該去哪裏纔好……)」
「……哦,去吧。誰管你啊!呃,啊…………啊,可惡!」
「對吧!啊,還有,這間旅館有在出租浴衣,我們就穿浴衣去吧!呵呵呵……好期待哦♪」
朱裏煩惱到連真理亞的呼喚聲都變得遙遠。像這樣照顧姬子等人時,她可以暫時忘記這件事,但一想起來,她就無法不在意。
背後傳來悠馬焦躁的聲音——朱裏就這樣跑走了。
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她本來不打算跟悠馬吵架的。爲了不讓舞撞見他們吵架,她才故意跟悠馬吵架——這根本是本末倒置。
「荒鞍同學這個笨蛋……笨蛋!」
突然被大聲斥責,朱裏不禁有些語塞——悠馬雖然露出『糟糕了』的表情,但一提到《夥伴》的事,他似乎就無法退讓。
「……?怎麼了?發生什麼問題了嗎?」
「喂,班長……你果然有什麼事吧?喂,班長?」
「嗚……什、什麼嘛……」
——他一定會這麼說,就算拒絕,他也會跟來吧——然後,他真的會跟舞說『不要再纏着班長了』,而舞則會回他『纏着他的是你吧!』——接着,兩人就會吵得不可開交。朱裏彷彿能看見這樣的未來。
朱裏真摯但有些奇怪的請求——讓真理亞在自己胸前一捶。
要是跟他說自己現在要去找舞,悠馬會有什麼反應呢——
「……我有這麼笨拙嗎……」
「……呃,所以說,那個……」
「夥、夥伴……現在跟那沒有關係吧!? 」
「……笨蛋,是我纔對……唉~……」
「我有點事……想離開一下……可以嗎?」
(……不過,最大的問題是……)
你一言我一語——兩人愈吵愈兇。
「謝謝……我一定會、一定會活着回來……我走了!」
「……呃、呃……不,那個……」
「嗯……呵呵,對啊……啊!」
「……荒、荒鞍同學……我……」
「大家竟然都因爲宿醉而倒下……注意力真的不夠啊。至於柳葉魚女,竟然連翔都打趴了……翔還在呻吟呢。真是的,要喝酒等滿二十歲再說,這次的事得好好反省啊,反省。」
「?東雲小姐,怎麼了嗎?」
「所、所以說……我不能說啦!啊啊,真是的……別管我啦!」
(『我希望荒鞍同學能直接叫我的名字』……這、這種話我怎麼可能說得出口!太丟臉了,而且就算他真的這麼叫,也沒有意義……而且,就算我現在要去找舞學姐,要是跟荒鞍同學說……)
「什麼……什麼叫做我很煩啊!」
說出口後——她心想『啊啊,我可能真的很笨拙』,不禁垂下了頭。她一邊想着要讓悠馬叫她的名字,或是避免舞撞見他們吵架之類的,卻還是跟他吵了起來。
她不想丟下姬子等人和悠馬不管——不過,舞說她今天會回去,朱裏應該能在傍晚的煙火大會前趕回來。雖然是單方面的約定,但要是毀約,舞又會說她幾句——朱裏想到這裏,忽然想到一件事。
「……聖同學,那個!」
(再說,要是在這種頭昏腦脹的狀態下和學姐見面,會有生命危險……我是說真的。)
「啊、嗯……啊哈哈,真的呢。身爲優等生的荒鞍同學,應該無法原諒這種事吧?」
悠馬不禁生氣起來,繼續逼問朱裏。
來到旅館大廳的朱裏,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然而舞似乎不在這裏——雖然鬆一口氣很沒禮貌,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說你……最近很奇怪啊!」
「啊、呃,不是那樣……那個,我有點事要辦,正打算出門。」
「呀啊……東雲同學,你又突然怎麼了?」
「什……什、什麼叫做奇怪啊!」
真理亞一臉疑惑地歪着頭——朱裏想起昨晚和舞的約定——雖然說是單方面的,但總之就是她們說好要一起到處玩。
悠馬溫柔的聲音,讓朱裏差點就要坦白說出自己的心事——然而,一想到自己所抱持的問題,她就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口。
「——朱裏!」
「!? 荒、荒鞍同學……」
朱裏想不出好的藉口,支支吾吾了起來。然而悠馬卻繼續對她說:
回想起最近發生的事,她覺得自己老是在白費功夫,已經超越丟臉的程度,甚至感到沮喪。簡直就像以前那個內向的自己又回來了——她甚至浮現了這樣的想法。
「呵呵,沒關係……畢竟是同伴嘛。來,請……路上小心!」
就在朱裏嘆着氣,正要坐上大廳沙發的時候——
「……你、你這傢伙……!」
(我明明是爲了不讓舞學姐和荒鞍同學他們碰面纔出來的……要、要是舞學姐現在過來的話……我的顧慮不就白費了嗎!)
