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夢戀騎士的公主日
《我們是優等生以上,不良生以下的人。》 · 初美陽一 · 1.8萬 字
二月的某個平日傍晚,女性成員們在姬子家舉辦了一場烹飪會——她們做的當然是巧克力。
在這當中,慎重地取出巧克力模具的亞丹爾向姬子搭話。
「呼……好,這樣可以嗎,姬子?」
「啊,可以……哇啊,亞丹爾先生,你做得很好哦!除了不知爲何動不動就想用軍刀以外……你很有天分呢!」
「是、是嗎?我覺得很普通啊……」
「纔沒這回事呢……呃,那個~……」
姬子一副難以啓齒的樣子,視線移向——正在指導萌和真理亞的朱裏。
「朱裏~朱裏~巧克力好像在鍋底變成黑漆漆的硬塊了,這樣算成功嗎~?」
「柳葉魚小姐,你那完全就是燒焦了啊啊啊!爲什麼加了抹茶還會變黑啊!而且你爲什麼直接把巧克力倒進鍋子裏啊!」
「東雲小姐~東雲小姐~巧克力不知道爲什麼隨着白煙煙消雲散了~這該不會是所謂的神隱吧~?」
「聖小姐明明是和食天才,爲什麼換成西式料理後,烹飪技術就變得這麼毀滅性呢!? 乾脆做甜饅頭吧!? 甜饅頭也是巧克力沒錯啊!? 」
朱裏的辛勞真是難以估量——話雖如此,姬子也會輪流指導她們,要說辛勞的話,其實是一樣的。
姬子稍微望向遠方,但還是打起精神對亞丹爾說:
「……不過,亞丹爾小姐真的學得很快呢。一定是因爲要送給哥哥,所以特別有幹勁吧……姬子懂的!」
「……咦、咦!? 不,嗯,是要送給優馬沒錯……但、但那只是因爲平常受優馬照顧,沒有其他意思……啊、嗯……呼啊~……」
慌忙辯解的亞丹爾,突然打了個呵欠——姬子也不禁露出訝異的表情。
「?亞丹爾小姐……你好像很困呢……沒睡好嗎?」
「嗯、嗯……我熬夜看巧克力的食譜,結果就忘記睡覺了……」
「啊……這麼說來,之前你一大早有傳信息問姬子巧克力的做法呢……不過……這就表示你非常有幹勁吧……」
「嗯唔唔……我想應該沒這回事……不過,我也沒辦法對睏意說謊……最近上課時,我也會忍不住打瞌睡……現在也……zzz……」
儘管氣喘吁吁,亞丹爾還是握緊拳頭——
悠馬有點傻眼,但還是把亞丹爾忘記帶走的書包遞給她。
『……等、等一下……!————不要走……!』
「嗚、嗚嗚~~~……爲什麼……?爲什麼悠馬是……我、我的理想騎士……而且爲什麼我是……公主啊……!? 」
亞丹爾在接過書包的瞬間,不小心碰到悠馬的手,忍不住把手縮了回來——結果書包掉到一半就掉到地上,連悠馬也慌張了起來。
『啊……等、等一下!呃……真、真理亞?』
亞德的睏意加速得非比尋常,姬子也不禁擔心起來。
從頭到尾看着這一切的朱裏——對被甩巴掌的悠馬說:
『!? 是、是誰?……?……總覺得,好像是我認識的人……』
「以後,那個……我會注意的……那麼,學校見……書包,我確實交給你了。」
「————呀啊啊啊!? 悠、悠馬!? 爲、爲爲爲……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嗯、嗯嗯……?這裏是……哪裏……』
「我、我我、我應該是騎士纔對……才、纔不是什麼公主……我、我要證明……所以、所以……!」
「說的也是,亞丹爾也是女孩子……呃,哦、哦嘎——!? 」
悠馬完全愣住了——「不,這個邏輯很奇怪吧?」即使他這麼說,眼冒金星、快要昏倒的亞丹爾也聽不見了。
亞丹爾的身體不斷顫抖——對悠馬提出一個不得了的要求。
『喂,你怎麼了——————亞德?』
然而,《那個人》並不是真理亞。一直背對着亞德,終於轉過身來的《那個人》——《理想騎士》的真面目是——
悠馬和朱裏一頭霧水,只能疑惑地歪着頭。
不,她毫無疑問地在煩惱——既然如此,答案就只有一個。無法對夥伴的煩惱視而不見的男人・悠馬,下定決心要全力幫助亞丹爾。
難道說,自己夢到悠馬的事被他發現了——雖然不可能有這種事,但困惑至極的亞丹爾,忍不住這麼想。
「喂、喂,亞丹爾……你在喃喃自語什麼?喂、喂……?」
「悠、悠馬……那個,你、你來了啊。那個……有、有讓人找你嗎?」
「這、這樣子,哥哥會生氣啦!亞德小姐……亞德小姐——!」
「喂喂,你幹嘛這麼慌張啊?……算了……先不說這個,你看,你突然衝出去,書包還留在教室裏哦?我是幫你送過來的……」
悠馬被剛睡醒的亞丹爾甩了一巴掌,發出奇怪的叫聲。然而,亞丹爾卻陷入慌亂,依然處於混亂的狀態。
「…………咦?悠、悠馬?」
亞丹爾抱着悠馬,同時感到頭昏眼花。另外,要說困惑的話,悠馬也一樣,他因爲亞丹爾唐突的行動而瞪大了眼睛。
(……爲、爲……爲爲爲爲什麼我要抱住他,阻止他離開啊——!? 普、普通地拉住他的手不就好了嗎——!? )
「……不,我纔想問呢……是說,『又』是什麼意思啊……」
就在亞德思考着這些事情時——那個人影緩緩地朝某個方向走去。亞德連忙追上一直背對着自己,看不見長相的《那個人》。
「嗯……亞丹爾那傢伙到底想幹嘛……?騎士和公主什麼的,我完全搞不懂……是說,她不是以騎士爲目標嗎?……不過,嗯……她也是女孩子……應該有很多煩惱吧……」
「你問我我問誰啊!? 到底是怎麼了,你到底在幹嘛!? 」
亞丹爾衝出學校後,順勢在鎮上繞了一圈,來到自己居住的公寓前——才終於停下腳步。
「不……你不用說,我也知道……應該說,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你本來就很討厭男人,只是最近好像比較習慣跟我相處,所以……我可能有點得意忘形了……抱歉……我可能太沒神經了……」
「………………」
「……嗚、嗚嗚、嗚啊……」
「不用謝啦……來——」
『……那麼,難道是……真理亞?……可是……』
「媽媽——那個大姐姐怎麼了?」「噓!不可以看!」亞丹爾在黃昏時分獨自大喊,一對母子便上演了這種常見的對話——但亞丹爾毫不在意,只是呆呆地喃喃自語。
