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summer time reload

CHILDREN RECORD -SIDE NO.30;21;-

《陽炎眩亂》 · 自然之敵P · 1.5萬 字

就算有人不在了,也絕不流淚;假如有一天再次見面,纔可以哭泣。

既然定下這樣的約定,我便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但是,對不起。果然還是太難受了,這一切.……

這是第三次看到家人在眼前消失。我到底是出生在什麼星象下,纔會遭受如此慘痛的經歷?總聽人們說神是不存在的,可如果神不存在,怎麼會讓我度過如此怪異的人生呢?

我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沒有神。大概有一個性格兇惡至極的神,一直附在我們身上不肯離開。

每當發生令人難過的事情,我就會開始進行這種無聊的想象。就算神真的存在,眼前的事實也不會發生任何改變。這些,我很清楚。

但是,神到底是什麼樣子的?想一看究竟的想法從未消失。

……啊,原來如此。可能這就是原因。

「說不定,現在出現在我眼前的,就是神……」

眼前,茉莉的身姿就是這般神聖,充滿了壓倒一切的力量。

事情就發生在不久之前。

伸太郎想出的作戰計劃,雖然說不上週全,但作爲一個晚上就得出的結論,已經可以說是超常發揮了。

一切基本按照計劃實施着——使用茉莉的能力使得附身在父親身上的「目冴」……也就是敵人失去行動能力,隨後把他控制住。至此,計劃的實施稱得上完美。

然而事態的變化就在一瞬間。

黑色的影子出現在灰暗的研究室中心,兩個夥伴瞬間被殺害了。

附着在父親身上的「目冴」之蛇,轉移到了KONOHA身上。

KONOHA的能力是「目醒」,擁有強化持有人身體能力的作用。我從未想到,「目冴」之蛇竟然會進入KONOHA的身體。

彷彿嘲笑愚蠢的我一般,「目冴」之蛇卑劣的笑聲響徹整個房間。混雜在其中的彷彿還有茉莉的尖叫聲,而我被眼前的慘劇震懾住,呆呆地一動也動不了。

強韌的身體,加上殘忍的思想……此時此刻,最壞的情況發生了。

可是,當我回過神的時候,眼前漆黑扭曲的KONOHA已經逼近過來。

假如薊說的話是真的,正如「目冴」寄宿在KONOHA身體裏一樣,薊也使用某種方法寄宿在了茉莉的身體之中。

說話方式和茉莉完全不一樣。

我開門見山地問道。「她」再次忽閃起眼睛。

我突然提高音量,似乎把「她」嚇了一大跳。「她」瞪大了眼睛,頓了頓,呵呵一笑。

……在那之後,不知過了多久。

臉頰上長着無數鱗片,閃着幽光的雙眸中有着一道細長的暗紅色瞳孔。

伸太郎他們在茉莉家發現的日記的主人……此時此刻寄宿在茉莉身體裏的「她」,正是美杜莎——薊。

「……那你現在怎麼來了?至少告訴我這個。」

一瞬間,我沒有反應過來這是茉莉的聲音。

「太遲了吧!你知道死了多少人嗎?你要是……要是再早點來救我們的話……」

我現在想的是,至少在木戶死之前來救我們就好了。

說完,「她」撫了撫胸口,一副平復受驚情緒的樣子。

把記憶注入茉莉的腦袋?

茉莉原本蓬鬆的長髮變短了,之前那張殘留着稚嫩神色的明亮的臉龐,此時卻彷彿換了一個人似的充滿了冰冷的感覺。

我能否直接承認呢?可我們的關係似乎又不是那麼回事。如果說是夥伴呢?範圍又太廣。說是朋友呢?完全否認家人的成分而只是斷定爲朋友,好像也不太合適。

我開口想要回答,可卻不知應該怎麼回答纔好。

在我的印象中,茉莉的能力做不到這個地步。

是媽媽被強盜襲擊的時候嗎?還是父親被泥石流捲進去的時候呢?抑或是姐姐自己結束了生命的時候呢?

「沒錯。吾生前的記憶從那個世界注入到了孫女的腦袋裏。當然,若是能再早一些做到的話自然更好……」

……或許是出於本能,我確定「她」不是人類。使附身於KONOHA身體上的「目冴」變成這副模樣的,一定是化身爲人類外表的別的東西。

聽到我的話,薊猛地搖晃了一下身體,小聲回答道:

可「她」看起來也不像是在故弄玄虛。緊接着,「她」對我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對……對不起。吾不知道汝等遭受了怎樣痛苦的經歷,可是……即便吾想來幫助汝等,也無法實.……」

……這些的確也沒錯。然而恐怕不只這些。

這是她的習慣嗎?通過這個舉動,「她」彷彿在對我的話語和動作進行細緻入微地觀察一般。

薊像一個羞澀的少女般垂下雙眼,用戰戰兢兢的口吻說道。

說到這裏,薊指着自己的太陽穴,恐怕是在說茉莉吧。

沒錯,我都明白。

「吾名爲……薊。」

「爲什麼……爲什麼你現在纔出現啊……」

「她」有着茉莉的身姿,卻並不是茉莉……美杜莎——腦海中突然浮現的名詞,讓我不禁緊張起來。

薊發出微弱的嗚咽聲,十分困惑地移開了目光。

「記憶?」

「那麼,汝是她的夫君?」

突然,「目冴」一動不動地停住了。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我看到他的臉上浮現出恐懼的表情。

也就是說,如今茉莉的腦袋裏寫入了薊的人生記憶?假如這是事實,茉莉使用薊的口吻講話,也的確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可我仍然有一件事情不明白。

「.……汝,是這傢伙的家人?」

「目冴」瞪大了眼睛,彷彿被關進絕望的深淵一般,臉上浮現出空虛的表情。

一瞬間我怔住了。然而她的問題中完全感覺不到威脅。

能夠用來假設的可能性並不多。恐怕,曾經的茉莉的人格和「她」的人格發生了切換。這麼說,甚至有可能不是女性。

「……你到底是誰?」

這個問題立刻被我否定了,並不是感到討厭,而是絕對不想造成誤解。

正當我煩惱於如何回答之時,「她」哼了一聲,像是想起什麼一般再次開口問道:

「吾之身體以及精神,還有全部能力,早就全都失去了。如今使用這副身體講話的,只是吾之記憶而已。」

比起我們這些借用能力來使用的小角色,薊的能力應該強大得多。恐怕,在她看來就像大人介入小孩子無聊的爭吵一般。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我所瞭解的有關薊的故事雖然很少,但她畢竟也是「目冴」陰險計劃的受害者之一。突然被我亂吼一通,她一定會很難過吧。

但是,說話方式果然還是和茉莉完全不同。能夠如此流暢地表達,應該也不是過度驚嚇導致口吻發生變化。

的確,不論是誰,都依靠記憶而存在。假如從嬰兒時期就在英語國家長大,自然就會說英語;假如在原始森林長大,自然就能夠狩獵,這是人格形成與人生經驗的基本。

如果是這樣,薊讓「目冴」失去行動能力的力量,也就可以解釋得通了。這個人,就是我們所獲得的能力的「源頭」。

我知道薊能來幫助我們,本來就是十分值得感謝的事情了。我自知剛剛對她的責難非常不講道理,我也沒有認爲自己說的話是正確的。

然而,茉莉呼喚那個名字時聲音中釋放出的怒氣,絕非平常可比。

薊認真地對我做出解釋。看樣子,她比傳說中的要善解人意得多。

彷彿終於打開了話匣子,我的想法接連湧出。等我意識過來,喉嚨正顫抖個不停:

「什麼嘛,汝原來會說話啊。一開始光動嘴,害得吾以爲汝是用這種方式交流的呢。」

「她」似乎聽到了我內心的悸動,向我轉過頭,無言地朝我走來。

接着,室內凍結的空氣被切開,一張巨大而漆黑的嘴巴顯現出來。

不知不覺中,剛纔還包裹「她」周身的威嚴氣息消失不見了,身體似乎也縮小了一些,也許是我的錯覺。

「吾是茉莉母親的……母親。」

「……來吧,陽炎daze!」

不知是眼前發生的事情衝擊力太強,還是被扼住的喉嚨到了極限,看到這一幕後,我的意識瞬間斷開了。

耳邊傳來的話語,讓我不禁爲之一振。

我的話沒能繼續下去,激動的情緒被絕望吞沒,化作淚水從眼角滑落。

「這傢伙擁有支配陽炎daze的能力……但只要她不使用此『目合』能力,吾就不能從陽炎daze中干涉這個世界的事情。」

她目不轉睛地盯着前方,那裏是全身變成黑色的KONOHA。就像茉莉剛剛控制住父親一般,KONOHA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

「纔不是!」

雖然這樣也有點太過分了。

這麼一來,我大概明白了發生的一切。

再早點指的是什麼時候,我自己也不知道。

那張彷彿孕育了世間種種不祥之物的嘴巴,眨眼之間就把伸太郎和木戶的身體吞噬殆盡,隨後消失不見了。

聽起來不像是藉口,我也沒有證據可以證明薊在說謊。

夥伴們被無情地蹂躪、吞噬………我絕望的思念之情實在不得不傾訴出來。

喉嚨被扣住,連呻吟聲都無法發出,我的眼皮漸漸閉上了……沒錯,就是在這個時候。

如果是這樣,啊,原來如此。

「啊……這樣啊。」

平時被我們捉弄的時候,茉莉也會顯露出生氣的樣子。我應該是見她生氣次數最多的人吧——畢竟,平時戲弄她最多的,不是別人,正是我本人。

「啊……嗚嗚………」

唐突地,我話已出口。

這傢伙,應該是指茉莉吧?如果是這樣,關於茉莉家人的問題就有些難辦了。

帶着攝人心魄的表情,「她」一步一步,緩緩靠近,來到我的面前。「她」蹲下身,指着自己的胸口,用茉莉的聲音說道:

然而,看似相同的做法,卻和先前茉莉所做的有所不同。

在寂靜的黑暗中,當我睜開雙眼,看到的是化爲茉莉身姿的「她」。

……

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先前從我腦海中一閃而過的預感變成了現實。

……陽炎daze。

沒錯,剛纔茉莉的確叫出了這個名字。

恐怕就是那個東西出現,並且吞沒了伸太郎他們。就在那一瞬間,薊的記憶注入了茉莉的腦袋中。

可是,怎麼想都很奇怪。

薊說茉莉擁有操縱陽炎daze的能力,可茉莉本人從來沒有跟我們說過這些。

雖然也有可能是茉莉隱藏了這一事實,然而正常來想,一定是她本人並不知情吧。

茉莉能夠在那一瞬間恰好覺醒,然後發動美杜莎的能力控制陽炎daze嗎?

正當我陷入混亂時,薊的眉頭微微低垂,輕聲說道:

「……這一切都多虧了蕾。」

薊唐突地說出蕾的名字,我猛地睜大了眼睛。

薊似乎沒有注意到我的變化,繼續淡淡地說了下去:

「過去,蕾來到那個世界的時候,吾曾請求她傳話。假若有一天她在外面的世界和吾孫女相遇,請讓她召喚陽炎daze。蕾體內的『目隱』會被吾孫女體內的『日合』吸引,因此吾相信她們總有一天會相遇,蕾會把吾說的話轉達給她.……」

說到最後,薊的聲音顫抖起來。

薊雖然是美杜莎,可是她臉上卻露出了人類一般的情感,努力把話繼續下去:

「那孩子那麼膽小……可她真的實現了吾強加於人的期望。蕾真是個好孩子。可是……吾卻沒來得及救她。沒有比這更讓吾感到悔恨之事了。」

薊的眼淚流淌在茉莉充滿鱗片的臉上。

薊發出小聲的嗚咽,我無法再問更多的問題。

說實話,薊的話有不少地方讓我感到疑惑重重。

木戶爲什麼至今從未提及陽炎daze的事情呢?

而且,她是怎麼在來這裏以後把相關的事情告訴茉莉的?