脫口而出的是對悠馬的不滿,但隨後——她低下頭,小聲地喃喃自語。
「拜託!這件事很重要……就某種角度來說,算是大家的生命危機……所以,我想把這裏交給聖同學。」
「不過沒關係!我就原諒你吧。畢竟你有來嘛。舞小姐不會在意這種小事的!放心吧!」
「…………」
舞揮着手走了過來。她不是在大廳,而是在旅館前等嗎——就在朱裏這麼想的時候,舞微微噘起嘴。
卻因爲隱瞞了奇怪的事——而糟蹋了他的好意。
(荒鞍同學跟舞學姐……有些地方很像呢。所以我才能預測……)
「哦,班長……你怎麼了?在這種地方。」
朱裏連續嘆了好幾口氣,當場蹲了下來。聽說嘆氣會讓幸福溜走,這是真的嗎——就在她茫然地這麼想的時候——
「啊……呃、那個……」
「少騙人了……我說啊,要是有什麼在意的事或是問題……就說出來吧。只要是我能做的事,我什麼都願意做……好嗎?」
「我……我不管你了!我要走了!哼!」
朱裏腦中瞬間閃過不好的想象。舞該不會跑去旅館櫃檯問東問西,甚至直接殺到朱裏她們的房間——旅館人員當然不會泄漏客人的個人資訊,但舞的個性那麼強硬,一定會引起糾紛。最後演變成持久戰,旅館人員也有可能不小心說溜嘴。
朱裏還是老樣子,因爲不擅長應對舞,所以無法清楚地把心裏想的事情說出口,但舞果然還是毫不在意地繼續說下去。
「話說回來,你剛纔好像很沮喪?該不會……那個叫荒鞍的怪人,對你做了什麼吧?」
「咦……沒、沒有,什麼都沒發生……很遺憾。」
「因爲她是那種怪人,所以一定沒經過你的同意就傷害了你吧?我無法原諒這種事!」
「……雖、雖然無法完全否定……但這次是我擅自——」
「看吧!無法完全否定……果然!那個怪人,到底對朱裏做了什麼!我要去向她抱怨!」
「啊、嗚……對自己有利的話就聽不進去……」
朱裏抱着頭,但舞還是老樣子——繼續說下去。
「話說回來,因爲朱裏很慢,所以我本來想去接你哦~」
「咦……但、但是學姐,你不知道我住的房間號碼吧?」
「對對對,所以啊——我本來想問旅館的人。你看,我只是要去見朋友,告訴我也不會怎樣吧?我本來打算不讓他們抱怨的。不過,朱裏你來了,所以也沒那個必要了!」
(……果、果然……很危險。旅館的人也是,大家也是。)
因爲迴避了最糟的狀況,朱裏鬆了一口氣。而舞——緩緩地拉起她的手。
「那麼……走吧!」
「咦……學、學姐,要去哪裏?」
「真是的——我們不是約好要去玩嗎!所以,去玩啊,去玩!」
「怎、怎麼這樣,但是那個,我跟朋友一起來……所以,我是來拒絕——」
「我會讓你忘記討厭的事——走吧,走吧!」
「…………咦?」
——讓你忘記討厭的事。舞這麼說。朱裏——有露出那麼沮喪的表情嗎?甚至讓舞都這麼關心她。
好想坐在這種公園的長椅上,一整天看書——朱裏抬頭看着高聳的樹木,這麼想着時,舞再次拉起她的手。
「嗯,因爲是紅色的,跟小朱裏的名字一樣。」
順便一提,如果在場的是小混混們的話。
『啊……是可麗餅店!啊嗚~~……欸欸,朱裏學姐,機會難得,我們去喫吧。』
認真思考的朱裏,隨後失笑,朝被丟棄的垃圾走去。
(……學姐好像很專注在自己的事情上……我就自己到處逛逛吧……)
(……我、我在說什麼啊……好丟臉。)
無力的聲音傳不到舞的耳中,朱裏就這樣被她拖着走。
『咦——是嗎……我覺得我不適合這種衣服……翔覺得呢?』
(…………我也是。)
如果真理亞和亞丹爾看到,一定會很生氣吧。
舞立刻又跑去挑別的飾品——朱裏看着她,不禁笑了出來。
正如朱裏口中輕輕發出的聲音,她對舞的話感到有些不滿——
「又、又這麼隨便……!? 以前也是,學姐,你真的都沒變呢……」
