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感冒聖母的平穩時刻
《我們是優等生以上,不良生以下的人。》 · 初美陽一 · 1.7萬 字
開學典禮的隔天,放學後——悠馬在放學回家的路上,順道前往聖家……沒錯,就是真理亞家。真理亞似乎從昨晚就感冒臥病在牀,悠馬是來探病的。他小時候經常到這個家裏玩,但最近很少造訪。帶悠馬來到真理亞位於二樓的房間門口的人,是真理亞的母親聖安娜。
「那麼,小悠……真理亞現在應該已經醒了,不用客氣,儘管進去吧。呵呵呵……真理亞一定會很高興的。」
「啊,好、好的……不、不好意思,突然跑來拜訪……」
「不會不會,小悠隨時都歡迎哦。那麼……請慢坐♪」
安娜掩着嘴,露出高雅的微笑,揮揮手走向客廳——等到看不見她的身影后,悠馬不由得輕嘆了一口氣。
「唉……那個人還是老樣子……話說回來,明明那麼高雅又端莊,卻和我媽是老朋友,真是搞不懂……」
沒錯,真理亞的母親安娜和悠馬的母親神奈,從兩人還是高中生的時候就認識了……也就是說,從當時的神奈還是太妹的時期就認識了。雖然她們似乎是因爲「安娜」和「神奈」名字很像,所以意氣相投——話雖如此,安娜並沒有加入太妹的行列,她從以前就是個高雅的人。
「……話說回來……」
站在真理亞的房門前,悠馬茫然地思考——安娜的女兒真理亞是太妹的首領,動不動就嚷着要『教訓』悠馬,還揮舞薙刀。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纔會變成這樣?
悠馬輕輕嘆了口氣,感慨地喃喃自語:
「真是的……真理亞要是能稍微向安娜小姐看齊,變得端莊一點就好了……不,至少變得老實一點?開玩笑的啦。喂~真理亞~你醒着嗎?我進去咯~」
悠馬一邊自言自語,最近自言自語的次數變多了——一邊輕輕敲門,踏入室內。進入房間的瞬間,悠馬隱約感覺到一股和自己房間不同的甘甜香氣——不過隨便聞味道也很失禮,於是他搖搖頭,努力不去在意。悠馬是個紳士不良少年。
室內燈開着——那麼真理亞應該醒着。悠馬小聲地對牀上蓋着棉被的真理亞說:
「……喂~真理亞……你醒着吧?」
「……悠馬……?」
「哦……你果然醒着。」
棉被中露出雙眼的真理亞——看來她的燒還沒退。眼神有些迷濛,臉紅通通的,呼吸也有些急促。
她的身體狀況似乎還是很差……不過,隔了一天終於見到真理亞,悠馬不禁感到安心——用和平常一樣的語氣對真理亞說:
「真是的……竟然感冒,太不像樣了。最近天氣不穩定,一下子變冷,學校不是也提醒過要注意保暖嗎?你大概太大意……睡覺時露出肚子吧?要多注意一點啊。」
「………………」
(可、可惡……!我這個「不良戰爭」荒鞍悠馬,竟然會因爲這點小事……!冷靜……冷靜下來,數質數……質數一,質數二……不行!記得暑假的時候也用過這招!)
「哎呀,你生病了,這也沒辦法。不過健康管理確實很重要。啊,說到擔心……柳葉魚女也因爲生病請假了。班長說『好像不是感冒』,講了我聽不太懂的話……不過翔現在應該去探病了吧?」
真理亞猛一挺起上身的瞬間,身體一晃,差點倒下。悠馬趕緊抱住她的雙肩,纔沒出事,讓他鬆了一口氣——然而……
「…………!? 」
悠馬心想「糟了」,連忙捂住嘴巴,但已經太遲了。他太大意了,竟然在真理亞面前說出『不良少年』這種話。而且,還對病人說教——這樣下去,不就確定會像平常一樣,被她用薙刀『處罰』了嗎——!
真理亞差點脫口而出的是《情人節特別作戰》——但她及時想起,作戰會議時已經決定《要對悠馬保密》。情人節當天的驚喜——爲了提高效果,所有人一致決定,要儘量避免讓悠馬意識到這件事,所以要避免說出決定性的關鍵詞。
「……悠馬同學現在明明是來探望我的……卻、卻一直在講別人的事……這、這樣…………我不要。」
「————咕呼!」
「……——!嗚、嗚唔唔……!」
「……悠馬!」
真理亞說着——用微微溼潤的眼眸看着悠馬,害羞地用雙手抓着棉被遮住嘴巴,哀求似地對悠馬低語。
薙刀攻擊遲遲沒有到來——取而代之的是,悠馬的上衣衣角被輕輕拉住。
真理亞忸忸怩怩地動着身體,視線忙碌地四處遊移——最後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盯着悠馬的臉,緩緩開口。
悠馬預測到薙刀的攻擊,反射性地將身體往後仰——他做好承受即將到來的衝擊的覺悟,後悔自己不該輕率地開玩笑……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就、就是啊……呼。」
在極近距離下,被端莊的真理亞微笑以對,讓悠馬不由得退縮——對他而言,現在的真理亞就某種意義而言,比平常更棘手。平常揮舞薙刀的真理亞,是物理上的危險;而柔弱端莊的真理亞,則是精神上的強敵。悠馬不可能放着柔弱的她不管,而且正因爲和平常不同,更讓他方寸大亂。
「!喂,真理亞……你還好嗎!」
悠馬無奈地嘆了口氣,溫柔地讓坐起上半身的真理亞躺下。看到他這樣的行爲,真理亞忍不住露出笑容。
「啊……不、不是的,悠馬同學!……不是這樣……呃,那個……」
悠馬擔心地詢問——真理亞鼓起紅通通的臉頰,露出生氣的表情,微微別過臉小聲地說:
「啊……啊嗚……呼、呼啊……好、好的……」
「咦?啊……是、是這樣嗎?嗚嗚,我讓亞丹爾同學太擔心了……之後得向他道歉纔行。呃,然後啊,悠馬同學……」
悠馬眼前的真理亞,不是平常那個會說『這是處罰!』並揮舞薙刀的強勢少女——她的眼神就像只不安的小狗,語氣也變得非常溫順……不,應該說變得非常淑女——!
