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LDREN RECORD2

時針的聲音在室內滴答作響。

時間已經快晚上九點鐘。

沒有裝潢的天花板到處垂掛燈泡，呈現不會過度明亮的絕妙生活空間。

站在廚房的KIDO花幾分鐘的時間俐落清洗六人份的碗盤。碗盤收納櫃裏堆放着整齊統一的碗盤。

沙發與沙發中間隔着一張桌子，在對面的沙發上，只見喫飽之後昏昏欲睡的KONOHA，正在重覆閉上眼睛又突然說聲「不行不行。」睜開眼睛的動作。

「唔喵……再也喫不下了……啊，還是再喫一點……」

在我的左邊，流着口水模樣慘不忍睹的妹妹，則是早已帶着幸福的表情進入夢鄉。

……等一下。我們是怎麼回事？小孩子嗎？不，還是KIDO不尋常的「母性」呢？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完全變成到朋友家過夜的感覺。

今天早上還皺起眉頭嫌目隱團的成員「這羣人感覺很可疑」，結果一天就混熟了。

就連一陣子沒有與人對話的我都能輕鬆融入，證明這些人確實很不錯。

『連在睡夢中也在喫飯，不愧是妹妹……話說喫飽馬上睡覺，這樣好嗎，主人？』

「誰知道。她大概想變成牛吧？」

看來是累壞了，MOMO喫飽晚餐沒幾分鐘就睡着了。

「明明剛纔被人說胖還很生氣，這傢伙搞什麼……」

當事人恐怕已經忘記那些話。「還沒嫁人就這樣，也太不像樣了……」我在稍早之前發現思考這些事也無濟於事。

「好吧，應該沒關係。應該是累壞了。喂，KISARAGI，起來吧。要睡去我的房間睡。」

洗過碗盤的KIDO一邊脫掉胸口刺有「技」字的刺繡，感覺很專業的圍裙，一邊走向MOMO。

輕拍MOMO的額頭，不過本人嚷着「啊～～沒想到還能喫……」，似乎還在睡夢當中享受幸福美食，

「啊～～抱歉。這傢伙一旦睡着，不到天亮是起不來的。不用理她沒關係。」

「啊、啊啊。不，沒什麼。我沒事。抱歉。」

短短几秒鐘就道盡KIDO悲慘的過去。不過KIDO回憶時沒有露出痛苦的表情，反而一副「曾經發生過這種事」像是在說小學回憶時的語氣。

「是嗎……不過有SETO幫忙看護，感覺滿放心的。」

只是抱着好玩的心態隨口發問又能怎麼樣？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今天早上才認識的我，怎麼可能對SETO有深入理解。

KIDO大動作地靠着靠背，然後雙手抱胸，翹起腳來。

「知道了。那就告訴你吧。關於我得到這個能力時的事。」

忽然看向手機畫面，只見應該無從得知我的想法的ENE似乎很高興地在鋪棉被。

「那個『冒牌貨』是什麼意思？」

明天。明天的我還會在這裏嗎？ENE剛纔對我說過「回去吧」。雖然不確定，說不定是在擔心我。

這種事真的可以問嗎？

「搞、搞什麼啊……」

「哈哈。很慘吧？不過接下來纔是正題。」

「……是嗎？你也累了吧。還是明天再繼續吧？」

「話說回來，那傢伙最好減少一下飯量。」

HIBIYA因爲覺醒了與KIDO等人相同的能力，KIDO等人表示要予以保護並且協助。

沒錯。知道這些人的事，我又能做什麼？對了，剛纔無法說出口的原因就是這個。

『又想逃避了嗎？』

雖然好不容易抱起來，不過KIDO呼吸急促的程度，與剛纔輕鬆抱着HIBIYA時完全不能比。

「明天……嗎？那傢伙該怎麼處理？」

「不，其實是因爲我們的關係，不用在意。話說今天……看來是全滅了。」

「喔、喔……」

莫名感到害羞，不由得移開視線。

「嗯？啊啊。你說HIBIYA嗎？那傢伙的眼睛顯現的，恐怕是即將出現與我們相同『能力』的徵兆。」

不，要是吐槽會很麻煩，決定在此打住。

「這傢伙在來到我身邊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雖然不是沒有想過這種事，不過就算開口詢問，ENE總是說些藉口加以打發。