『……啊!? 咦,這是什麼……我什麼時候,穿上了這種輕飄飄的衣服……我、我可不記得我有穿過這種衣服,而且好難行動哦!? 』
「——喂——亞丹爾?……你在碎碎念什麼啊?」
不可能,啊啊,可是——亞丹爾的眼睛和思考都轉個不停,腦袋已經無法正常運作,她就這樣抱着悠馬的背開口說道:
從剛纔就一直佔據亞丹爾思考的人物——悠馬出現,讓她更加困惑了。而且因爲夢境的內容,她羞得不敢和悠馬對上眼——亞丹爾滿臉通紅地別開視線,但悠馬毫不在意,向她說明來意。
「!? 怎、怎麼了,亞丹爾?發生什麼事了!? 」
「怎、怎怎怎……怎麼了,亞丹爾,你在做什麼——!? 你不是討厭我嗎!? 那、那爲什麼,要這樣……」
「!誰……誰說過那種話了!? 你你你你不要隨便誤會!我、我……咦、我!? 我……什麼!? 什麼啊!? 」
「哦?亞丹爾,你終於醒啦……?是說,你好像在說夢話……嘿嘿,你是不是做惡夢啦?喂——亞丹爾,你沒事吧——」
「喂,喂——?……睡得可真熟啊……該不會是睡眠不足吧?喂,你怎麼了——?亞德——?」
「你到底做了什麼夢啊啊啊!? 我超在意夢的內容的!」
悠馬轉過頭,看到亞丹爾的瞬間——時間停止了。亞丹爾……她穿着華麗的禮服,頭上還戴着閃亮的頭冠。她是要去參加派對嗎?如果不是的話,那就是剛從奇幻世界回來吧。
亞德之所以會憧憬騎士,是因爲小時候的真理亞——話雖如此,現在亞德明明希望成爲真理亞的騎士,爲什麼《那個人》會是騎士呢?
亞德直覺地理解到——《那個人》就是亞德憧憬的《理想騎士》。
「……亞丹爾同學怎麼了……?荒鞍同學,你又做了什麼嗎?」
不過,悠馬露出有點沮喪的表情。
「算了,拿去吧……真是的,你明明有把軍刀帶在身上,卻忘了拿書包。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你下次可別再忘了哦?」
「啊……說得也是……要睡的話,應該在學校……上課時睡……」
雙方沉默後,悠馬點了一下頭——緩緩地背對亞丹爾。
「………………」
亞德擠出聲音,拼命地呼喚——《那個人》突然停下腳步,緩緩地轉過身來。
「咦?你平常本來就很沒神經吧……悠、悠馬?」
「…………是眼睛的錯覺吧,嗯。」
「所以,悠馬……你、你來當……當、當、當我的……!」
「好——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但身爲『不良的白金』的本大爺,會幫那傢伙解決煩惱!……不過,爲什麼是遊樂園?說起來,叫本大爺來的亞丹爾到底在哪?她有傳信息說已經先到了……是說,角色扮演的人也太多了吧?有什麼活動嗎?」
「怎、怎麼了……?你真的很奇怪耶,亞丹爾?是不是有什麼煩惱……」
昏暗又模糊的世界——亞德獨自佇立其中,小聲低喃。
「……難道說,是因爲……我的關係?」
「哦?不,沒這回事。抱歉讓你久等了,亞丹————爾?」
『啊……瑪、真理亞……咦?』
「你來當騎士——讓我當一天公主吧——!? 」
「啊、啊嗚!亞德小姐,不可以睡在廚房啦,很危險耶!」
「嗚啊啊啊啊!? 悠馬是騎士,我是公主————!? 」
亞德看着那個人影,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彷彿從很久以前就認識對方,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憧憬,是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不……我、我真的沒事……真……真的沒事啦!」
亞德捏起裙襬,讓裙襬輕飄飄地飄動,這時他突然發現遠方出現一個人影。
——是露齒而笑的荒鞍悠馬。
悠馬點了好幾次頭,接受了這個說法。長期惡劣的天氣也恢復了,今天天氣很好——今天曬曬太陽也不錯,不過亞丹爾還真慢啊——悠馬茫然地這麼想。
「……啊嗚!? 」
他一邊大喊,一邊全速衝出教室。
亞丹爾困惑至極——這時,一道聲音從遠處傳來。
然而,不管亞德再怎麼追,禮服的長裙都會妨礙亞德前進的腳步,無法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這讓亞德莫名地感到悲傷,忍不住泫然欲泣。
放學的鐘聲響起,悠馬在開完班會的教室裏,搖晃着亞德的肩膀,試圖叫醒趴在桌上睡着的亞德。
「啊、啊啊…………哇!? 」
——亞丹爾穿着有如公主的服裝,但只有軍刀一如往常地佩帶在身上——她現在正與悠馬面對面。
在極度的困惑之中,支配亞丹爾思考的,是剛纔作的夢——悠馬是騎士,亞丹爾是公主。不可能,我是騎士——亞丹爾在腦中不斷重複這句話,但是——既然作了那樣的夢,自己真的是騎士嗎?亞丹爾不禁這麼懷疑。
「呼、呼……咳、哈、哈啊啊…………好——」
「不、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是騎士啊啊啊!? 」
雖然悠馬似乎嚴重誤會了什麼,但就算扣掉這點,悠馬的樣子還是很奇怪——亞丹爾的困惑之上,又累積了更多困惑,以及擔心悠馬的心情,最後亞丹爾忍不住——
「失禮也該有個限度吧啊啊啊!——節制!」
亞丹爾的神祕請求——讓她說出「讓我當一天公主」的願望後,過了幾天。在某個假日——半強制接受她請求的悠馬,來到她指定的遊樂園。在四處可見的吉祥物和尖叫遊樂設施的喧鬧聲中——悠馬用手抵着下巴,陷入沉思。
悠馬一邊尋找亞丹爾,一邊疑惑地歪頭——這時,有人從後方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他在等的人來了嗎——接着傳來的,確實是亞丹爾的聲音。
