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st days -1
《阳炎眩乱》 · 自然之敌P · 9937 字
入秋,阳光和煦。
坐在靠窗边座位上的我,一边转着右手的笔,一边心不在焉地眺望着午后的校园。
此前还稍显浅淡的秋色又深了一分,将围绕操场的阔叶树的树叶染成鲜艳的红色。
一年之中颜色最为艳丽的季节,秋天。我最喜欢的季节。
澄澈的蓝天,雪片般的卷积云。从云朵的缝隙中温柔落下的阳光中,已经找不到半分夏天的影子。
……说起来,今年的夏天也在不知不觉中就结束了呢。
每年我都会保持这样的疑问,所谓的夏天的终结到底是什么呢。
「过完盂兰盆节夏天就结束了」有性急的人这样说,也有人说「八月结束的话」。
有人以开学作为标准,说着「暑假结束就是秋天了」,也有人暧昧地说着「天凉了的话」。
「蝉鸣消失的话」……也有这样文艺的人。
每个人心中都有着自己的对夏天的终结的定义,说不定「夏天」这个概念本身,每个人也都有着不同的定义吧。
嗯,想一想的话就能明白。不同地域的气候不同,文化也不一样,现如今就算有国家的伟人说「将某月某日的某时定为夏天的终结」,大概谁都不会接受那个定义,更不会渗透开来吧。嗯,我也肯定不会接受的。
可是,对于我来说「夏天」又究竟是什么呢。回想一下今年的夏天我也没怎么能出去……总觉得完全没有头绪。
嗯~,明年的夏天想稍微多出去玩一下呐。和「朋友」,一起去海边之类的。
野营也不错啊。虽然不太擅长应付虫子,但是大家一起做的咖喱一定会非常好吃的吧。
尽情地玩,尽情地去体味……这样的话一定就能找到了吧,属于我的「夏天」。
明年……吗。稍微有点远啊。
……不行,还是别想了。
没错。比起那些,现在还有必须要思考的事情吧,我。
啊咧,已经三点了啊。
老实说,对于这次被抓住的弱点我自己心里也有数。贵音大概是注意到了我心慌的样子,催促着我回答她的问题。
但贵音却很少提起她的病,我也没有特意问过她,关于贵音的病,我也只知道这么多。
而那个,就算用门外汉的想法来考虑也不会是普通的工作量。就算老师的「拍马屁」是事情的开端,也还是让人觉得他有点可怜。
但是,对于贵音这个坏心眼的表情,我可是非常熟悉。这个表情是抓住了我的弱点,发现了我软弱的部分时候的表情。
当然,贵音才不会因为呻吟什么的就作罢。
我将视线从贵音坏心眼的表情上移开,低头看着手边的画纸。
贵音用像是在演戏一般的语气说完,重新坐回椅子上,然后打了一个呵欠,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地说「啊~,真是蠢透了」。
毕竟,老师可是要在剩下的短短一周的时间里,完成像模像样的射击游戏的编程才行。
根本不可能有「积极参加」这种想法,完全没有兴致的贵音一句「我不想开店诶」,就已经确定了学园祭当日不会以模拟店铺的形式参加了。
贵音的病据说是有着「突然就会睡过去」这种罕见的症状,因此才会转来这个班里。
距离初次参加的学园祭还剩下一个星期。我们现在,陷入了稍微有点困扰的状态。
「我明白……可是……」
(*日语食指为「人差し指」,意味指人的手指)
不管怎么说,去年好像还有有名的摇滚乐队的演唱会,弄得相当的声势浩大。
我放弃挣扎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头去,坐在隔壁座位上的黑发双马尾的少女,正一脸坏笑地看着我。
我支支吾吾的搪塞着想要将画纸翻过来,但却已经晚了一百步了。
我们班跟其他班的情况稍微有些不同,体育祭和学园祭之类的各种活动都是任意参加。
然而,「既然要参加,我就不想做半吊子的东西。要做就要做最最有趣的内容才行」似乎是贵音的信条,而对此我也表示了赞成。也说过「当然了」这种话。