由於平常總是含糊帶過，這傢伙說不定是第一次說出「在不久的將來」這種話。

「咦，不。完全沒關係。該怎麼說，果然還是有點在意……」

「沒、沒想到……KISARAGI滿有份量的……！」

「吶，你們……」

瞬間背脊感到發冷。像是心臟被用力揪緊的莫名痛楚，額頭慢慢滲出冷汗。

然後露出有點悲傷的表情。

就在我想開口詢問時，ENE兇狠地瞪過來。

「……不，稍微一下沒關係，請告訴我。」

從剛纔ENE的模樣來看，雖然之前不小心忘記，不過這傢伙也有她的過去。隱藏如此特殊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恩議的事。

「不，原本就應該說……只不過正如你所說的，這件事有點不尋常，不是可以大肆宣揚的話。我們曾經因爲這項能力受到欺負，所以爲了保護自身安危，不能隨便說出口。」

對了，以前翻閔刊登MOMO個人資料的偶像辭典時，確實寫着看到的瞬間會忍不住發出「哼！」嘲笑的體重。

……簡直就像只有身體長大的小孩。

回來客廳的KIDO露出無奈的表情低喃，在對面的沙發坐下。

如此說道的KIDO把身體往前屈，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之間。

「那怎麼可以。沒辦法，我帶她進去好了……唔！」

說不定我不想與這些人分開。或許害怕一個人回去。

「看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問題。或許應該說心裏想着說不定要提到這件事，纔會把這傢伙找來……」

