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月RECITAL

在一望無際的廣大草原上，涼爽的風吹拂而過。

身體很輕。彷佛長了翅膀一樣輕。

感覺只要輕踏地面，身體就能飛到任何地方一般有彈力。

在草原上舒服地到處飛舞，周圍不知不覺開始出現牛羣。

好像是什麼的聚會。難道是要進行牛排喫到飽嗎？

就在我不予理會奮力跳起時，身體突然變得好重，就這樣直接撞擊地面。

「好痛！爲、爲什麼這麼突然……」

屁股感覺到劇痛。

想要揉一揉緩解疼痛時，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傳來笑聲。

「啊哈哈哈！歐巴桑，你在做什麼！」

轉頭一看，發現HIBIYA抱着肚子笑倒在地。

「爲、爲爲爲、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被人看到剛纔的醜態已經非常羞恥，偏偏還是被他看到，運氣真是太差了。

「咦？因爲摔得那麼大聲，誰都會發現吧。」

臉頰越來越熱，居然被這種小孩子瞧不起，真是太遺憾了。

「啊，那個，我想你可能不知道，我好歹是個偶像喔？偶，像！」

擺起好像要說「別看我這樣」的姿勢，做出平常不會做的自傲舉動。

有一點……應該說是相當難爲情，不過做到這個地步，就算是這名遲鈍的少年，也能夠察覺我的魅力吧。

「咦？不，你在說什麼？歐巴桑是牛吧。」

「你、你還在說這種話……！」

不管怎麼樣，無法像KIDO和KANO那樣充分運用能力也是事實。

有如凝視遙遠的一點，慢慢把集中力放在眼睛，可以感覺眼睛的周圍逐漸變熱。

看到四周這麼明亮，心情也跟着開朗起來，帶着雀躍的心情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令人驚訝的是那對「眼睛」。

修行……是吧。話說回來，在一片慌亂之下，還沒學會怎麼運用的方法。

「這個眼睛的成因是什麼啊？像是某種疾病……應該不是。」

驚訝的我想要摸臉，發現鏡中的牛也以相反方向做出完全相同的動作，把蹄抵着臉。

映照在HIBIYA遞過來的隨身鏡當中……

聲音因爲憤怒與動搖而顫抖，不，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此時不發怒，何時纔要發怒？

