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MMER TIME RECORD -SIDE NO.2-
《陽炎眩亂》 · 自然之敵P · 2592 字
我打開很久沒開過的電視機。
幾秒後,畫面中出現了很多彩色的車輛,來來往往。隨後,一位年輕女子的聲音從背景聲中響起:「暑假就快結束了,可以預計首都圈主要道路將出現擁堵的情況……」她一定非常認真地朗讀着臺詞。
鏡頭切換,淡藍色的小型麪包車中,出現了一名手握方向盤的壯年男子。車內除了他,還有一個大一點的人影和兩個小一點的人影。雖然看不清臉,但是可以很自然地想象出一家三口的形象。
雖然我還想繼續看一會兒,可是手指卻不由自主地按掉了遙控器上的電源。
無事可做,房間內沉寂下來,不知從哪兒來的蟬鳴聲變得清晰起來。
單從聲音上來說,我並不太喜歡蟬。一開始聽還覺得很有夏天的氣息,之後就會越聽越難受。
明明叫得充滿活力,可是,它們卻無法活過這個夏天。
蟬用最大的努力,在僅有一次的夏天綻放生命——也有人這麼說。可是儘管如此,看到路旁滾落的乾枯的屍體,還是讓我感到於心不忍。
仰望着天空,漸漸乾枯,最後化爲泥土。蟬會想些什麼呢?它們會祈禱能夠度過夏天,看到更多的風景嗎?
假如它們是帶着這樣的心情死去,該是多麼殘酷啊。
即便度過夏天,等待它們的卻是冰冷刺骨的冬天。而它們的身體,無法在嚴寒中生存。神從來就沒有爲它們準備夏天以外的事物。
記得有一次鹿野說,神一定是個十分殘忍的傢伙。
因爲神把不幸強加於我們身上。明明周圍全都是幸福的人,唯獨我們的命運如此坎坷。
是啊,說得一點也沒錯——當時我這樣附和道。或許這話不小心傳到神的耳朵裏了吧。
……心情愈發消沉了。不好不好。
我嘆了口氣,目光落在電視一旁的時鐘上,有一隻青蛙裝飾端坐在上面。
那孩子出去買東西以後,少說也過了一個小時。從目的地的距離推算,再過幾分鐘就會回來了吧。
可是,那孩子的話,萬一在回家的路上遇到可愛的小狗,說不定就要磨蹭兩個小時。
假如能順利回到家還算好,當然也存在根本回不來的可能性。如果發生這種情況,不必說,必須進行夜間大搜查。
「唉…...」
「茉莉,你太棒了!沒想到你竟然按時回來了……」
說着,茉莉一手撐着沙發靠背,探出上半身,另一隻手伸進我手中的購物袋裏。
「茉莉……你很喜歡喫咖喱的,對吧。」
「嗯,就是稍微想了點事情。感覺相處的平衡好難把握啊。」
果然還是應該一起去纔對。可是,萬一因此壞了那孩子的興致,導致離家出走可怎麼辦?
