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章
《BLEACH 死神 Can't Fear Your Own World》 · 成田良悟 · 3萬 字
「咳……」
時灘身負幾乎深達內臟的重傷,鮮血染滿了他的衣服。
他大幅後仰,幾乎要仰望向天──卻於最後一刻站穩腳步,已迄今爲止最大的力量踏穩大地。
然後,他笑了起來。
他全身冷汗直流,以不熟悉的回道勉強抑制出血,並一味地嗤笑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竟然還有這一招……竟然靠這種方法破解鏡花水月!」
「真是個砍不死的混蛋,竟然還活着啊。」
銀城傻眼地說道,爲了給予他致命一擊,執起大劍。
下一秒,時灘左臂袖中卻射出了奇妙的布。
「什麼……?」
銀城升起了戒心,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
宛如生物般蠕動的布匹轉眼間於時灘周圍創造出龍捲風般的漩渦,並迅速旋轉包住他的身體。
「那是……阿散井報告裏提過的……」
藏有特殊鬼道的布,可強制對自己施展傳送。
那是在瞬間移動徹底爲禁咒的時代,由藍染所創的特殊兵裝。
目前確認到的案例有二,藍染與市丸從屠殺四十六室的現場逃脫時曾使用過,同一時間,東仙也用其綁架了阿散井與露琪亞。
「都到這時候了,你還想逃啊?乖乖被抓對你來說還比較好呢。」
「京樂,少說蠢話了,如果要我到死爲止都被幽禁並過着無聊的日子,那還不如死了呢!」
時灘口中流淌鮮血,發出不似瀕死之人、充滿生氣的嗓音。
「那你就乖乖被我砍吧。」
「等等!你們當時根本沒時間說這麼多吧!? 」
時灘呵呵冷笑,他散佈着血腥味並更近一步地說:
乍看之下,那個人只是對天空舉起右手。
≣
「你這僞善者,你和我擁有一樣的目的吧?你那養在窮酸根據地的人偶們,不就是爲了這目的打造的?一旦發生緊急狀況,你就會拿崩玉和大量魂魄塞進他們裏面好取代靈王──」
浦原與雪緒從見面之後,便一直以聲音以外的形式持續『對話』。
浦原語氣淡然地告知『我已經讓所有系統失效』一事,儘管如此,時灘仍未失去笑容,他惡狠狠地瞪視着天花板。
「奧菈的身體裏被放了監視用的細菌,所以我們根本沒辦法光明正大地溝通不是嗎?」
而雪緒彷佛是在回答他的問題,於他背後插嘴:
這句話的語氣聽起來依然快活,卻隱含令聞者背脊一涼的壓力。
「好了……那該怎麼辦呢?」
「他該不會……發動了轉界結柱吧!? 」
京樂調整自己的靈壓盯着天空。
『我可不打算假裝自己是好人。話說回來,你要不要死心投降啊?你最後的王牌·彥禰先生不管打不打得贏更木先生,都無法應付剩下的所有人,這座空中樓閣如今也只是飄浮在空中的廢鐵了。』
「我是爲了徹底解放靈王這個存在才創造了彥禰,拿只爲此目的而生的他當祭品又有什麼錯?」
綱彌代時灘──破壞了飄浮系統,並打算將空中樓閣傳送至空座町。
「事情好像沒那麼單純呢。」
仔細一看,瀰漫於整個叫谷的濃烈靈子以空中樓閣爲中心,逐漸劇烈地捲起渦旋,導致周遭氣氛開始緩緩變化。
雪緒令其飄浮於空中的畫面三不五時會閃過干擾雜訊,以及浦原「叩叩」敲擊手杖的行爲,都是溝通的手段。
「這樣就足夠我樂的了,浦原喜助。」
京樂摸索着僅憑死神們解決的方案,但在他得到答案之前,局勢便更一步惡化了。