「不，因爲你看。」

「爲、爲什麼是團長？也就是說……這裏該不會是團長的房間吧？」

打開總算抵達的房門，發現客廳相當明亮，終於有迎接早上的氣氛。

從連帽外衣的口袋拿出手機，確認時間發現正好上午七點。

『歐巴桑是牛吧。』

比起這個，還是趕快去沖澡吧。

腦中響起「咚——」的低沉音效。

我猛然爬起。

哥哥似乎也和目隱團的成員相處得很好，感覺我對哥哥的迴歸社會做出一些貢獻。

當時HIBIYA生氣的模樣，不是一句「囂張的小孩」就能解釋。

不管遇到什麼情況，對方沒有好好道歉並且更正之前，都不能原諒他。

錄影帶當然已經銷燬。

由於不能打開窗簾，所以只能在微暗的房間摸黑前進。

「嗚哇啊啊啊啊！嗚哇啊啊啊啊！」

不過仔細想想，搞不懂那是什麼能力的HIBIYA，接下來應該也會很辛苦吧……

「呀啊！」

不僅如此，想到剛剛用力打了她，心中突然感到緊張。

明明是團長，居然這樣也不會醒……這個人真是……

大概是聽到剛纔的自言自言，門發出「砰！」的巨響。

「……我在沙發上睡着了。」

「歐巴桑？……話說你也有自覺嗎？」

對了，記得把HIBIYA從醫院帶到祕密基地，喫過SETO煮的飯之後……

突然看向地板，發現位在沙發正下方的KONOHA，以及在對面沙發握着手機的哥哥正在呼呼大睡。

「好了，差不多該起牀了～～對了，現在幾點了？」

「喔！嗯嗯。在這個時間起牀，感覺果然很舒服。在大家起牀之前先衝個澡吧。」

接着拿出浴巾、上鎖、脫掉衣服，終於踏進浴室時，從脫衣間的門傳來「咚咚！」粗魯的敲門聲。

「強、強盜……？」

當時染成鮮紅的那雙眼睛，果然是和我還有KIDO他們一樣，是出現什麼「能力」的前兆吧。

「呵呵……哥哥這麼久沒外出，想必也累了吧。」

「先、先冷靜一點！對不起，那個……我的背心有沒有在裏面？」

底下柔軟的觸感，應該是牀沒錯。

不過我是如何，又是什麼時候躺在牀上的？腦中沒有這些記憶……

「這就是所謂的因爲那種說話方式，更叫人受不了嗎？」

「看吧？果然是牛吧。歐·巴·桑。」

等到哥哥確實迴歸社會，再請他蓋一棟可愛的屋子吧。就這麼決定了。

穿過客廳，按下脫衣間和浴室的電燈開關，打開最下面的櫃子，將從家裏帶來的一套衣服放在洗臉檯旁的空間。

「嗚、嗚哇哇……對、對不起！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呃，那個，裏面沒有貴重的東酉喔！呃，是真的！對、對了對了，只有昨天被瞧不起，被人說『是牛～～』的東西呀～～實在很過分……啊、啊哈哈哈……」

門的另一邊傳來「嗚哇啊啊？」受到驚嚇的聲音。

睡着的我睡相很難看，讓哥哥打從以前就一直強調「出嫁之前千萬不能讓外人見識你的夢話和睡相」。

沒錯，毫不客氣地辱罵清純少女是牛還有歐巴桑的罪比海更深。

說到這裏突然感覺到罪惡感，不由得閉上嘴巴。

連忙把浴巾纏在身上，爲了保險起見與門保持距離。

雖然遇到目隱團的人們，認識除了自己以外同樣擁有能力的人，不過那個瞬間還是第一次發現能力。

由於什麼也看不到，總之拍拍牀鋪加以探索，發現有碰到東西的觸感，同時還聽到「唔……」好像很痛苦的聲音。

不過聽到我的話，對方沒有回答，繼續「咚咚！」敲門。

跨過KIDO下牀時，順便確認睡臉，看看是否吵醒她。

自信滿滿擺出偶像一般的姿勢，身軀結實的一頭牛。

不，我有事先拜託哥哥「如果我在別人面前露出那個醜態，拜託殺了我」，現在又是睡在牀上，也就是說應該沒有發生那種事態。

記憶漸漸變得清晰。

四周是一層薄薄的黑暗。看得到細長的光線射進來，是窗簾嗎？

這個瞬間，我憑着氣勢忍不住「咚！」回敲門。

KIDO像是對這個動作有所反應，發出「唔唔……」的聲音。

「雖然是個討厭的能力，不過沒有這個也無法遇見大家。因爲稍微有點用處，所以也有點喜歡上這個能力。」

恐懼與驚嚇瞬間讓雙腿發軟。

不，往往就在想不起來的時候，纔會覺得似曾聽過！這樣想是最好不過的。

「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話說回來……」

我到底怎麼了？

遲緩地在腦中整理狀況，實在想不起來演變成這個現狀的經過。

不過以後真的要小心。該不會喫飽飯馬上就睡着了……喫飽……馬上……

就在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碎碎念個不停乞求對方饒命時，門的另一邊傳來耳熟的聲音。

感覺氣氛似乎不太對勁。

渾身是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腦中攪動，思緒處於混亂的狀態，無法運作。

「……不，在對方道歉前還是先不要原諒他。」

想到在客廳中央，大家面前公開那個醜態的往事，就忍不住想吐。

突然想起剛纔的夢，「砰！」一拳打在棉被上。

「不、不好意思！我是MOMO！我正要使用浴室！」

KIDO穿着普通女生睡衣入睡的模樣，以女生的覩點來看，也是足以令人嫉妒的美貌。

這個聲音讓我嚇了一跳，小聲「噫！」了一聲，這才發現睡在旁邊的人是KIDO。

「糟、糟糕……真要說來，都是他的錯。最近的小孩真是太囂張了……」

掀起牀上靠牆那側的棉被，離開被窩。

從來沒有像那樣瞪人的我，無法想像他的心中懷着什麼樣的情感。

不，雖然我一開始也不相信，甚至還說出「哥哥會這麼說，是因爲擔心妹妹會外宿吧？」這種話。

如果是祕密基地的人，應該不會特地在我進來時做這種事。這麼一來，該不會是……

「……你在做什麼？」

途中一度撞到可能是桌子的東西，忍不住出聲「好痛！」不過似乎沒把KIDO吵醒。

但是自從親眼看到哥哥惡作劇錄下睡着時說的「啊，從屁股跑出來了」、「聽了我的笑話肚子會飛走喔～～開玩笑的☆」等令人想要切腹的詭異夢話之後，從此再也不在外人面前睡覺。