在並排的攤販中,朱裏不經意地看到可麗餅店——總覺得好像聽見姬子興奮的聲音。
「咦……學姐,這是什麼?」
「……好……好的!我這就去!」
對朱裏來說,主動對舞說『要走咯』——這或許是第一次。
(……就算現在回去,也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荒鞍同學……而且,也不能讓他跟舞學姐碰面……)
這麼一想,她就能想象萌的回應,以及應該在她身邊的翔的反應。
「你不覺得這個很適合小朱裏嗎?」
『大姐說得對……把這些垃圾(字面上的意思)徹底收拾掉!』
「!? 學、學姐……什麼事?」
「對啊——旅行時購物,時間就是生命!來,走吧走吧!」
「你看你看,這個公園前面啊,有很多店哦。那裏超好玩的,快點走吧!」
朱裏被舞帶着,逛遍了服飾店——看着各種各樣的衣服,心情也跟着高昂起來,她心想,自己果然也是個普通的女孩子呢。
「哇……這裏,感覺很能讓人平靜……」
「嗯……吶,大家,適合我嗎——啊!」
『痛快地血祭他們吧!(不會真的血祭)』
「嗯嗯……嗯?啊,這個也很可愛!」
「啊,呃、呃……我現在想喫可麗餅。」
舞硬是拉着朱裏的手,遠離可麗餅店——
朱裏慌忙把胸針放回原位,被舞拉着手——她像是要延續剛纔一閃而過的思考般,繼續思考。
「……咦~~!不用啦~~!會弄髒手的!反正就算放着不管,也會有人來打掃。別管了,我們走吧!」
「呀……咦,學、學姐?」
「這個……」朱裏接過舞遞過來的紅色小胸針,眯起眼說:「的確很可愛。」
舞帶她去的是觀光客專用的飾品店——看着可愛又色彩繽紛的飾品,舞緩緩地拿起其中一個。
『這種狀況,不能坐視不管……現在馬上打掃,把這個公園打掃得乾乾淨淨!順便制裁亂丟垃圾的人!』
(啊……真是的,這麼漂亮的公園竟然丟垃圾……)
「……啊,呃……我有點餓了,想說要不要喫個可麗餅。」
「哇……感覺還不錯……呢!」
看着逐漸遠去的可麗餅店——朱裏也莫名地感到失落。
「好啦、好啦!真是的,小朱裏,你這樣會喫虧哦!」
不——話說回來。
雖然不是完全提得起勁,但比起一直想着悠馬的事,一直煩惱——現在更想做點什麼。
「…………唔。」
(……啊,可麗餅店……)
(……纔不會喫虧呢。)
「啊,那個……我看到垃圾,想丟掉……」
「咦,嗯……可是這是今年夏天的新顏色……就算打九折也很勉強了。」
稍微大一點的海濱公園——夏天的綠意盎然的樹木,樹葉反射陽光,從枝葉間灑落的陽光閃閃發亮。側耳傾聽海浪聲,總覺得心情變得平靜。
「?小朱裏,你要去哪裏?是這邊哦,這邊~」
「欸嘿嘿……勝利!我請店員算到最便宜了♪我狀態很好哦……去下一家吧,下一家!」
「……咦,舞學姐……?」
朱裏不禁對自己的想象笑了出來——這時,她的手突然被拉住。
想象中的姬子讓朱裏的心情稍微緩和下來,她莫名地真的想喫可麗餅,忍不住盯着可麗餅店看。
朱裏環視店內。可愛的服裝、花紋的服裝、甚至讓人懷疑到底誰會穿的誇張服裝——在這些服裝中,有一件特別暴露,看起來實在無法當便服穿的服裝。
(……真是的,我總是覺得你們很奇怪……我說真的,尤其是最後那個孩子。)
朱裏幾乎被舞牽着鼻子走,來到觀光客專用的商店街後,來到一條比較寬的馬路。馬路兩側並排着幾個攤販。
「欸嘿嘿,這是優點吧?……話說回來,小朱裏。」
朱裏沒有抵抗,就這樣被舞牽着手,跟着她走。
(……好危險,你們兩個好危險啊……)
雖然很強勢——朱裏微微笑着,把剛纔拿到的胸針放在胸前,稍微擺了個姿勢。
(……我到底在做什麼……?)