我们不得不紧急开店的理由,是因为楯山老师「拍马屁」的缘故。
对于老师擅自提高难度而愤愤不平的贵音口中的「最最有趣」的难度,真是高的离谱。
「我很期待哦,学园祭。像这样子进行准备工作,果然也很有趣」
「嘛,全怪你也没用就是了。绝大部分,都是因为那个老师太过随便的缘故」
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朝讲台望去,却发现班主任楯山老师趴在讲桌上睡得正香。嘛,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安静的理科准备室里,突然响起了莽撞的人声。那是用「震响」来形容也没有什么不妥的,相当大声的声音。
「又怎么了」
而贵音好像也是那个摇滚乐队的粉丝,去年也有作为普通客人来参加过。不过那到底有没有成为她的入学动机,我倒是不太清楚。
上挑的眼角,加上偏重的黑眼圈。从脖子上挂着的耳机里,漏出些许摇滚乐的声响。
然而,贵音的恶言的真髓可还不止这种程度。如果她愿意到此为止就好了,但这个孩子却不会那么轻松就会放我过关。
贵音嗖地伸长了脖子,朝画纸瞥了一眼之后「哼」了一声。
贵音的捉弄,还是一如往常可以用强烈一词来概括。我本来就没有自信,就算有现在大概也已经被震得粉碎了。
而我则是苦笑着,将脑中浮现出的「虽然食指叫做指人指*,但这么严厉地指过去还是有些失礼吧?」的台词埋在心底。
老师现在打瞌睡,恐怕也是昨晚熬夜准备的缘故吧。熬夜也是没办法的,毕竟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就赶不上了。
再次出击的贵音的言语攻击,也是锐利到了极点。
话虽如此,其他班级的模拟店准备已经进入佳境了。从这种时期才开始准备什么的,已经不仅仅是时间不足而已了。
而那个学园祭的准备期间,到今天也已经进入后半了。
贵音呆呆地说着,朝依然趴在讲桌上睡觉的老师伸出了食指。
让我有些吃惊的是,校方每年都相当投入,在学园祭准备期的首日还会召开名为「全校学生动员大会」的集会。
照常理来说,别说是特别企划了,就连能否让模拟店成形都很微妙。
「那、那个……是我」
为了安抚她,我开口说道。
我做好觉悟摆好架势准备迎接审判,果然不出所料,贵音又扔来了相当坏心眼的问题。
「呐。说「学院及我想开射击屋~」的,是谁啊?」
「是吧。然后,距离文化祭只剩一个星期了。我这么说你懂吗?」
「呃……还、还不太有进展。哈哈……」
就算是有,也只会是「当日要按照怎样的顺序去逛摊」、「每家店吃几人份合适」这种程度的烦恼。
我这样说完,贵音不愉快的表情稍微变得柔和了一些,继而说「嘛……随便啦。反正要努力的也是你们」,然后就趴在了桌子上。
明明也不是在课间休息,用这种音量说话还是有点不太合适吧。
然而,贵音却对老师的状况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这孩子叫做榎本贵音。是我,唯一的同学。
但是,这是仅限于「普通班级」的情况。
光是时间就已经很成问题了,我们班又只有包括我在内的区区三个人而已。
贵音所说的,我觉得大致上都对。
「你啊,说过会在今天之内画完敌人的图的吧。进展如何了?你该不会说,你还完全没有画吧?」
「真是的,为什么我们一定得帮老师挣积分才行啊?而且,为了让理事长有好脸色就说「我们有在准备特别企划哦~」什么的,难度太高了吧!话说回来,明明什么准备都没有还要夸下这种海口啊!!」
不过这也就是说,现在教室里醒着的只有两个学生而已。不管怎么想,刚刚那声嘲讽的目标除了我之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但是我们现在却像这样并排坐在一起,是因为我们俩的身体都有「疾病」,这里是「特别养护班级」的缘故。