沒錯，昨天HIBIYA在醫院前面昏倒，是KIDO出手把他帶固祕密基地。

平常看起來冷傲，偶爾會顯露嬌態。以前好像聽過類似的形容詞，那叫什麼來着？

「……唔～～嗯，這個人果然是美女。」

「背心？」

我朝剛纔拿出衣服的櫃子最上層一看，的確有件像是HIBIYA衣物的白色背心摺好放在那裏。

「啊啊，是這件嗎？有啊。」

「真、真的嗎？把它還給我！裏面放着很重要的東西！」

「你說裏面有重要的東西……啊哈。所以才這麼緊張。原來是重要的東西啊～～……不知道里面放着什麼東西呢～～？」

我一邊帶着滿腔的怒氣，一邊壞心開口。HIBIYA大概是感受到話裏的惡意，回了很好的反應：

「嗚、嗚哇啊啊！不準搶走喔！那是別人送我的貴重東西！絕對不準搶喔！」

「聽你這麼一說更想搶了。讓我看看……」

「住手！我叫你住手！」

我不理會持續咚咚敲門的HIBIYA，把手伸進背心口袋，指尖傳來紙袋的觸感。

「喔喔找到了找到了。袋子裏面有什麼呢～～」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太記得從袋子裏面拿出東西之後的事。

只記得一邊說「拜託！這個讓給我好嗎？」一邊跑出脫衣間，看到我的模樣滿臉通紅的HIBIYA，以及淡淡的海洋氣息。雖然爲此反省，不過我不後侮。

*

「原來如此～～嗯嗯，因爲被吞進去了……真是糟糕……」

「……那個，歐巴桑，你完全搞不懂吧。」

「啊哈哈……不過有抓到重點……」

現在應該距離祕密基地很遠了吧。前進的步道因爲行道樹形成良好的遮蔭效果，以晴天散步來說，堪稱絕佳路線。

在那場爭執之後，HIBIYA果然不出所料很快衝出祕密基地。

KIDO也說過「突然顯現能力會很危險」拚命阻止，不過HIBIYA聽不進去，最後變成我也一起跟來，就是目前的狀況。

我因爲受到大家的幫助，才能露出笑容。

「好～～！決定了！既然如此就這麼做吧。我來幫助HIBIYA，如果能找到那個女孩，HIBIYA以後就不能再叫我『歐巴桑』。還有也不能叫我『牛』。還有……不、不能……不能說我『胖』……」

「啥……！唉。沒錯。她是我一直喜歡的女生。唉……雖然被甩了。」

因爲不擅長應付這種眼神，我忍不住露出奇怪的笑容，想要含糊帶過。

面對小學生，我在害羞什麼啊？

「咦？你說什麼？」

總之先在便利商店買了三明治當早餐，兩人把三明治喫光之後，HIBIYA才告訴我關於他所經歷的那場意外。

「而且什麼？」

那個模樣，只是個正值青春期的男孩子。

「啊？那是什麼？對歐巴桑來說，那是『好處』嗎？」

HIBIYA雖然話中帶刺，不知爲何令人覺得憐愛。

從被貨車壓過開始，突然迷失在不可思議的世界的事。

糟糕。眼睛的顏色……這一定是HIBIYA發動能力的證據。

「歐巴桑幫助我有什麼好處？那些人也是。爲什麼想幫助我？我無法信任你們。」

加上還不會使用覺醒的眼睛能力，萬一失控可就糟了。

然後隨着HIBIYA說出越來越多的特徽，我發現那裏簡直就是某個場所。

「咦？被甩了？哇啊～～！」

「……果然還是讓我跟你去吧。總覺得不放心。」

HIBIYA雖然年輕，卻以堅定的限神看着前方，甚至讓人覺得可靠。

題外話，HIBIYA把同樣的話重覆三遍，才讓我有這種程度的理解，考慮到花費的勞力，他其實是個好孩子。

話說回來，就算我對剛纔的對話只有一知半解，還是覺得HIBIYA被捲入的狀況太過殘酷。實在不是年紀這麼小的男生能夠獨自處理的問題。

「……和哥哥一模一樣。」

只要把我想到的事，直接傳達給他就好。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爲、爲什麼HIBIYA會知道這種事？」