(……學姐,也不是壞人呢……只是很會鑽牛角尖,又不聽別人說話……)
『?翔,你怎麼了,臉好紅……難、難道你發燒了!? 』
(……大家現在在做什麼呢……)
雖然這是個非常大的缺點——但絕對不能說她的人格不好。不如說——是個好人……或許吧。
『不能讓這些垃圾(字面上的意思)在我們面前囂張!』
「……嘻嘻。」
「啊,學、學姐……真、真是的!」
「?小朱裏,怎麼了?看你發呆。」
「?小朱裏,快點快點,要走咯——?」
「對吧!? 哼哼……我的眼光果然沒錯!」
「啊……你看你看,小朱裏,這個這個。」
——她茫然的思考,暫時沒有中斷。
連悠閒的時間都沒有——總覺得和初中時的日子重疊的朱裏——看到被丟在路邊的垃圾。
——正想這麼問時,她慌忙用手捂住嘴。
『真是的,不可原諒!公園可不是垃圾場哦!? 竟然弄髒了這個讓人們休息和放鬆的聖地,簡直豈有此理!』
「拜託啦!拜託——!」
「是、是……不過,爲什麼學姐會覺得這個適合我呢?」
『真的耶,真理亞!雖然我不太清楚,但真理亞說的話應該沒錯!』
雖然不能否認她有點強硬——但對現在的朱裏來說——
『咦,不是……太、太近了柳葉魚學姐!臉!』
「那、那個……真是的。」
「咦……已、已經要走了嗎?」
(嗚、嗚呀……這件我穿不了……啊,不過,也許很適合柳葉魚學姐……)
「嗯?啊~~你餓了啊?要不要喫點東西?我昨天發現一家很好喫的蛋糕店,我帶你去吧~~!」
(……學姐真的不是壞人呢……)
舞的聲音傳到臉頰染上紅暈,似乎是一如往常的習慣的朱里耳中。
『交給我吧,真理亞!我的軍刀會噴火哦~!』
「啊,好、好的……」
至少,像這樣無法放着不管的真理亞等人,以及聽從她們的亞丹爾和女人們——看起來完全沒喫虧。
舞突然靠近——露出牙齒,燦爛地笑着。
過了中午,到了下午三點——一直被舞拉着到處跑,朱裏也累了。但比起身體的疲勞——掠過心頭的想法更沉重地壓在朱裏身上。
「你變得有精神了呢……很好!」
『啊嗚……好想喫……可麗餅……』
(真是的,拿你沒辦法……開玩笑的啦。)
「那、那個,呃……請、請不要拉我~……」
「喂——小朱裏——!去下一家吧,下一家!」
「那裏的藍莓塔超好喫的~~!來,走吧、走吧,小朱裏也喜歡吧?啊,我之前也跟你說過吧。啊哈哈!」
「吶吶,店員小姐——這個可以再算便宜一點嗎?如果打九折的話……再打個九折也沒差吧?」
『咦……怎、怎麼樣呢!? 啊,不過,肌膚好像露太多了……』
「咦……可、可是,我會很在意……」
「哦,難得這麼有精神的回答!很好很好,走吧——!」
一直像這樣被舞拉着到處跑——不管是在喫東西、逛街購物,還是做其他事情的時候——朱裏每次都會想起悠馬他們。
(這種事……如果我是學姐的立場,一定也會很討厭。明明在跟自己一起玩,卻一直想着其他人的事情……這樣對學姐也很失禮。)
但是——她就是會忍不住去想。不管舞的一舉一動、不管看到舞的言行舉止,她都會忍不住跟夥伴們比較。她會忍不住去想,這種時候大家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這樣下去不行吧。對學姐很失禮。啊啊……可是,學姐會不會沒有注意到呢?總覺得她現在也只想着自己的事情……但,這很難說……)
「……欸,小朱裏。」
「……啊,咦!? 是、是的,什麼事……?」
——舞緩緩地對煩惱的朱裏說:
「小朱裏啊……跟以前比起來,有點變了呢。感覺變得積極了一點……聲音好像也比以前大了。」
「咦……是、是嗎?嗯……?」
或許是因爲跟悠馬他們在一起的關係——不,實際上應該就是如此,但跟舞說話時,她明顯內向的樣子應該比較顯眼纔對。明明如此,卻被說『變了』,總覺得有點奇怪——但舞繼續說:
「對啊……會去撿垃圾……還會說想喫可麗餅。以前明明不會主動說這種話……難道說……」
「……?難道說……什、什麼?」
「……那個,是荒鞍同學他們的影響?」
「!…………」
明明平常都不聽別人說話,這種時候卻很敏銳呢——朱裏一邊這麼想,一邊輕輕點頭,戰戰兢兢地小聲回答:
「是……啊。你說得沒錯……我因爲荒鞍同學他們的影響,變得有點……」
「……果然……!」
「該怎麼說呢……就像學姐說的,跟以前比起來,我變得積極了,聲音也變大了……雖然被叫做《吐槽委員長》有點那個就是了。」
「——小朱裏!果然,不可以跟那種人來往啦!」
「我覺得那樣也滿不錯的——咦?」
「——我要打你了哦。」
「弱、弱小又乖巧……(雖然現在應該已經不是那樣了……)」
「你剛纔說兔山同學很軟弱對吧……請不要開玩笑了。你根本就不知道他有多麼有男子氣概吧?當然,他也有懦弱的地方,也有膽小的地方——但是,他爲了重要的人,就算害怕、就算想逃,也能夠勇敢地面對,他就是這麼有勇氣的人。你明明就不知道這些……請不要隨便說他的壞話。」
「……小朱裏……」
我很驕傲、很重視、是夥伴——朱裏用堅定而直率的語氣說完後,腦中浮現了「那個人」的臉。
「光看就覺得很可疑,而且很危險!對了對了,那個像女生一樣的男生也是……太軟弱了,簡直像個僞娘。」
「——呀啊?」
「——對不起。」
剛纔,就算舞說自己很弱,朱裏也無法回嘴——但聽到舞說夥伴們的壞話,卻讓朱裏無法忍受,這是爲什麼呢?