「蠢」还有「笨蛋」什么的,不是什么用来形容人的好词吧。身为女孩子,我觉得还是稍微再注意一点会比较好啊。
本来我隶属的班级是E组,而贵音则是B组。照常理来说,我们两个一起上课什么的,首先就是不可能的。
「所以说,你画出值得我出手的「敌人」了!?」
「……我走神了。对不起」
在各班全力制作而成的模拟店围成的圈里,以粗制滥造的模拟店参加的话也很难为情。既然要做我就想尽全力去完成。
「诶。你说的「不太有」是干干净净一片空白的意思啊。我记下了」
这期间各班的第四、五、六节课都可以自由支配,所以一到下午到处都能够看到为各式小卖部和企划的准备忙个不停的人们。尤其是到了学园祭开办的前一周,连正常的课业也都几乎停止,片刻不停地进行准备工作的人也不少。
至少直到昨天早上为止,都没有任何会为临时决定要开的模拟店而忙碌的预定。
像这种说法,要是变成习惯的话嫁人的时候可就麻烦了哦?
大概,还会再被说些什么。不,绝对还会被说。迄今为止,在这种情况下贵音有过只说一句就结束时候吗?不,一次也没有。
「话虽如此啊。贵音……」
话虽如此……。
因此理所当然的,按照当初的预订的话,因为学园祭的准备而让我们感到发愁的事,理应一件也没有才对。
「那么,你为什么不动手画画而是看着窗外啊?你是笨蛋吗?」
我们所在的高中的学园祭有着较长的历史,在这片地域上似乎也有着不错的知名度。
「不是。不管怎么说「在一周之内做出射击游戏」这个,还是有点不太可能吧」
这也是理所应当的。毕竟我,完全没有画过些什么的记忆。要是纸上出现画的话,我反而会吓一跳。
虽然说是同学,但这其中的内情却稍微有些复杂。
然而,画纸上别说是贵音口中的「敌人」的身影了,就连用笔画过的痕迹都没有。
贵音喊了一会儿之后又开始晃荡自己的桌子,以示抗议。
……诶!?已经三点了!?怎、怎么办!第六节课就要结束了!啊啊,一点进展都没有……!总、总之,还是先冷静下来再……!
「呜……」
……这些话我当然不可能说出口,从我口中发出的只有小声的呻吟而已。
当然,这是考虑到我们的身体状况才做出的规定,但我们班原本就我行我素。
「然后,遥。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你在说什么啊?造成这种骑虎难下的状况的是老师,说要办射击屋的是你吧?你们俩又做不来木工活,那不就只能做游戏了吗」
贵音说着像是在说「莫名其妙」一般歪了歪脑袋。
嘛……的确,说想要办射击屋的人是我。而且我们也不知道制作大型道具的方法,人员的数量和费用也不允许。
到了这一步,只要能弄好画和程序的话就能制作出的「游戏」,确实是很合适。
「快点,有东拉西扯的时间的话还不如赶紧动手!已经没时间咯~」
说着贵音啪啪地拍了拍手催促我。我慌乱的重新握好笔杆。是的,已经没有时间了。
毕竟,「画二十只要在游戏中登场的敌方角色」这项今天的额定工作,我还一只都没有画出来。
明明从下午一开始到现在已经连续两小时面对着画纸了,我却一只都没有画出来,要在今天之内画完二十只什么的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是……不行,我画不出来。
并不是不擅长画画,倒不如说我觉得我画的风景画得还算不错。
只是,一到这种角色创作,要从「敌人」一词开始想象然后作画的工作,我就无法下笔。
就在我痛苦地挣扎着的时候,贵音终于看不下去朝我伸出了援手。

「怎么了你,难道连一个敌方角色都想不出来么?」
「是啊。我没怎么玩过这种游戏,所以不太能明白敌人都是什么样子的」
听完我老老实实的回答,贵音「哈」地轻轻叹了一口气,啪地竖起了手指。
「听好了?所谓的敌人啊。只需要长着一副揍起来很爽的样子就好,不管是什么都行。说到底游戏都是为了排解压力而存在的,所以到头来还是那样的角色最为普遍。明白了?」