「我……我、我、我……啊、啊、啊……」
亞丹爾從背後抱住悠馬,阻止他離開……話雖如此。
亞丹爾在意得不得了,完全無法把「忘得一乾二淨」這句話當真——他回想起夢中那個笑容滿面的悠馬,臉紅到幾乎要爆炸了。
彷彿被獨自拋下的孤獨感,讓亞德也不禁感到不安。這時,他終於發現——自己不知爲何穿着華美的禮服。
「……呼啊?啊,真、真的耶……你、你你你特地幫我送過來嗎?呵、呵……我、我我我向你道謝,悠……悠悠悠悠、悠馬。」
「呵、呵呵……沒錯,夢裏的事,我早就……早就………………」
「好——好流了一身汗啊!啊——爽快多了!嗯嗯,我已經完全不在意了!夢裏的事,我早就忘得一乾二淨了哦!? 」
「呀、呀啊——!? 是、是悠馬啊啊啊!? 不要啊啊啊啊!? 」
「難道說……你覺得我——很煩嗎?」
「咦?啊、嗯、嗯……那、那個……謝、謝謝……」
『……?爲什麼只有我一個人……嗚……嗚嗚……沒有其他人嗎……?』
「你雖然裝得很冷靜,但其實動搖得很厲害吧?完全藏不住耶。泄漏也該有個限度吧。」
「咦、咦——等——等、等一下,悠馬!」
「………………咦?你說什麼?」
下一瞬間——亞丹爾開始用力地拍打悠馬的背。
「爲爲爲爲爲什麼一句話都不說就轉頭啊悠馬——!? 這樣我會很不安耶!? 突然被無視的話,當然會很不安啊——!? 」
「嗚哇啊啊啊不是眼睛的錯覺——!你爲什麼穿着禮服啊——!? 」

「所、所以我不是說了嗎!? 拜託你今天一天就好,把我當成公主對待!所以我才特地在這裏租借服裝,做好準備的啊——!? 」
「你這傢伙,租借服裝是要幹嘛!? 而且這已經不是公主不公主的問題,根本就是角色扮演……啊!? 對、對了,今天好像有很多人角色扮演……」
「咦?啊啊,因爲今天是那種活動……」
不小心說出『今天是那種活動』的亞丹,突然捂住嘴巴。沒錯,這座遊樂園正在舉辦『到下星期爲止』的活動——而那個活動就是……
(糟……糟糕了!這個活動……『情人節特別角色扮演大會』……這、這下子不就會讓悠馬意識到情人節了嗎!我、我們明明說好在當天之前,不要讓悠馬意識到情人節的……我、我這個笨蛋——!)
因爲可以自然地扮成公主,所以才選了這個活動——但因爲只顧着這個目的,亞丹似乎完全忘記計劃了。悠馬以訝異的視線看着焦急的亞丹。
「喂——亞丹……這是什麼活動啊?不只是周圍的人,連你都穿成那樣……我是不是也該穿些什麼啊?喂,亞丹?」
「不、不用,沒那種必要……咦?……『穿成那樣』?…………」
「?喂,亞丹……怎麼了,又不說話了……喂,喂——?」
面對不斷呼喚自己的悠馬,聽到那句不能當作沒聽到的話的亞丹——緩緩開口,戰戰兢兢地問道:
「我、我說悠馬……難道說,這件禮服……不適合我嗎……?」
「…………咦?」
「老、老實說……適、適合我嗎?還是——不適合我!? 」
「……老、老實說……這個……」
莫名不安地扭動身體的亞丹——完全感覺不到平時那種男孩子氣的凜然氣質,看起來有些柔弱。華麗的禮服和亞丹豔麗的金髮也很相襯,看起來很高雅——就算說是某國的公主殿下,感覺也會相信。
(……果然,這傢伙……只要像這樣,普通地打扮……就是個女孩子啊……嗯。)
「喂、喂,悠馬……別、別那樣盯着我看,快點回答我……我、我這樣穿……怎麼樣?」
(嗚、嗚~……嗚嗚~~~……悠馬這個笨蛋!不用說得那麼過分吧……我連道謝都沒能好好說出口……悠馬果然不適合當騎士——)
悠馬對滿臉問號的亞丹露出笑容,伸出一隻手。
「嗚!? 我、我我……我沒事啦凜。我、我狀況超好。一點都不奇怪。」
悠馬的呼喚,傳不進失控的亞丹耳中——她滿腦子都是自己的理想《計劃》。
悠馬見狀,也忍不住動搖了起來。但亞丹的腦袋裏,已經完全被和悠馬牽手的事實給塞滿了。不,應該說她正爲了從牽着的手傳來的溫度感到困惑。
「……接、接下來,要怎麼辦?你說要讓你成爲公主什麼的……那,要怎麼做才能讓你成爲公主啊?」
(……!裙、裙子……卡住了腳……!)
「咦……明明是你自己叫我叫你公主殿下的耶?……真、真是搞不懂你……」
「………………我……」
「——啊!? 是、是這樣沒錯……嗚、嗚嗚~……你也不用說得這麼過分吧!我也有在反省——」
「隨便……我說你啊,行動前都不用先想一下嗎……難得來遊樂園玩,應該要先去玩點什麼,或是先去逛逛吧?」
悠馬被失控的亞丹拖着走,要求說明的聲音,只是空虛地迴盪着。
亞丹自己也無法完全理解的《複雜心情》,遲鈍的悠馬當然不可能理解。總之——悠馬對煩惱的亞丹說道:
「這、這樣啊……竟然立刻回答『好』,真不愧是悠馬……拜、拜託你咯?因爲這種事,我沒辦法拜託其他人……」
「嗯?怎麼了亞丹……爾!? 喂,你的臉好紅啊……果然身體不舒服嗎!? 」
悠馬搔了搔頭,轉過身來——
「嗯……那、那個……悠、悠馬……謝謝——」
「?喂、喂,亞丹……怎麼了,說句話啊,喂——」
亞丹雖然鼓起臉頰,但內心稍微鬆了口氣。
悠馬突然很有男子氣概地對亞丹說『我會保護你』——讓亞丹的心臟噗通噗通地跳個不停。她忍不住移開視線——但悠馬的話還沒說完。
「咳、咳咳……啊、啊——怎麼說呢,那個……因爲和平常差太多,害我有點嚇到……不、不過……很適合你哦?該怎麼說……就像公主殿下一樣。」
「不,我又不是騎士……而且我也不懂你所謂的騎士標準……」
先跑出去的亞丹沒有注意到腳邊的高低差,不小心絆倒了。如果是平常的話,這點程度的失誤,她應該可以輕鬆重新站好——但今天卻不一樣。
「你、你想太多了凜……我本來就是這種感覺凜凜~……」
「……?那、那個,悠馬……悠馬?」
「怎麼了亞丹丹丹丹丹!你從我們認識到現在,從來沒用過這種語尾過!? 你到底想塑造什麼角色啊!? 」
(就算做這種事,我也一點都不開心……也就是說,我不適合當公主!悠馬身爲騎士也還不夠成熟……感覺不管怎麼想,我應該都比他適合當騎士——!)