而且應該沒什麼效果。悠馬已經自己把自己逼到懸崖邊,真理亞繼續央求他「啊——」,攻勢毫不停歇。
「哈哈,什麼嘛,你有帶在身邊啊——不對,什麼叫《抱薙刀》啊啊啊啊!」
「……這、這樣啊,柳葉魚同學也……那個,很讓人擔心呢……」
「……!怎、怎麼了……真理亞,你爲什麼張開嘴……難、難道說……!」
「是、是哦……是這樣嗎?不過,你肯唸書,我是很佩服啦……」
「……啊!? 不、不是啦!不是你想的那樣!抱歉,那個,我剛剛在想事情!什麼事都沒有……比、比起這個,身體狀況怎麼樣?大家都很擔心你哦?」
從棉被中露出半張臉的真理亞,也散發出危險的沉默氣息,看來『處罰』是免不了了——不,關於處罰這件事,這次是悠馬自作自受,所以他早已做好覺悟。但是,真理亞是病人——悠馬不想讓她突然激烈活動身體。
「……那、那個,悠馬同學……?你、你有在聽嗎?那個……」
「——嗚哦!喂、喂喂,病人這麼大聲……怎、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謝、謝謝你,接住我……嘻、嘻嘻……」
不,和平常不同的不只是真理亞——其實悠馬自己也一樣。
「……嗚……嗚嗚,悠馬……我、我……好害怕……」
「……咦?呃、咦?喂,真理亞……喂?」
「……不要。」
(……?雖然從情人節的事情上,勉強轉移了注意力……悠、悠馬同學,是怎麼了呢?他好像很苦惱……)
必須想辦法矇混過去——真理亞拼命轉動發燒的腦袋,開口說道:
「咦?哇、哇啊……謝謝……啊……可是,那個……」
「咕、咕唔唔……!? 」
「啊啊啊…………咦?」
聽到真理亞鼓起勇氣說出的話,就連『遲鈍笨蛋一代』悠馬也不禁僵住了。總是揮舞薙刀的野丫頭聖母……被朱裏等人在背後評價爲『這女孩沒救了,超不會撒嬌』的她——竟然散發出讓人忍不住想保護她的『撒嬌氣場』——!
「?悠馬……悠馬?你、你怎麼了……?」
悠馬被自己也無法理解的感情所折磨,顯得十分煩悶。看到他這樣,連病牀上的真理亞也擔心地關心起他。
「————啊!? 哦、哦哦,我有在聽哦!? 哎呀,說得也是!我真是的,不小心就沉浸在自己的話題裏了。哈哈……抱、抱歉抱歉!」
「啊、啊——……嗚嗚,悠馬……我、我的嘴,好累哦……」
「——!沒、沒有……沒事!什麼事都沒有……你、你別在意……!」
「…………悠馬…………」
悠馬忍不住吐槽,但真理亞的牀上確實放着……類似薙刀的物體。話雖如此,那東西似乎不是那麼硬,簡單來說,就是模仿細長薙刀的形狀,也就是薙刀風格的抱枕——看起來有點難抱。這樣睡起來不會不舒服嗎?
「……啊、啊——」
「……呃、呃,不是,那個,就是……」
「真、真理亞……那個,啊……你、你的薙刀呢!? 你放下薙刀,該不會是因爲不安……不過你生病躺在牀上,應該不會拿着薙刀就是了……」
「哦?……啊,說得也是,你大概還沒有食慾吧?那我拿去給安娜小姐,請她幫你冰起來……我先下樓——」
「……是說,就算有薙刀效果,但可能是生病的痛苦勝過了效果,讓你變得很軟弱……不對,薙刀效果是什麼鬼……你真的是異次元生物……」
「那個,不不不是的,悠馬……我、我想說的是……啊,好痛……」
「……啊——……我、我……想讓你……餵我喫……」
「啊,對了,今天中午發生了一件很不得了的事!姬子在便當裏挑戰新菜色……她拿出一個謎樣的物體敲打後,竟然爆炸了,裏面——」
她忽然露出微笑——對悠馬發出滿心歡喜的甜美嗓音。
「嗚、嗚哦哦——!? 等、等一下,住手……冷靜一點,真理亞——!」
拉住悠馬上衣衣角的,當然是真理亞的指尖——但是,她的力道非常微弱。這時,真理亞的身體稍微轉向旁邊,蓋在她身上的棉被滑落——她通紅的臉頰、因發燒而溼潤的雙眼、吸了汗水而有些溼潤的睡衣……以及不安地顫抖的豔麗雙脣,都露了出來。
抱住她的雙手,感受到她肩膀的柔軟觸感。臉急遽接近,微微冒汗,顯得莫名嬌媚。而被抱住的真理亞,表情——
(啊,這是另一種糟糕的模式。)
真理亞正想重新開啓話題——但一提到夥伴,悠馬就停不下來了。
「啊啊,對吧?哦——對了對了,班長和姬子也很擔心你哦。中午大家像平常一樣喫便當的時候,姬子一直在擔心你……班長也給我看了休息時間傳給你的簡訊,報告你的近況……大家都很善良呢。嘿嘿。」
「啊、啊啊……沒事……比起這個,你病得怎麼樣了?是說,你是什麼時候感冒的?寒假時看起來還好啊……」
「不、不用道歉啦……真是的,你變得好脆弱,嚇了我一跳……別勉強自己,繼續躺着吧……來。」