虽然揍飞什么的听起来很危险,但贵音所说的话,即使是不怎么玩游戏的我也觉得颇有几分道理。
也有听老师说过贵音相当擅长射击类游戏,原来如此,这还真是可靠。
话虽如此,别说是射击游戏了,现实生活中我也从没有将什么东西揍飞过,因此就算贵音对我说「揍起来很爽」什么的,我也无法想象出那是什么样的东西。
「嗯~。举例来说,在那一类的游戏里都会有什么样的角色出场呢?」
贵音耳机中流出的摇滚乐直到现在也没有停下,在这隐隐约约传来的音乐声中,贵音像是确认一般读出了那个名字。
就在我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的时候,突然,房间里响起了电话铃声。
我急急忙忙地朝声音的来源看去,发现放在床正中央的手机正一闪一闪地。
「哦哦,果然还没睡啊。啊,抱歉啊这么晚还打过去」
虽然心知这完全就是乱来,但是我的这个情绪又是怎么回事。
「那就拜托你咯~。要是到时候又出bug什么的我可饶不了你哦」
看了看时钟,时间已经快到凌晨一点了。我好像稍微睡着了一会儿。
因此我们现在的状况是「虽然有数不清的不安但是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虽然对于我不自然的举止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但贵音却没有再逼问我,只是突然露出灵光一闪的神色,再次竖起了手指。
我举了举拳头,贵音心满意足地轻哼了一声。
挑战者所要完成的目标并不是取得一定的点数,而是要获得比对战对手贵音还要多的点数才算通关。
以前,在电视上放过的惊悚电影。真的是相当可怕。
啊啊,早知道会变成这样的话,就不应该得意忘形把好几种的动物揉在一起的。什么「熊猩猩」,说清楚到底是熊还是猩猩啊。
……行得通。敌方角色用这种怪兽就行的话,我就有灵感了。说不定,在今天之内画出二十只也不是在做梦。
「怪兽……啊。谢谢你贵音,感觉有戏了!」
于是,贵音就做出了「对战形式」的提议。
在我开始追问之前,楯山老师就切入了正题。
我从书包里拿出文件夹,将放在里面的一张画纸递给贵音。
「那么,就以动物为原型怎么样?在游戏中经常出现的所谓的「怪物」,好像也会参考动物的肢体和形态哦」
而且最后的一直还是「最终BOSS」。因为这会成为比迄今为止画过的角色都要强力的角色,所以也不能够用之前的感觉去设计。
被台灯照亮的桌上放着从书架上拿来的动物图鉴,和橡皮屑四散的画纸。
贵音有云,「对手是可爱的女孩子的话,就算输了也没法抱怨吧」
靠上靠背,伸了伸懒腰,入学时买的新椅子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说起来,前阵子量身高发现又长高了啊。真是的,明明我也不需要,为什么身体还自顾自地长个不停啊。既显眼,又容易撞到,简直没有一点好处可言。
我在床上坐下,伸直了腿换成了更为放松的姿势。
虽说如此,但要是我们输掉的话也就到此为止了,看来贵音对自己的技术有着相当的自信,还说只要自己不放水就绝对不会输。
我将重心从椅背重新移回座位上,木然地揉了揉模糊的眼睛。
「我,已经把全部的动物都参考过了啊……」
而在画纸的中心,则有着我刚才画完的第十九只敌人「喵塔罗斯」的身影。
「标题要怎么办啊到底。你昨天说了会想的吧」
「抱、抱、抱歉啊贵音。可以的话,要是还有其他例子就好了」
果然楯山老师的说法,听起来有点生涩的感觉。学园祭的事……吗。是什么呢。
……相当地,兴奋。
……等一下啊。
真是大意了。明明还没画完最后一只,我竟然就已经把所有的动物都参考过了……。
翻开的书页上画着的是牛。牛已经在刚刚画「哞哞牛」的时候参考过了,所以不能在用来作为原型了。
「我倒是完全不介意……有什么事吗?」