「………………什麼?」
(今天一整天,讓悠馬護送我,體驗公主的感覺……不過我是騎士,當然不適合當公主……只要能理解這點,應該就不會再爲那個奇怪的夢煩惱了……完美……呵呵呵,很完美吧!? )
悠馬聽不懂亞丹的意思,疑惑地歪頭——但亞丹不知爲何鬆了口氣。
「唔、唔……悠馬真不像個騎士。」
「哈哈,開玩笑的啦。果然不適合我呢。該說丟臉還是做作呢……嗯?……喂,亞丹?你怎麼了……臉很紅哦?」
「————呼、呼欸欸!? 」
「……啊!? 沒沒沒沒事,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有哦!? 什什什麼事都……」
「喂、喂喂,我說你啊……明明是你自己說要來,然後擅自衝過來的吧……你這樣也太不顧前後了。」
和平常不同的陌生長裙妨礙了她的行動,讓她無法重新站好。亞丹閉上眼睛,做好了會直接往前撲倒在地的覺悟——
「咦……呀、呀啊!? 」
(怎、怎摸……好、好怪……明明之前也牽過手,最近也抱過他,明明都沒事的……咦?抱過他?……啊啊啊!? 我竟然在無意識間做出這麼大膽的事——!? 重新回想起來後,我突然覺得好害羞啊——!? )
亞丹一邊試圖平息悸動,一邊握住悠馬伸過來的手——
「?啊啊,好哦……謹遵吩咐,《公主殿下》。」
「公主的角色扮演,超適合的~……那是怎樣,我也想穿~」
「……沒、沒事……那、那麼,那那那個……我、我不想跌倒……那、那就恭敬不如從命……讓你牽着我的手……好嗎……?」
「?喂,亞丹……你真的沒事嗎?身體不舒服嗎?」
「————!? 嗚、嗚啊……這、這是……嗚嗚……」
在舉辦《情人節特別角色扮演大會》的遊樂園內,有好幾對身穿角色扮演服的情侶,大剌剌地走在路上。而在熱鬧的園內大道上——有個更加引人注目,令人們議論紛紛的存在。
「所以是什麼啦!? 好好說明啦——!」
「???」
「不,你完全在說謊吧!一邊眼冒金星一邊說凜凜,明顯很奇怪吧!? 」
「和、和我一起逛遊樂園——護、護送我!」
「哦?哦哦……怎麼了,別客氣,說說看啊?畢竟是爲了夥伴……我會不遺餘力幫忙的哦?來吧,儘管說——」
「嗚……唔、唔唔,悠、悠馬……別、別在意這種小事,這樣不像騎士哦。所謂的騎士,就是要像個男子漢一樣保護公主……」
「…………啊呼?」
「呼……呼呀啊啊啊啊……嗚、住、住手……別、別那樣……叫我……」
面對扭扭捏捏的亞丹,悠馬輕咳一聲後開口:
「啊嗚啊嗚……呼啊嗚啊嗚……」
「真是的……不要讓人這麼擔心啦!」
「好、好……那我們快走吧!這、這種事,最重要的是氣勢……總之,先在園內隨便逛逛吧!悠、悠馬,你要好好護送我哦……拜、拜託你咯?拜託你了哦!? 」
「不過,我也不希望你又跌倒受傷……雖然有點難爲情……但只有這次,我就把你當成公主來對待……」
「不過,身爲一個重視夥伴的不良少年,這是理所當然的……嗯?……亞丹,你怎麼了?」
不過,說到順勢衝到這裏的亞丹本人——她似乎因爲受到注目而感到害羞,躲在悠馬身後。
「嗚、嗚嗚,那、那個,就是~……被悠馬稱讚很適合,感覺很開心……可是又不想承認……該、該說是心情很複雜嗎~……還是~……嗚、嗚~~~……」
「我是叫你行動前先想一下啦!就算反省了……等到受傷了,就太遲了!……真是的!」
「我是騎士啊啊啊!怎麼可能適合穿禮服!別瞧不起我——!? 」
悠馬生氣地往前走,亞丹也畏畏縮縮了起來——但下一瞬間,亞丹也氣得鼓起臉頰。
「那、那麼……差不多該走了,悠馬!總之先去看看吧!」
「咦?喂,等等——別、別拉我啦!? 太強硬了吧……亞丹!? 你有在聽嗎……亞、亞丹先生——!? 」
亞丹的樣子很奇怪,讓悠馬也不禁擔心起來。相對的,亞丹則是輕輕按着胸口,有點困惑。
「!哦、哦哦,對、對哦,哦哦!」
「喂、喂,那是什麼?外國人嗎?超漂亮的金髮……」
「啊……這、這個嘛,呃……我、我有想過,那個……」
「嗚……什、什麼嘛……悠、悠馬……」
「啊?……??……雖、雖然不太懂……」
「喂、喂,亞丹……你好好說明要做什麼啦……總覺得,你大概在想些微妙地偏離正軌的事……」
(嗚、嗚嗚……我、我到底是怎麼了……每當悠馬叫我《公主殿下》的時候,胸口就會小鹿亂撞……感、感覺快喘不過氣了……這、這樣太奇怪了,絕對很奇怪吧!? )
「……不過,怎麼說呢……我剛纔說得有點太過分了……」
「嗚、嗚咕咕!? 」
「啊,喂,等一下……——!亞丹,小心腳邊!」
「不,等等,不對。剛纔的『好』不是答應,是疑問的『什麼?』。這就是那個吧,日語的難處。你得好好理解——」
「呵呵呵,悠馬……我們的未來一片光明哦——!? 」
「——你啊,走路小心點啦!? 穿不習慣的裙子,還突然跑起來,當然會絆到腳啊!要是受傷了怎麼辦!」
悠馬突然發出的聲音,讓原本還在氣頭上的亞丹也愣住了。但悠馬繼續說下去。
「————哈嗚!? 」
稍微興奮起來的亞丹,開心地大聲說道:
「嗚、嗚啊啊啊……被、被看到了……女、女孩子就算了……我討厭男人的視線……好惡心……悠、悠馬,救救我……」
「……雖然我完全不懂當騎士的基準……不過啊。」
引人注目的,是亞丹——身穿華美禮服,宛如公主的裝扮,在大多數遊客都穿着角色扮演服的遊樂園內,綻放出異彩。
「!沒、沒事……我沒事啦!好、好了,我們走吧——」
——然而,不管過了多久,她都沒有撞上地面。做好了跌倒的心理準備的亞丹,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
「……算了,也罷……總之,就是這樣——請把手給我吧,《公主殿下》?」
「如果像你剛纔說的,像個男子漢一樣保護你纔是騎士的話——那根本不用你說吧?如果你害怕、希望我幫助你的話……我就會全力保護你。只有今天,我會當你的騎士——好嗎,亞丹?」
「咦……可、可是,像那樣興奮地到處玩,一點都不像公主,而且我穿這種禮服,也沒辦法玩遊樂設施……~~~~!真、真是的!隨便啦!總之我們走吧!」
「……她又在一個人苦惱了……而且腳步也搖搖晃晃的,真的沒事嗎……?喂,亞丹丹……喂~《公主殿下》~?」
「————!…………?奇、奇怪……?」
「……咦?這、這個嘛……總之先在附近隨便走走……?」
「哦、哦哦?你說去看看……是要去哪裏?」
「嗚哦哦哦好想拍照啊啊啊!可是有男人在礙事——!可惡,爆炸吧——!」
「你啊,嗯……應該也沒有惡意吧。既然你有在反省,那就好……嗯、嗯。」
看來是悠馬在她跌倒前扶住了她。亞丹讓悠馬扶着她,慢慢站好後,雖然因爲害羞而紅了臉頰,但還是打算道謝。
「咦咦咦咦,不適合比較好嗎!? 這是什麼陷阱題!」
「奇、奇怪……?……啊!? 悠——悠馬!? 」
「…………呼欸?」
「喂……你果然因爲這身打扮太引人注目,所以很在意吧?如果覺得不舒服,那還是別繼續了吧……?差不多該回去了。」
亞丹已經完全站不穩了,但悠馬完全無法理解她的反應。
在那之後,悠馬和亞丹在遊樂園裏四處遊玩——話雖如此,亞丹幾乎什麼遊樂設施都沒玩,一直處於心不在焉的狀態。兩人姑且在園內隨意逛逛,但亞丹的眼裏幾乎沒映入任何景色。
不過——悠馬的側臉,倒是深深烙印在她的眼底。
(……悠馬騎在旋轉木馬上,看起來就像騎着白馬的騎士一樣,非常相配呢……雖然悠馬本人很不情願……啊,不、不對!)