「在獲得『這個』前，我也有父母。話雖如此，母親和我沒有血緣關係，父親則是很糟糕。他不但整天玩女人，還把公司搞得破產。更因爲這樣，最後放火把家燒了。」

親眼看到之後，再次理解那是多麼不可思議的能力。KIDO不想把話說得清楚，也是理所當然。

「看這個樣子很難了啊。不管怎麼說，以現在的時間大概什麼事都沒辦法做吧。」

說不定是無法請求警察協助的事件。

我能做什麼？

雖然KIDO以一如往常的表情聽着我毫不隱藏的問題，不過我的話剛說完，她突然露出溫和的笑容。

「你們的眼睛……老實說不確定是否可以問，不過真的很不尋常。MOMO也是。雖然那傢伙不記得在什麼時候變成那樣，不過我不認爲與你們無關，」

要是讓太多人知道這種能力，新聞臺應該會忙上一陣子吧。最壞的情況，說不定是被帶到某處的研究設施。

目前還醒着的成員只有我和KIDO還有ENE三個。剮才脫隊的KONOHA斜躺在KIDO旁邊的沙發上，毫無形象地攤開雙手。

「什、什麼啦……啊～～知道了知道了。我不問總可以吧……？」

不知爲何我也看着天花板的燈泡開口，這時KIDO輕聲笑道：

『咦？問我做什麼，準備睡覺啊。』

「說、說得也是。畢竟是我不瞭解的事，這麼做也是應該……的。」

與HIBIYA有所關連的「事件」，根據本人的說法，好像有人會死。

「不，雖然那傢伙做事很認真，不過也有弱點喔。現在說不定已經睡着了。」

「啊啊，是說長得像認識的人那件事啊。話說你的朋友……」

眼前可以選擇什麼都不要問，明天早上以不知情的模樣回家，回到原本的生活這條路。

「嗯？什麼事？」

KIDO一邊開口一邊看着天花板。

不，因爲是這傢伙。當然有可能只是隨口說說。

至於我呢？

「……我應該在這傢伙之前告訴你的。抱歉。」

『哎呀呀，冒牌貨好像也睡着了～～真是隨性。』

隨着關門的聲音，KIDO一邊開口一邊活動肩膀。

「……你在做什麼？」

ENE鑽進不久之前鋪好的棉被裏，只露出臉盯着KONOHA的睡臉低聲說道。

看到不久之前HIBIYA的態度，兩人之間應該有相當複雜的「問題」吧。

明明是在第一次見面的人家裏，但是絲毫沒有警戒心，很快就睡着了。

沒錯，與我沒有關係。我……

「啊，是喔……」

如此說道的KIDO隨手拿起放在桌邊的雜誌。KIDO在我面前舉起，只見那本雜誌的顏色從角落慢慢變淡，消失得無影無蹤。

在我傻傻地目送K!Do慢慢搬走MOMO的過程中，眼前的沙發傳來KONOHA「鼾——鼾——」的打呼聲。

這傢伙也是不可思議的怪人。發呆的表情讓人搞不懂他在想什麼。

聽到KIDO話中內容，忍不住抬起頭來。

「隱藏目光的能力……這是KANO取的，基本上就是淡化自己或是外在物體受到認知的能力。」

一邊開口一邊試着抱起MOMO的K!Do，表情因爲感到意外而有些扭曲。

遇到SETO的第一印象是「這個人很可靠」，不過正因爲KIDO和SETO認識很久，所以纔會這麼想吧。

記得ENE曾經誇下海口『我是高科技，完全不睡覺也沒問題！』……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悲傷表情，有的只是擁有堅強意志，沒有絲毫陰霾的眼神。

「嗯。是我幫這個人取的綽號。因爲會搞混，所以這麼稱呼。」

就這樣回到那間房間，又能做什麼。

「哈哈，真的很抱歉。連續幾天打擾了。」

在那之後HIBIYA並沒有醒來，似乎還是處於不穩定的狀況，瞭解情況的SETO爲了保險起見提出由他監視兼看護。這就是現況。

「呼，讓你們久等了。」

聽到我說的話，ENE似乎很滿意地露出微笑：

『知道就好。唉，真正搞不懂的人其實是我。我會好好向遲鈍的主人說明的。在不久的將來。』

KIDO俯視旁邊，KONOHA睡得很熟。剛纔努力不要睡着是怎麼回事？不管怎麼看都是慘敗。「唉……」KIDO發出嘆息的同時，KONOHA終於滑落地面。

但是……

不，不是隻有他們。不管是ENE還是目隱團的成員，各自都有沒說出口的事。

「SHINTARO?吶，你沒事吧？臉色不太好看……」

KIDO似乎有所覺悟再次露出微笑，眨眨眼把自己的眼睛變紅。

KIDO有些驚訝地看着話說到一半的我。可以詢問這種事嗎？問了之後應該就回不去了吧。我雖然這麼想，不過因爲睡意的關係，還是慢慢開口：

「父親點火時，我們全家人都在家裏。我和姊姊兩個人無法逃出房間。」

「那、那樣會死吧……」

老實說我是以相當害怕的心情在聆聽，KIDO大概是發現這點，露出有些惡作劇的笑容繼續說道：

「啊啊，死了喔。最後無法呼吸，身體也燒了起來。」

「噫噫噫……」

「然後我在那個時候看到了。家裏的牆壁變形裂開，像個滿口大牙的嘴巴張開！」

「嗚哇啊啊！」

KIDO似乎在說祕藏的恐怖故事，越說越起勁。

或許是時機剛好，成功煽動我的恐懼心。

被今天在鬼屋出盡洋相的傢伙嚇到，真是太不甘心了。

不過KIDO玩得很盡興，遲遲不肯說下去，以彷佛在說「怎麼樣」的模樣雙手抱胸，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惰。