後半段是連自己都有點難以啓齒的話，所以越說越小聲。

HIBIYA嘴巴雖然這麼說，還是不好意思地低頭。

「那、那是我就讀的學校吧？」

雖然思考着該怎麼辦，其實根本沒有這個必要，是個非常簡單的問題。

「咦？啊，嗯……簡單來說。」

「唔……」

不過因爲年紀小，所以內在也很脆弱。

在我想着這些事時，HIBIYA的身體搖搖晃晃。

我雙手抱胸，充滿自信地說道，這時HIBIYA第一次露出笑容。

如此說道的HIBIYA羞紅着臉，轉過頭去。

這一定是身爲目隱團的我最重要的任務。

看着HIBIYA的臉，之前右眼被手遮住看不見，這下我注意到他左眼染上赤紅色。

「你喜歡她嗎？」

「嗯。啥！有必要問這個嗎？」

「奇怪，怎麼了？忽然有點頭暈……」

然後HIBIYA在那裏無數次目擊女性朋友死去的模樣，最後只有自己一個人被扔到外面。

其實有所自覺說出相當難爲情臺詞的我，同樣紅着臉稍微低下頭。

HIBIYA告訴我的意外內容，大部分都很難理解。

然而HIBIYA無視我的擔心，小聲卻清楚地說出這句話。

「唔，嗯。身體還好……不過我好像看到奇怪的東西。這是什麼，時鐘塔……？好像是四層樓的建築物。是……學校嗎？好像看到體育社團的人。」

「不過我要救她。」

我連忙扶住他的背，只見HIBIYA恢復平衡用手按住頭。

面對突如其來的發展，恐懼感頓時襲來。

「……嗯。無論如何。」

從鄉下來到這裏的HIBIYA不但人生地不熟，身上似乎也沒有多少錢。

「啊～～果然。不不～～真是早熟～～」

我看着HIBIYA的眼睛，把話說清楚：

不行。剛剛纔說要支持他，我要振作一點……！

然而——

不，話說HIBIYA爲什麼要拘泥在一個人呢？

「吵死了，歐巴桑！幹嘛這麼激動……」

「唔～～嗯。簡單來說，HIBIYA希望設法找到那個名叫HIYORI的失散女生吧？」

「……我會一直支持你，直到找到爲止。」

「因爲光是要讓歐巴桑明白就花了不少時間吧？因爲時間緊急，會覺得一個人行動比較好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聽到我的說法，HIBIYA突然停下腳步，以不信任的眼神由下往上看着我。

既然這樣，這次輪到我支持別人。

話題突然變成考試的結果，那確實是我之前地理考試的分數。

「HIBIYA!身體有哪裏不舒服嗎？」

「歐、歐巴桑在說什麼難爲情的話啊？」

HIBIYA雖然一副想說什麼的表情，或許是判斷即使說了也沒用，所以沒有再多說什麼。

「我知道HIBIYA是爲了找她才跑出來，不過應該很困難吧。比起一個人，大家一起找不是比較好嗎？」

HIBIYA突然看着半空中，開始說出某個地方的特徵。

話說回來，爲什麼HIBIYA會知道？變成赤紅的眼睛、HIBIYA說的話，就連是個笨蛋的我，也能輕易猜到這個能力的真實面貌。

然後知道我的頭腦真的很不好。真是遺憾。

這種感覺讓自己爲何無法放任他不管的理由，變得更加明確。

有沒有我們可以幫忙的事呢？

面對我的問題，「唉……」覺得麻煩的HIBIYA用力嘆氣。

「怎、怎麼了……啊！」

「唔～～這個嘛……那麼……」

面對小學坐天真的反應，嘴角忍不住上揚，這下越來越像「歐巴桑」了吧？總、總算勉強剋制。

一下子就被他說的話駁倒。

「沒錯。我只要這樣就滿足了！啊，要是不嫌棄，變成同伴說不定也很開心！」

「而且不相信就算了，要是加以妨礙我可受不了。因爲我想把握每一分一秒救她。」

「咦？這裏嗎？啊，真的，有個寫着『如月桃』的鞋櫃。這裏是……教職員室？啊，『如月桃』地理考試……一分？」

在這之前看到的都不是會對周圍造成嚴重破壞的能力，不過各種能力之間的關聯性極低，我實在無法預測HIBIYA現在發動的是哪一種能力。

不過要說不甘心，反而忍不住對「最近的小學生真是聰明」感到佩服。

目隱團的大家一定知道獨自煩惱有多辛苦。

「那麼，非救不可。」

「而且……」

『如果是目隱團的成員應該會這麼說。』

「……真是奇怪。那麼要是歐巴桑也找不到呢？歐巴桑耍幫我做什麼？」

「千、千里眼……？」

「……好像是。」

兩人視線對上的瞬間，HIBIYA的眼睛從赤紅色饅慢變回原本的顏色。

「咦、咦！看不見了……爲什麼？」

「唉～～……這種眼睛真的有各式各樣的能力。」

出現在HIBIYA身上的能力，似乎是能夠看到遠方事物的能力。

不只明確說出我的學校的特徽，甚至連我的分數都能看到，恐怕是個能在某種程度控制自己想看什麼的能力。

「那個能力真棒……」

我以不成熟的態度垂下肩膀。

如果有什麼「希望獲得的能力排名榜」，HIBIYA的能力一定是排名前幾名。

反觀我的能力……引人矚目。總而言之就是引人矚目。既然這樣，方便一點的能力還比較好，有生以來第一次這麼想。

「咦？什麼？這是怎麼回事？」

HIBIYA一副不知所措，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模樣。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當初獲得能力時，我甚至沒有察覺自己有這種能力。