使用了木戶的能力?薊的話讓我心中咯噔地疼了一下。

當然,我並沒有打算全盤相信薊所說的話。可是,比起這個,有更重要的理由。

「不是吧,啊啊啊啊啊!你說什麼?等等,你剛剛還那麼有自信的樣子啊!我記得你說過,那傢伙只不過是你的一個能力而已,對吧?怎麼就不行了?」

「是的。我們從小就在一起長大。她很任性,笨笨的……我很喜歡她……非常喜歡。」

就算這是一切的終結,失去的東西仍然無法回到身邊。但是伸太郎和木戶,還有姐姐想守護的東西,終於可以從敵人手裏奪回來了。只要能留下這一點果實,對現在的我而言不啻無可替代的救贖。

「這樣啊。」聽完我的回答,薊簡短地回應了一句,然後發出吸鼻子的聲音。

所以,雖然剛纔沒能完成對「目冴」的最終處置,接下來必須……

緊閉雙目的薊口中唸唸有詞,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周圍彷彿也慢慢升起了莊嚴的氣息。

…….原來如此。好吧,這的確是很重要的事情。

「隱藏?哦,把存在的氣息減弱只是『目隱』的使用方法之一而已。這個嘛,很簡單。」

「當然了。這是吾過去被賜予的……非常非常重要的名字。」

原來如此。想想也是啊,畢竟「目冴」原本也是薊的能力的一部分。

我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裏去。室內原本就陰森無比的空氣,此刻更是被寂靜包裹……隨後爆炸開來——

——我們被稱作「怪物」,被人們忌諱和厭惡,而她理解這一切所帶來的空虛和無能爲力。

我一臉疑惑地抬起頭,看到薊的臉上比剛纔滾落了更大顆的淚珠,整個身體都在顫抖。

使用「目隱」是什麼意思呢?木戶的能力可以無限降低事物的存在感。

「什麼?吾已經相當努力了,汝竟敢用這種方式對吾講話!有意見的話汝就自己解決啊!來啊!」

「啊……這個……是很重要的事嗎?」

可是,薊的眼淚讓我確信了一件事。

而我只是稍微聽了幾句嚇人的話,就慌亂得不成樣子,實在是太丟人了。薊看起來非常有自信,現在就放心地交給她處理吧。

「……也就是說?」

聽到我的問題,薊抿緊嘴脣,緊張地說道:

「……已經……不行了。」

正當我們進行着毫無意義的爭吵時,突然,砰的一聲——研究室的門被豪爽地打開了。

「汝是蕾的好朋友嗎?」

「等着瞧吧。」看到我期待的樣子,薊邊說邊向「目冴」伸出雙手,靜靜地閉上眼睛。

我的話只有一半是發自真心的,另外一半是謊言。趁謊言還沒有被揭露出來,我必須毫不猶豫地前進。

薊口中依然唸唸有詞。

「那個……看他的樣子並不像被隱藏起來了啊……你是怎麼用的?」

「.……咦?」

還有與平時溫柔的表情截然不同的,KONOHA殘虐的笑容。僅僅是在腦中回想起來,身體就止不住地顫抖。

薊的語氣無比冷酷,讓我不由得脊背一涼。而且,薊凝視「目冴」的表情,再也找不到一絲剛纔猶豫而顧慮的影子。

因此我不可能討厭長着這樣的眼睛的傢伙。

「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吾怎麼知道!吾已經那麼努力了!吾也不知怎麼回事,反正這傢伙完全不聽話,所以就……感覺是不行了。」

「吾把這傢伙『對這個世界上全部事物的感覺』都消除了。聲音、光、自身的心跳,這傢伙都無法認知了。就像把他關進了一個一切皆空的世界之中,恐怕連移動身體都做不到了。」

「什麼啊?我怎麼可能做得到?你到底是爲什麼來到這裏的啊!真是的!」

「那、那就糟了!本來就應付不了他……要是變成那樣該怎麼辦啊?」

從薊如同蛇一般的眼睛裏,眼淚不斷滾落。她的眼睛如同我們身體裏流淌的血液一般鮮紅,那是如同噩夢纏身一般讓我忌諱的顏色。

說完,我站起身來。

「不論多麼有智慧,不論創造了多麼強大的身體,此物終歸只是『目合』支配下的一種能力而已。就讓吾把它從中拽出,強制服從……」

「薊女士,謝謝你跟我說這些。那麼,接下來我們做些什麼呢?」

不論我再怎麼理解事實,眼前鮮血淋漓的現實依然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接受的。

或許是因爲我半天沒有反應,薊瞥了一眼我的臉。我慌忙調整情緒,開始思考薊所說的話。

至少不能讓「目冴」一直佔據着KONOHA的身體,卻對此放任不管。

薊從頭到腳都和人類別無二致。我簡短地回覆了一句「知道了」,隨後朝寄宿在KONOHA體內的「目冴」走去。

這樣的狀態,從旁人眼中看來或許事情已經畫上句號。可是,僅僅這樣,事情一定還沒有結束。

……真的沒問題嗎?薊好像在喫力地喘氣。等等,就在剛纔的一瞬間,她好像看着KONOHA的臉,彷彿在焦急地說怎麼還不出來——這樣真的沒問題嗎,薊?

我必須感謝薊。如果不是她,現在我已經………

「以吾孫女之力,頂多把這傢伙困住幾分鐘而已。於是吾使用了蕾的……『目隱』能力。」

薊向我回過頭來,臉色蒼白,美杜莎的威嚴蕩然無存。

「然而,這不過是拖時間而已,維持不了太久。」

是我的錯覺嗎?剛纔似乎聽到薊發出了帶有不祥徵兆的聲音。沒錯,她確實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爲什麼,爲什麼要這樣,我該怎麼辦……可是,閃現又消失的思緒,幸與不幸,疲憊至極的我最終什麼也沒說出口。

