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景YESTEROAY Ⅲ

盛夏之日。

窗戶外面是一片清澈湛藍的天空。遠處看得見巨大的積雨雲。

「……不行，完全無法理解……」

教室裏正在進行接連不斷的暑期輔導。

遙一面嘻嘻笑着，一面若無其事寫着眼前的講義，相較之下，我則是被迫面臨一題一題辛苦解答的嚴苛戰鬥。

校慶之後過一陣子，我們升上二年級。

話雖如此，班級人數還是一樣只有我和遙兩個人，雖然遺憾，導師也還是楯山老師。

升上二年級後課業逐漸變難，膽袋其實不好的我，每次考試都在拉低平均分數。

「咦，貴音，手又停下來了。我再教你一次吧？」

遙的進度幾乎是我的一倍，不久前才嚐到讓遙教我無論如何都無法理解的問題的屈辱。

「少、少羅嗦！再一下就解出來了，你安靜一點！」

如此說道的我把精神集中在講義上，不過老實說，幾乎搞不懂上面的內容。

明明是數學卻出現英文，不是寫出答案而是要寫出算式等等，我被搞到昏頭轉向。

「啊哈哈，抱歉抱歉。說得也是，要儘量一個人努力纔有意義！嗯，加油！」

遙一邊說一邊比出勝利手勢，再次流暢進行自己的作業。

可惡……再堅持一下好嗎？

糟糕。這樣下去又要剩下我一個人留在教室了。

寫完作業的遙一如往常出聲詢問：「需要幫忙嗎？」

這樣只是純粹提供協助，然而再這樣下去找的威嚴會蕩然無存。

所以今天也和平常一樣，說聲「我想自己寫，你趕快回去！」趕他回家。

我和老師趕到時，他正在狼吞虎嚥五人份的食物，儘管如此，遙從那天起必須住院。

依照一開始的預定，原本打算爲了即將舉行的遊戲比賽作準備，在自己房間進行自主合宿，只是作夢也沒想到會被這種事分散時間。

要來的食物全被遙以驚人的氣勢掃平，在那之後我們兩人手忙腳亂地收拾，總算就此結束校慶。

這麼一來，遙接下來就會感到在意，找我說話吧。到時候我會回應：「我在聽廣播，有事晚點再說。」

慢慢開機之後，以熟練的速度在登入畫面輸入密碼。登入完畢，顯示遊戲標題的同時，出現一名白色頭髮戴着黑色項圈，名爲「KONOHA」的角色。

話說回來，這傢伙的胃到底是怎麼回事，別說是喫得很撐，速度直到現在都沒有減慢，真是令人非常不爽。

「哎呀～～話說回來真是厲害呢。我記得是叫『夢幻圓舞—神聖夢魘—』吧？ENE充滿氣勢解決敵人的感覺……！」

「我也想取一個！因爲叫『九之瀨遙』（KOKONOSE HARUKA）……所以就叫『KONOHA』之類的！」

不，現在回想，我從來沒有看過這傢伙沮喪的模樣。

「不，根本是在分散注意力啊啊啊啊，已經到達了極限！我也想玩！借我玩一下！」

「沒錯沒錯，根本不需要隱瞞！話說是那個吧，『ENE』的名字是取『榎本貴音』（ENOMOTO　TAKANE）的第一個發音與最後一個發音吧？」

啊啊……我在做什麼？寶貴的暑假都耗在低落的學力與無謂的堅持上了。

……不過其實是相當少根筋的傢伙。倒不如說既然特地留下來，稍微顧慮一下我的心情也沒關係吧。

在這個過程中，面對像是算準時機，在打掃完畢時才「英雄總是最後出現……」耍帥現身的老師，我比照對付遙的方式狠狠踢了老師，讓他答應請我們喫晚餐作爲遲到的道歉。

「那是貴音不對吧～～我的作業寫完了。不然等你做完我再陪你一起玩，努力寫吧，」

「因、因爲只有你玩太狡猾了！居然想自己一個人提升技術……我也想玩！」

最初的幾分鐘我還「嗯，再過一會兒就會來找我說話了」感覺沒什麼，不打算把頭轉向遙的方向。

——時至今日。

*

「是、是這樣……沒錯……那又怎麼樣？」

如今已經在遊戲世界裏成爲知名玩家，技術提升到能夠在接下來的比賽裏列爲優勝候選人之一的地步。

我用氣勢讓老是說些廢話的老師閉嘴。雖然時間已經是加點，不過因爲明天補假，所以時間還是很充裕。

看他一面自言自語一面玩遊戲的模樣，簡直像個天真無邪的孩子。

想了一下要聽什麼，由於沒有特別想聽的音樂，於是打開廣播的功能，傳來帶有下午茶氛圍的音樂。

「哇啊！不、不行！要先做完作業纔可以！」

——我……有點搞不懂。

因爲剛好是遙的生日，我還記得爲了給他驚喜，難得認真地挑選禮物。很努力地把不多的零用錢存起來，雖然要拿出存到一定程度的金額很痛苦，不過想像遙收到禮物時開心的表情，不知爲何也跟着開心起來。