「呃，你聽我說。簡單來說，HIBIYA獲得了眼睛變紅時能夠看到遠處的能力……應該。」

「紅色的眼睛……？」

「嗯，剛纔HIBIYA的眼睛變得一片赤紅。」

HIBIYA瞬間僵硬，隨後換上至今從未看過的開朗表情。

「你是說類似超能力嗎？」

「嗯、嗯……應該是。」

只是HIBIYA爲什麼要看我的學校？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喲，如月。有在讀書嗎？」

「咦，是這樣啊。感覺……好獨特。」

「唔喔喔喔喔……完……完全看不到啊啊啊啊……！」

話說回來，「不清楚自己能力的使用方法」是件相當麻煩的事。既不是和誰有相同的能力，當然也不可能有說明書，或是有人可以從旁指導。

「呼嗚嗚嗚……唔喔喔喔喔……！」

HIBIYA正想問我時，一輛汽車停在我們身邊，短短按了幾聲喇叭。

聽到HIBIYA的話，突然驚覺過來。

好不容易獲得能夠實現HIBIYA願望的能力，不會使用就沒有意義。

聞言的老師盯着HIBIYA，然後露出微笑舉起大拇指，指示後座。

HIBIYA應該是搜尋不會得罪人的形容詞，從中挑選了最適合的詞彙。

不過要是之前的假設屬實，HIBIYA的能力就不是看到「人」，而是看到「場所」的能力。

老實說我也不清楚這個能力的真正面貌，不過大概是這樣，應該沒錯吧。

哎，這個人其實只是想耍帥吧。

「都說不是了！啊啊，真的搞不懂是怎麼回事……」

「喔？什麼事啊，小朋友？」

就在穿着迷你裙的女性經過拚命施力的HIBIYA旁邊的瞬間。

沒錯。HIBIYA的能力就是最適合拿來找人的能力不是嗎！

「我、我也不知道！自然就變成那樣！」

「好、好的！麻煩您了。」

老師露出非常開心的表情，擺出嚴肅的態度，再次指向後座。

「嗚喔喔喔喔……」

發動的汽車內部因爲空調的關係，感覺非常舒適。

瞬間無法理解HIBIYA說了什麼，不過想起不久之前重覆三遍的出發地點，這才理解HIBIYA的想法。

轉頭一看，發現坐在車上的是暑假期間最不想看到的人。

「沒錯，HIBIYA!太棒了！快點，再試一次！」

「喔，如月在做什麼？約會嗎？真令人羨慕。舉行婚禮時記得請我。」

「不，老師！沒關係！他並不是那種類型！」

「……還是看不到？」

「既然這樣，我載你們過去吧？我的開車技術一流喔。」

「什麼嘛……中元節也不能去哪裏……丟下我一個人自己跑去玩啊……」

「唔～～真傷腦筋。總覺得再發動一次，就能夠看到……啊。」

相較之下我的能力就很輕鬆。

要是設法再發動一次就好了，如何提升集中力等也是問題。

「啊啊啊啊啊啊啊！對不起！請你們上車！」

因爲只發動兩次所以還不能確定，不過從先前的這兩個例子來看，HIBIYA的能力內容……

只有本人才知道使用方法，就類似「有手臂卻不知道如何運用」的說法。

「哼，真是沒辦法。上車吧，小鬼們。」

HIBIYA的能力第一次出現在「着到我的時候」。那個時候能夠看到我就讀學校的全貌。

「請你招呼要手下留情，老師……」

「唔嗚嗚嗚嗚……啊啊啊……」

「喔，包在我身上。吶，小朋友，如果是車站前的公園，我想到一個地方。先過去那邊好嗎？」

「歐、歐巴桑，這個人是誰……？」

「就是這樣！加油！」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如此心想的我也看了過去。嗯，雖然早在預料之中，封面是性感寫真偶像的雜誌就塞在座位後方的袋子裏。