小小的怪兽变身为巨大的怪兽,又或是进行合体变作更加复杂的样子,这些我都很喜欢,记得小时候还热衷了好一阵子。
要是第一个客人就通关了的话,属于我们的学园祭肯定会变得非常阴郁的吧。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老师的声音。声音听起来并没有慌乱的样子,但却稍微有点点生硬。
从中途开始作业过程就变得有趣得不得了,以至于我根本停不下手中的笔,度过了一段充实的时间。我有多久没有像这样忘我地画画了呢。真是,让人心情舒畅。
「哈?就用僵尸就好了嘛。怎么了,难道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我气势满满地拿起动物图鉴,翻开了书页。
说着贵音扬起嘴角笑了。而我也自然而然地跟着笑了起来。
这是我昨天晚上费了好大劲才想出来的标题,但仔细想想第一个把它念出口的还是贵音。
「总之就让我们来做出最棒的模拟店吧,贵音」
*
「当然了。我可不接受别的选项」
「……啊啊,对了对了」
直到学园祭的尾声为止,都不能让人拿走奖品。但是如果把通关条件设定得太难的话客人们抱怨起来也会很可怕。
我暂且又往下翻了一页,但书页上出现的熊在画「熊猩猩」的时候就参考过了,因此也不能拿来当做原型。
「……啊咧,奇怪了」
被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丧尸群攻击,毫无还手之力接二连三倒下的村民……然后……。
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弄错了翻页的顺序吗。
「把动物作为原型啊。……嗯,这个的话我也许能画出来」
明明之前为角色设计头疼了那么久,但决定了要以动物为原型来设计之后,进展就超乎想象地顺利。
那孩子虽然看上去是那样其实却经常会感到惊讶,所以肯定也会给我不错的反应的吧。只是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贵音惊讶的样子,我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赶紧朝床那边走去,边用眼角瞥了眼时钟。凌晨一点。这种时间,到底是谁呢。
我们预定要开的模拟店的主题是「对战形式的射击游戏」。
真的,该说不愧是贵音吗。
「不是不合适……但是你看,僵、僵尸什么的,在现实生活中也不存在嘛。所以稍微有点难以想象」
说起来那个时候,我还总是画那部动画里的怪兽的画来着。对啊。那个时候我还自己设计过全新的怪兽嘛。
啊啊,对了。忘了告诉她了。
怎么办。「今天的任务是画完二十只敌方角色!」,放出了这种豪言壮语,要是画不出来的话就太逊了。
僵尸。
「……headphone actor」
迄今为止,我还一次都没被她称赞过,但没准看了这些画之后,她就会稍微对我刮目相看呢。
确实,与女孩子对战而又输掉,很难说出什么不满的话。
「……不错啊。嗯,这个真不错」
想到这里,我立刻提起了与现在的时间不相称的干劲。好嘞,就加把劲开始画最后的一只吧。
「嗯?啊啊,关于学园祭有点想跟你谈谈的」
到一周后的学园祭为止,做出射击游戏。既没有准备的时间,人员也只有寥寥数几。
「喂,你好」
拿起手机,没确认号码就将手机贴上了耳朵。
「还差最后一直就能完成二十只的目标了啊。贵音要是知道现在的进展,一定会吓一跳吧~」
说着,贵音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地打了个响指。我则是歪了歪头表示询问。
恍然,注意到融入寂静之中的秒针的声音。
从上往下,确认目录中罗列着的动物的名字。狗、鹰、猪、乌龟……。啊啊!果然是这样!