「……然、然後呢？」

受不了的我終於開口詢問，只見KIDO維持原本的姿勢不動，得意洋洋地回答：

「嗯？說完了。」

「啥？」

面對像是撲空的感覺，忍不住傻眼。

根據剛纔的內容，遭到烈火紋身的主角最後被來歷不明的巨大怪物吞噬，不過眼前這個傢伙既不像被消化，內容也連貫不起來。

「那、那麼那個能力是怎麼來的？」

「哦，我在房子火災遺蹟醒來之後就會用了。原本的火傷也以某種程度消失不見，非常不可思議。」

「那、那麼像是張開的嘴巴又是怎麼回事？」

「吶，你家發生火災時，在一起的家人……那個，有找到遺體嗎？」

「……話說MOMO會變成那樣，說不定也是從在海邊溺水之後。」

KIDO剛纔說過「在火災遺蹟覺醒」。也就是說，在房子燒光前的這段期間，她都待在那裏。

我的話說到一半，KIDO大概是察覺到話中真意，只見她睜大眼睛。

能說些什麼？

聽到KIDO口中的「溺水」關鍵字，雖然就像朦朧不清的記憶，卻讓我回想起小時候的事。那是直到現在偶爾還會回想的記憶，不過聽過KIDO的故事，現場瀰漫與之前有些不一樣的詭異氣氛。

看到家裏蹲這麼多年，自暴自棄的兒子，父親會怎麼想？

聽到KIDO的話，突然驚覺過來。

「其他人又是怎麼樣？KANO和SETO有提到被那張『大嘴巴』吞噬的事嗎？」

「雖然不清楚他所說的一起被吞噬的人是否安然無恙，不過就算只能慢慢來，我也想陪他一起找……」

兩件意外、寄宿於眼睛的能力、「大嘴巴」。

「嗯，找到了。只有父親和母親……不過姊姊連遺體都找不到。從火災過後的屋子裏發現的生還者只有我。」

KIDO一邊抱怨一邊看向玄關，不過隱藏不住話裏的喜悅。

「是啊。當然，只要能調查的事我們自認都有調查了……不過還在調查中。小時候我曾經拚命對警察述說，不過到頭來還是沒什麼進展。」

因爲把KIDO曾經看到的「大嘴巴」加進來之後，一切就變得合理。

「啊、啊啊。的確沒錯。能夠回想起來的，只有醒來之後的事。」

「那個『團長』似乎也很累了。」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或許不該隨便讓KISARAGI知道這件事。」

說不定變成孤單一人之後，曾經因爲奇怪的能力遭到欺負。

有如必然一般，有人提示了接下來的前進方向，下一條路自動出現在眼前。

「嗯，就是這樣，可以把獲得能力的來龍去脈，想成是有點明白又不太明白的現狀。只不過關於HIBIYA的部分，在他某種程度能夠控制龍力之前，我想照顧他。因爲在這方面已經很習慣了。」

KIDO稍微解除嚴肅氣氛之後說道：

「只不過？」

就在我無言看着她的模樣時，KIDO突然停下腳步回頭，伸手指着堆在玄關旁的毯子開口「毯子我拿出來放在那兒了，和KONOHA一起用吧。」接着很快消失在房間裏。

最後雖然聽到全部內容，不過本人對於很多事也不清楚，謎團只有越來越深。

彷佛在腦袋把一片一片的拼圖拼湊起來，眼睛凝視桌上的一點。

大概是對自己的衝動行爲感到有些害羞，只見KIDO紅着臉低下視線。

「嗯，說得也是。那傢伙在做什麼啊……話說回來，今天真的很累。頭一次把這麼多人帶到這裏。」

正因爲他們明白那種切身之痛，所以才能說出「協助」昏倒的HIBIYA吧。

說完這句話的KIDO儘管有些慌亂，遺是以比剛纔更驚人的氣勢發出聲響站起來，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就算裝得再怎麼正經，畢竟還是女生。這麼一來，對我來說就是無法理解的生物。不需要深入思考。

對照一下發生在這些人身上的事，總覺得那個「莫名」存在將會是關鍵。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你們也意外地搞不清楚狀況嗎？」