亞丹獨自坐在設置於遊樂園內的長椅上,用力地搖着頭。悠馬現在去上廁所了,所以亞丹是獨自一人。
雖然來到這裏後,亞丹也漸漸習慣公主的裝扮了——但回顧今天一整天的經過,她不禁深深地低下頭。
(……嗚~……嗚嗚~……不管怎麼想,我果然都很奇怪……被悠馬當成公主對待……我明明覺得反正自己一定很快就會受不了了……但被悠馬牽着手,被他稱呼爲《公主》……)
回想起悠馬的舉動——亞丹用雙手捂住臉。
(——我居然覺得……很開心……臉、臉好燙,心臟也跳得好快……感覺好舒服……雖、雖然至今爲止,也有過好幾次類似的經驗……但今天比平常還要強烈……這是什麼……?這到底是什麼!? )
亞丹對自己心中第一次湧現的感情感到困惑——
「——喂~亞丹?……果然是亞丹嘛!」
「……?咦、啊……啊,你是——鯊、鯊魚人!? 」
向她搭話的人是萌——她手上提着購物袋。她露出潔白健康的牙齒,笑着對亞丹說:
「果然是亞丹啊。你今天穿得跟平常完全不一樣,我一時沒認出來。啊~真好~這種衣服……我也好想穿穿看哦……呃,應該不適合我吧。」
「不、不會,沒這回事。我覺得很適合你哦?」
「咦,是、是嗎……翔看到的話,會不會笑我啊……嘿嘿。啊——對了對了,亞丹,你在這裏做什麼?還穿着這麼可愛的衣服……」
「……咦?不,我、我是因爲……各、各種原因……?」
「各種原因?……!該不會是那個吧……?約……約會!? 真、真有你的啊~亞丹……對方是誰啊?……該不會又是荒鞍那個笨蛋吧……」
「……——!? 不、不是不是!纔不是什麼約會!這、這只是……只是在體驗公主的生活而已……就、就只是這樣而已哦!? 」
「哦、哦哦?公主的生活?什麼意思啊?」
不對,自己想成爲騎士的心意,沒有一絲虛假——可是,如果自己是公主,悠馬是騎士的話——一想到這裏,亞丹的臉頰再次發燙。
亞丹心想「真是天助我也」,在讓出一條路的人羣中前進——而她所看到的是——
「咦?想到特定的某個人,臉突然變熱,心跳加速?什麼意思?我………………啊。」
「………………嗯?」
「……啊?目的……?哼……那還用說嗎……!」
「?怎麼了,這麼慎重……有事要商量嗎?」
「?嗯、嗯,是沒錯……可是,那又爲什麼要來遊樂園……?」
亞丹喃喃念着這個詞,在心中反芻,再次思考。
「!……嗯、嗯……他一定會開心的!」
「喂、喂……拜託你們快點處理一下那些傢伙啦!他們還抓了女孩子當人質……要是放着不管,不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麼事啊!? 」
亞丹從長椅上起身,從圍觀羣衆的後方靠近騷動現場——人羣似乎被亞丹的裝扮嚇到,連忙讓出一條路。
「啊、啊啊,因爲這裏正在舉辦情人節活動嘛……所以,有在賣期間限定的包裝紙、緞帶之類的,超可愛的……總、總之,爲了即將到來的決戰,我想盡量把外觀弄得漂亮一點……」
「……那麼,你會給我們巧克力嗎……你會給我們嗎!? 」
警衛飛也似地跑走了——三人組看着他離去,不屑地「哼」了一聲,接着將視線轉向圍觀羣衆。
亞丹爾陷入進退兩難的狀況,終於打算衝出去。
「不、不是的,那個……我只是有點非常非常煩惱而已!我、我會給你們的!所以請你們住手……」
「真、真面目,也、也不是那麼難懂的事啦……就、就是,那個……」
「咦?……咦!? 真、真的嗎!? 那、那種感情……那種感情的真面目,到底是什麼!? 可、可以告訴我嗎!? 」
(所以我……纔會做那種夢嗎?我變成公主,悠馬變成《理想的騎士》……那是……我的願望嗎?)