「浦原喜助,連你也要妨礙我嗎?」
失去飄浮系統的空中樓閣的下半部於傳送之前,即將先墜落至叫谷地面了。
「……你是……浦原喜助嗎!」
『你不但有眼無珠,措辭的品味也是零分。』
「算了,雖然捱了時灘那傢伙好幾招,但用瞬步就能勉強逃掉了吧。」
──更木隊長的『野曬』或許可以砍斷它,但他還在廝殺。
「沒辦法,這次就玩到這裏吧。」
銀城揮舞大劍,布匹的細縫卻早一步閉合,當大劍劈開布匹之後,時灘的身影早已消失無蹤了。
能理解究竟發生何事的人,便是完現術者與檜佐木修兵。
然後,下一瞬間──
≣
墜落的速度漸漸趨緩,宛如時間暫停般靜止於空中。
靈子以那道人影爲中心如龍捲風般蠢動──在此人瞬間將手伸向天空時,逐漸墜落的樓閣碎片便聚合在一起。
『我倒要反過來問問,你爲什麼覺得我不會妨礙你啊?』
他啓動了幾種儀器,嘴角勾起不懷好意的邪笑。
時灘從懷中取出一根顏色不同的轉界結柱插在地面,同時再以特殊鬼道轟向機關室的地板。
「這樣啊,這只是一座飄浮在空中的廢鐵啊。」
浦原似乎切換了對外廣播的按鈕,僅對時灘所在的房間說話。
「喜助那傢伙……是不是搞砸了啊?」
時灘拖着一地血痕,走在陳列着奇妙儀器的房間之中。
「對我們來說空座町怎樣都無所謂,但那是重靈地吧?那裏要是撞個粉碎,我可不覺得對這個世界毫無影響呢。」
──說到底,就算摧毀了它,傳送也不會停止。
不知他的目的是妨礙他們,抑或是計劃失敗的泄憤──又或者他並無特殊想法,只是單純想見識一下那幅光景。
一道人影搶先衆人一步出手了。
「唔……?」
『沒什麼,只是讓廢鐵從天上掉下去,又不是什麼世界末日。』
空中樓閣傳出一陣沉重的轟然巨響,下半部受到爆炸火焰所籠罩。
『不過啊,每當我在店附近找到飛來飛去的監視蟲後就會捏爆它們,所以總覺得和影像廳有很長一段交情了呢。』
「……不過,在他馬上就注意到,甚至還用我們公司使用的原創程式語言回覆時,我真的覺得有點令人退避三舍呢,那傢伙到底是怎樣啊?」
在場所有人幾乎都遍體鱗傷,儘管如此,尚有體力的人仍爲了迴避意欲展開動作──
凱蒂絲瞪大眼睛說道。
雖然浦原不可能聽見這邊的聲音,但夜一的聲音彷佛了傳到浦原那邊,於絕妙時機傳來下一句話。
『……啊──啊──麥克風測試、麥克風測試,下面的大家聽得見嗎?』
夜一聽見空中樓閣再度傳來浦原的聲音,便感到一股不祥的預感。
聽見六車的叫喊後,衆人皆察覺到了。
然而,周遭人們的靈壓知覺卻明確感受到了異狀。
『如果你透過監視蟲看到的畫面是那樣,就容我這麼說吧。』
時灘苦笑着說道,浦原的嗓音則是回覆:
銀城解除卍解,恢復了平時的模樣,微眯雙眼觀察附近的靈子。
時灘原以爲是奧菈動了手腳,但這些兵器幾乎都安裝了若受人操控,魂魄便會通知自己的警報系統,而系統直到前一刻都並無異常。
──對破面和滅卻師來說,他們也沒有保護空座町的道理……
而注意到雜訊的規律後,浦原便以相應的形式回覆了雪緒。
雪緒簡單說明原委後聳了聳肩,有些不甘心地咬牙,並瞪向傳來浦原嗓音的空中樓閣。
空中樓閣 機關室
「等等!一開始炸開的部分要掉下來了!」
接下來,就是時灘裝載於樓閣之中的祕密手段。
卻無法發動任何一種。
以威力等同現世所說的核武的炮擊;以及可散佈足以媲美『金色疋殺地藏』毒素的靈子炮爲首,各種爲了防禦現世人類的手段所準備的城塞兵器,正當他打算將之啓動時──