而舞——正面承受了朱裏所有的思念。
「你……你做什麼啊,朱裏……突然就!」
「來,走吧!就這樣回家吧!沒事的,你不用擔心。小朱裏只要聽我的話就好了!」
舞驚訝得瞪大雙眼,朱裏則像是在對小孩子說話般,一字一句地說道:
就算問悠馬他們,他們應該也會說『班長怎麼可能會乖巧,絕對不可能』,但是——
「——多虧了他,多虧了荒鞍同學……我才能稍微改變。」
「其實啊……我之所以一個人留在這裏,想見朱裏……也是想好好跟你說這件事。」
「不、不是,完全沒有那種事……」
「都是因爲跟那些怪人在一起,害朱裏也跟着變奇怪了……雖然那個正常又帥氣,像王子一樣的金髮帥哥……亞丹爾先生是例外,但其他人都是怪人!」
「可麗餅也是……其實我只是偶爾想喫可麗餅而已……朱裏,你察覺到這點,所以才說想喫可麗餅對吧?明明最喜歡喫蛋糕,卻忍着不喫……!」
(什麼嘛……明明就不瞭解大家……卻說這種話……!)
「……咦?」
朱裏的話沒有停下來。就算面對自己不擅長、覺得敵不過的學姐,話語還是隨着對夥伴們的思念,接二連三地從口中湧出。
在舞面前的朱裏,因爲不擅長應付她,至少已經變成一個懦弱的女孩子。就算被直接點出自己很弱小,也無法回嘴——沒錯,就像是回到內向的初中生那時候一樣。
「嗚嗚~……糟透了。我竟然差點害小朱裏受傷……自從遇到那些危險人物之後,就一直亂了步調!」
「……欸——?」
「纔不是誤會呢。我朋友已經告訴我很多了!而且實際見過面之後,我更確定了!」
舞自顧自地興奮起來——朱裏對她露出微笑。
「咦——小朱裏?」
雖然她會一邊說要懲罰青梅竹馬,一邊對他使用暴力——朱裏沒有說出這件事,腦中接連浮現夥伴們的臉。
「咦?舞、舞學姐……?」
「要是你敢說我的夥伴、我重要的人們的壞話……無論是學姐,還是其他人——!」
——朱裏自己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對舞大吼大叫。她一邊對這樣的自己感到驚訝,一邊又覺得「啊啊,不過,就是這樣吧」——朱裏笑了。
如果舞是個怪人,那朱裏還能理解——但舞對悠馬他們的反感似乎超乎朱裏的想象。
「……荒鞍同學他很遲鈍、神經大條、經常說錯話……明明老是說要當個不良少年,卻絕對做不出壞事,是個很矛盾的人……就像學姐說的,是個徹底脫線的怪人。」
「學姐。」
舞說出奇怪的話,讓朱裏驚訝地瞪大眼睛,但她沒有停下來。
「咦……不,在那之中,亞丹爾先生也相當……」
但是,朱裏沒有回答舞的問題——她緩緩地開始說起夥伴的事。
朱裏打了她一巴掌——舞花了一點時間才理解到這件事。被打的臉頰幾乎感受不到痛楚。這一巴掌很輕,真的很輕——但是舞的困惑卻大到天翻地覆。
「啊……小朱裏,我……」
「我甚至想現在就跟你一起回去哦。」
「我……我是爲了小朱裏……才……」
「可是——多虧了他,我才能改變自己。」
舞突然大聲打斷了朱裏小聲的自白。舞雙手緊緊握住瞪大眼睛的朱裏的手,逼近她。
「——咦!? (我可沒說過最喜歡喫蛋糕……雖、雖然我的確滿喜歡的……是說,我們之間的認知怎麼微妙地有落差!? )」
「……咦?」
朱裏像是將回憶放在掌心上,珍惜地凝視着——接着露出溫和的笑容。
「我竟然能像這樣清楚地表達自己的想法,你一定覺得很意外吧?初中時期的我……一定也從來沒想過自己能變成這樣。當時的我就像學姐你看到的,是個很懦弱的女孩子——因爲我個性很內向。這點我無法否認——可是,他改變了這樣的我,改變了懦弱、內向又普通的女孩子——」
瞬間——朱裏的眼角餘光掃到一個高個子男生的身影。他慌慌張張地躲到電線杆後方,提心吊膽地偷看這邊——朱裏不禁失笑,心想『真傻』,接着繼續說道:
「像是『暴走青花魚』,他不是超有名的不良少年嗎?聽說他從一年前就成天打架……而且從言行舉止來看,他就是個野蠻人!還有那個金髮的……率領女暴走族的『聖母』?光是率領女暴走族這點,就很明顯是個危險人物了!她還帶着薙刀,甚至帶着說什麼血祭的人……」
「欸,什麼?什麼?啊,難道說,你終於改變想法了嗎!? 沒錯沒錯,只要照我說的做,就不會錯——」
「荒鞍同學他——咦?」
「欸?……朱裏?」
「沒事的,就算那些人對你說了什麼,我也會像以前一樣保護你!聽我的話準沒錯!知道了嗎?」