剛纔薊還在說,她不是白過了這麼長時間。等等,怎麼回事,爲什麼看起來快哭了,薊,你還好嗎……

看到我激動地揮舞雙手,薊抱起雙臂,哼了一聲。

而且,還無法確定這傢伙會不會重新發動襲擊。

……木戶一定會這麼說吧。我決定模仿她的做法。

薊問道。聽起來她似乎是深思熟慮後纔開的口。或許是想照顧我的心情吧。

正當我陷入種種思緒之時,薊緩緩開了口。

將對手全部的感覺消除,簡直大大超出常識的範圍。

……按照她的說法,我們是被木戶救了。

雖然不是爲了彌補這個我沒回答上來的問題,但這一次,我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已經發生的事情無法改變——可就算我知道這個道理,也只能藉以安慰自己的無能爲力而已。

啊……這個人,真的很有人情味啊。

「感覺是不行了?別逗我了,我超級期待的啊!那現在怎麼辦啊?你說啊!」

「汝……汝一定非常悲傷吧。和長年一起生活的夥伴分別,一定比烈火焚身還要難受。嗚嗚……嗚……吾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空洞的雙眼中看不到光彩,彷彿靈魂被抽走一般佇立着,讓人感受不到一絲情感。

加油,薊!也許這不是能夠用勝負判斷的行爲,但請千萬不要輸啊……

薊這樣說道。隨後,她朝「目冴」走了過去,我也慌忙跟上。薊站在「目冴」的正對面,上下打量着他,深深嘆了一口氣。「果然,這傢伙正在一點點改造身體……恐怕是使用『目醒』能力,想創造一個吾之力量不可企及的肉體。原本這傢伙就對吾之能力駕輕就熟,會使出這樣的招數說是理所當然也沒錯….…」

除非他搞突襲,或者使用骯髒手段,否則擁有美杜莎力量的薊絕對更勝一籌。

說起來,剛纔她也問了個類似的問題——茉莉是不是我的家人。

一瞬間,剛纔被扼住喉嚨的記憶鮮明地復甦了。

我轉過頭去,看到薊用力閉上眼睛,顯露出相當喫力的樣子。剛纔她說要把「目冴」拉出來,看起來這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我真的很想知道這一切。可是我也很清楚,就算現在刨根問底,也沒有任何用處了。

「再過一小會兒,這傢伙就會獲得吾控制不了的身體,並開始活動。」

這不是對能力運用是否熟練的問題,我再次感到,眼前的她就是名副其實的美杜莎。

唉。我嘆了口氣,兩手捧住臉。滿溢的情緒不知該去往何方,內心亂作一團,煎熬無比。

啊……我們漫長的戰鬥,終於要迎來結尾了嗎?失去家人,失去夥伴,發生了太多的故事。

「彆着急!先冷靜一下!這一切吾自然早就預料到了,當然,對策也想好了。」

「……沒有女士,就是薊。」薊發出一聲響亮的悲嘆,隨後擦着眼淚不滿地抱怨道。

「已經是沒辦法的事情了。木戶爲了我們盡力了。她不在我會非常寂寞,可是既然她給了我這條命,我就不能只顧悲傷和哭泣。」

明明纔剛認識,卻可以如此代入他人的感情,很少有人能做得到。美杜莎這個稱呼,真是一點也不適合她。

我的回答思緒散亂,可這些全都是我最真實的想法。

「目冴」和剛纔的樣子完全沒有發生變化,連表情都一模一樣,依然站在那裏。

說着,薊用手指向「目冴」,隨後在他周圍的空氣中,像臨摹一般畫出形狀,說道: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如其來的爆破音,完全出乎意料。我嚇得跳了起來,與此同時,薊也嚇得跳了起來——而且比我跳得還高。

「大家還好嗎?作戰還順利嗎?話說……茉莉,你換形象了?」

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是大口喘着氣的如月桃。看到被薊附體的茉莉,她歪着腦袋,露出不解的表情。

在如此緊急的情況下飛奔過來,然後看到茉莉的臉上出現了鱗片,此時還能對此一口做出「換形象」評價的,也就只有如月桃了。

不過,既然如月桃來到了這裏,那傢伙一定也來了。我向敞開的門口看去,果然,一個高大的影子搖搖晃晃地出現了。

「等等……你、你跑得太快了,如月……呼……呼..…..」

瀨戶的肩膀上下起伏地出現在我們面前。他像是剛跑完全程馬拉松一般,手扶住腰,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

如月桃在「正面作戰」結束之後要與我們會合。既然瀨戶和她一起過來了,說明他們的作戰是按照計劃進行的吧。

瀨戶的任務,簡單地說就是保護如月桃。他一邊警戒周圍是否有疑似敵人增援的聲音,一邊藉此躲避敵人,也就相當於聲吶的作用。

對於要大量使用能力這件事,本以爲瀨戶會很抗拒,沒想到他卻一口答應了,用非常可靠的語氣對我們說:「包在我身上!」這讓我感到很喫驚。

從他累得氣喘吁吁的樣子來看,一定被折騰得不輕吧。

「啊……瀨戶,抱歉,我跑得太快了。怎麼說呢,瀨戶比我想象中的……要慢很多呢……」

如月撓着頭不好意思地說道。可她的用詞方式真是糟透了。

「對不起……」瀨戶無力地笑了一下,表情蒙上了一層陰霾。這傢伙雖然體力不錯,可偏偏腿腳有些慢。

不過,如月桃竟然比護衛都跑得快,果然不簡單。而且她的能力也很強大,對付一兩個敵人應該是小菜一碟吧。

「鹿野…….那個……現在是什麼情況?」

如月環顧四周,再次歪了歪腦袋。她一定注意到了伸太郎和木戶不在這裏。

察覺到這一點,我的胃裏彷彿有冰水流進去一般。自己剛纔所體會到的絕望,如月接下來也會經歷……

正當我不知如何回應如月的疑問時,薊突然拽了拽我的衣角說道:

「汝肚子餓了便會進食,感到睏倦便會就寢,沒錯吧?這些事情是沒有道理可以解釋的。同理,那些能力也有各自優先選擇的欲求。」

遲鈍的腦袋彷彿陽光照射進來一般,意識慢慢放晴。

面視線另一端的兩個人,正拼命點頭,一副早就想問了的樣子。

但我們都明白——這是被命運無情捉弄的我們,值得賭上性命去爭取的東西。

不知道考慮一下講話方式嗎!