住了約一個星期纔出院的遙，在寒假過後精神很好地恢復上學，不過一個月後，再次發病住院。

遙沒有抱怨，只說聲「能夠和貴音一起參加輔導，反而更開心。」不過實際上怎麼想就不得而知了。

以自暴自棄的模樣，仰頭一口喝乾眼前的柳橙汁。

「好好好，挺不錯的嘛。請多指教，KONOHA。」

心想「乾脆把他趕出去好了」瞪着他，不過他還是一樣完全沒有注意到這邊，怒氣不由得消了大半。

「不然是因爲那個吧？總覺得『閃光舞姬』和你扯不上關係……不，等一下！實在很抱歉，請不要打我！」

「咦？寫完了嗎？好快！咦，不會吧，你要回去了嗎？」

「留噫點給偶粗。」

「唉，怎麼辦，技巧都生疏了……而且兩天沒登入了。這次還是放棄好了……」

……只要戴上這個露出冷淡的態度，這傢伙說不定會緊張地停止遊戲。

幸好立刻送到醫院，纔沒有釀成大事。

人在其他人進入自己的世界，開始做自己的事時，便會莫名感覺到寂寞。這傢伙一定也是這樣。

去年十二月時，遙自己企割了聖誕派對，我和老師都要參加。

我嘆了一口氣，再次看着講義，或許是旁邊傳來槍聲，老實說完全無法集申精神。

……開始的契機，要回溯到校慶當天晚上。

「遙，你好髒！食物吞下去再說話！話說老師趁亂喝太多了！已經第幾杯了？」

遙說的話不管聽在誰的耳裏都很有道理，我只能像個小孩子一樣「因爲……」「可是……」找藉口。

「啊，新的武器出來了！大概是因爲比賽前吧？買下來好了～～……」

當時的病情相當不穩，大約一個月不能離開病房。

*

在被遙喫光前，我一邊把盛到自己盤子裏的辣炒蝦仁送進嘴巴，一邊憤怒地回答兩人討厭的問題。

「哈哈哈！怎麼，身分還是曝光了啊！反正也不是做了什麼壞事，ENE不必在意！」

「所以不是叫你別再叫那個名字嗎！啊啊啊……真是糟透了……」

老師和遙還有我三個人，以慶功宴的名義來喫晚餐。

學習態度也很良好，沒有另外指導的必要。不過遙在最重要的「出席天數」差了很多。

但是大約過了十幾分鍾，我深深體會到自己沒什麼耐性。

聽到我隨口回應，遙的反應比想像中更開心，說聲「喔喔喔！聽起來果然不錯……！我決定以後就用這個自稱！」莫名興奮。

「……雖然是混亂的校慶，不過還挺有趣的。」

「老實說，差點成爲心靈創傷的事也很多……啊！這個小籠包好好喫～～」

沒錯，遙啓動的是我準備參加比賽的遊戲。

當我在講義上用手撐着臉頰，低聲嘟嚷的同時，遙一邊說聲「好了。」一邊整理填入所有答案的講義。

「啊……當、當然要回去吧。嗯，回家愛喫多少就喫多少。我一個人解題就夠羅？」

……但是過了一陣子，遙並沒有叫我。

遙沒有把視線移開螢幕，認真地作戰。

完全沒心情寫作業的我一邊用手肘撐着桌面，一邊轉着自動鉛筆時，腦中突然閃過好主意。我突然站起來，把手伸進掛在書桌旁的包包裏，拿出頭戴式耳機。

我在堆疊起來的盤子前用雙手撐着桌面，用手遮着臉發出呻吟。

之後兩人順利升上二年級，遙的身體狀況很容易變差，就算不到住院的地步，缺席的日子越來越多。

忍不住做出過度不在意的反應。不過遙斜眼看了一眼雙手抱胸的我，說聲「咦？我沒有要回去啊。」接着從包包裏拿出筆記型電腦。

「啥、啥啊啊？你在想什麼？你想在這裏玩嗎？在我的旁邊？」

所以現在遙要爲了補足出席天數不足的部分，參加暑期輔導。

然後背對遙趴在桌上，閉上眼睛欣賞廣播的音樂。

我總是對遙的笑容感到生氣、無奈……然後逐漸受到吸引。