『不是我哦,是綱彌代先生有點自暴自棄了。』
「……不好,那是不是會往下掉啊?」
『這次是你們贏了,儘管真的很遺憾,但我好像沒辦法殺光你們。』
爲了瞞過監視蟲,他也認真地讓對方看到自己與奧菈對決,並趁着爆炸,刻意被雪緒的能力吞沒。
≣
在他感到懷疑時,裝設於城內各處的所有通訊機器皆迴響起一道與現場氣氛格格不入的快活嗓音。
京樂理解了對方的意圖,不禁皺起眉頭。
「嘖……被他跑了!他去哪了?」
「這個聲音……浦原前隊長……!? 您不是被抓了……」
緊接在雪緒不以爲意的發言之後,莉露多託語氣冷淡地說道。
「時灘……!」
「……你打算到死都不正眼看待自己的慾望嗎?」
此時,空中樓閣的對外廣播器再度開始運作。
浦原彷佛要打斷他挑釁的言辭般,再次響起嗓音:
檜佐木自己也傷痕累累地喘着氣,但一聽見從空中樓閣傳來的嗓音,他不禁瞪大了眼睛。
「嗯,空座町會消失吧。」
一如京樂的低喃,衆人能見到遠比高樓大廈更巨大的樓閣開始緩緩地下降。
「哪有這種事,我們只是招待他而已啊,把我們的狀況完整告訴他之後,他就乖乖地跟來了。」
「不過,就請你們死在這裏吧。」
由於只靠摩斯密碼的程度可能被時灘識破,因此雪緒透過電腦的程式語言,將日文轉換成二進制,再以雜訊長短的形式顯示予浦原看。
「喂……等等喔,那種大得誇張的東西要是從那樣的高度掉下來……」
『嗨,你好、你好!這還是我第一次和綱彌代先生說話吧?』
此時,對外廣播器中傳出的嗓音並非浦原,而是時灘。
「哈哈……哈哈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還是第一次被逼到這個地步。」
雖然無法分析他的動機,目的卻一目瞭然。
『都一樣啦。不管是靈王陛下或彥禰先生,讓擁有自我意志的靈魂當祭品以維持世界運作,根本就不正常。就連現在拿優哈巴哈的遺體當替代品,我也不覺得算十全十美的方法。』
「喂,現在又是怎樣!? 」
檜佐木望向那道人影──臉色蒼白的道羽根奧菈,甚至忘了自己傷勢的疼痛,揚聲吶喊:
「別亂來了!你憑現在的體力做出這種事,可是會死的啊!」
再怎麼保守地說,她體內的靈壓都已經所剩無幾。
雖然處於這種狀況,她仍然釋放出靈壓,嘗試『驅使』整座龐大無比的空中樓閣。
奧菈的臉色可說光是還能站着都算是奇蹟,她淺淺地微笑說:
「您在關心身爲敵人的我嗎?您果然是個怪人呢。」
「我們已經不是敵人了吧!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你連抓走浦原前隊長也是在演戲……而且,你現在做的這些都是爲了彥禰那傢伙吧。」
「不是的,這不是爲了彥禰,只是我的任性妄爲。」
她望向空中,但她視線彼端的不知是逐漸墜落的空中樓閣,抑或遠比那更高、與『力量』化身相互廝殺的嬌小人影。
而在檜佐木確認答案之前,樓閣中便傳來了時灘的嗓音。
『對,我就知道你會這麼做,謝謝你啊,奧菈,我要感謝你在死前還爲我擔綱演出滑稽的猴戲丑角!』
這道嗓音充滿着扭曲的歡愉,僅聽聲音,便可想像他那令人作嘔的笑容。
『彥禰。』
時灘以黏膩的嗓音下達位於此地的最後一道命令。
『最優先事項,殺了奧菈。』
剎那之間──見到『他』的人皆誤以爲周遭時間是否靜止了。
在衆人回過神時,原本理應於天際與更木劍八廝殺的彥禰,已經站到奧菈背後了。
他究竟運用了何種步法呢?