KIDO再次嘆氣，往後靠在靠背上。從失去雙親、家人、重要的人然後到現在的生活，在這之前這些人究竟遭遇多少苦難。

想得單純一點，人類在那種狀態能夠活下去嗎？

「還記得吧？被吞噬到另外一邊的事！」

「那也只是看到模樣，在那之後的記憶完全消失。恐怕是被吞噬了吧，得救的人只有我，到底怎麼會變成這樣，我也不太清楚。」

「不，回想起來了。HIBIYA剛纔對着KONOHA說出『你只是一直在看』之類的話吧。該不會他……」

「啊，說得也是……換成是我也會這樣。好多年沒見到父親，要是可以見面……」

「SHINTARO？」

KIDO突然從沙發上起身，準備往什麼方向走去。

「然後一起被吞噬的人們，直到現在都沒有找到。如果真是這樣，就是在吞噬之後一直留在那裏。」

「你說『不記得待在那邊時的記憶』吧？應該也說過『所有人都一樣』。」

纔剛停止思考，或許體力也到達極限，一股倦怠感突然傳遍全身。

我從沙發上站起來，身體如同預料重得有如鉛塊。

「啊啊，沒錯……希望不要對她提起這件事。那個時候……企圖救她的父親也……」

KIDO似乎繼續思考什麼，視線依然固定在桌上開口：

不，不可能。也許有所謂的奇蹟生還，不過在這種情形糾結於這句話應該沒有意義。

成爲不可思議能力起源的不可思議存在……

「你們和某個人一起被『什麼』吞噬，之後各自只有一個人獲得能力回來……？」

難以想像的我，深深體會到自己是多麼自我中心、無拘無束地活到現在。

「那傢伙搞什麼……」

KIDO一副想不透我想問她什麼的模樣，有點害怕地回答。

KIDO像是要把我的話接下去，緊接着開口：

「你們會有所謂目光的能力，如果原因是你看到的那個『大嘴巴』，我在想MOMO該不會也是在那個時候被吞掉吧……雖然聽起來有點超出常軌。」

「喂、喂，你要去哪裏？他還在睡覺吧？」

「其實我們也在猜想會不會是這樣。我們相信『搞不好重要的人還活在那個「嘴巴」裏』，竭盡所能尋找真相。但是所有人待在『那邊』時的關鍵記憶，全都消失不見……」

「也就是說……」

「哎呀，KISARAGI的情形也是這樣，整體來說，我們都是即將『和誰一起』面臨死亡。聽說KANO是和自己的母親，SETO則是和朋友一起時變成那樣。」

「無法獲得警察的信任」。沒錯，這一點最讓我在意。

沒錯。放棄一切，選擇一個人孤獨的我，又能瞭解這羣人什麼？

如果從KIDO燒起來的瞬間，MOMO窒息的瞬間，那個「大嘴巴」把兩人吞噬的方向來想呢？那段期間兩人被關在裏面，在被發現之前「吐出來」又會怎麼樣？

沒錯，看來MOMO溺水的事與先前KIDO說的情節有部分重疊。

「KISARAGI嗎？」

這樣確實超出常軌，不過KIDO、MOMO擁有的「目光的能力」剛好能夠證明這一點不是嗎？

在剛纔的內容裏最奇怪的部分，就屬將KIDO吞噬的「大嘴巴」。除此之外的內容雖然悽慘，但也不是現實當中不可能發生的事。要說連繫這羣人的「異常」要點，就是那個。

說得沒錯，如果發生在HIBIYA身上的事與KIDO等人是同樣的事態，告訴警察確實不是聰明的做法。KIDO會把他帶到這裏，並且說要協助他，應該是與以前的自己重疊在一起吧。