如果能夠藉由這個力量找到HIYORI的所在位置……

「不好意思，老師。那就麻煩您了。」

「那、那個……」

突然看往HIBIYA的方向，令人驚訝的景象映入眼簾。

我往HIBIYA的頭用力打下去，赤紅色迅速從HIBIYA的眼睛褪去。

「吸引人們目光」的能力，使用方法只有ON和OFF。

「不，不是的。我在幫他找人。」

所以我無論如何都想幫助他。

看向時鐘，時間差不多是下午二點。

降下左駕的車窗，向這邊開口的楯山老師以一如往常吊兒郎當的模樣，一邊叼着香菸一邊開口。

然而HIBIYA不像我害怕能力，反而爲了救出HIYORI，想盡辦法運用比我更加複雜的能力。

如果在接下來過去的公園能發現什麼線索就好了……

瞬間抽出雜誌捲成圓筒狀，「啪！」用力打在HIBIYA的頭上。

「雖然搞不太懂，不過所謂的千里眼……這樣就可以找到HIYORI嗎？」

坐進車內往裏面移動，HIBIYA也跟着坐進來，接着關上車門。

看來似乎沒有發動能力，果然還是無法自由運用的樣子。

HIBIYA好像某部漫畫的主角頭髮即將變成金色一般，擺出姿勢開始用力。

「啊，不用擔心。他是學校的老師。」

不，如果真是這樣，狀況瞬間變得很糟。

面對突然出現的奇怪大叔，HIBIYA提高警戒。

「HIBIYA，我們還是搭計程車去吧？」

「呃……車站那邊應該有個公園，就在十字路口附近……如果方便的話，想請你載我過去那邊。」

「咦？那是什麼意思……」

發出「喀噠！」聲打開後座車門，隨即飄出混雜煙味和芳香劑，汽車特有的空氣。

「嗯嗯！加油……！」

「啊啊～～……還『不過我要救她』咧。唉，正值青春嘛。」

開始感覺還在持續施力的HIBIYA有點可憐。

這麼一來，就變成爲了「找出HIYORI的所在地點」而「需要HIYORI本人」的棘手情況。

「嗯、嗯！好～～唔喔喔喔喔喔：…出現吧啊啊啊啊……」

不過獨特這個說法聽起來不像稱讚，大概是因爲其他形容老師的詞彙只剩無精打采。

「我說啊！你到底想不想做？話說那是什麼發動條件！色心嗎？」

我不理會拚命解釋的HIBIYA，腦中有個假設。

和HIBIYA在一起過了六個小時，不過HIBIYA的能力真相還是不明。

沒有比這個年紀的大叔的消極宣傳更叫人難受的事。

……大概過了三分鐘吧。

「吶，歐巴桑。要怎麼樣才能看到HIYORI所在的地方……？」

憑着氣勢連忙拒絕，老師看起來情緒明顯低落。

「HIBIYA能用那個眼睛『看到』與親眼見到的對象有關的地方……？」

一陣風猛然吹動女性的裙子，HIBIYA的視線瞬間盯住那名女性不放。

這樣要用HIBIYA的能力找尋HIYORI，可以說是非當困難的事。

HIBIYA的眼睛染成赤紅，緊緊盯着老師座位的背面不放。

「這樣說不定不錯喔……！老師，可以麻煩您嗎？」

「啊！好像看得見了！剛纔那個女人的……房間？有照片……啊，一堆待洗衣物……呃，好痛？」

第二次展現能力是在看到女人的……不，「看到女人的時候」。結果變成偷窺女性房間的惡劣行爲。

就在我嘆氣時，HIBIYA出乎意料地向老師開口。

只是情緒低落還下夠，老師使出惡劣的消極宣傳。

「好痛！呃……嗚哇！不、不是！不知不覺就看到了！」

「不～～知～～不～～覺～～？根本是死盯着不放吧？居然在濫用！」

高聲大叫的我突然想到什麼看向前方，只見老師正透過後視鏡笑着看過來。

「喂喂，如月。男人就算心裏知道，有時候視線還是會不小心飄過去……對一兩本色情書刊喫醋，可是撐不久喔。」

我在腦中整理狀況，突然理解老師話中的意思，臉上差點噴火。

看在不清楚HIBIYA能力的人眼裏，只覺得現在的我是個對坐在旁邊的男生，因爲瞄了幾眼性感雜誌就吵吵鬧鬧，愛喫醋的女生吧。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啊～～我懂我懂。我也經常被老姿罵，能夠明白那種心情。」