不僅單純是速度快,他以瞬間從萬丈高空抵達此地的速度落下,卻未揚起一絲塵埃便立於該處。
面對這幾乎可說以靈壓與技術扭曲重力與慣性的畫面,令人不禁感嘆其動作堪稱極致,在場所有人幾乎都無法立刻有所反應。
「真奇怪呢,比起和其他人,和您對砍感覺最快樂了。」
奧菈維持着將手伸向天空的姿勢對檜佐木說:
「暴牙混蛋奈奈奈,快點觀察然後暫停他的動作啊。」
「太遺憾了。」
接着他看到的是以鬼神兇相恣意發笑的更木劍八,以及用自己的斬魄刀接下對方刀刃的彥禰。
說到底,檜佐木不會不明白擅自出手助陣更木劍八代表什麼意思。
照理說,古裏姆喬就算率先撲過去也不奇怪,但因爲稍早對時灘做出同樣的事,導致他的傷勢比其他破面更重,目前涅裏耶爾壓制了他的動作。
「是這樣嗎?」
「因爲你是個拼上性命也要保護彥禰的好女人,所以我要幫你,就當作是這樣吧。」
「您不願意讓開呢。」
「再等等,他的模式過於複雜,和單純但強到變態的藍染又不太一樣。」
然而,莉露多託聽見夥伴們的話後開口:
檜佐木避重就輕地回應,仍然往前邁步──
「……是啊。因爲我要全力消滅您,然後再殺死奧菈小姐和這裏的各位。」
「由我來……對付這傢伙,請更木隊長不要出手。」
「話說回來,葛雷米那時感覺也有點樂在其中吧?」
彥禰施展出無數瞬擊,劍八則劈出兇狠的一劍將之全數抵銷。
雖然不知道總共經過了幾分鐘,但光是能接下劍八的刀,便已是極爲異常的事態。
他能理解對方爲了保護奧菈,擋在自己前面的行爲。
彥禰對站在劍八面前的檜佐木修兵投以困惑的眼神。
他的動作瞬間停止了。
然而──檜佐木口中卻吐出了遠比『助陣』更加恐怖的答案。
「靈壓又要上升了嗎……?」
劍八的一擊令彥禰大幅後退。
他雖然身穿融合了死神與破面的獨特裝扮,但仍舊不改其基本上仍留有稚氣的孩童形象。
「您不始解嗎?」
若他真的回答『我來助陣』,劍八應該不至於不由分說地砍了他,儘管如此,他也很有可能說一句『礙事』,並以折斷骨頭的勁勢揍飛他。
斑目的語氣帶着疑惑,弓親也不小心忘記加上副隊長的職稱,以平時的口吻叫出檜佐木的名字。
「檜佐木……完蛋了啊……」
「哈!對付像你這樣的傢伙,不是過愈多招愈有趣嗎!」
隨着這句話,彥禰緩緩地任身體前傾。
「他……到底想幹嘛啦!? 」
「…………」
──這個名叫彥禰的死神,究竟和更木劍八交戰了多久呢?
他的靈壓畸形扭曲,宛如以虛的魂魄,強行桎梏了複雜交纏的死神與滅卻師氣息。
「我們還在打吧!竟然東張西望!」
唯有一人能夠應對。
兩名魔人之間的刀劍交鋒。
「檜佐木……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的身手變慢了喔?你很在意我什麼時候要始解嗎?」
「那個恐怖的死神在和葛雷米交手時,也一直在笑的說。」
「檜佐木?」
周遭的人再度感受到彥禰是個無比兇惡的存在,而那兩人則繼續對砍廝殺。
檜佐木抵禦着震波,並以『風死』揮落朝自己飛來的土塊。
就算先遭劍八砍殺的不是彥禰而是他也不奇怪。
納傑庫普說「希望再給我十分鐘」,莉露多託嘆着氣說:
「因爲我好像很容易中美人計呢。」
彥禰這麼說道,臉上卻略帶喜色,開始於全身上下循環龐大的靈壓。
即使他打算出手相助,看起來也只會妨礙劍八。
然而,他的內在卻產生了外貌無從相比的劇烈變化。
倘若回答稍有錯誤,檜佐木便無法全身而退。
劍八夾雜煩躁的靈壓燒灼着周遭的大氣。
空中落下有如雷鳴的一劍,連同周圍地面將彥禰大幅震飛。
「……你真的能和平常一樣嗎?如果可以的話,你剛纔早就化爲霧消失了吧?」
彥禰如此宣言之際,蘊含於他體內的靈壓開始更進一步地加速循環,使得其體內虛與死神的均衡崩解。
「不要想些多餘的事,重要的只有我們正在廝殺的事實吧?」
正因爲深知此事,斑目他們過去在劍八對峙狛村與東仙時,兩人不會與劍八同時應付這些隊長,而是選擇與隊長們身旁的射場與檜佐木相對的形式相助。
沉默即爲她的回答。
不只是檜佐木,夜一與六車也隨即擺出架式以對應,破面與滅卻師們則爲了查探彥禰的破綻與能力在遠處觀望。