(……悠馬的手好大,好有力……我、我……整個人都輕飄飄的……啊、啊哇哇……)
「不過……既然你已經好轉,那我就放心了。大家都很擔心你哦。特別是亞丹爾,他真的慌得不得了……他好像說,之後會帶一大堆慰問品過來……嘿嘿,你可要做好覺悟哦?」
「啊——啊哇哇哇哇——!(完完完完全沒矇混過去啊——!)」
「……啊?不要……是指不要?……不、不要什麼?」
悠馬似乎被撒嬌的真理亞嚇了一跳,但還是勉強恢復了理智,慌張地掩飾過去。好險——不,雖然不知道好在哪裏,總之好險。
「——悠馬同學!」
「啊,是……呃,我有自覺身體不舒服,是昨天……開學典禮之後……在咖啡廳和大家,討論情人節……啊、啊嗚!? 」
「啊……啊嗚啊嗚,那個……啊、啊嗚啊嗚……」
悠馬上次看到這樣的真理亞,是在幾個月前的學園祭準備期間,她放下薙刀的時候。悠馬想起這件事,連忙對不安地望着自己的真理亞問道:
「呼啊……悠、悠馬……?」
「——啊,說到華倫泰,就是二月那個有名的節日的起源啊。嗯?奇怪,這麼說來,是下個月嗎……?對對對,華倫泰——」
「真是的……健康管理很重要哦?隨時保持在萬全的狀態,是我身爲不良少年的……同伴!這是理所當然的心態吧?真是的,拿你沒辦法…………啊!? 」
悠馬總算擺脫了困境(?),爲了改變話題,他拿出了探病的禮物。
「——————」
「那個,你還好嗎……?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啊,該不會悠馬同學也感冒了?」
「……是啊……那、那個,悠馬同學……」
「???呃,悠馬……我、我說啊~?」
「啊……悠、悠馬……」
悠馬慌亂得讓人覺得他未免太誇張,真理亞歪頭納悶,但還是繼續張嘴「啊——」。換作是平常的悠馬,應該不會因爲這點小事就慌成這樣,但現在的他莫名地意識到真理亞,所以反應不同。
「唔哦哦哦真理亞,你是怎樣!病人不要突然大喊啦!你還好嗎!」
「真……真理亞,抱歉,是我不好!該怎麼說呢,看到你的臉,我就不自覺地用平常的語氣說話了……我向你道歉!所以至少在生病時不要勉強!不然就『處罰』我吧,之後要我怎麼接受處罰都行,所以……!」
真理亞想用這種說法矇混過去,但悠馬雖然想當不良少年,卻是個優等生,而且是個徹頭徹尾的書呆子,所以這種說法實在太粗糙了——真理亞本來就因爲身體不舒服而頭昏眼花,她勉強從牀上坐起,想設法掩飾過去——然而……
「呃、呃——該怎麼說呢,那個……啊,對、對了!差點忘了……你看,我帶了水蜜桃果凍來探病!你喜歡水蜜桃吧?」
「……嗚~……」
(可、可惡……自從昨天和翔聊過,說「我有把大家當成異性看待」之後……我就莫名地在意起來……!我、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
「…………那、那個…………」
「啊……薙、薙刀的話,就在這裏……我總是抱着睡覺的《抱薙刀》……」
「嗚……不、不是,你冷靜點,好嗎——」
真理亞鬆了一口氣,心想「順利矇混過去了」——沒想到……
(悠、悠馬同學,是因爲我感冒身體虛弱的關係嗎……總覺得他比平常溫柔多了……因爲感冒……不對,多虧了感冒,才能和悠馬同學獨處……總覺得、總覺得……好幸福哦……♪)
「咦?啊,是……中午的時候還很難受,不過現在輕鬆很多了……嗚嗚,讓大家擔心了,真是抱歉……」
「你……你說什麼————!? 」
「?情人節……怎麼了?有什麼要曝光了嗎?」
「呃、呃,那個……——!對了……是我在複習歷史的時候!對,就是這樣……那時候,我就覺得身體不太舒服……」
「至少現在……請、請你……看着我一個人。」
「大家也說『請幫我跟她說聲謝謝』。班長今天也靜不下來,感覺很慌張……你和班長的感情已經好到令人難以置信了呢……最近特別有默契。」
儘管身體不適,真理亞的心情還是忍不住雀躍起來。她下定決心『今天要盡情獨佔悠馬同學!』——然而他接下來的話,稍微削弱了她的氣勢。
「悠馬同學……我很清楚……你是個重視夥伴和朋友的人。可是……你現在是來探望我的吧?……既然如此,那個……」
真理亞的嘴一張一合,堅強地等待着——光是這樣,就是對悠馬最大的攻擊,奪走悠馬「逃避」這個選項的最好手段。
然而在這種狀況下——悠馬的鬥志反而熊熊燃燒。
(我是什麼……?這種時候,被逼到絕境的時候……我難道是隻會驚慌失措的軟弱男人嗎……?不對吧?我是什麼……?對了,我是《不良》……這種時候,沒錯,被逼到絕境的時候……纔是我這個男人最耀眼的時刻……!)