——不過就在當天，遙發病倒下了。

「暱稱這種東西都是隨便取的，拜託不要一直說個不停，很丟臉……」

「咦？不，我覺得很有趣。總覺得不是本名的名字念起來真帥～～我也想取看看！」

什麼叫「快點把作業寫完」。根本是在分散注意力，只有反效果吧。

不管是班上同學只有我一個人、期待已久的運動會只有我們班是在一旁參觀，還是住院不能上學時，永遠都是面帶笑容。

自從那次校慶以來，遙知道越來越多不必要的知識，開始玩起線上遊戲。

按照我的希望來到中國餐館，或許是因爲離學校有點距離，所以沒有看到同樣爲了校慶慶功的學生。

「吶，遙……」

我戴上耳機，把一端接頭插入放在口袋裏的手機。

我一開始心想「反正很快就膩了」不以爲意，殊不知遙越來越沉迷，漸漸玩出心得。

連我自己都覺得完美的作戰。我有自信到時候一定會是這樣發展，忍不住露出笑容。

沒錯，遙不是因爲學力問題纔來參加暑期輔導。能夠以這種速度解題，單就學力來說應該是學年頂尖吧。

「嗯？什麼？等、等一下。戰鬥已經開始了！」

不過本人比起身體狀況，更擔心當時迷上的線上遊戲，一直對我表示「出院後必須馬上練習」。

從興奮地看着螢幕的遙身上，絲毫感覺不到沮喪。

遙清空眼前不知道是今天幾人份的料理，一邊期待下一道料理一邊說出這種話。

「嗯！因爲比賽快到了，我在旁邊玩貴音也會很想玩，這樣就能早點完成作業吧？」

因爲太驚訝，害我忍不住說出像是對遙回去感到寂寞的話。我連忙想要訂正，不過遙毫不在意地把包包放到桌上。

……好慢。太慢了。

在整理期間，遙每叫我一次「ENE」就踢他一腳，不過這傢伙似乎完全搞不懂爲什麼會惹我生氣。真是令人不爽。

然後再次體會不用功唸書學力低落的自己，與認真讀書暑期輔導還來學校的遙的差距。

我往老師的手臂揍了一拳，接着大聲嘆氣。

此時的我已經聽不進廣播的音樂，持續與隨時把頭轉向遙也不奇怪的慾望對抗。

然後大約過了二十分鐘，終於到達極限。

「啊、啊啊～～好無聊啊～～還是回家好了～～」

這是最後的堅持，我一邊轉頭一邊開口。

面對自己幼稚過頭又難爲情的發言，不由得感到丟臉。

可惡。爲什麼我要因爲這傢伙出現這種心情。

這傢伙也真是的。過了這麼久還是不理我，太過分了。

還是說我真的這麼沒有魅力……

在我想着這些事時，不知爲何突然感到不安，只想確認到現在都沒有開口的遙的表情。

突然興起的衝動讓我忘記無謂的堅持站了起來，拿下耳機轉向遙。

「喂！……遙？」

拿下耳機，在音樂停止的世界，只有遊戲BGM繼續播放。

槍擊聲也停了，甚至連操作控制器的聲音都聽不到。

——遙的手垂下，無力低頭……不發一語。

「遙、遙！」

一看就知道狀況不對。我連忙從椅子上站起來，搖晃遙的身體。

不過遙沒有反應，摸到的肩膀越來越冷。彷佛遙的內在消失到什麼地方，身體失去支撐的力量。

我的腦袋陷入一片空白。膝蓋不停顫抖，因爲恐懼而流淚。

「不……騙人、騙人……！有、有人嗎—有沒有人在！」

我一邊支撐遙無力下垂的身體，一邊朝向門口的方向大叫。

聽不到他們在講什麼，只能看着兩人對話的情況。

不過似乎沒有發現他的氣息。

突然被叫住的我不禁嚇了一跳，拿下耳機。

校內與先前相比，顯得更加安靜。

醫院的候診室籠罩凝重的氣氛。

抵達學校時，已經是傍晚了。

沒有人回應。在原本人就不多的暑假校內，尤其是這種教室的四周，不可能剛好有人。