「嘎啊啊啊啊啊！夠了！我要下車！請讓我下車！」

聽到我的大吼大叫，車子打着方向燈停在路邊。

「咦？啊，真的停車了……？」

「哈哈哈！很遺憾，目的地到了。接下來就交給你們兩個人了。」

聽到老師的說法，不由得看向窗外，平淡無奇的小公園出現在眼前。

那是個無法與不久前HIBIYA話中舞臺聯想在一起，隨處可見的公園。

要是能在這裏找到有關HIYORI的線索就好了……

打開車門的HIBIYA率先下車，我也緊跟在後。

我們重新面對車子，老師降下車窗點了一根菸。

想必在我們下車之前，老師一直忍住不抽菸吧。

「總之能夠打發時間真是太好了。雖然我不太清楚實際情況，你們好好加油找人吧。話說最近還會在暑期輔導與如月碰面。」

「咕唔唔……是的。還請多多指教……」

「我不是說過……沒辦法相信你們嗎？我連這個能力都再也沒辦法相信……」

「唉。至少放假時不想去想補習的事，還是想起來了……嗯，HIBIYA麼了？」

「HIBIYA?」

不過HIBIYA邏遲無法發動能力，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吶，HIBIYA。當你看到老師車上的那本……色情書利時，你『看到了』什麼？」

或許是覺得HIBIYA到了告別之際突然自我介紹很有趣，只見老師哈哈大笑，像是回應HIBIYA的話一般開口：

……話說回來，今天好像一直忘記什麼。到底是什麼？

如此說道的HIBIYA，開始把精神集中在手上。

如此說道的老師升起車窗，揮揮手發動車子離開。

然而HIBIYA卻說沒有使用能力，也就是說「他想使用能力卻什麼也看不到」。

「啊啊，歐巴桑可以先回去……我自己找就好……」

沒錯，要是HIBIYA的能力是看到「東西」就能看到「持有者」的能力，那個時候HIBIYA的眼睛「看到」正在開車的老師。也就是說，因爲是不用使用能力就能看到的人，所以誤以爲「什麼也看不到」。

派不上用場的人是我。表示要支持他的話說得這麼冠冕堂皇，結果什麼也……

「謝、謝謝。呃……啊，不好意思。還沒告知我的名字。我叫HIBIYA。」

*

聽到我說的話，HIBIYA粗魯甩開我的手。

「……我來試試看。」

「這個時間找人太困難了，明天大家也一起去找吧？好嗎？」

那是最不能說出口的話。

唸唸有詞的HIBIYA突然跪倒在地。

「振作一點！我們一起努力……好嗎？」

「……『持有者』?」

「也就是說，這麼努力都無法發動能力，當時看到那本『書』的HIBIYA眼睛卻變成紅色。所以我認爲能力已經發動了。」

「怎麼樣，HIBIYA?看得到嗎？」

「說不定我已經不行了……HIYORI……連HIYORI是否還活着都……」

「你問那個時候……當時我根本沒使用能力啊，那個……就說只是剛好看到。」

和昨天第一次見面時一樣，眼神充滿冷酷與憎恨。

「唔～～畢竟不是常見的姓，最壞的情況是認識的人吧？」

「雖然一切只是假設，不過如果真是這樣……」

「不行……不能說這種話……不可以放棄……！我……我相信HIBIYA……！」

最後別說是掌握能力的真相，連發動都做不到，只有體力衰弱非常不妙的現況，無論是誰都看得出來。

如果不相信某人還活着、不去尋找，那個人說不定真的會消失不見。這是我打從以前就深信的事。

「可是你說『什麼也看不到』……」

話聲方落，就被HIBIYA瞪了。

接着走了幾步，撿起掉落在公園裏的什麼東西。

「那怎麼可以！因爲HIBIYA已經快不行了吧？最好先休息一下……」

「吶，HIBIYA看到『人』的時候，其實是看到『地方』對吧？可是HIBIYA看到『書』時『什麼也看不到』。」

即使我用會被發現正在哭泣的沙啞聲音開口，HIBIYA仍然不予理會，繼續往公園的出口走去。

那是和放在HIBIYA背心口袋裏一樣的東西。

「這麼一來，說不定行得通……！」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從昨天到今天，不知道承受了多少壓力。