「————喝啊啊啊啊!你們把女人當人質,是在搞什麼鬼啊,笨蛋!」
「少囉嗦!關你屁事!就算這樣……我們還是忍不住想吶喊啊!」
「………………」
結果,女孩差點癱坐在地上——
「咦?啊……啊啊,是、是啊。呃,那個……你看,就快……下星期就是情人節了吧?所以,那個……」
「唔哦哦,好可愛……糟糕,超惶恐的!你們這些傢伙,快讓路!」
「啊,嗯、嗯…………」
「我要摧毀……我要摧毀情人節!情人節!」
(……糟糕……雖然我的軍刀可以輕易地解決那些傢伙……可是他們手上有人質,不能輕舉妄動……而且他們說不定還藏着刀刃……)
三人組露出猥瑣的笑容——亞丹爾看着他們,手雖然放在軍刀上,卻無法採取行動。
亞丹一臉茫然地望着空無一物的半空中,繼續沉思。
「……那、那個,西夏人……我、我冒昧問你一件事……」
辦得到嗎——就在亞丹爾心中產生些許猶豫的瞬間。
「……咿!? 」
怎麼可能——即使這麼想,亞丹的思緒還是停不下來。
「老師(最好是美女教師)……我想要……我想要巧克力……!」
「!好、好的……(天啊~太帥了~……好想親近他哦~~~……)」
「我、我的意思是……戀、戀愛啦,戀愛!……我、我只能……這麼想,應該說……」
「什麼情人節活動,少在那邊興奮了!所有情侶現在立刻分手!」
萌的臉頰染上紅暈,似乎真的很期待的樣子——亞丹看着她,不禁將她和自己重疊在一起。雖然只是隱約,真的只是隱約——但亞丹總覺得萌知道他現在正在煩惱的事情。
亞丹終於察覺自己的心意。已經沒有否定這股決定性心意,以及從自己心中湧現的明確感情的意義了。
萌握拳擺出勝利姿勢,微微眯起眼睛低喃:
「……?怎、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那、那個,你冷靜一點……請你冷靜一點……就、就算做這種事,也、也得不到任何好處哦……!? 」
「呀……這、這個人是誰?公主嗎!? 感覺好高貴!」
「你……你們幾個!在做什麼!你、你們的目的是什麼!? 」
雖然他一直在找機會衝出去救人,但機會遲遲沒有到來——三人組似乎因爲警衛不在而得意忘形,臉上浮現勝利的笑容。
「嘿嘿嘿……怎麼每個人都這麼膽小啊……可惡,爲什麼那些傢伙可以拿到巧克力……我們卻拿不到啊!走在路上的情侶都去死一死啦!喂,小姐……你也這麼覺得吧!? 」
「………………戀愛?」
「………………咦?」
「對……對啦,不行嗎!? 別、別擺出那種『怎麼問這麼奇怪的問題』的表情啦!再、再說……如果你也一樣,就表示你也愛上某個人了吧!? 」
「哦,你——沒受傷吧?……很好,看來沒事。沒事就好。」
這麼想的瞬間——亞丹已經開口了。
「………………」
(其實從很久以前……一想到悠馬……臉就會發燙,心跳加速,整個人輕飄飄的……現在想想……我、我對悠馬,那個……戀愛?……了?)
三人組似乎喝了酒,情緒異常高漲,淚流滿面地開始述說。
「喂!不準動……這女孩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們也無所謂嗎!? 」
「那……那你這個螃蟹仔,今天又是在做什麼啊!? 呃,看起來……應該是買完東西要回家吧?不過,你居然會一個人在這種地方,還真稀奇啊……?」
悠馬露出笑容,幫助了女孩。女孩被悠馬迷得眼睛變成愛心,照他的話逃走了——亞丹爾看到這幅光景,不禁看得入迷。
「不用道謝啦——好了,這裏就交給我……你快點逃吧。」
「?西、西夏人?怎、怎麼了?果然很奇怪嗎——」
雖然動機很愚蠢,但本人似乎很認真——在遠處圍觀的其中一名看熱鬧的羣衆,感受到危機感,對畏縮的警衛說道:
(如果悠馬救的人……是我……如果他就像騎士拯救公主一樣,救了我的話……我在想什麼啊!?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吧!? )
「看吧,就是這樣!所以我才討厭情人節啊!情人節去死吧!」
「咦、呀……呀啊啊啊!? 」
「!? 什、什麼……?」
萌邊說邊拿起買來的緞帶等物品,從購物袋裏拿出來給亞丹看——亞丹的眼睛也頓時亮了起來。
「我們要——摧毀情人節!每個傢伙都一副色眯眯的樣子……有那麼開心嗎!? 你們有想過……這個時期不受歡迎的男人們的心情嗎!? 每年都這樣,開什麼玩笑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有、有……有這種事……有…………」
「虛僞的心靈沒有任何價值啊啊啊!我不管了啦啊啊啊啊!」
萌當然完全無法理解——亞丹反過來向她提問:
亞丹像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一樣,歪着頭——萌則是羞得滿臉通紅,用力揮舞手臂繼續說:
「是、是嗎?嘿嘿……真、真期待下星期啊……」
——三名暴徒中的其中一人,對明顯感到害怕的警衛大聲說道:
「嘿嘿嘿……我請姬子她們教我怎麼做巧克力……雖然她們都露出很微妙的表情……不過,一想到翔會開心……就覺得一點也不辛苦……嘿嘿、欸嘿……他、他會開心嗎……?」
萌的臉頰微微泛紅,雙手緊緊抱着購物袋——小聲地說:
亞丹爾一個人慌張失措,但悠馬背對着她,沒有發現。他的注意力沒有從剩下的兩名持刀暴徒身上移開。
「咦……就、就因爲這種理由!? 就算你們這麼做,情人節也不會消失啊……快、快住手!冷靜下來好好談——」
「……戀……戀愛?」
——然而,這時一道粗野的叫聲妨礙了亞丹的思考。在園內販賣紀念品的其中一間店——似乎發生了什麼騷動。
「嗯、嗯……那個、那個……就是……呃,比如說……只是假設哦?呃……如、如果……想到、回想起特定的某個人,臉突然變熱,心跳加速……突、突然變成這樣,很奇怪……嗎?西、西夏人……你、你有這樣過嗎?」
「……那個、是……以我的情況來說,那個…………應該是、戀愛吧……」
——三名疑似強盜的男子佔領店內,以看似店員的女孩子爲人質,正在大鬧——看似警衛的男性從遠處戰戰兢兢地對那羣人喊話。
「……咦、啊!? 那個……謝謝你!? 」
人質的女孩子會害怕也是理所當然的,但男人似乎真的如他所說,受到了傷害。人質的女孩子試着說服他。
(可是,怎麼會……我向往成爲騎士……爲了保護瑪麗亞,纔開始以騎士爲目標……可是,我……真的嚮往成爲騎士嗎?我真正向往的——其實是被騎士保護的……公主嗎?)