「朱裏也是,被那種人帶着到處跑,其實覺得很困擾吧?因爲朱裏很溫柔……不過,就算這樣,想說的話還是要好好說出來纔行哦!對吧,朱裏,你是這麼想的吧?對吧,朱裏——欸,你有在聽嗎?欸——」
原本帶着微笑的朱裏——突然繃緊了臉,正面直視着舞。
「……!」
「姬子她……姬子她確實有些地方很散漫……可是,你不知道她的優點吧?她很會唱歌,也很會做菜,還有很多優點……而且,最重要的是……只要她待在身邊,大家就會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還有其他人能像她這樣嗎?姬子她——是個非常厲害的孩子。」
「他品行端正,明明嘴上說着想當個不良少年,卻連壞事都做不出來,不但會從霸凌中拯救朋友,還會做出遵守老師吩咐以上的事情,看到地上有垃圾也絕對不會視而不見……還會若無其事地幫助我——而且,他還對我說……有想法的話,就該好好地說出口,這樣會好很多——呵呵……因爲他說了這些話,所以我——」
(……爲什麼呢,舞學姐……我無法否定。)
舞沒有接受朱裏畏畏縮縮的否定,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
「朱、朱裏……?」
舞強硬地拉着朱裏的雙手,朱裏也忍不住抵抗——
「……對不起……!」
「咦?學、學姐……怎麼了……?」
「…………」
「因爲,我說的沒錯啊。那些人,全部……不管哪個都是危險人物。」
「我一直覺得很奇怪……那個朱裏……那個內向又有潔癖的朱裏,竟然會去撿髒兮兮的垃圾!」
「聖學姐是飛車族的老大,所以很危險之類的,請不要這樣擅自決定。自從她成爲老大之後,飛車族就不再做壞事了,這種傳聞你至少也有聽過吧?那個人非常溫柔哦。雖然她和學姐一樣都不聽別人說話,外表看起來很兇卻很不擅長英文,是個奇怪的人……但是,她絕對不是壞孩子。」
朱裏只是沉默地聽着舞的話。但是,她緊閉的嘴角卻在顫抖——不斷說着夥伴壞話的舞,卻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舞露出呆愣的表情的瞬間——啪,響起了清脆的聲音。
「你明明就不瞭解大家的優點,明明就沒有好好跟大家說過話,卻擅自討厭我的夥伴——請不要瞧不起他們,不要說他們的壞話。」
「朱裏……你跟那些人在一起,其實很勉強吧……?必須顧慮那些怪人……被迫做不想做的事,不能做想做的事……你一直都在忍耐吧!? 」
「咦……那、那是什麼意思!? 」
朱裏試圖糾正舞的錯誤,但她的聲音一如往常地小聲,傳不進舞的耳裏。舞握着朱裏的雙手,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對她說:
「……危險……你在說什麼啊?你到底……誤會了什麼……」
「……啊,欸、欸……」
舞似乎對朱裏的抵抗感到意外,驚訝地放開了手。
「……比目魚小姐她啊。」
「什……可、可是,那是有理由的……」
「因爲不管怎麼想,朱裏都像是被那些人硬拉着到處跑……太奇怪了。像朱裏這樣弱小又乖巧的女孩子,怎麼會跟那些人在一起呢?」
「……欸?」
「……咦?(我可沒說過自己有潔癖……)」
「對了對了,說到荒鞍同學,那個怪人果然是最大的元兇呢……說起來,從她自稱不良少女的時候,腦袋就有問題了吧。真的是,搞不清楚狀況呢……像個笨蛋一樣。她到底在想什麼啊,真是的。」
「我絕對——不會原諒你!」
朱裏因爲用力過猛而跌坐在地上。舞一邊道歉,一邊將責任轉嫁到其他方向。
舞完全不聽朱裏解釋,一味地說着夥伴們的壞話——讓朱裏的心中,掀起一陣波瀾。
「聽不見。」現在的舞所說的話,傳不進朱裏的耳裏。
「等……真、真是的……請聽我說話!」
「啊……小朱裏,沒事吧?對、對不起!」
「比目魚小姐被稱爲《暴走比目魚》,有很多人誤會她是不良少女……但不是的。那孩子,只是個普通的女孩子。對喜歡的人很直接,爲了喜歡的人,就連不擅長的料理和唸書都努力去學,但是因爲害羞,所以到現在都還無法和那個人縮短距離……是個普通又非常可愛的女孩子。」
「……咦?危險人物……是指荒鞍同學他們嗎?……那、那是什麼意思……」
「…………」