唯有檜佐木修兵猶如守護着奧菈後背似地,阻擋於彥禰面前。
由於她語氣冷淡的回答,凱蒂絲等人便不再討論此事。
見奧菈仍舊一副無法釋懷的模樣,檜佐木一時之間無從回答,但回想起六車──如今站在自己的視野一隅──所說的話後,他便自嘲地笑了笑說:
聽見莉露多託冷靜的話語,納傑庫普咬着牙說:
正當所有人皆感覺名爲彥禰的『死亡』象徵即將移動的那一剎那──
「……你打算殺了奧菈嗎?」
四周空氣因雙重意義而凍結。
「那真是太好了呢!」
要動了。
「哈!不要太貪心了,要是你考慮到後面的事而保留實力,我就宰了你喔。」
「請不要這樣,這不是那孩子的錯。」
奧菈也心知肚明。
大多數人緊張地心想『檜佐木腦子壞了嗎?』,劍八的靈壓也變得尖銳狠戾,彷佛足以靜止周遭空氣般。
接着在他睜開眼睛的同時,不疾不徐地將『已己巳己巴』的刀身朝向檜佐木。
「……檜佐木修兵先生,可以請您離開那裏嗎?」
「這不是爲了你,只是我有必須和過去做出了斷的事罷了。」
「是的!因爲那是時灘大人的命令!」
彥禰不解地歪着頭,奧菈則說:
「奧菈可是在保護你啊,她也是因爲這樣纔會違抗時灘。」
「我會祈禱你不會在那段時間被幹掉的。」
最清楚阻礙更木隊長打架代表何種意義的兩人,因爲不解檜佐木的意圖而眉頭深鎖。
周圍的人也因爲無法理解他如此而爲的理由,紛紛感到困惑。
彥禰認定朝自己走來的檜佐木是阻撓時灘命令的障礙,闔上雙眼。
見到他們從方纔至今的種種交鋒,凱蒂絲傻眼地開口:
檜佐木感覺到奧菈於自己背後強撐着微笑,他僅是無法言語地咬緊牙根,做出與彥禰對峙的覺悟。
這是因爲他注意到自己與劍八之間闖入了一道人影。
明白彥禰縱使身處與劍八的酣戰之中,也會不遲疑地立即前來砍殺奧菈的男子──
任誰看來,都明白檜佐木毫無勝算。
「喂……你這是什麼意思?」
京樂這麼說道,與此同時,彥禰開始詭異地搖晃着身體,試圖再度以斬魄刀擺好架式,然而──
一般人光是面對這股劍壓餘波便難以站穩腳步,在這種狀況下,所有人皆不經意地注意到了。
「……天曉得,幹我屁事。」
「……我原本想在被您追上之前完成任務的……真是遺憾。」
檜佐木緊握『風死』朝彥禰踏出一步。
而劍八似乎也一樣,笑容於他的臉上消失,他對着站在自己前方的檜佐木背影詢問:
滅卻師們進行着這樣的對話時,劍八與彥禰也稍作交談。
「您爲什麼要這麼袒護我?」
若是能見到其靈絡,那將會是聚集了各種色彩的奇妙球體,早已不再呈現細長布條的形狀了吧。
──伴隨着總是如影隨形的恐懼之影。
然而,他卻無法理解對方爲何會於此時介入自己與劍八之間的戰鬥。
「請不要擔心,您知道物理攻擊是無法砍到我的吧?」
「好的!我會全心全意地對付您!」
彥禰的身影與稍早見面時不同。
「……檜佐木先生?」
「……!」
「你們相信嗎?他們在這種搏命的廝殺當中竟然還笑得出來唉。」
斑目瞪大了眼睛,弓親則對檜佐木投以由衷憐憫的眼神。
如今,檜佐木說了一句最不可對劍八說的話。
面對正享受戰鬥樂趣的『劍八』,檜佐木竟然斬釘截鐵地這麼說──
說出「把你的獵物讓給我」這句罪該萬死的話。
「……我可以當作這傢伙是來找我碴的嗎?」
對劍八而言,屍魂界的未來與現世的安寧和樂皆爲其次。
如今,眼前有一名可以毫無保留地試試自己身手的敵人。
那正爲他的一切,可謂生存意義本身也不爲過。
意即對他來說,獵物遭人橫奪一事,只代表對方是前來剝奪自己的生存意義的『敵人』。
劍八將斬魄刀放到檜佐木的肩膀上。
他甚至不需要揮刀砍下。
只要順勢任憑蠻力下壓,檜佐木的身體便會遭到超越常理的靈壓輕易碾碎。
就某種意義而言,比起與時灘對峙,這是更明確的生命危險。
過去未曾有過的鮮明『死亡』,逼近檜佐木的後背。
然而──
儘管處於這種狀況,檜佐木仍然語氣淡然地開口:
「他……彥禰很弱。」
「什麼……?」
弱。
檜佐木明白地這麼評斷立於眼前的彥禰。
「嗨。」
之後,檜佐木便與彥禰對峙。
──修兵這傢伙……有這麼耐打嗎?