要是剛纔的假設正確，這次應該能夠看到HIYORI的身影。

HIBIYA凝視公園，爲了發動能力集中精神。

「不，說不定已經『看到』了。吶，可不可以這樣想？如果藉由『人』能看到『場所』，那麼看到『東西』時呢？」

明明是假日，公園卻不可思議地看不到小孩子，在聽過發生在HIBIYA身上的事，感覺就像公園吞噬了來玩的小孩，讓人覺得有些恐怖。

HIBIYA努力想要發動能力，然而直到太陽下山都找不到HIYORI的蹤影。

明明是這麼簡單的事，爲什麼沒有早點發現？

「嗯？不……我好像在哪裏聽過那個人的姓……」

在那之後HIBIYA持續幾個小時集中精神，不過明顯看得出來他的體力與精神都已達到極限。

如果我的能力能夠幫助他就好了。

「歐巴桑……我好像沒辦法集中精神……」

說得也是，現在的一分一秒都可能決定HIYORI的生死，HIBIYA當然不可能說出「休息」這種話。

「噫……」

「……不行！」

「你、你要去哪裏？」

就在我什麼也做不到，只能看着他時，有水滴落在HIBIYA的腳邊。

HIBIYA再次打算前進，卻突然止步。

HIBIYA的眼睛看起來很空洞，似乎隨時都會倒下。

果然還是明天再努力比較好……

那該怎麼辦纔好……

「喔，我叫檐山。再見了，HIBIYA。」

不須多想也能理解那是什麼，胸口強烈揪緊。

「吶、吶……HIBIYA，今天已經很晚了，還是明天再努力？」

HIBIYA露出苦笑，接着像是切換心情一樣看往公園。

HIBIYA當時確實發動能力。

如此心想的瞬間，連我的眼睛也開始有眼淚打轉。

「這是HIYORI買的東西……」

「啥！怎麼回事？」

聽到我的問題，HIBIYA雖然瞬間僵硬，不過還是老實回答：

「靠這種東西找一輩子也找不到。直接去找還比較快。」

聽到我的說法，HIBIYA露出搞不清楚狀況的模樣疑惑偏頭。

「沒、沒辦法這麼突然……不過我試試看。」

「這算什麼……！這種能力根本派不上用場……！」

坐在公園長椅上好幾個小時。

HIBIYA打開紙袋，從裏面拿出來的是用來綁頭髮的橡皮筋。

「說、說什麼最壞的情況……」

我趕緊跑到他的身邊，發現HIBIYA顯得十分憔悴。

HIBIYA再次低頭，繼續集中精神看向地面。

面對HIBIYA的眼淚，我找不到安慰的話。

HIBIYA或許搞懂我的意思，緊緊握住手中HIYORI掉落的紙袋。

「……不對。」

從樹木縫隙正好可以看到浮在藍色夜空中的巨大月亮，發出朦朧的月光。

然後很快決堤，靜靜沿着臉頰滑落。

「那麼、那麼我該怎麼辦纔好！HIYORI已經不在這裏……這麼一來就連『看』都做不到。」

我忍不住站起來握住HIBIYA的手，發現他的手在發抖。

不……應該不行。

「什麼啊，看起來好像比我的便宜。」

我現在說「回去吧」，HIBIYA肯定不會答應。

剛纔出現在腦中的假設突然搖身一變，開始聚集成「真實」的模樣。

被HIBIYA驚人的氣勢壓過，頓時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HIBIYA突然站了起來，往公園的出口走去。

在這個瞬間，腦中某個不協調的感覺開始閃現黯淡的光。

沒錯，的確如此。到頭來如果是必須看到「人的模樣」纔有意義的能力，HIYORI不在這裏根本沒有意義。

和自己的能力有關，非常重要的事……

「啊啊啊啊！」

「哇啊！歐巴桑怎麼了……」

「我、我、我可以一個人出門了？」

「咦？不，還有我吧……」

「太、太棒啦啊啊啊啊啊啊！也就是說可以控制了？」

「什麼……？」

在冷眼看着我的HIBIYA旁邊，我爲自己的大幅成長感到喜悅。

一直以來嚮往的平凡生活，終於可以實現了。現在不開心，什麼時候纔要開心。

然後還有另外一件事，

我想到如何使用自己擁有的「能力」了。

「哎呀～～哈哈。抱歉抱歉，不過我想到了。能夠幫得上忙的事。」

「歐巴桑能做的事……?」

「嗯，那個橡皮筋可以借我一下嗎？」

從HIBIYA手中接過橡皮筋站起來，與HIBIYA稍微保持距離。

「……歐巴桑到底想做什麼？」

「別多話，仔細看喔。」

我舉起拿在右手的橡皮筋，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把視線集中在橡皮筋的一點。

沒錯，就像在百貨公司做的事一樣，爲了HIBIYA火力全開！

「對吧。爲你唱一首歌也可以喔！等到找到之後。」

找到之後，不可以再叫我「歐巴桑」羅。

注入力量睜開眼睛，我們所在的公園，不知爲何似乎變得比剛纔更耀眼。

「歐巴桑好厲害，光聚集過來了……感覺好像偶像。」

我一邊想着這些事一邊抬頭看着天空，感覺月亮好像認真盯着這邊，身爲還不習慣站上舞臺的新人偶像，對此莫名感到不好意思。

眼睛閃耀赤紅光芒的HIBIYA大喊：「那就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