雖然說,事情並沒有嚴重到需要逼到絕境,悠馬也不是《不良》——但他還是猛地抓起蜜桃果凍和附贈的紙湯匙,終於做好了「覺悟」。
「『覺悟』就是……哦哦哦!『覺悟』就是!在黑暗的荒野中……開闢出一條道路啊啊啊啊啊啊!」
「咦、咦?悠、悠馬……?你怎麼突然……?」
「我就如你所願吧,真理亞……來——張開嘴啊啊啊!? 」
「咦?……!好、好的。啊……啊——」
「來,啊——」
「啊……啊唔……嗯唔、嗯唔……」
「……怎麼樣?好喫嗎?」
「……是、是的……很好喫!非常好喫……」
「是嗎……那就好……嘿嘿。」

悠馬的情緒起伏有點奇怪,不過現在完全是一副『大功告成』的表情。然而——真理亞又對悠馬說:
「……真的很好喫。該怎麼說呢,那個……呃,就是……」
「……嗯?還要喫嗎?好啊……現在的我已經做好『覺悟』,要喫多少都沒問題——」
「啊,不是的,我要喫……但、但不是這個意思,那個……」
真理亞又有點害羞,靦腆地——輕聲說道:
「應、應該是悠馬同學餵我喫的關係吧……總覺得比平常好喫好幾倍……呵呵♪」
「——————」
被悠馬制止,真理亞慌張地用雙手遮住胸部。沒錯,現在的真理亞上半身赤裸——連胸罩都沒穿。如果她轉向悠馬,各種危險的東西必然會一覽無遺。好不容易避免了那種事態,悠馬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悠馬已經不只是失常,而是完全瘋了。不過他還是很有禮貌地,一直喂真理亞喫桃子果凍,直到喫完爲止。
「……我、我,那個……汗、汗的味道,好重……」
「……啊!? 這、這裏是哪裏……?我應該正要和赤穗浪士一起,殺進可恨的高家宅邸纔對……這、這是怎麼回事……」
「!? ……喂,真理亞……你到底在做什麼……?」
「哦——是這樣嗎……最好是啦——!別小看文明的利器啊!? 」
真理亞指着房間中央的桌上,上面放着感冒藥、裝了水的臉盆,以及毛巾。真理亞一邊找着體溫計,一邊推測。
「嗅、嗅……哈、哈哇!? ……啊、啊哇哇哇……」
「真理亞……你的體溫,越來越高了哦!? 這樣真的不妙……你、你等一下,我現在馬上帶你去醫院……也去叫安娜小姐過來!」
「咦……啊嗚!? 啊、啊哇哇哇……」
「——————」
「……呼、呼啊?咦?沒、沒事是指……?」
「咕、咕嗚……!? 可、可是啊,真理亞……你真的,沒、沒事嗎……?感覺你的體溫沒有降下來,而且汗也流得很大……!你果然,身體狀況變差了……」
「?那、那個,悠馬同學……?啊、啊~……啊~,張嘴哦。悠馬同學。」
「喂、喂,真理亞……?你突然怎麼了,怎麼開始聞起自己的味道……」
「……!呃、呃呃……啊,你發燒了……~~~!嘿——嘿!」
只是喂她喫桃子果凍,悠馬的意識不知爲何就穿越時空,回到江戶時代,明顯感到疲憊。真理亞雖然有點訝異,但還是感到幸福,然後她拍了一下手,像是想起什麼。
「雖然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放在這裏的,不過多虧了暖氣,水還是溫的,真是太好了……病人用冷水也太殘忍了。我說,真理亞——」
嗯,稍微冷靜一下吧——這句話閃過腦海,悠馬深呼吸調整氣息。雖然還稱不上平靜,但稍微恢復的悠馬,「對了!」輕輕拍了一下手。
「……並沒有汗臭味啊……?不如說,從我進到這個房間開始,就一直聞到一股甜甜的香味——你讓我說這什麼話啊!? 纔不是那樣好嗎!? 」
真理亞本人似乎不明白悠馬的意思,但悠馬可不同。她的樣子很奇怪——臉比剛纔更紅,貼着自己的額頭也像煮熟般發燙。悠馬不禁擔心,她的感冒該不會惡化了吧。
悠馬的嘴巴像金魚一樣一張一闔——真理亞繼續懇求他。
「……悠馬……請快點……把臉盆和毛巾……拿過來……」
「嗚……悠、悠馬——對、對不起!」
「啊————哦、哦哦哦!? 」
「這問題有那麼嚴重嗎!? 再怎麼說也太誇張了吧!? ……話說,汗臭味……就算你這麼說,我也不知道啊……?」
聽到真理亞這麼說,悠馬也不禁意識到了——既然體溫會傳過去,那悠馬也一樣。真理亞的體溫從放在額頭上的手直接傳了過來。這讓悠馬感到有些難爲情,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搔癢感。
「悠馬的手……好大……感覺就像被包覆住一樣……讓人很安心……」
「嗚……我現在,一定渾身都是汗臭味……對吧?畢竟從昨天晚上開始,我就一直窩在被子裏……我想說,不流點汗的話,病好不了……可是,我卻沒注意到這件事,讓悠馬聞到我汗臭味……好丟臉,我活不下去了……!」
「————啊,是。啊~」
「你……你、你在幹嘛啊,真理亞……?喂、喂……」
「是、是的……啊,桃子果凍很好喫……謝謝♪」
「?悠馬同學認識傳聞中忠臣的內藏助嗎?悠、悠馬同學?」
「嗚——嗚咕!? 」
悠馬緩緩地站起身,背對着真理亞走向桌子。他確認了臉盆裏有充足的水……不,是還有些微溫的熱水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嗚、嗚哦……今天的真理亞到底是怎麼了……!不,真要說起來,我也一樣……這種酸酸甜甜、背後發癢的奇妙感覺……!這就是『意識到對方是女人』嗎……!? 可惡,搞不懂……!)