既然奖品只有一个,那么只要出现通关者,我们的模拟店就要宣告结束了。
听到怪物这个词,我立刻想到了那部讲述主人公的少年和从胶囊里跳出来的怪物们的冒险故事的国民动画。
之所以会变成这种规则,则是因为老师挪用了学园祭的预算,导致能够提供的奖品只有「鱼的标本一个」。
心头泛起了不详的预感,我慌慌张张地端起图鉴翻开了目录。
「举例啊……。要说射击类游戏里出名的形象的话,果然还是僵尸之类的?」
听到这个词的瞬间,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嗯?这是什么……啊啊,标题logo!这不是做得挺好的嘛!诶~我看看我看看~……」
不管哪个角色,都有很好地表现出作为原型的动物的特征。大概是因为我是作者的缘故,不管那个角色在我看来都十分的栩栩如生。
念出来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稍微有点期待。
「我从贵音那里听说了,你啊,昨天晚上也忙到很晚吧。那个……怎么说呢。我就想你今天是不是也在勉强自己」
啊啊,原来如此,是说这个啊。
明白过来的我,用轻松地语气答道。
「并没有勉强哦?倒不如说,因为太过开心身体自己就动起来了」
实际上,这也并不是谎话。今天的作业,顺利到了就算说是「手自己就动起来了」也毫不为过的程度。
但是,我也多少能够明白。老师所说的并不是「这种事情」。
果不其然,老师一副很难开口的语气继续说道。
「话是这么说,但你这家伙要是把身体搞坏了可就得不偿失了啊?哪怕是为了学园祭当天能好好享受也好,该休息的时候不好好休息可……」
「……别说了,老师」
老师话音未落我就硬生生地插了一句。话头被兰新年的老师没有再开口,轻轻叹了口气代替了言语。
稍微沉默了一会儿,房间里秒针的声音开始变得格外清晰起来。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这个将时间的流逝精准地表现出来的啪嗒啪嗒声「很可怕」的呢。
对了,说到秒的话我之前曾经计算过一次。
记得确实是只剩下三千万秒不到了。虽然用这种表示方法会让人觉得意外得很多,但时间这个东西真的很奇妙,不实际度过的话就没办法明白其长度。
啊啊,已经到这个点了,太久不说话也很对不起老师。我将想要说的话,单刀直入地说了出来。
「……休息也好,做什么也好,再过一年我就会死掉了啊」
我的病,是个相当地守规矩的家伙。
杀掉我母亲的时候,似乎也是精确地按照医生诊断的时限杀掉的。
那个医生都说了「只剩一年」了,所以我想,大概真的就只剩一年了。
但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对这个事实表示悲叹或悲伤。大概,是多亏了我的父亲吧。
听到我的话,老师很为难的沉吟了一会儿。「真是拿你没办法啊。好嘞,那就加油吧」,这种话当然不可能这么简单就说出口。
我实在是不能想象那样的楯山老师,对理事长毕恭毕敬地低下头的样子。
虽然我只知道现在的这个父亲,但是听说他的一切都是从母亲死掉的那个时候开始脱离「常轨」的。
「……你有贵音的照片吗?」
但是老师你他,也不会鲁莽地跟我说「给我忍耐」。我也多少知道,老师不会这样做的理由。
对了。老师的话也许有。不不,绝对有。工作用的。
就算说余生什么的也没有什么意义,世界上也有因为交通事故而突然死掉的人。
我饱含期待地说完,老师像是放弃了一般开口说道。
我保持着将手机贴在耳边的姿势,站起来朝桌子的方向看了过去。话虽如此,但动物图鉴已经不能用作参考了,原型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想出来的东西……。
只是……唯独对「只剩一年」这一点,我什么都做不了。也就是说,这次的学园祭,必然会成为我最后的学园祭。