如月桃怔住了,口中吐出不成句子的詞語。瀨戶也驚呆了,先是渾身顫抖,隨後身體突然一軟,垂下了眼睛。

根據薊的說法,控制「目冴」並使其失去力量的辦法已經行不通了。而且,暫時也想不出其他的方法。

這樣的設想,彷彿胡亂寫在筆記本一角的妄想一般不切實際。然而按照這一設想,我們的能力和陽炎daze是殊途同歸的事物。

「呃……」聽完,薊發出了爲難的聲音。我剛纔講自己的事情時,薊產生了那麼強烈的共鳴,所以只說這些,薊一定也能察覺到我爲什麼對如月的問題如此猶豫。

「大部分能力在『目合』面前都會失去作用。假如把各種能力集中在一起,甚至可以製造出像陽炎daze那樣的另一個世界。然而,『目冴』卻並不屈服於『目合』,也就是說,有更強大的欲求控制了它。雖然吾不曉得那具體是什麼,可是既然吾不能控制『目冴』,就沒有別的辦法了。」

然後,以陽炎daze的產生爲界線,能力轉移到了與過去的薊有相似願望的我們身上。

到頭來,這也好那也罷,全都靠那傢伙支撐着。我不禁露出苦笑。

不論我怎麼絞盡腦汁,讓絕望消散的方法絲毫沒有頭緒。

二人的反應讓我心疼不已,只好移開了目光。還是讓他們知道了……無情的現實,無可奈何的一切。

我逐一審視二人的臉龐,而薊轉向我,眼神似乎在問:接下來該怎麼辦?

無法忘卻的那一天,姐姐在灑滿夕陽的屋頂上做出決定的那一刻;還有一次,正是如月的哥哥,帶着這樣的表情站在隊伍最前方。

桃抑制着洶湧的情緒,一點點吐出了這樣的句子。

不,也許正因如此她才能創造出能力。

「目冴」想使用美杜莎的力量,把這個世界的全部捲入他的陰謀之中,讓一切都回歸爲零。

薊彷彿要捧起這些詞句一般,回答道:

假如能力擁有可以改寫世界規則的力量,「目冴」的企圖宏大到令人窒息。如此一來,他盯上我們各自的能力和茉莉的「目合」能力,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研究室的空氣裏充滿了濃烈的藥品味道,揮之不去。

而且,如果能力針對的對象不是人……假如是對「世界」使用,會發生什麼呢?

恐怕,能力本身就是爲了實現沒有力量的薊的各種願望而出現的吧。

.……是啊,差距實在太大了,怎麼看也不是一句「改變形象」就能解釋的。

世界會因能力失去現實,想象則可以因能力而成爲現實。

——這是我所能想到的最壞的劇本,然而此時此刻卻無情地散發着現實的味道。

如果那纔是能力本來的樣子,這樣的力量已經不是用「異常」一詞所能形容的了。

目光所及之處,到處都是液晶屏幕,刺眼的亮光照射在我們身上。我們湊在一起,陷入苦惱之中。

「然而,願望不可能永遠貪婪地進食。正如人類使用理性來克服欲求一樣,能力也有相同的機制。那就是『目合』能力。」

「吾明白,汝一定很難受。但是,假若汝也倒下了,他們的犧牲將會白白浪費。眼下,問題一個也沒有解決。所以……」

這些欲求被吞食,同時願望也被實現,十種能力因此而得以存續。

到底是爲了什麼?這一謎題至今仍未解開。然面,那傢伙一定想使用這個力量去實現他的目的。

毫無理由的折磨降臨在我們頭上,無數次面對絕望的深淵,卻沒有一個人放棄。

然而,正當我在腦中艱難鬥爭的時候,薊唐突地開了口:

瘋狂……瘋狂……

我抬起頭,視線前方出現的桃的表情,看不到一絲迷惘。

「這樣……嗎……這樣啊……這樣啊.……」

這樣的表情,在我記憶中,此前只見過兩次。

「你是不是應該先跟大家自我介紹一下?」

這個長着天真無邪的茉莉的臉龐,卻用威嚴的口吻昭示天下的當事人,十分不解地看着我。

雖然非常孩子氣,可是伸太郎卻用極其認真的表情喊了出來,惹得大家笑成一團。

*

……這一切,真是讓人意想不到。

對了,「目冴」曾經在屋頂上說過的話……只要擁有了我們的能力,他的話就可以成爲現實。

「比如你所持有的『目奪』能力。這個能力最喜歡的就是『想要被他人注意』這一願望。不同的能力嗜好各有不同,但相同的是,所有的能力都以願望爲食。而且,試圖奪走這些願望的事物,是那些能力最討厭的。」

我們各自只能在某一限度之內使用這些能力。然而,薊擁有「目合」的能力,正如她剛纔對「目冴」使用的「目隱」能力,那是完全違反世間常理的異能,是絕對的,不可動搖的。

我短促地嘆了口氣,對站在一旁的美杜莎提議道:

這裏即將成爲我們生命的終點嗎?不論怎麼思考,都想不出改變眼前瘋狂的狀況的辦法……

說着,薊突然用手指向如月的胸口。如月並沒有避開,胸部被直接戳到了。見此光景,瀨戶趕忙移開了視線,但我可沒有錯過這一幕。兄弟,你虧了啊。

比如,可以使用「目隱」讓這個世界的全部事物無法被認知。

可是,我該怎麼告訴他們?萬一措辭不當,他們完全失去戰鬥的意志該怎麼辦?這還算好的,假如連逃跑都放棄了豈不是更糟?