「『爲什麼』……!『爲什麼你要脫衣服』!? 回答我,真理亞——!? 」
「喂……!回、回答我的問題……!你現在到底在做什麼……!」
「呼……真好喫。我……好幸福……♪」
「!……臉……說得也是……那麼,那個……可以請你幫我拿一下桌上的臉盆嗎?……我想裏面應該有水……」
「不、不是,就算你這麼說,但你的體溫……!」
「嗯嗚……我……呵呵……好想一直……這樣下去……♡」
真理亞已經完全脫掉了上半身的睡衣。而身爲當事人的她——平時晶瑩剔透的白皙肌膚,不知是因爲感冒還是羞恥,現在染上了一片緋紅。真理亞將發熱泛紅的背部對着悠馬,用染上紅霞的側臉看着他,同時開口說道:
「那、那個……悠馬,拜託你……這、這樣子,有點……那個……很、很冷……汗水都變冷了……所以,那個……請、請快一點……」
「體溫……悠馬的手會幫我吸走。悠馬的體溫透過手……傳到我身上……我覺得好舒服……♡」
「——————」
「該不會……母親大人在量完體溫後,就直接拿到樓下去了……真是的,真拿她沒辦法。」
「……這、這樣,比較……」
「哦哦哦……喂,真理亞,你、你幹嘛啦……這樣我沒辦法去拿體溫計啊?我、我馬上回來,所以,所以放開……」
「……哦、哦哦!對啊,你的臉色也變好了,應該退了不少燒吧?這樣的話,或許就不需要我來探望了……體溫計在哪?」
「————啊!? 不、不行……咕嗚!? 所、所以說,我、我……哦哦哦哦哦!」
「!這、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那我去跟安娜小姐拿體溫計!我馬上回來……聽好,你要乖乖待在這裏哦?」
『喂喂,你是笨蛋嗎?臉紅成那樣……既然那麼害羞,就別說出來啊。好了,別說奇怪的話了,快點穿上睡衣好好睡覺。睡一覺起來,奇怪的想法也會一掃而空吧。』——無言以對的悠馬,本來想這麼說。這是他理想中的應對方式,可是他連第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哦?真理亞,怎麼了——哦、哦哦!? 」
「真、真的,就是這樣……這樣比較,準確……不可以小看,傳統的手段……呼、呼啾……」
真理亞的嘴脣顫抖着,似乎難以啓齒,但嘴角卻藏不住笑意——她緊緊抓着悠馬的手,發出陶醉的聲音。
「啊,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嗚啊!? 真、真理亞……對了,我是來探望你的……」
「什——咕呼!? 喂,真理亞,放開我……喂、喂!? 」
「!……對了……對了,沒事,沒關係……交給我吧……」
「……咦?汗?」
聽到真理亞這麼說,悠馬的注意力不禁集中到鼻子上。他用鼻子嗅了嗅,但並沒有聞到汗臭味——不,不僅如此。
「那我先——嗚嘻嘻咿!? 」
「我——我想到一個好主意了!我現在去叫安娜小姐過來!這樣你就不會害羞了吧……?好,你等一下,我現在馬上——」
「沒事的……我沒事……那個,只要這樣……呃……」
「!悠、悠馬——請、請等一下!」
「真、真是危險啊,真是的……那、那麼,我現在就去叫安娜小姐過來……」
悠馬拿起臉盆和放在一旁的薄毛巾,正當他開口詢問時——從他背後傳來了衣物摩擦的沙沙聲。瞬間,悠馬的身體僵住了。那個聲音——衣物摩擦的聲音,是從真理亞的方向傳來的。沒錯,也就是說,那是——
「我……昨天沒有洗澡……所、所以想說身體舒服一點後,要擦一下身體……可是、那個、我一個人沒辦法擦到背部……所以……」
「不、不是啦,我纔不會撒那種奇怪的謊……真的,你冷靜點。你一直都在睡覺,所以是睡傻了吧?而且如果你那麼在意汗臭味的話,要不要去洗把臉?我去借個臉盆來……」
悠馬想要儘快離開,急忙站了起來,真理亞捨不得放開他的左手,雙手抓住了他。悠馬也嚇了一跳,但抓住他的真理亞本人也莫名地驚訝。
「……………………」
「燒……退了多少呢……?我得量一下。」
「……你轉過來的話……啊……我、我就知道了……」
「比、比起依賴機器這種不可靠的東西……這、這樣比較……沒錯,用人體測溫——比較準確哦!? 」
「那、那麼,那個,繼續……啊~♪」
「別、別說了……別再說下去了……真——真理亞——!」
然後,他看到了真理亞——不過。
「纔沒有……我感覺很舒服…………咦,汗?……————!? 」
悠馬不知爲何用方言和類似在套話的口吻,展開了謎一般的傲嬌——然而,真理亞並沒有老實地接受他所說的『沒有汗臭味』這句話。
「咦?……!啊,悠、悠馬同學……請等一下——」
「咦、咦?可是,我並沒有你說的那麼難受……不、悠馬……不要!請——請不要走……」
「咦……——!? 笨……真理亞,不要轉過來這邊啦!? 」
真理亞突然提出荒謬的理論,悠馬雖然順勢吐槽——但真理亞仍然抓着悠馬的左手,繼續貼在自己的額頭上。
「!啊~……嗯……呵呵,好好喫♪」
「就、就算你這麼說……——!? 喂,真理亞……你真的沒事嗎!? 」
「我、我希望悠馬……能、能能、能幫我擦身體!……啊、啊哇哇……」
「嗯?哦哦……對了,這麼說來,我剛纔有瞄到一眼。好,你等一下……」
悠馬對自己的感情很遲鈍,所以很難給出明確的答案——但就在悠馬煩悶的時候,真理亞還在享受着他的手的觸感。
真理亞似乎陷入了某種糾結的情緒之中,她隔着睡衣緊緊地抱住自己的身體。悠馬突然覺得,剛纔她那句『活不下去了』的發言,似乎也並非那麼誇張,於是他用勸導般的口吻安慰道:
「咦!? 怎、怎麼會不需要呢……啊,體溫計的話,我記得在那裏……咦?」
「?怎、怎麼了……我得趁你的身體還沒着涼前趕快去叫她來,不然感冒會惡化——」
「咦、咦啊?什、什麼什麼?怎麼回事……?」
「——啊!? 不、不不不,你爲什麼要道歉!? 我、我搞不懂啊……」
真理亞突然猛地放開悠馬的手。雖然悠馬因此得到解放,但他還是被嚇了一跳。真理亞沒有理會悠馬,而是把鼻子湊近自己的身體和被子。
「……咦!? 咦……請——請等一下,悠馬!」
「啊……手……」
悠馬不知爲何發出狼嚎——因爲真理亞突然把悠馬的左手貼在自己的額頭上。悠馬困惑地瞪大眼睛,詢問真理亞:
現場籠罩着一股奇妙的緊張感(主要是悠馬),彷彿能聽到『轟轟轟』的音效——不過,他也不能一直背對着真理亞。悠馬拿着臉盆和毛巾,嚥下一口唾沫後,終於轉過身去。
「騙、騙人……悠馬只是在顧慮我,才說那種話……嗚、嗚嗚,既然如此,我……已經、已經……!」
悠馬因爲突然的道歉而慌了手腳,但真理亞卻在牀上不停地扭動身體。不知道她在介意什麼,她突然披上被子,儘可能地和悠馬保持距離——不知爲何一臉快要哭出來的樣子,用微弱的聲音說道:
「…………!? 咕、咕嗚嗚……!? 」
「……我、我會轉過去……哦?」
「——————欸?」
真理亞說出的一句話,讓悠馬不由得發出怪聲——然而,真理亞的嘴巴沒有停下來,她現在依然背對着悠馬,繼續說道:
「如、如果悠馬想離開這個房間……不,只要稍微表現出想轉身的樣子……我——就會轉過去……哦?」
「……………………」
「而、而且……我、我會放下雙手……所、所以,全部都會被看到哦……!? 如、如果你不想那樣……那、那就——擦、擦我的背吧!」
「…………什…………」
這是什麼威脅——不,連這算不算威脅都不確定。面對真理亞這奇妙的要求,悠馬也不禁愣住了。再怎麼說,這都太亂來了吧。就連悠馬也無奈地以冷靜的表情搖頭——
「唉……我說啊,再怎麼說,你講的話也太奇怪了吧。這樣只是讓你自己難爲情而已吧?我又不會喫虧,這根本算不上威脅……哈哈,總之,我先去叫安娜小姐來……你就在這段期間蓋上棉被保暖——」
「……我知道了,我會轉向悠馬。我會轉向你那邊的——」
「住手啊,真理亞——!是我不好……我擦!我幫你擦背就是了……不要轉向我這邊!會看到很多不妙的東西啊——!? 」
「啊、啊哇……咦?是、是嗎……?那麼,麻——麻煩你了。」
效果絕佳——!悠馬只是在逞強,他其實一點也不冷靜。在這種情況下,悠馬在奇怪的地方很純情的性格,完全成了他的弱點。
好了,真理亞奇妙的威脅奏效,悠馬接受了她的要求——事到如今,悠馬已經無法回頭了。他只能幫真理亞擦背。
「來、來吧,悠馬……麻、麻煩你了……請、請你幫我擦……擦身體……」
「唔……我、我知道啦……嗚、嗚唔唔唔……!」
悠馬一邊回答,一邊把泡過熱水的毛巾擰乾。他瞄準了真理亞那因爲羞恥而染成深紅色的背部——
(咕唔……!爲、爲什麼……背部這種東西,以前去海邊玩的時候,還有小時候,不是都看過嗎……!爲什麼事到如今,我還會這麼動搖啊……!)