不過,六車判斷這種堅忍不拔之處正是檜佐木的個人特質,期待着他能於與滅卻師的大戰中學會卍解。
他的部下們看見這麼說並選擇讓步的更木,率先發出驚訝的叫聲。
黑色鎖鏈纏繞上彥禰的身體,意欲順勢束縛他的行動。
「你很弱,所以你才哪裏都去不了……如果照現在這樣下去,你哪裏都去不了。」
無論如何思考,檜佐木於這種狀況下都力有未逮。
檜佐木遭時灘所傷的傷勢幾乎並無回覆。
「而且……雖然只是隱約的感覺,但我總覺得可以像這樣和你對話。」
檜佐木直接承受着這股足以令周圍大多數人背脊打顫的靈壓,只說出了一句話:
「…………」
「我說過了吧?更木隊長會殺了你。」
當六車聽到事情的經過後,曾懷疑過一件事。
「……你竟然祭出『劍八』這個名字。」
「是的……謝謝您,更木隊長。」
一如往常的景色。
迅速旋轉的刀刃逼向彥禰,撕裂周遭空氣,並描繪出複雜的軌道。
彥禰以充滿自信的嗓音說道。
≣
見檜佐木以原本便非萬全的狀態站在自己面前,彥禰不明所以地詢問:
「……我和你第一次見面時,你叫喊着『如果無法幫上時灘大人的忙就要去死』……」
「你連對時灘不在現場這件事也毫無動搖……你果然很弱。」
他與稍早現身時的個體相同,呈現擁有人類外型的漆黑怪物。
銀城或許也能與之戰得不分軒輊,但他目前與雪緒等人負責支援阻止空中樓閣墜落的奧菈。
然而,六車心中卻另有一股突兀感。
然而,連這份期待也並未實現,檜佐木三番兩次敗下陣,最後又被裏傑這名優哈巴哈的親衛隊射穿身體,徘迴於生死之際。
於這片景緻之中,檜佐木見到了對自己說話的『風死』。
「既然你用的不是更木,而是『劍八』這個名字,而,那我可就不能欺侮弱小了呢。」
這些究竟是否全爲『偶然撿回一條小命』?