「話說回來,目能力原本是你的東西,對嗎?『目隱』的能力你都可以用到極致……既然如此,爲什麼『目冴』就不能被你隨心所欲地控制呢?」

「原來……如此。」如月一知半解地點頭說道。

「……果然,怎麼也比不上那傢伙啊。」

薊的話還沒說完,桃的聲音打斷了她。

「汝的哥哥……被陽炎daze吞噬了。蕾也一樣。他們勇敢地戰鬥過,並死去了。」

不管怎麼說,大家的想法都一一確認過了。但是,開始講今後的事情之前,還有一件事必須要做。

雖然研究室內沒有時鐘,可是焦躁感卻更加強烈。看不見摸不着的時間極限,正一刻不停地消磨着我們的精神。

「沒錯,她也是成員之一,是剛剛被陽炎daze吞噬進去的男生的妹妹哦。」

「笨……笨蛋!」

我和薊站立的地方和如月有一定距離,於是我用不讓如月聽到的音量,對薊小心翼翼地耳語道:

按照這個理論,目隱團團員們各自抱有的某種「心理障礙」,成了蛇看中的目標。

我的頭腦本來就想不出什麼好點子,現在更被絕望感一點點吞沒着。

不知道要花多長時間,二人才能接受這個事實。不,他們或許根本無法接受,也無法面對。

突然,伸太郎之前提出的最終作戰目標從我腦中掠過。

聽說蛇是一種執念很深的動物。我們的能力以願望爲食,因此我纔會把能力想成蛇的形象吧。

聽到我的問題,薊聳了聳肩,彷彿在質疑我怎麼會問出這麼外行的問題。看到她這副樣子,我不禁有些煩躁。

說完,薊帶着一副失落的樣子垂下了腦袋。她雖然創造出了萬能的能力,可本人看起來卻一點也不厲害。

薊突如其來的發言讓我的心臟都停跳了半拍。

假如把想象誤認爲是真實世界,那麼在這個世界裏,十種能力就可以爲所欲爲。

如果使用「目欺」讓這個世界的全部事物完全變成別的樣子,會發生什麼呢?

「喂,小子,那傢伙是一夥的嗎?」

這麼說起來,我得到能力的時候,似乎也有誰問過我類似的問題。薊用生理欲求來做比喻,而我的腦海中卻自然而然地浮現出飢餓的蛇的形象。

於是,我把腦中最根本的疑問拋給了薊。

假如「目冴」再次發動攻擊,我們就徹底game over了,在場的所有人都會在一瞬間被奪去生命。無論如何都要避免這樣的結果。

如月的「目奪」能力來自被承認的欲求,瀨戶的「目盜」能力所對應的願望,就是想知道他人的感受。

薊把戳到如月胸部的手指拿開,在自己的太陽穴位置畫了個圈,向我們做出解釋。

如月繼承了哥哥的遺志。瀨戶似乎也受到感染,眼中含着淚,無聲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請告訴我,我可以做什麼?」

沒想到,與我的擔憂恰恰相反,沉默並沒有持續很久。

我正想抱怨,薊毅然決然的氣勢把我的話壓了回去。

我們的團員,似乎比我想象中的更堅強。這一切,真想給團長看看啊。

雖然薊的自我介紹毫無章法,先不管他們兩個有沒有聽懂,至少我們對大致情況有了共同把握。可是,情況依然沒有絲毫轉機。

等等,剛纔我的腦海中好像浮現出了一個名字?

「.……呃啊……啊……」

纖細而微弱的呻吟聲。然而這個聲音卻正是我腦中的絕望最具體的形象。

鼓膜彷彿被貫穿一般,最後一絲希望也消失了,只有一個字眼鮮明地刻在腦中——「死」。

或許是生存本能所致,我們三人彷彿彈起一般從他身旁跑開了。

而恰恰相反,薊瞬間拉近了他們兩個之間的距離,奮力伸出纖弱的手臂。

「快跑!用盡全力去跑!」

霸氣外露的聲音,很難想象是出自茉莉之口。我的腳尖自然而然地朝門口轉去。

然而遺憾的是,我並沒有那麼愛自己,愛到能夠優先考慮自己的安危。剩下的兩個人似乎也是一樣,都沒有從現場挪動腳步。

「汝……汝等在幹什麼!快……」

「雖然我們也想逃跑,可是團長的命令必須要執行到最後。而且,就算現在逃跑,我們早晚也會被抓住殺掉的。」

能用無所謂的語氣說出這些,大概是因爲我的腦袋已經麻木了吧。

身體早就開始抖個不停,嘴巴倒是還算聽話。

「是啊,茉莉……啊不對,小薊。我們不可能把你一個人丟下。一個人戰鬥有點帥得過分了哦。」

給全世界臭名昭著的美杜莎加上小字……這孩子果然是傳說級別的。

聽到我們這麼說,薊似乎不知該怎麼回答纔好。「真是愚蠢。」吐出這句話,薊最終放棄了說服我們。

她說得沒錯,光會說不會做的人的確是笨蛋,甚至可以說是自暴自棄。

眼前,不祥的氣息瀰漫開來,變成黑色的KONOHA的身體緩緩移動起來。

然而他的眼睛依然沒有任何神采,也不像是要朝我們發動攻擊的樣子。看來,他的精神還在黑暗的世界中游蕩。

可是即便如此,用不了多長時間,他一定會再次恢復先前的靈敏迅捷,並向我們發起攻勢。

「目冴」隨即而來的右拳,朝茉莉的側腹揮去。

我的「目欺」。

可是,她毅然決然的姿態,和她的靈魂,卻深深烙印在我的眼中。

……一步

腦中倏地出現了一條條蛇的影子。

從剛見面時我就感覺到,薊似乎擁有共情能力過強的體質。明明是別人的事情,她卻可以自然而然地接受,並像對待自己的事情一樣流淚。

漆黑的右腳以超乎尋常的力量踏出,地板發出劇烈的震動。

伴隨着巨大的水聲,鮮血如瀑布般灑落在地板上。

「……汝是何時意識到這一點的?」

被陽炎daze吞噬的夥伴把未來囑託給我們,這份未來絕對不會在束手就擒的選擇中實現。

茉莉的「目合」。

「……謝謝你爲我們煩惱。但是,我們都很放心交給你,因爲你是最好的夥伴的家人啊!」

隨後,力量轉化爲推進力,「目冴」像一顆漆黑的子彈一般發射而出,直逼薊的方向。

薊的驚叫聲完全被「目冴」發出的轟鳴遮蓋住了。

「你不會以爲我打算手下留情吧?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扭曲變形的聲音傳遞到鼓膜中,聽起來彷彿蛇在嘶嘶吐信。

聽到我的提問,薊回過頭來。她的眼睛像熟透了的石榴一般血紅。

雖然薊對我的提議感到十分驚訝,但看她的反應,也並非完全沒有可能實現。

當然,這樣的計劃對KONOHA也十分殘忍,會把他的身體也一併吞噬進去。但KONOHA只是被佔據了身體,並沒有死。

並非突然意識到自己過去沒想到這個辦法,也不是責備我竟然有讓自己的夥伴被吞噬這種殘忍的想法。

「真是遺憾吶,小傢伙們。」

「目冴」的眼睛轉向茉莉的身體,彷彿在無聲地宣告:下一個就是你!