然後聽到我的聲音，這才驚覺過來再次坐回沙發。

當時似平有很多人看到父親想去救被海浪捲走的MOMO。父親游到MOMO身邊時，兩個人都被海浪吞噬。

「吵、吵死了！別一直吐槽！我、我要去睡了！知道嗎？」

看到與認真談論事情的態度有很大差距，腦中掠過如果說出「啊啊，這傢伙是女生吧」這種話，將會和KANO一樣被打飛的臺詞。

的確，就算一五一十說出這種內容，別說是讓別人相信，只會讓事情變得更復雜。

「不，等一下。」

「唉……真的累了……」

KIDO微微舉起雙手，做出「束手無策」的手勢。

出人意料的事實或許是出於偶然，在此形成假設。出現在MOMO身上的能力、失蹤的父親、無從得知的「真相」好像必然一般逐漸導出。

當時去補習班的我，是在事後才聽媽媽說的，雖然隨後立即展開救援工作，卻沒有找到父親，隔天發現只有MOMO被衝上海灘獲救。

KIDO散發話題差不多該結束了的氣氛，不過這段對話還沒結束。

確實很超出常軌，不過常識在擁有「目光的能力」這些人面前，只會讓人覺得無力。

祕密基地裏到處擺放着鴿子壁鐘以及電子鐘。小櫃子上放着滴落不明液體的機器，說不定也是時鐘。那些時鐘分秒不差地以各種方法指出現在的時間是晚上十點半。

MOMO是在隔天被人發現。以MOMO來說，那段期間她都一直待在海里。

然後根據HIBIYA的說法「有個女生或許會死，我要去救她」浮現另一個假設。

「太好了。不過聽了你陽才說的話，我有個想法。」

「唔，我們的確也想過類似的事，如果把發生在KISARAGI身上的事也加進來思考，『那個』應該就是引發能力的原因。而且KANO那傢伙也說看過類似的東西，目前所知的情況是……這樣吧。只不過……」