是因爲『看』跟『摸』不一樣嗎?還是因爲自己把真理亞當成了『女性』看待呢?悠馬苦惱不已——但他就像要揮開這些懊惱似的,拿着毛巾用力擦起真理亞的背。
「唔……總、總之!既然都說出口了,我就會負起責任……!我要上嘍,真理亞……你可別動哦!唔……唔哦哦哦!」
「好…………那個,悠馬……」
姬子敞開衣服,不知爲何淚眼汪汪地逼近悠馬——最後是亞丹爾。
「哎呀……真拿你沒辦法。你從以前就是那種會一個人鑽牛角尖的類型呢。跟那時候一樣……嘿嘿,沒錯,我們跟那時候一樣,一點都沒變——」
「別騙人了。我們認識這麼久了,我看得出來……你困到連說話都很喫力了吧?不好好睡覺,感冒不會好哦?」
真理亞尖聲慘叫,讓悠馬也慌了手腳,拼命道歉。悠馬突然用力擦過她的背,讓她雙手按住胸部,身體大大往後仰,全身發抖。
「以前……我比現在還要懦弱的時候……悠馬總是會理我這個老是跟在你後面的女生……讓我非常開心……」
「!和、和大家……?……嗚、嗚嗚~……我、我纔沒有很累……我還能繼續聊……」
「……咦?奇怪,等——」
「果然跟那時候完全不一樣啊啊啊!? 喂,真理亞,別轉過來!就說不行了,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你已經是妙齡少女了!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啊,住手……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我、我沒事啦……!……可、可是,請你……要溫柔點哦。」
「嗚……這、這個,那個……是沒錯……」
看來他真的陷入嚴重的混亂。但也不能一直僵在原地不動,於是悠馬正要重新擦起真理亞的背——這次要慢慢來,溫柔地擦。
「哈、哈嗚……剛、剛纔的事,我一想起來也很害羞,所以請別再提了……那、那麼,那個……手,拜託你了。」
真理亞把臉往後仰,水汪汪的眼睛訴說着,讓悠馬發出不知道是第幾次的呻吟。
「呵呵……今天簡直就像回到了那時候……小時候呢……」
「真理亞同學,身體還好嗎?姬子帶了慰勞品來————了?」
看着喃喃自語的真理亞,悠馬露出訝異的表情——不過現在已經完全恢復冷靜,他臉上浮現從容的笑容。
「好可怕,而且莫名其妙。總覺得班長在這種時候的惡劣程度,已經超越我了吧?」
「…………啊!? 啊、啊啊,不,當然可以……這點小事,和擦背比起來,完全沒問題,嗯,沒問題的。」
「呼、呼……爲什麼只是來探病,就這麼累啊……總、總之……真理亞,我差不多該走了。」
「真是的,這下子沒辦法辯解了吧?太離譜了吧?話說,爲什麼你對我就完全沒那個意思?因爲我太寒酸嗎?咦?你對我的胸部有意見嗎?啊?」
「因爲姬子是大哥的小妹……只要是爲了大哥,什麼都歡迎!」
雖然聽起來有點像在講什麼有點痛的發言,但對悠馬來說,這也是無可奈何的——真理亞的肌膚實在太光滑,簡直像絲綢一樣。即使隔着毛巾,右手也能感受到柔膚的觸感,讓青少年的火熱激情無從掩飾。再加上每次擦背時都會發出的嬌喘,更是像針一樣刺激着悠馬的腦髓。
「?怎麼了……?怎麼了,真理亞?」
「……呵呵……唔呵呵……」
「……悠馬……你……竟然對臥病在牀的真理亞做出這種事……」
悠馬緊緊握住真理亞伸出的,像是在撒嬌的手——手牽着手,體溫交融的感覺,讓悠馬的內心產生些許害羞的情緒。
而現在,真理亞因爲感冒而變得虛弱……像個小孩子一樣撒嬌,悠馬沒辦法放着她不管,所以纔會亂了方寸——也就是說,『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然而,悠馬無法好好說明——朱裏率先發難。
「嗯、呼……我、我沒事……只是,那個,因爲太突然了……就像有電流竄過一樣,可是……請……請你……繼續……」
「……那、那個,悠馬,拜託你這種事,我真的很不好意思……」
悠馬好不容易解開伙伴們的誤會——不,姬子在那之後二話不說地相信悠馬的辯解,朱裏和亞丹爾雖然有些不滿,但總算是冷靜下來了。
就在悠馬與精神飽滿的病人・真理亞互相推擠時——突然傳來三下敲門聲。
「真理亞!真理亞沒事吧!? 我擔心死了,擔心得要————死?」
「啊,好的,麻煩你了……嗯…………好舒服……♡」
「啊……悠馬,這次沒問題……呀……雖然有時候會有點癢……」
「……咦!? 咦……怎、怎麼這麼早……」
客觀地判斷狀況——上半身赤裸的真理亞遮住胸部,悠馬則硬是想拉開她的雙手……看起來像是這樣。目睹這幅景象的三人組完全說不出話——悠馬則試圖向她們解釋。
「……不,與其說是在照顧你,不如說是因爲你太懦弱,我沒辦法放着你不管……啊。」
「……………………」
「我……從小時候,就一直……像這樣,和悠馬在一起……但是,今後……我想用和小時候,稍微不同的形式……和你在一起……」
(可、可惡……是說今天,我到底被逼得發出幾次「咕呼」了……根本是在量產陸戰型嘛……!不,我自己也搞不懂這是什麼意思啦!)