那个时候,楯山老师在单方面地被灌输了理事长的言论之后,大概是觉得不爽吧,留下两三句顶撞的话之后就快步离去了。
尤其是最近,去学校的乐趣也增加了不少,还有了想做的事。
灵光一闪,我忍不住发出了呼声。老师吓了一跳向我询问。
「呃,老师。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老师没有说话。因为没有回答,所以我继续说了下去。
……总之,就先试着问一下。
在剩下的一年里能够做到的事情,说实话,我自己大概知道限度在哪里。世界旅行肯定去不了,年龄上来说也结不了婚。
因此我住院和吃饭,都是靠住在家里的保姆来照顾的。
「要是不这样做的话贵音也就不会有干劲了,贵音提不起干劲的话我就会考虑到大家而推辞了……所以,你才故意制造出这种状况的吧」
「努力」真是一个好词。感觉是离「活着」非常近的一个词语。
「喔,什么问题?」
但是我,却并不觉得自己的人生有那么糟糕。
「……好的,我会努力的!」
现在我们俩也暂且算是住在一起,但因为父亲工作繁忙,我很少能够看见他。
「就算是做游戏,也是要花钱的吧。那也不是能用原本的预算就能支付的金额。老师你才是,没有勉强自己花钱吗?」
「……老师,对理事长夸下了海口。那个,是谎话吧?」
但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有「能让我努力的事」比其他的什么都要可贵。
但是,这个主意行得通吗。肯定会被发火的吧。
我们学校的理事长似乎是个相当信奉结果主义的人,那个时候说的话里也出现了不少「升学率」、「推广」一类的词汇。
我说完,老师突然大声笑了起来。
「所以啊老师,这次学园祭,我试着好好努力」
没错,第二十只角色的原型。结果我还是没能想出来,到底要怎么办嘛。
「我可不是像你说的那么好的人啊。还有,跟理事长夸下海口也是真的。因为她实在太小看我们班了,所以忍不住就说了啊」
说完,我突然想起来了。
这也难怪。如果我处在老师的立场上,一定也会跟他一样烦恼。用这样的说法,给您添麻烦了,真的很对不起。
考虑到这些「状况」,就觉得自己迄今为止的人生的确相当寂寞。大多数时间都是一个人待着,到现在也还有很多做不到的事。
「……啊!」
「啊哈哈。感觉能想象得出来啊。但是老师你这么说也就是说……」
实际上,我曾经撞见过理事长和楯山老师在走廊上谈话的情景。那个时候的气氛该怎么说呢……稍微有点凶险。
我能够去现在的高中上学,也是多亏了身为父亲故交的楯山老师的照看。遇到烦恼时能够商量的大人,到头来也只有楯山老师一个人而已。
「……唔。虽然这么说但是也已经一点了啊。你啊,今天就这么去睡吧?」
「唔喔,刚刚还不吱声这次又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么?」
也曾经有不认识的阿姨哭着说我「真可怜」。所以大概在别人眼里我也是很可怜的吧。
模拟店也是,要是不能开的话我大概也不会特意举手说要开,但这次难得有能开店的机会。
「呃,也对。昨天也熬夜了,所以还挺困的……」
我的父亲,是个稍微有些奇怪的人。
听说是在某个研究设施里工作,像是说谎、开玩笑之类无谓的事情,从以前起他就一件都不会去做。但这样的父亲却在我十岁那年,面不改色地对我说「你恐怕会在六年之后死掉」,着实让我吓了一跳。
虽然贵音偶尔会说楯山老师的坏话,但他其实是会认真为我们考虑的,非常称职的好老师。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才没有对自己的学生不报期待的老师咧。……嘛,哭也好笑也好都只剩下一周了。好嘞,遥,那就来拼一次吧!」
不管事实是怎样,我都只能认为是老师特意创造出了「贵音和我能够一起努力的学园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