KIDO似乎有什麼在意的事，只見她將手放在嘴邊。

「只不過得救的人只有我們。而且曾經在一起的人最後或許都『消失』了。」

「嗯？啊啊，抱歉抱歉……嗯，那麼明天再繼續吧。KANO好像也不會回來了。」

「KANO說過『看到一模一樣的東西』，但記憶同樣在那之後中斷。SETO則是好像在河裏溺水以來就變成那樣，對於是否看過的印象很模糊。」

見面之後又能如何？

聽到我的話，或許是因爲意外說中害羞的事，只見KIDO的臉比剛纔更紅了。

在那樣的生活裏，究竟是抱持何種心情活下來的？

總算走到放毯子的地方，從上面隨便拿起兩件，再次回到沙發。

將毯子蓋在躺在地板睡得像個死人的KONOHA身上，這纔想到忘記問怎麼關燈。

「呃……開關在哪裏，開關……」

看了房間一圈，沒有找到類似的東西。

啊啊，這是最麻煩的模式。明明很想睡了，卻不知道該怎麼辦。開着燈又睡不着……

就在我一邊思考一邊觀察室內時，感覺背後有人。

嚇了一跳的我回過頭，只看到身穿白色輕柔睡衣，一頭蓬鬆白髮的MARI以彷佛在看可疑分子的眼神看向這邊。

「……你在做什麼，SHINTARO？」

『快點說明！SHINTARO居然在天真少女的注視下，冒出大量冷汗！』腦內激動的旁白吵個不停。明明沒做壞事，不過真的就像那樣一邊冒冷汗一邊笑臉應對：

「喔、喔幄！MARI不是的，我想關掉電燈，可是不知道開關在哪裏！」

聽過我的說明，MARI恢復平常的表情，伸手指向掛在牆上的飛鏢靶子。

「電燈的開關在那邊。按下中間那個。」

我輕撫胸口，依照MARI的說法按下飛鏢靶子的中心，伴隨「喀噠」一聲，掛在天花板的全部燈泡立刻熄滅。

「噫、噫——！不要突然關掉！」

聽到MARI突如其來的慘叫，心臟差點跳出來，急忙再度按下開關，MARI的表情再次回到不久前的懷疑表情，眼角滲着淚水。

「……你做什麼？」

「不、不！我只是試着關燈而已？呃……啊啊啊，對不起對不起！」

啊啊，好麻煩。明明想快點睡覺，爲什麼會發生這麼麻煩的事？

「好吧……」

MARI一邊開口一邊轉身，走回房間的方向。

花了一些時間才發現這裏是目隱團的祕密基地，自己睡在沙發上。

「拜託……別再鬧了。拜託、拜託……」

「別、別這樣……拜託別鬧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

回想一整天發生的事，今天漫長得不像只有一天。

燈光一明一滅地讓KANO的背影像是開了閃光燈一樣閃動。

面對我的詢問，MOMO露出混雜焦慮與害怕的表情。

「……哎呀～～SHINTARO果然很有趣，太棒了。」

「……什麼事？」

「啊，是你啊。不，沒什麼。稍微作了夢。」

MOMO小心地跑過來，仔細盯着我的臉。

「我會的……啊啊，對了。」

「晚、晚安～～……」

「哇啊啊啊啊？」

唉……忍不住嘆了一口氣，摸黑走回沙發。

不是ENE平常對我做的蠢事，比較像是沒有禮貌地挑動人的心中最不想被碰觸的部分，充滿惡意。

但是儘管只是在短暫的時間、只有暑假期間，感覺到與這羣人相遇的意義真的好嗎？

「沒有這回事。只是被耍得團團轉。我可是很累的。」

雖然發出聲音，棉被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輿沒有移開眼神的我形成對比，MOMO刃不住把視線轉向地面。

我揮揮手，目送MARI走進房間才關燈。

「咦？不，只是稍微醒來……想順便去看一下那個人的情形～～」

KANO眨眨眼睛，露出有點瞧不起人的態度。

「MOMO都叫我『哥哥』喔，KANO。」

面對我一步也不肯退讓的態度，KANO還是面不改色，臉上掛着詭異的笑容。

「果然……做不到？想不起我了嗎？」

「唔～～嗯，這麼做當然有我的用意。不過說出理由又能怎麼樣？知道之後，SHINTARO會怎麼做？」

「什、什麼……？怎麼了，哥……」

「這樣不是很奇怪嗎？只有在這個時候幹勁十足，是不是忘記什麼要事了～～這樣。」

話說到這裏，MOMO不再開口。或許是因爲看着地板，沒辦法看到臉上的表情。

KANO轉個方向，背對着我攤開雙手。

「MOMO睡着之後怎麼叫也叫不醒。這從以前就是苦差事。而且MOMO剛剛纔和HIBIYA吵架，很難想像會因爲擔心他半夜起來巡視。還有……」

「你這傢伙懂什麼……！」

面對KANO的態度，我的憤怒達到沸點。

MOMO以「不好意思吵醒你了」的態度「啊哈哈」笑了。

我在黑暗當中不是詢問自己，而是某個不可能在的明確對象。

「你說謊。因爲今天的SHINTARO看起來很開心。說不定這是我第一次看到SHINTARO笑得那麼開心。」

「嗚，啊啊啊啊！」

回頭一看，只看到把手放在飛鏢型靶子的開關上，一臉擔心看過來的MOMO。

「……這樣啊。放心吧，我不是被你吵醒的。」

今天早上才見面的目隱團成員……不，嚴格來說昨天好像在百貨公司見過面，居然在這麼短的時間裏就混熟，真是一羣容易相處的人。仔細想想，這種事說不定是第一次。

我以驚人的氣勢爬起來。渾身是汗，腦袋裏好像遭到攪動，意識模糊不清，沒辦法好好發揮應有的功能。

「你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這樣聽起來沒有什麼特別，就像和朋友們一起度過的平凡日常。

「嚇了我一跳！怎麼了？」

「嗯～～？不，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因爲SHINTARO一副好像快要忘記什麼要事的表情。」