亞丹目送着萌大步離去——等到看不見她的背影后,亞丹才靠在原本坐着的長椅椅背上。
「……咦!? 不、不是,就算你這麼說,我也只是個打工的……啊,對了!我、我去叫警察……我馬上回來,先等一下!」
「對、對啊……啊啊,真是的……很、很害羞耶……我、我要走了哦!? 那、那麼……學校見!」
「唔……事到如今,我必須想辦法解決……!至少要讓那個被當成人質的女孩毫髮無傷……!」
悠馬不知從何處飛來——對挾持人質的男人使出一記漂亮的飛踢,將他踢飛。
「幹嘛啊,別那麼害怕嘛……你這樣會害我受傷耶……我是說真的。」
「喂喂,你們這些看熱鬧的……也快點滾開啦!不然的話,我們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哦……?嘿嘿嘿……」
「————喂!這家店的人……全部不準動!」
「!是、是嗎?可愛嗎!? 嘿、嘿嘿……太好了!」
「啊,剛纔那個女生……拍照的好機會!……呃啊啊啊!手機掉了!」
(我……我————對、對悠馬,我————)
(……啊、啊啊……嗚嗚……怎麼會……騙人……不,不對,不是騙人……我明白了……我……嗚、嗚哇……原來是這樣,我……)
「……我也一樣?……我也愛上某個人?……你說我嗎?」
「什麼情人節,什麼戀人們的祭典……不就只是企業策略嗎……!反正我今年也收不到人情巧克力……別讓我作夢啊!」
「你們這些看熱鬧的,別看了!快滾開!」
「!哇……不錯嘛。上面還縫了這個遊樂園的吉祥物,超可愛的……嗯,超棒的!」
(……雖然搞不太懂,不過他們好像誤會了……反正機會難得,就這樣繼續走吧。)
「咦?啊,等——逃、逃走了!? 太、太差勁了吧!? 」
瞬間——三人組同時從懷裏掏出小刀。雖然他們目前似乎沒有要對人質女孩下手的意思,但已經開始大鬧起來,一個不小心,可能會釀成大禍。
「這、這個混賬……!突然跑出來……!而且總覺得……總覺得!他散發出很受女生歡迎的氛圍……我要宰了他!」
「!……悠馬……!」
看到暴徒舉起刀子,準備攻擊悠馬,亞丹爾將手放在軍刀上,打算出手相助——
「————呼啊!? 」
今天不知道是第幾次了,她又因爲不習慣的長裙而差點絆倒。雖然在千鈞一髮之際避免了跌倒,卻沒能及時出手相助。
「唔……啊……悠、悠馬——!」
「…………嘿!」
然而,悠馬卻一點也不着急——他對着揮刀而下的暴徒的臉——
「咦、啊…………啊噗哦!? 」
——狠狠地用刀柄底部砸了下去。
「哼……喂喂,你可別小看我哦……?像你這種拿女人當人質的沒用傢伙……怎麼可能……打得贏我這個《不良默示錄》的終極不良少年……沒錯,不良!……你別以爲打得贏我,回去練個十年再來吧。」
「咿……咿……!? 」
悠馬似乎沒有忘記宣傳自己是不良少年,剩下的暴徒嚇得發抖——然而,圍觀羣衆看到這個狀況後——
「哦哦……正義使者救了女孩子耶——!? 」
「好帥哦!雖然好像有聽到他說自己是不良少年,但那一定是錯覺!」
「就是說啊!他根本不是不良少年,是正義使者!」
「你們別開玩笑了!我明明說自己是不良少年!爲什麼每個人都這樣,都不肯承認我是不良少年!? 你們是故意的吧!」
雖然悠馬這麼說,但他的行動完全沒有讓人感受到《不良》的部分,所以也難怪圍觀羣衆會這麼想。正當悠馬感到煩悶時——他終於注意到亞丹爾的存在。
「!哦哦,亞丹爾,你看到了嗎?這場騷動還真奇怪。」
「!啊、啊啊……抱歉,悠馬,我剛剛在發呆!我也來幫忙——」
悠馬的話讓亞丹爾不禁愣住。然而悠馬卻露出遊刃有餘的笑容,繼續說道:
亞丹爾緩緩地從長裙的側面用雙手握住裙襬——
「只有今天……你是公主——對吧?既然如此,你就大大方方地站在那邊就好。畢竟——這種血腥的戰鬥,不適合《公主殿下》啊。」
(……情人節就快到了……總覺得,比之前……還要期待……心情上一個變化,就會有這麼大的不同啊……)
(什麼公主啊……被當成公主對待,有什麼好高興的……!在這種時候……在悠馬有危險的時候……被這種禮服絆倒好幾次……我是笨蛋嗎……!? )
亞蒂爾紅着臉,對着困惑的悠馬——緩緩開口說道:
「嗯?嗯……沒什麼,不用在意。公主的身份就暫時保留吧……畢竟我是——騎士嘛!」
(……我……真是個笨蛋……)
(……我想當騎士……而且是站在悠馬身邊……和他一起戰鬥、一起守護別人,可以的話,一起走下去……這樣的騎士。)
然而,亞丹爾再次被長裙絆倒——不過這次比起焦躁,他心中湧現了難以形容的怒火。
(現在……卻一點也不開心……我對自己感到丟臉……感覺好討厭……)
「這種傢伙,我一個人就夠了。而且對方也只剩一個人,根本小菜一碟。你就待在那邊悠哉地看戲吧。」
「喝啊、喝啊!你這傢伙有種受歡迎的味道——!不可原諒!」
「……嗯?怎麼了,亞蒂……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悠馬以驚人的速度被亞丹爾推着——像是被趕出去一樣,移動到遊樂園的出口。
「所以……喂,那邊的混賬……你做好覺悟了嗎……!? 」
「嗚、嗚哦哦哦?我、我知道了!別亂動啦!……不、不要推我的背啦!」
她單手按着自己的胸口——
「…………?喂、喂,亞蒂?」
悠馬和亞黛爾楚將被綁起來的暴徒們,交給晚一步趕來的警衛——不過亞黛爾楚因爲弄破了租來的裙子,而不斷向對方道歉。
「嗚、嗚咕……!……嘻嘻……」
「什……喂、喂,亞黛爾楚……你這樣好嗎?今天你是『公主殿下』……禮服也弄成那樣破掉了。」
亞黛爾楚被悠馬直直盯着看,紅着臉忸忸怩怩了起來。悠馬則是搔着頭說道:
(爲什麼……剛纔悠馬叫我《公主殿下》時,明明還心跳加速……)
「?怎、怎麼了,悠馬?爲什麼一直盯着我的臉……」
「咦——等……知、知道了啦,你不要一個人衝出去啦!」
「——!不、不,可是……說不定會有萬一……!」