「嗯？啊啊，這麼說來，他的錢包和手機都還放在學校……不過你一個人沒問題嗎？，

*

不過或許是有點着急地過來這裏，汗水浸透制服襯衫，溼答答地黏在背上。

「啊啊，AYANO，好久不見。咦，你怎麼在學校？」

當時要是我早點注意到，說不定遙就不會遇到這種事。

都是因爲我無聊的固執，讓遙一個人受苦。

遙還活着。只要聽到這件事，開心到所有的一切都變得不重要。

我東張西望警戒周邊，尋找那個散發討厭氣氛的傢伙。

老師低頭懇求。主治醫生說了兩三句話，便往走廊走去。

這種感覺彷佛低着頭走在看不到出口的通道。

「老、老師……遙他……！」

自動門打開，遙的主治醫生身穿手術服出現。

……那個老師真的很愛說些多餘的話。雖然是自己的女兒，也不是什麼事都可以說。

——接着慢慢抱住遙。

回頭一看，只見炎炎夏日卻在脖子圍着紅色圍巾的少女站在那裏。

雖然瞬間搞不懂，不過仔細想想，沒有參加社團的AYANO會在這時來到學校的理由只有一個。

再度獨處後雖然還是有點想哭，不過我把掛在脖子的耳機戴上去，頭也不回地邁步。

「……遙似乎還沒醒來，不過至少是保住性命。」

老師在我旁邊坐下來。

我只重視自己。只有這種時候才說出彷佛平常都這麼想的臺詞，漂亮地加以粉飾，以爲這麼做就沒事的想法太過天真。

老師以驚人的氣勢站起來，跑到主治醫生的身邊開口，我則是因爲緊張和恐懼，連移動身體都做不到。

「神啊……！」

說不定他討厭在最痛苦的時候沒有爲他做任何事的我。

「拜託誰來……誰來幫幫忙……！」

握在手裏的手帕早已溼透，不過眼淚還是不斷從眼睛流出來。

我的腦袋已經無法作出正常的判斷，只能緊抱遙癱軟的身體發抖。

「……老師，我去拿遙的東西……」

「嗯，是的，成績好像已經很不妙……」

要是老師沒有趕來，我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做。

我也知道這樣只會造成老師的困擾。

額頭微微滲出的汗水，滴落在白袍的領口。

心裏雖然這麼想，揮不去的恐懼就算不喜歡，還是讓我想像到最壞的結局。

我從來沒有這麼討厭自己。

「沒問題……爲了在遙醒來時旁人有人，請老師待在他的身邊。」

「……看來很不妙呢。」

與白天相比，蟬鳴聲變少，室外的氣溫也下降不少。

但是我……我卻……！

「一定會沒事的。」

「SHINTARO嗎？不，他的腦袋很好，不需要參加暑假輔導……」

我聽到這句話，安心地摸摸胸口。

腦袋混亂的我坐在椅子上抓住老師白袍的一角，聽到我的詢問，老師露出稍微鬆口氣的表情回答：

盡笛如此，老師還露出笑容回應「他正在努力，一定會沒事的。」拍拍我的背。

以前我在哪裏的醫院住院時，祖母也是以這種心情待在候診室吧。

急診室前的長椅上，只有我和老師兩個人坐着。

我覺得現在一旦放開手，他會前往我再也觸摸不到的遙遠地方。

我一邊開口一邊起身，朝醫院緊急出入口的方向走去。

我能對醒過來的遙說什麼？

如果他現在醒來看到我，會露出什麼表情？

「……該不會AYANO也要參加暑期輔導吧？明明才一年級？」

——沒錯。這麼沒用的我沒有資格待在遙的身邊，也沒有資格擔心他，

奇怪的粉絲聚集，邂逅有如幽靈的女生，那天真的引起好大的騷動。遙迷上線上遊戲也是從那天開始，第一次交到女生朋友，也是以那天作爲契機。然後……

看慣的白袍男子輕聲對我說句：「沒事的。」

*

不時傳來護士急促的腳步聲，我的肩膀每次就會嚇得抖動。