「說起來啊,朱裏跟那些人一點都不配。朱裏要跟那些怪人相處,太勉強了啦。因爲朱裏其實是個非常弱小的女孩子。想說的話也說不出口,是個內向的女孩子,這些我都知道哦?雖然你現在好像在勉強自己跟他們相處……但總有一天會露出破綻的!」
舞突然停止了喃喃自語——微微地低下了頭。
「咦……勉、勉強什麼的,沒有那種事……我想跟大家在一起……」
(因爲我們是夥伴啊……對吧,荒鞍同學。)
「……吶,學姐。」
朱裏打斷了舞的話,朝她微微低下頭——她想先爲接下來要做的事道歉。
「不、不會,沒事……」
現在,這個瞬間——朱裏將心中燃燒的思念——全部,盡情地——宣泄出來。
朋友指的是昨天和舞一起行動的那些女生吧。就算如此,只靠聽別人說的,還有稍微見個面說幾句話,就能瞭解悠馬他們嗎——然而舞卻毫不害臊地說出對悠馬他們的膚淺評價。
「那個女生也是……粉紅色頭髮的女生,看起來傻傻的,很天然呆呢。她也是被那個怪人荒鞍同學騙了吧?她看起來呆呆的,感覺就是那樣呢。」
「!果、果然……朱裏你還是覺得那種怪人……!」
「!你看,又在逞強了……啊啊,真是的!」
「!? …………」
舞道歉了——從朱裏認識她到現在,這好像是第一次聽到她道歉。朱裏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但又想起了他說過的話。
(……『應該要確實地說出口』嗎……你說得對,荒鞍同學……)
下一瞬間——朱裏對舞露出了微笑。
「學姐——我纔要向你道歉,至今爲止,對不起……我以前很內向……一直不擅長把自己的心情用言語表達出來……要是我能更早一點,確實地把自己的心情用言語表達出來的話,就能和學姐……用真心話好好地交談了呢。」
「……咦?」
舞驚訝地抬起頭來,朱裏又對她笑了一次。
「我要走了——我要回去大家身邊。」
「……等等,小朱裏!……等等……」
舞朝背過身去的朱裏伸出了手,用懇求般的聲音叫住了她。
「…………」
朱裏停下了腳步,舞——雖然猶豫着該不該問,但還是開口了。
「小朱裏……你是不是……覺得我……很麻煩?」
面對這個問題,面對顫抖的聲音——朱裏用明確的語氣回答了。
「……我很感謝學姐。初中時,雖然學姐總是把我耍得團團轉——雖然學姐總是不聽我說話——但是,學姐想要保護我的心情,我確實感受到了……但是——」
朱裏稍微回過頭來——側臉對着舞,露出了微笑。
「我已經……不需要學姐的保護了。」
「……」
那是訣別的話語——舞這麼想着,深深地低下了頭。朱裏最後又帶着歉意,對舞補充了一句話。
「……我只能用這種方式說話,對不起。那麼……再見了。」
看到朱裏彷彿擺脫了什麼似地變得開朗,悠馬只能苦笑。
「就是這樣……呵呵,沒事的……我會好好面對的。」
「你在做什麼啊……荒鞍同學?」
果然,只要一提到《夥伴》的事,悠馬就會變得很認真——朱裏也以真摯的表情面對他。
但是,朱裏輕快的腳步卻在半途停了下來——
「!哦、哦哦……對吧!嘿嘿……對吧,我也一樣!」
「……我也要向你道歉……因爲奇怪的事情,變得好像在吵架一樣……而且,還說了好像在否定夥伴的話。」
「……那個學姐,這樣好嗎?」
「某人是指……啊、喂,班長……等、暫停!」
朱裏忍不住笑了出來——然後就一直笑個不停。
「所以……咦?」
不過,至少朱裏恢復了精神,悠馬安心地露出微笑。
「……我也很重視夥伴哦……一定比任何事都還要重視!」
「唔……那、那是……」
「嘿,什麼啊……喂,走太快的話,會跌倒哦?」
「呵呵,真拿你沒辦法呢——你啊,沒有我就什麼都不會呢!」
(啊——在那之前……)
朱裏沒有馬上回答,她繼續往前走——然後回頭,露出笑容。
「不是啦,宿醉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這是真的……嗚嘔!? 不、不是啦,我從剛纔說的話,全部都是真的啦!? 」
「什、什麼啦,你在笑什麼啦。我明明這麼認真,太過分了吧……啊?」
「好了,那麼——荒鞍同學,我們走吧!」
「……噗!」
雖然大家宿醉的狀況真的都恢復了,但懲罰遊戲這個理由,實在很像悠馬會說的謊。不過,朱裏決定稍微捉弄他一下。
「這樣啊……那就好。不過班長,你看起來也神清氣爽呢。」
「剛纔……那個,抱歉……我說得太過分了!」
如果他不說,朱裏可能早就忘了——難道他一直很在意——所以才追上來嗎?