還有,已經成爲茉莉身體的一部分的,木戶的「目隱」。

我看了一眼瀨戶,他也露出了苦笑,似乎在說:這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

「嗚嗚……嗚嗚……」

說到這裏、薊像個孩子一般,紅通通的眼睛溼潤了。

剛纔從她語氣中窺探出的狼狽神色,此刻鮮明地浮現在薊的臉上。

話音未落,「目冴」抓住茉莉的右手手腕,猛地一擰——

薊停頓了一下,隨後像是終於釋然了一般,用鄭重的語氣繼續說道:

薊嗚咽着,沒有回答如月的問題。

「……」

而對於這一點,我也完全贊同。

卑劣的笑聲在腦中迴盪,眼前一陣陣眩暈。

壓倒一切的暴力使我連話都說不出來。

「我們的……生命。」

唉,真是的。明明是糟糕透頂的人生,我卻總是遇到溫柔無比的人。

如月走到薊的面前,蹲下身和薊處在同一高度,隨後抱住了她。

她看起來是那麼弱不禁風,可如月卻願意把生命交付給她。

瀨戶的「目盜」。

薊飛向空中,鮮紅的雙眸大大睜開。

在夢想中續寫的故事,我們應該無法看到了。

看到茉莉極度恐懼的樣子,「目冴」露出欣賞的表情。

劇烈的寒冷,明確的殺意,讓我的身體彷彿崩塌一般顫排起來。

我下意識地數了數生命的數量,發現剛好是十的一半。

「目冴」大幅度地扭動着身體,發出野獸一般的咆哮聲。濁黃色的眼球轉個不停,打量着室內的情況。隨後,他朝我們轉過身來,停下了動作。

直面眼前漆黑的影子,如月露出有些抱歉的微笑。

「不要……求你了……」

還好沒有時間給我們回憶往昔……因爲一旦想起,就又會期待能不能把故事繼續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聽到劇痛下發出的慘叫,「目冴」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這樣的她,再也找不到被人畏懼的怪物美杜莎的影子。

薊對剛剛的話做出補充:「陽炎daze只能吞噬瀕死的人。若是要吞噬早已克服生死的『目冴』,就必須改變陽炎daze的性質。可是……」

我們曾經作爲能力的容器從陽炎daze中返回,那麼本身就活着的KONOHA,一定也可以回到這個世界。

大部分人類是做不到這個地步的,而她卻可以。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那個讓人避之不及的「怪物房間」,如今是那麼令人懷念。在那張雙層牀上,我們尋找着幸福,面對面笑着、哭着……那些日子從未褪色,回想起來彷彿就是昨天發生的一般。

「薊,我想問一下……能不能把陽炎daze召喚出來?」

但是,這樣至少可以把戰局拖入持久戰,給我們爭取一些思考作戰計劃的時間。

我的想法或許很幼稚,但是既然沒有別的辦法,就值得嘗試一下。雖說有些諷刺,可剛纔腦中閃現的模糊的光明,恰好在「目冴」半覺醒的衝擊下,突然鮮明地浮現出來。

絕望從正面撲向如月,剎那間,如月猛地把懷裏的薊推向一旁。

「就是剛剛啊。如果你可以讓陽炎daze吞噬掉他,至少我們不會全軍覆沒。當然,我也想問這樣做之後還能不能救出KONOHA。」

而是一種不希望被發現,有些不情願的語氣。

…….啊,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看到眼前單方面施暴的場景,沒有任何人能發出聲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轟隆隆……耳邊響起爆破聲,金屬質地的地板紛紛震飛,貫穿了牆壁上懸掛的液晶屏幕。

如果什麼都不做,這樣下去只會迎來最壞的結局——失去意識的KONOHA把我們全部殺死。這是我永遠不想看到的。

他在一瞬間移動到茉莉的身體前,抓住她的手腕,輕而易舉地把她拎了起來。

「拜託了。」隨着她留下的最後一句話,如月的身體彷彿橡膠玩具一般彈出去,撞擊在牆壁上,化作一攤鮮紅的血海。

此時此刻,已經沒有時間思考策略了。然而,偏偏在這時,我的腦中靈光一閃。

已經完全聽不出這是曾經的KONOHA了。

…..而那個東西,就這樣無情地、唐突地回來了。

就是這雙眼睛……也就是「目合」的能力剛纔召喚出了陽炎daze。假如讓陽炎daze吞噬「目冴」,雖然不能徹底打倒他,可至少能成爲緩兵之策。

如月以身體爲盾,保護了我們的「未來」。而從她的身姿中,並沒有感受到使用能力的氣息。

「目冴」就像絕望的代名詞,他垂着雙臂,猙獰的眼神在空氣中掃蕩,最終對準了薊的方向。他挑起嘴角,露出邪惡的笑容,下一秒….…

如月的「目奪」。

「只憑『目合』是無法改變陽炎daze的性質的。至少需要十種能力中的一半……也就是代替汝等生命的能力,必須迴歸到我的體內。」

「……使用『目合』的確可以打開通向陽炎daze的入口。然而……只能打開而已。」

薊問道。她的口吻中似乎摻雜着一絲狼狽。

「把『目冴』固定住後,吾馬上就……就試過了。那時候汝等還沒有恢復意識。吾發現單憑『目合』和『目隱』,只能打開陽炎dnze的入口而已。可是……吾不想說出來。現在,汝等既不逃跑也不猶豫,若是吾把話說出口,汝等必然會……」