「這個,要放進冰箱裏。」
聽到我的疑問,茉莉神采飛揚,迫不及待地回答道:
「你發什麼呆呢?」
茉莉把鰈魚放在沙發上,抱起雙臂,十分得意的樣子。鰈魚身上流出不可名狀的汁液,正慢慢滲入沙發內部。
「啊……嗯,只是擔心了一點點而已。真的,就一點點!」
茉莉尖銳的目光朝我襲來。簡直毫無道理可循,不管踩哪兒都是地雷啊。
購物清單中應該包括一盒雞蛋——我看着被粗暴地翻來翻去的購物袋,脊背有些發涼。不過這麼簡單的道理,就算是茉莉應該也會懂吧。不然,雞蛋早就在回來的路上粉身碎骨了。
沒錯,她說的話也很有道理呢。而且這還是一條品質上乘的松前鰈,實在是太誇張了。
我不知道這個動作是否在描述咖喱,總之暫且理解成裝咖喱的盤子吧。
「嗚哇啊啊啊啊啊!怎麼是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我只是和平常一樣回家而已啊。」
「那麼,這個東西怎麼會變成咖喱呢?」
「……今天真是喫雙重咖喱的好日子啊。」
茉莉歪着腦袋說。
茉莉雖然宣稱自己一個人也可以完成買東西的任務,可對這些雜事似乎沒有什麼興趣。
嗯,原來如此,我幡然醒悟。可茉莉依然露出不滿的神色看着我說:
我抬起還在顫抖的雙手,接過購物袋,隨後被預想之外的重量嚇了一跳。我拜託茉莉買的只是做咖喱的食材而已。
「嗯,就是澆在米飯上喫的。」
茉莉抬起頭,唰的一下拎起手中的購物袋。
我不知如何回答,茉莉用純潔的眼瞳望着我。被她的眼睛盯着,我失去了繼續責問她的動力。
也許廚房深處藏着這種神奇的道具,可據我所知,不存在可以把魚變成咖喱的鍋。
我不經意間瞥了一眼購物袋,這才發現裏面還有一盒已經不成樣子的雞蛋——既然如此,今天的「御膳」就再加一道雞蛋料理吧。
「是嗎……原來只有一點點。」
有人。
……用鍋?
我再次嘆了口氣。
而且,在這盛夏時節竟然連保鮮用的冰袋都沒有放。
我拎起躺在沙發上的可憐的「咖喱」,朝廚房走去。這個需要放進冰箱。
「嗯……用鍋?」
那孩子是一個需要尊重的個體,同時,也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希望那孩子自由地生活,但絕不希望發生危險。我還不知道該如何恰如其分地調整這個平衡。
「那是什麼?兩個咖喱嗎?聽起來好好喫呀!」
確認了一下時間,茉莉恰好用了一個小時回到家中。我不禁發出歡呼:
我自知這是無解的問題,只好胡亂搪塞着站起身來,隔着沙發和茉莉面對面。
過了一會兒,茉莉從購物袋中抓住什麼東西拎了出來,袋子瞬間變輕了。我好奇地朝她手中看去,不禁發出一聲驚叫。
不過,那孩子並沒有拜託我這樣細緻人微地照顧,所以,萬一被說「別管我」,我也不會再做什麼了。可是,擔憂的心情並不會因此減少一分一毫。我的心理真是個難對付的傢伙。
我從沙發上滾落下來,右手手肘結結實實地磕在地板上。我痛得皺起五官,回頭一看,茉莉正從沙發背後用十分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我。
說完,茉莉用手畫了一個大大的圓圈。
原來如此,說得一點也沒錯,真是非常「直接」呢——小學生級別的文字遊戲正觸目驚心地擺在我面前。
茉莉手中抓着一條魚的尾巴——那是一條圓滾滾的,看起來十分高級的魚。
的確,我可能是發了會兒呆。我不自覺地回應了提問:
茉莉高興地跳了起來,興奮地問道:
「嗯?你不是說要做咖喱嗎?這是鰈魚,我看到就買了,還是活締法處理的。」(注:日語中鰈魚和咖喱的發音相似。活締法,即江戶時代的日本發明的魚肉保鮮法。將剛捕撈上來的魚進行去腦等處理,截斷其腦部及脊髓的信息傳遞,使肉質更鮮嫩。1;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等一下,這是怎麼回事啊?」
「是啊,喜歡甜一點的。」
「沒錯沒錯,我找到了特別棒的東西哦!給你看……」
冰箱裏應該還剩下一點點蔬菜。今天的「御膳」食材突變,看來今後我必須隨時準備應對各種突發情況纔好。
「瀨戶,你不是說要做咖喱嗎?可我發現現在的咖喱都是這樣直接賣的呢。」
「你還是擔心了。我都說了沒問題的!」
「咦……茉莉,你買了什麼別的東西嗎?」
「可以具體形容一下嗎?」
這條鮮活的魚彷彿是剛剛被人釣起,然後直接扔進購物袋一般。面對突如其來的「邂逅」,我忍不住發出悲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