走出走廊盡頭的出入口，全身立刻被室外溫暖的空氣包圍。

「咦，這麼說來，聽爸爸說貴音學姊好像也要參加暑期輔導……?』

AYANO看着地面發出「呵呵呵……」有點詭異的笑聲。

一想到這裏，我突然害怕得不知所措。

「……是這樣啊？務必……麻煩您了。」

因爲我是個沒有能力，只會耍任性的存在。

聽到我的問題，AYANO「不……」露出有點不好意思的模樣。

大概再過一個小時，這裏就會變得一片黑吧。

「……老師……遙，他會醒來吧？……他會再次恢復精神吧？」

眼淚流下來，落在握着手帕的手上。

這麼說來，打從那天在這個走廊聚集幾十人的校慶以來，已經過了一年。

從眼睛無神的模樣來看，AYANO的成績已經到相當嚴重的地步。

我對老師丟出不知道是第幾次的問題。

「哎、哎呀，不說這個了。說這個大家都不好受……啊，對了，今天那傢伙不在？」

……說不定他再也不想見到我。

「啊，貴音學姊好久不見。怎麼了嗎？」

彷佛是要逃離什麼。無論如何，我都必須逃離那個地方。

我換上室內鞋穿過走廊，朝連接專科教室的右邊走去。

急診室的燈熄了。

遙被送去的，是幾個月前蓋在山丘上的綜合醫院。

在我如此祈禱的下個瞬間，教室的門突然被人用力打開。

AYANO一聊到SHINTARO的事就會微微提高音調。真是好懂的女孩。

說不定那時遙在失去意識之前，還在向我求救。

然而腦袋突然閃過遙的笑容，他好像已經到了我摸不到的地方，胸口一陣劇痛。

「幸好你沒事，我好擔心」嗎？

「啊啊，對了，我記得他頭腦很好。照顧那麼麻煩的傢伙，AYANO很辛苦吧？」

「咦～～？沒那回事。試着聊過之後，意外地會發現本性不錯。只是個性有點害羞。」

AYANO一邊開口一邊笑了。

啊啊，就個性來看，她將來會很辛苦吧。在我眼中只覺得是個任性傢伙，對她來說應該包含那個在內都很可愛吧。

「原來如此。話說要是態度再友善一點就好了……真是的。那傢伙有個像AYANO的女孩子在身邊可以撒嬌，真是幸福。」

在我說完這句話的同時，AYANO的表情不知爲何變得有些陰沉。

我該不會說錯什麼了吧？

我沒有那個意思。

「……不，我不行。他的身邊必須是比他更任性，拉着他前進的活潑女孩纔行……我永遠只是跟在後頭，什麼事也做不了……」

說完這些話的AYANO說聲「嘿嘿。」然後搔搔頭。不，等一下，這個世界上應該沒有比他更任性的人了。以自我爲中心、壞心眼、讓人捉摸不定的傢伙……咦……？

「應該沒有吧～～……」

「咦？你說什麼嗎？」

「啊，咦，不！沒有，沒什麼！AYANO，抱歉耽誤你。你差不多該回家了吧？」

我連忙搖手敷衍。

「啊，不，能夠和學姊聊天我很開心。的確是這樣沒錯……我正想要回去，那麼貴音學姊，一起回家吧？」

「啊，不……遙今天昏倒了。然後老師現在也在醫院，我必須把遙的東西送過去……」

聽到我的話，AYANO連忙低頭道歉：

「哇，對、對不起！我不知道這件事還把你叫住。學姊必須馬上趕去吧？遙學長的病情還好吧……？」

「啊，嗯！雖然還沒恢復意識，不過好像沒有生命危險，老師也在旁邊陪他，應該沒問題。而且……我去了也只會造成困擾……」

無意說溜嘴的話聽起來有些自虐，不知爲何胸口有點難受。

「不過要是被甩我會安慰學姊的！那麼我先走了。」

這對我來說實在太困難。搞不懂自己想做什麼。

一直以來我總是像這樣，沒有傳達任何事，與他一起度過。