「?……怎麼了,你這傢伙……你在笑什麼?」
「………………」
「——悠馬,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好了——快點把事情解決吧!」
他以眨眼間就會看漏的神速刺出一刀——這一刀精準地彈開小刀後,他反手一刀擊倒其中一名暴徒。
悠馬和亞黛爾楚不由分說的一擊,讓他發出慘叫,被打飛了出去。
「哦哦哦還是一樣完全不聽人說話!這速度感是怎樣!比爛雲霄飛車還可怕!今天最刺激的遊樂設施出現了!」
亞丹爾以前傾的姿勢低下頭,用力握緊拳頭,這麼心想。
「?明確?……什麼啊,這是什麼意思?告訴我吧。」
今天和悠馬一起度過之後,亞黛爾楚確實感受到了自己的心情——她心中已經不再迷惘。
亞黛爾楚緊緊捏住悠馬的上衣——左肘附近,悠馬注意到之後,疑惑地歪着頭。
亞丹爾揮舞雙手,想要矇混過去——
「有個怪人一邊喊着奇怪的話一邊衝出來了!是說,還有其他人在哦!? 」
在悠馬身旁——亞黛爾楚回想着今天發生的事,再次確認自己的心情。
「在情人節感到憤怒與嘆息的人……可不只我們三個啊!混賬——!」

面對突如其來的奇襲,悠馬也忍不住失去平衡——但還是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暴徒的兇刃。話雖如此,他沒有時間重新站穩腳步,增加爲兩人的暴徒便再次襲向悠馬。
亞丹爾看着背對自己,與暴徒對峙的悠馬——微微低下頭。
「嗯~……不好意思……這是祕密♪」
亞黛爾楚偷偷瞄了悠馬的側臉一眼——露出淺淺的微笑。
「……什、什麼啊,都陪你到這種地步了……」
「……咦?不,那個……咦、咦……」
「————咦?」
亞黛爾楚揮了一下軍刀後,朝剩下的暴徒走去,悠馬也連忙跟了上去。然後——最後剩下的唯一一名暴徒——
「呵呵,這、這樣啊……我倒是覺得臉都要燒起來了……」
然而悠馬沒有注意到亞丹爾的反應,直接衝出去擊退暴徒。
——她無法壓抑忍不住要上揚的嘴角——用力推着悠馬的背,茫然地思考。
「咦?這個嘛,嗯……呃,約會?……今天這樣算是約會嗎?」
「……只有悠馬——而已哦♡」
「哦、哦哦……?冷靜點,亞丹爾……你的臉很紅哦?」
「呼~~~……被捲入不得了的騷動了呢……真是的。」
「喂、喂,亞丹爾,你有在聽嗎——哦哦哦好快!腳都要燒起來了!」
「喂喂……別說得好像我老是招惹麻煩一樣。是說……難得你都說自己是公主了,卻還是搞砸了,真可惜啊。」
他用力撕裂布料——在長裙的側面開了一個洞。變得容易行動的亞丹爾拔出軍刀,用力蹬地。
「喂,你這傢伙,要投降就趁現在……不然,我就狠狠地揍飛——」
(……嗚啊……臉、臉頰……不、忍不住要笑出來了……)
「不——不需要啦,亞丹爾。」
「總覺得這股氣魄莫名地有說服力!? 嗚、嗚哦……糟、糟糕!? 」
「……悠馬……」
「呵呵……是啊。真是的,只要和悠馬在一起……就不會無聊呢。」
「!……啊……」
悠馬對露出無畏笑容的暴徒感到疑惑的瞬間——從陰影處又衝出一個男人。
然後——還有一件事,雖然至今爲止都沒有注意到,但亞黛爾楚已經有所自覺,她對悠馬的感情。
「這、這個基準還是一樣讓人搞不懂啊……不過……」
「悠、悠馬!你等一下,我現在就——嗚!? 」
「咦?……!? 不、不是不是!剛、剛剛那個,只是口誤啦!? 」
亞丹爾微微咬牙。
「呀哈——!太天真了!就像我們絕對收不到巧克力一樣——!」
在更衣室偷偷讓亞黛爾楚換好衣服後,兩人終於來到沒有人的地方——坐在長椅上喘了口氣的悠馬開口說道:
「總覺得……今天你一直都很奇怪……不過現在看起來已經很舒坦了……是不知不覺間把煩惱解決了嗎?」
她這麼說完——露出羞澀又燦爛的笑容。
「我是騎士——纔不是那種把這種禮服當寶貝的小丫頭——!」
暴徒揮舞着小刀,三番兩次地砍向悠馬,而悠馬則是巧妙地不斷閃躲——但沒人知道他能撐到什麼時候。亞丹爾見狀,這次真的打算衝出去。
「呵呵……抱歉啦,悠馬。」
「怎麼感覺莫名具體!? 嗚、嗚哦哦……好、好危險——!」
「呵、呵呵……不、不知道的話,現在先這樣就好。比起這個……機會難得,你要好好送我回家哦,悠馬。呃,就是那個,到回家之前都算是約會哦♪」
「咦?……嗚、嗚啊——!不、不要看不要看!很、很丟臉耶!? 」
(……不過,如果我能成爲公主……如果有一天,那樣的時候到來……讓我成爲公主的人……一定就是……)
(……我……被悠馬當成公主對待,覺得很開心……可是,當悠馬和佔據那間店的奇怪男人們戰鬥時……他叫我什麼都別做……我非常討厭這樣。我……比起什麼公主……)
看到亞黛爾楚撕裂禮服裙襬,威風凜凜地舉起軍刀,站在自己身旁的模樣——悠馬也不禁發出困惑的聲音。
悠馬停頓了一下——然後再次開口:
悠馬和亞黛爾楚——都是能輕易打倒持刀對手的強者。他不可能有勝算。
「咦——印、印德!? 」
「——你們想對悠馬做什麼……這羣愚蠢的傢伙——!」
「要比喻的話,就是那種每年都會收到青梅竹馬的巧克力,還在學校被班上的女生送巧克力,甚至可能還會收到學妹的巧克力的那種味道,看我宰了你啊啊啊啊啊!」
「嗯……算是吧……嗯……現在已經舒坦了……而且很明確。」
然而,被當成人質的女孩子卻幫兩人說話,不但沒有釀成大事,反而還被感謝了。最後甚至出現負責人表示『想表揚兩位』,爲了避免事情鬧大,悠馬和亞黛爾楚便快步逃走了。
「我就說沒問題了……而且,今天……你啊……」
「……啊,我、我是開玩笑的啦!你幹嘛那麼認真啊?別這樣嘛,好啦,我投降就是了!我、我投降……了、嗎……啊噗啊啊啊啊!? 」
雖然道歉了,但亞黛爾楚似乎還是不打算說。悠馬輕輕嘆了口氣。
「——咦、咦!? 只、只有我……咦!? 什、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