「啊～～被我說中了？討厭，生氣了。你果然忘了吧，SHINTARO。」

「咦、咦咦……我不太懂這個問題的意思……」

「是、是什麼夢……表情這麼難看？」

「太好了，認識了這麼多朋友。和大家在一起，開心嗎？」

「那真是多謝了。那麼告訴我吧。爲什麼要特地在大半夜變身成MOMO?」

被招待到朋友家、喫飯，一邊聊着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各種事，一邊討論明天的預定。

「怎麼可能。那種想法我連想都沒想過。」

於是把手機放在桌上，閉上眼睛。

「麻煩的傢伙……」

「在說什麼啊，那還用說嗎？」

雖然有點超出常軌，不過完全沒想到這樣的我會有這種機會。

「那麼叫出我的名字吧？」

空氣瞬間晃動，下個瞬間迅速起身的KANO露出與白天一樣看扁人的笑容看着我。

躺在沙發上蓋上毯子之後，習慣性地看向手機，ENE似乎還是一樣鑽進棉被裏。

「唔～～嗯。可是昨天和今天一直忙得不停，哥果然累壞了吧。要好好休息喔？」

無法從轉過頭去的KANO臉上讀取表情。

MARI怎麼起來了？本來想問她，既然她直接回房間，最好不要再給予奇怪的刺激。

視野突然變亮，不久之前在祕密基地裏看到的景象再次出現。

……這樣真的好嗎？說真的。

我一邊開口一邊從沙發上站起來，以由上往下看的姿勢，與蹲着的MOMO面對面。

「吶，SHINTARO。你還記得我嗎？」

KANO頭上的燈泡突然開始啪嚓作響地閃爍。

「吶，SHINTARO。」

四周一片黑暗。只有空調的低吟迴響整個空間。

認識越久，笑的次數越多，這種感覺越來越淡。

「咦……這麼突然，怎麼了？」

「吶，SHINTARO。叫我的名字。」

「吶，SHINTARO。」

「不是那樣。爲什麼要在自己家裏變成別人，我是要你說個理由。」

黑暗之中只有有如低吟的空調聲在室內迴響。

「哈哈。我被討厭了吧。這也是沒辦法，竟然變成最重要的妹妹……對吧？」

不過與他形成對比，聽到彷佛內心被人看穿的話，胸口爲之刺痛。

「就說沒什麼。對了，你怎麼了？不是睡着了嗎？」

「我沒忘記任何事！」

如此說道的我抓住KANO，硬是讓他轉過身時，燈泡頓時大閃了一下。

下個瞬間，高速鼓動的心臟被用力捏碎。

「那麼爲什麼不救我？」

長及肩膀的黑色中長髮，以及如同火燒的紅色圍巾。

不可能看錯，面帶笑容的AYANO就站在眼前。

「啊、啊……」

雙腳不停顫抖，幾乎快要支撐不住。

腦袋已經放棄理解眼前的狀況，口中吐出不成句子的聲音。

「吶。SHINTARO回答啊。還是說你已經忘記我了？」

AYANO突然把帶着無機笑容的臉湊近，被不帶任何光澤，彷佛是假貨的眼睛盯着，我甚至無法呼吸。

「不、不是……我……」

雖然很想把到目前爲止，多年來一直隱藏在心中的話一口氣宣泄出來，但卻無法化爲言語，什麼也無法傳達。

AYAN0不肯等我。就像那天一樣，什麼也無法傳達。

「算了。再見，SHINTARO。要幸福喔。」

下個瞬間屋裏的電燈一起關閉，在瞬間黑暗之後，室內再次變得明亮，AYANO突然從我的眼前消失。

顫抖的雙腿失去力量，膝蓋跪在地上。

發抖的雙手頂着地板支撐身體，眼淚有如決堤的洪水不停湧出。

壓抑已久的情感像是受到引導接連釋放，讓人動彈不得。

……這是懲罰吧。這是對聽不見她說的話、無法把手伸向她的我的懲罰吧。

「對不起……對不起……」

事到如今才說出口的話語在屋裏低聲迴盪，最後不知去向，悄悄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