……居然、居然在這個時候……！

「嗯……可是還是不行。我沒有臉去看他……所以如果可以，我甚至想把東西寄放在櫃檯就回去……」

「AYANO……」

我的雙眼最後看到走廊盡頭有個朦朧的人影。

沒有抵抗的方法，在意識漸漸模糊之中，

吸了一口氣，然後打開門。

爲什麼我會說出這種話。明明和AYANO沒有關係。

可是這樣真的好嗎……

我看着AYANO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這才低頭再次往理科準備室的方向邁步。

沒錯，每天一打開這道門，就開始我緊張的一天。

「啥、啥……唉……竟然被說成這樣……」

明明不該出現在這裏。

有如被人毆打的衝擊，讓我的身體就此倒下。

然後爲了繼續說下去，吸了一口氣。

我奔出走廊。

……不要……我不要！

AYANO說完這句話，立刻恢復平時溫和的笑容。

「……有時候也有想要傳達卻來不及傳達的事。現在一定還來得及，所以請拿出勇氣。」

——自己心中開始出現這樣的糾葛。

……我真正的心情。

只要像以前一樣，在相同的教室一樣度過就好。

即使想要移動身體，只能勉強挪動抽搐的手指。

沒錯，這也和平常一樣。

「不，就是這樣。學姊應該好好去見遙學長，誠實地說出心裏的話。而且……」

「貴音學姊。貴音學姊對自己的心情太不誠實了。明明早已決定要怎麼做，只是因爲害怕就把責任推到遙學長身上吧？」

「……貴音學姊，發生了什麼事嗎？說什麼困擾，遙學長不可能這麼想吧？」

『貴音，早安。』

在逐漸稀薄的意識中，我直到最後的瞬間還在不斷重覆那句話。

這才發現平常看慣的理科準備室的門近在眼前。

早已遺忘的恐懼開始支配腦袋。

原本有點感動的心情，因爲AYANO這句話臉頰開始發熱，感動的心情也跟着消失。

沒錯，現在一定可以……！

突然看了一眼AYANO的臉，只見她與平常溫和的模樣不一樣，稍微鼓起臉頰，露出像是在生氣的表情。

第一次看到她露出這種表情，不由得嚇了一跳。

這大概就是我一直尋找的東西。

沒有辦法好好呼吸。

這個想法湧上心頭，爲了早點去他的身邊，

與此同時，不講理的睡意奪走我的意識。

——爲什麼他會在這裏？

此時突然想起AYANO說的「想要傳達卻來不及傳達的事」這句話。

現在終於明白了……！

腳朝地面用力一蹬——

「不、不是……」

我真是大笨蛋。明明只是傳達這麼簡單的事，花太多時間了。

走廊的牆壁突然扭曲，地面以驚人的氣勢逼近。

在這之前我一直想要傳達的事。

話說到一半，AYANO大概想起什麼，露出悲傷的表情。

連他的模樣也無法辨識，終於到達臨界點。

眨眼的瞬間……感覺他在對我開口，然而在空無一人的教室中央，我們的書桌上只有玩到一半的遊戲，以及堆積如山的參考書。

「嘎……哈……啊……！」

頊在應該可以說出口。

……本來應該是這樣。

既然這樣乾脆不要引起風波，什麼都不說，就這麼度過不好嗎？

面對AYANO直直盯着我的眼神，不由得被她的氣勢壓過。

連我都對自己的忸怩感到厭煩。實際上明明不是這樣。

『——遙，我喜歡你。』

由於太過難爲情想要立刻辯解，不過AYANO已經朝鞋櫃的方向走去。

心臟噗通噗通作響。

由於含糊帶過已經變成習慣，連白己也搞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