我和這傢伙的故事也有不少呢。

唉,真是不甘心啊。只差一點點就能實現了。假如有機會重來一次,我們一定能做得更好,但那是不可能的,又不是漫畫。

可是,最後還是做到了這一件事。

我碌碌無爲的人生,也算是綻放了一次。我這樣想着。

由於劇痛,化身爲茉莉的樣子的我恢復了原狀。看到「目冴」驚異的表情,我忍不住上揚起嘴角。

手腕也好,側腹也好,我早已感覺不到疼痛。這不是第一次了,我也明白將會發生什麼。

朦朧的意識中,我看到使用「目隱」將自己隱藏起來的薊,正顯露出身姿。

薊背後伸出五條白蛇,臉上的表情激昂慷慨。

啊,原來如此,我的能力已經轉移到薊的身體裏了。這份能力雖然很麻煩,可真的失去它,總覺得還有些寂寞呢。

但不論如何,最後的最後,能和木戶的「目隱」一起戰鬥,我感到很開心,甚至覺得沒有比這更棒的事情了。

不知何時,我摔倒在地上。而且摔的角度不偏不倚,我的眼前恰好是「目冴」絕望的表情。

真是的,不許用KONOHA的臉做出那種表情!

陽炎daze張開大口,我靜靜地閉上黑色的眼瞳。

最後一刻,黑暗中響起了手機振動的聲音。

啊,對了,還有那傢伙。原來如此,是這樣啊。真是個機靈的傢伙。

我迎來了自己的終結。

面對終結的一刻,有那麼一瞬間,我彷彿聽到了我喜歡的人的聲音。

聽到那略帶慍色的聲音,我不由地回過頭去。

可那裏沒有任何人。這一點,真像她的作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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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陽炎眩亂 1 in a daze

  1. 01插圖
  2. 02陽炎眩亂Ⅰ
  3. 03人造ENEMY
  4. 04陽炎眩亂Ⅱ
  5. 05如月ATTENTION
  6. 06陽炎眩亂Ⅲ
  7. 07目隱CODE
  8. 08終章
  9. 09後記 讓人想閉上眼睛的內容

第二卷陽炎眩亂 2 a headphone actor

  1. 01插圖
  2. 02耳機ACTORⅠ
  3. 03夕景YESTEROAY I
  4. 04耳機ACTOR Ⅱ
  5. 05夕景YESTEROAY Ⅱ
  6. 06耳機ACTOR Ⅲ
  7. 07夕景YESTEROAY Ⅲ
  8. 08耳機ACTOR Ⅳ
  9. 09追憶FOAEST
  10. 10後記「看不下去的內容」
  11. 11設定資料

第三卷陽炎眩亂 3 the children reason

  1. 01插圖
  2. 02陽炎眩亂01
  3. 03CHILDREN RECORD1
  4. 04陽炎眩亂02
  5. 05CHILDREN RECORD2
  6. 06陽炎眩亂03
  7. 07賞月RECITAL
  8. 08陽炎眩亂Ⅳ
  9. 09開演防災行政無線
  10. 10後記

第四卷陽炎眩亂 4 the missing children

  1. 01插圖
  2. 02
  3. 03死神RECORDⅠ
  4. 04CHILDREN RECORD III
  5. 05死神RECORD II
  6. 06CHILDREN RECORD IV
  7. 07死神RECORD III
  8. 08CHILDREN RECORD V
  9. 09死神RECORD IV
  10. 10CHILDREN RECORD VI
  11. 11耳機ACROR V
  12. 12後記「讓眼睛爛掉的內容」

第五卷陽炎眩亂 5 the deceiving

  1. 01插圖
  2. 02某一天在屋頂上
  3. 03夜話DECEIVE 1
  4. 04夜話DECEIVE 2
  5. 05夜話DECEIVE 3
  6. 06夜話DECEIVE 4
  7. 07某一天在道路上
  8. 08夜話DECEIVE 5
  9. 09今天在道路上
  10. 10後記「目光豁然明朗的內容」

第六卷陽炎眩亂 6 over the dimension

  1. 01插圖
  2. 02daze1
  3. 03lost days -1
  4. 04lost days -2
  5. 05lost days -3
  6. 06lost days -4
  7. 07lost days -5
  8. 08lost days -6
  9. 09lost days -7
  10. 10lost days -8
  11. 11daze 2
  12. 12後記 讓人不知該看哪裏的故事
  13. 13插畫草稿

第七卷陽炎眩亂 7 from the darkness

  1. 01CHIDREN RECORD SIDE-NO.1-0;11;
  2. 02失想WORD 1
  3. 03失想WORD 2
  4. 04CHILDREN RECORD SIDE-NO.7
  5. 05失想WORD 3
  6. 06CHIDREN RECORD SIDE-No.5-
  7. 07失想WORD 4
  8. 08CHIDREN RECORD SIDE-NO.3-
  9. 09失想WORD 5
  10. 10CHIDREN RECORD SIDE-NO.1-0;21;
  11. 11失想WORD 6
  12. 12CHILDREN RECORD SIDE-No.1-
  13. 13死神RECPRD V
  14. 14CHILDREN RECORD SIDE-No.0-
  15. 15後記 眼睛裏進垃圾了

第八卷陽炎眩亂 8 summer time reload

  1. 01插圖
  2. 02CRYING PROLOGUE
  3. 03SUMMER TIME RECORD -SIDE NO.8-
  4. 04CHILDREN RECORD -SIDE NO.8-
  5. 05SUMMER TIME RECORD -SIDE NO.6-
  6. 06CHILDREN RECORD -SIDE NO.30;21;-正在閱讀
  7. 07SUMMER TIME RECORD -SIDE NO.2-
  8. 08CHILDREN RECORD -SIDE NO.9-
  9. 09CHILDREN RECORD -SIDE NO.7-
  10. 10SUMMER TIME RECORD -SIDE NO.20;31;-
  11. 11CHILDREN RECORD -SIDE NO.9-
  12. 12SUMMER TIME RECORD -SIDE NO.20;41;-
  13. 13SUMMER TIME RECORD -SIDE NO.10-
  14. 14SUMMER TIME RECORD -SIDE NO.7-
  15. 15茉莉的架空世界
  16. 16後記
  17. 17插畫草稿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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