悠馬對虛弱的人非常心軟——真理亞忙碌地移動視線後,躺在牀上蓋着棉被,小心翼翼地開口:
悠馬做出反應的下一瞬間,門在沒人回應的情況下猛然打開——出現的是三人組,朱裏、姬子、亞德,她們依序開口:
「不,那個,各位……不是的……這是,那個……誤會……我、我該怎麼說纔好……」
「……?不,我都幫你擦背了,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害羞的……怎麼了,什麼事?」
被叫到名字的悠馬,看着真理亞的臉——她昏昏欲睡,隨時都可能睡着,但還是努力擠出話語。
「打擾了……聖同學,你還好嗎?我們來探望————了?」
「——哦啊啊啊!抱、抱歉,真理亞,你還好嗎!真的很對不起,我好像有點混亂了!」
「……?怎麼了,聖真理亞啊……你身上有哪裏覺得癢嗎……?」
「哦、哦…………」
相對於一臉疑惑的悠馬,真理亞似乎很幸福地回想起過去的記憶,露出溫和的微笑。
悠馬正在戰鬥——爲了拼命維持隨時都會崩潰的理性,他達到了連修行者都會嚇一跳的開悟境界,一心一意地動着右手。
「……嗚……那個,悠馬……」
「唔呵呵,不是的……悠馬你怎麼了!? 怎麼講話方式跟平常完全不一樣!? 」
「……沒錯……所以爲了踏出一步……我……我……」
但是,真理亞則是眯起眼睛,感受着牽着的手的溫暖——似乎感到安心。
「我、我、我竟然做出這麼不知羞恥的事……真、真是丟臉……啊嗚嗚……」
爲了阻止真理亞放下雙手,悠馬抓住她的手固定住——悠馬的手似乎碰到了某種柔軟的觸感,但現在不是在意這個的時候。
「啊————咕,咕呼!」
「唔……這、這樣啊……會痛嗎?要不要……再用力點?」
「我、我已經……做好覺悟了!如果是悠馬,就算全部被看到也沒關係……!……下、下面也幫你擦比較好嗎?」
「咕……咕哦哦哦……右、右手……我的右手好痛……!」
「所以你在說什麼……不對,你爲什麼一副快哭的樣子!想哭的人是我啊啊啊!」
「就……就說這是誤會了!雖然光看狀況,要不誤會確實很難……但拜託你好好聽我解釋——」
「……是、是這樣嗎……?……啊,呃……我呢,那個,被悠馬這樣子對待……就稍微想起了以前的事……」
「不,我希望你不要砍。就算你用那種像在問『要洗澡嗎?』的語氣說也一樣。」
「不用吧!? 爲什麼這麼自然地問我!? 你冷靜過頭了吧!還有,別把手放下來……好好遮住啊啊啊……!」
「呃,怎麼連你也突然……爲什麼突然脫起衣服啊啊啊!? 你的行動也太跳躍了吧!拜託你稍微體會一下我的混亂!」
「嗯……呵呵,真的就像那時候一樣……如果我有哥哥……會不會就是這種感覺呢……那時候,我常常這麼想……」
「不,沒這回事……我待了這麼久,已經打擾到你們了。而且外面也黑漆漆的……再說,我不能待太久,讓你更累吧?今天就先告辭了,我帶大家回去。」
「……那、那個,呃……手……」
感冒加上羞恥,使她散發出今天最強烈的熱度,眼冒金星。
「?……以前的事……?」
「啊,好過分。而且……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現在,我……不是妹妹……我想成爲……其他的存在……」
(冷靜……冷靜點,這種時候更要讓心靈平靜下來啊,我……你聽得見嗎……你聽得見嗎……我……我現在直接對你的內心說話……沒什麼好怕的……這種事沒什麼大不了的……來,讓心靈迴歸虛無吧……)
「……?喂,真理亞……那是什麼意思?……喂?」
悠馬點頭同意真理亞的話——同時斷定自己亂了方寸的原因,並不是因爲把真理亞『當成女孩子看待』,而是因爲喚醒了小時候的記憶,完全恢復了平靜。不僅如此,悠馬甚至以對待家人般的心情,繼續幫真理亞擦背。
「咦,那個,悠馬————呀……呀嗚!」
真理亞因爲感冒以外的理由滿臉通紅,從棉被和牀的縫隙間,緩緩伸出自己的右手。
「咦!? 喂喂,什麼啊……好了,別勉強自己大聲說話,我會好好聽你說。」
「………………」
「我明明相信悠馬是騎士……!既然如此,你就負起責任吧,悠馬!我的軍刀借你……來,用這個在肚子上劃一刀!」
「沒這回事,世上的一切都是諸行無常……萬物皆爲平行且等價。即使看起來跟平常不同,本質也不會改變……都是相同的東西……」
「——悠、悠馬!背後已經擦好了……接、接下來麻煩擦前面!」
「……是、是嗎……你要是想睡了,就直接睡吧?」
「哦……是嗎?不過這麼一來,你就像個容易失控的麻煩妹妹呢。」
「這……喂、喂喂,你真的沒事嗎……我、我看還是別擦了吧……」
「……?喂,真理亞……什麼?我聽不見,喂——」
「……那個,在我睡着之前……希望你能握住我的手……那、那個……不行嗎……?」
總之,姬子她們去換臉盆的水,或是一樓幫忙安娜——目前換上睡衣的真理亞和完全累癱的悠馬,又恢復兩人獨處的狀態。悠馬有些喘不過氣,輕輕搔着頭說:
「「………………」」
悠馬他們一如往常,慌張地吵鬧起來——在這當中,房間的主人真理亞因爲夥伴們闖入,稍微回過神來。
那副模樣,簡直就像《不良佛陀》——這時,真理亞開口了。
「那……我要走了哦?你要好好養病哦?再見——」
「……是啊,或許吧……所以我纔會沒辦法像平常那樣……」
悠馬被莫名有魄力的朱裏震懾住——姬子則緊接着逼近他。
「欸,荒鞍同學……要砍右手?還是左手?還是——兩、手、都、砍?」
「……呵呵……悠馬的手……好大,好溫暖……」
「是的……是我們剛認識的時候的事……呵呵。」
悠馬恢復平常的語氣,同時察覺到——以前……應該說在開始『練習』薙刀以前,真理亞是個懦弱的女生,而悠馬經常照顧她。
「啊……悠、悠馬!最後……我還有一個請求!」
「那不是騎士,是武士吧!你又迷上時代劇了嗎!」
「大、大哥……那、那個那個……姬子、姬子不行嗎……?」
被悠馬看穿睏意的真理亞支支吾吾,但悠馬沒看穿她『還想和悠馬在一起』的心思,真理亞開始慌張,不知該如何是好。相對的,悠馬則想着『得讓她早點休息』,以絕妙的角度偏離真理亞的意圖,拿起書包站了起來。
「我……不只是青梅竹馬……不只是夥伴……我想用……稍微,不同的形式……牽起你的手……」
「………………」
真理亞像是發燒似地,又像是在作夢似地,不斷喃喃自語。悠馬雖然聽不太懂——但是,他絕對沒有放開牽着的手。
「一直,像這樣……牽着手……一直、一直……在一起……」
「…………真理亞?」
「……呼、呼……嗯嗯……」
「……睡着了嗎?……真是的,睡昏頭了,還說些讓人聽不懂的話……」
悠馬一臉無奈,看着把想說的話說完後就睡着的真理亞,用空着的另一隻手搔了搔頭。然後,又讓真理亞的手,再牽一下——過了一陣子,悠馬才終於放開手,緩緩站起,不經意地環視房間。
「……這個房間,也好久沒來了……」
小時候,常常來玩的房間——不知從何時開始,就很少來了。久違地來到青梅竹馬的房間——感覺變得很多。
「……是說,以前沒有薙刀之類的啊……該怎麼說,嗯……」
各種各樣的薙刀靠在牆邊,旁邊還有一堆可愛的布偶,感覺有點不協調。接着,悠馬看向與牀鋪反方向的書桌——上面放着相框,以及一個布偶。
「?什麼啊,還放着相框……呃,嗯啊!? 」
本來以爲是放着家人的照片——沒想到,相框裏放的是悠馬的照片。爲什麼啊?悠馬感到疑惑,接着看到的是站在相框旁的布偶。
「咦……?這、這是,之前在遊樂場,我幫她夾到的……?」
沒錯——那是學園祭的準備期間,悠馬幫真理亞買東西時,途中去遊樂場夾到的,眼神莫名兇惡的布偶。真理亞說『跟悠馬同學很像』,看來她沒有丟掉,一直留着。不對,跟其他布偶比起來,甚至有種特別對待的感覺。
「……爲什麼這麼珍惜這種東西……」
「……悠馬……呵呵……手手……牽着我……♡」
「………………」
真理亞露出幸福的微笑,說着夢話。悠馬走近她——小心不吵醒她,緩緩、溫柔地撫摸她的頭。
「……沒什麼,沒事。哼!」
「???怎、怎麼了?班長也怪怪的……雖然我也沒資格說別人。」
「咦?呃,你爲什麼突然不高興……喂~班長?」
「……那我走了,真理亞……好好休息,把感冒治好。」
「哎~呀~小~倉~……?你~很~溫~柔~嘛~……?」
「嗚、嗚哦?喂喂,別推我……班、班長?」
「唔……嚇到人還訓話,總覺得難以接受……」
悠馬基本上是個遲鈍的人,面對不知爲何心情不好的朱裏,他只能歪着頭表示不解。
「好了、好了……姬子和亞德也在玄關等我們……她好不容易睡着,吵醒她就不好了,快點出~去~吧~……」
悠馬只留下這句話,站起身的瞬間——背後傳來莫名恐怖的聲音。
「真是的……聖同學又變得有點怯弱,我有不好的預感,所以來看看……果然不出我所料。荒鞍同學對那樣的聖同學很溫柔呢!」
悠馬雖然純情——但身旁的朱裏也嘆着氣,喃喃自語。
悠馬聽從朱裏的建議,摸了摸自己的臉,手掌傳來不可思議的熱度。難道是被真理亞傳染感冒了嗎——如果是以前的悠馬,應該只會這麼想,但今天的他不一樣。
悠馬被朱裏推着背,從真理亞的房間被推出去——來到比室內冷的走廊後,朱裏微微鼓起臉頰。
「唔、唔唔,這種心情是怎麼回事……呃,嗯?班長……你剛纔說什麼?」
「——咿!? 班班班、班長!? 你什麼時候……怎麼突然——」
「!噓……聖同學睡着了吧?太大聲的話會吵醒她哦。」
(……果、果然……因爲我開始把真理亞當成《女人》看待了嗎……?會、會變成這樣嗎……?唔、唔唔……!)
「……?鏡子……嗯哦!? 」
「……誰知道呢。你去照照鏡子吧?哼!」
「……唉~……如果我也感冒,是不是就能稍微吸引荒鞍同學的注意呢……我真是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