——想着與舞的再會——朱裏又露出了淺淺的微笑。
「…………」
「哎呀~是啊,真巧呢~……纔怪!真是的……你該不會一直跟着我吧?這是侵犯隱私權哦!」
「咦?走……是要回旅館嗎?喂……班長?」
「……咦?」
「什、什麼啦,我是說真的……嘖!」
「……所以,你被罰跑腿買什麼?趕快買一買回來不就好了?」
「再見了」——這句話,讓舞抬起了低垂的頭。朱裏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麼——但是她用一隻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朱裏停止了笑聲——微微低着頭,抓住了悠馬的袖子。
「……沒關係。不管是她還是我,都需要……一點時間。」
「呀!討、討厭……你做什麼啦。」
「!? 哦、哦……什、什麼啊,居然在這種地方遇到,真巧啊!? 」
(……再見了,學姐……下次見面的時候,一定……)
「……我說啊。」
——這樣會不會有點做作呢——雖然這麼想着,但朱裏還是掩飾不住自己雀躍的腳步。
「我有在找啦,可是……就是找不到……○克○百○帕。」
「咦,剛纔……咦?什麼時候的事?」
「你不是要去買嗎?朵菈西○內褲……在找到之前,我會好好陪你找的。」
「……咦?」
被朱裏嘲笑,悠馬尷尬地搔了搔頭,然後直接問她:
朱裏半眯着眼,對躲在電線杆後方的男子說道。
「我那樣對你大吼……而且還說,你去不就好了,這種根本不是真心話的話……對不起!真的很抱歉……我向你道歉!」
朱裏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低頭行了一禮,便離開了。
「呵呵……是嗎?如果真是這樣,那一定是託某人的福。」
「?荒鞍同學……你說了什麼嗎?」
雖然被朱裏看穿,但悠馬還是想矇混過去。
「……班長,你好像沒事了。」
「我是小孩子嗎!喂,喂!」
「……唉,真是的……你真的很不會說謊呢……雖然我也沒資格說別人就是了。」
「嗚……啊、啊啊,不是啦,那個……你懂的吧?」
「啊哈哈……什、什麼嘛,你……你在意的,跟我一樣嘛……」
在過度的吐槽肘擊之後,朱裏把頭轉向一旁——現在,兩人一起走着,總覺得很開心——被他發現的話,對她來說,會有點害羞。
「……沒什麼,嘿嘿!」
「什麼!不、不是啦!我是途中才跟在你後面……啊,不對!那個……對了對了!旅館裏啊,大家在玩撲克牌……我輸了,所以被罰出來跑腿啦!」
朱裏清楚地,說出她發自內心的話,悠馬也——
「哦~和宿醉得很厲害的大家玩撲克牌啊……?」
「不,我只是稍微提醒你——哦咕啦、哦咕啦!? 側腹被肘擊了!? 」
「唔……哦,對哦……那麼,拜託你了。」
「就是……那個,在旅館玄關前,我們吵架的時候……」
「……又、又是那種微妙地難以找到的東西……雖然是藉口……噗!」
「……哼——!」
「……是這樣嗎?」
悠馬突然抓住朱裏的手,讓她嚇了一跳——悠馬的視線在四處遊移,似乎難以啓齒——最後終於開口:
悠馬也以真實的笑容回應——朱裏也忍不住笑了出來,她先往前走。
(好了——我該回到我的位置上了。回到那個重要而無可替代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