這裏站着一名死神,他受劍八的靈壓所震懾,竭力壓抑着幾乎要顫抖的身軀。
他於歷經六車與白的修練之後,仍舊未抵達卍解的境界。
他如此說道。
「我不是來殺你的,我是來阻止你的。」
檜佐木修兵屢次戰敗,卻絕不會喪命。
之後,檜佐木一分爲二的身體頹軟倒落──
「不是那樣的,我只是……不小心知道了一些彥禰的事,雖然知道的也不多就是了。在這個前提下,我根本無法拋下一個連哭都不會哭的小鬼,只是如此而已。」
──「雖然很遺憾……不過你的實力在這幾天確實大幅提升了,就把那份成果展現給滅卻師看吧。」
檜佐木曾多次倒下,卻仍然挺身站起的身姿,恍若出現於現世電影中、擁有不死之身的殺人魔。
面對挑釁自己的『風死』,檜佐木語氣淡然地回應:
「彥禰很弱,遠比更木隊長……不對,大概比在場所有人都更弱。」
六車看見這個情形,捂着自己的傷口站了起來,他握着拳低喃:
「要是你敢打得像個孬種……我就會在那小鬼之前先砍了你。」
──「……是。」
──因爲我覺得不逼到那種程度,他不可能習得卍解……
他的眼中確實有着恐懼之色。
他個腦中浮現出過去誕生『劍八』威名的一名武人女子身影。
黑影對檜佐木說道。
≣
「你還真亂來呢,你以爲自己打得贏嗎?」
「天曉得,不過對手若不是我,彥禰就會死,畢竟如果讓其他人和他打,卻要求『請手下留情,不要殺了彥禰』,這樣根本說不過去吧。」
「纔沒有那回事!時灘大人說我很強。」
那是一面映照出生命循環的世界之鏡。
「咦!? 」「!? 」
不過他過去似乎曾見過彥禰,或許他懷有什麼妙計,周圍的人便決定默默觀察檜佐木的做法了。
「是的。」
「……我之前也說過了,憑檜佐木先生是辦不到的。」
檜佐木露出苦笑回答:
檜佐木拿着『風死』擺出架式,對一臉疑惑的彥禰說:
──因爲你……沒辦法用卍解啊。
生死輪迴,一旦誕生出新的生命便又會毀滅,之後再化爲嶄新徐風,來回吹拂於樹與鐵之間。
「哈!你想逞英雄嗎?你以爲自己可以跟小時候拯救你的六車一樣嗎?你以爲自己可以像拯救了害怕死亡的你的東仙一樣嗎?」
──我和白都以近乎致其於死地的決心出手。
「修兵,你可不要亂來啊。」
「……那麼,我現在就殺死檜佐木先生來證明!證明我已經強到可以幫上時灘大人的忙了!」
「?」
身處於會令人誤會是森林或深山之中的參天巨樹上,鏽色風車嘎吱作響地不斷旋轉。
「你那時候……大概是最強的。」
或許只有黑崎一護或更木劍八,倘若想要追求確實的勝利,便是藍染惣右介,如果不以蠻力取勝,浦原喜助或涅繭利或許也可以應付──至少,那並非副隊長等級的死神能夠隻身挑戰的敵手。
「那你就是拐彎抹角地在說我很弱嗎?」
然後,他發出了沉靜得令人訝異──卻又宛如一旦輕觸即會使人溶毀崩解的寒氣──的靈壓,對檜佐木平靜無波地說:
「更木隊長繼承了舉世無雙的『劍八』威名……不適合做出欺侮弱小這種行爲……所以,就由我來對付他。」
「……嗯,對啊,八千流。」
聞言,更木於靜思幾秒之後──彷佛對某人訴說似地喃喃自語:
「恰好相反喔。」
「畢竟我剛纔也說你大概很強嘛。但我搞錯了。」
就在彥禰的身影穿梭而過後,檜佐木的身軀已經遭到攔腰斬斷。
想必沒多少人對付得了那個有着死神樣貌的『某物』吧。
倘若這並非偶然,那其中是否隱藏着檜佐木卍解的關鍵呢?
因爲聲音太小,檜佐木並沒有聽清楚,不過更木隨即恢復平時的狀態對他說:
檜佐木執起斬魄刀,宛如開導孩童的大人一般,以蘊含着甚至可謂慈愛情感的嗓音說:
「你……想說能和我互砍的這個小鬼『很弱』嗎?」
更木扛着劍背向檜佐木,就這樣站到奧菈與檜佐木之間,停下了動作。
剎那間,彥禰於一息之際拉近距離,兇刃散發厲光。
「對!不過,我已經比那個時候變得更強了!不會再輸給任何人了!」
──我們並沒有手下留情。
「我不懂,您爲什麼不交給更木先生就好呢?」
在與檜佐木的這段對話之中,六車也注意到他懊悔地顫抖着拳頭,但以結果而言,無法習得卍解也實屬莫可奈何。
不僅是斑目與弓親,知曉更木個性的人都難以相信他會做出「於絕佳敵手面前退讓」的行爲。
那條鎖鏈被彥禰輕而易舉地單以臂力扯斷。
檜佐木緊握着『風死』,目不轉睛地凝望着彥禰,抱着並非憐憫,也並非敵意的情緒繼續說:
「既然你都利用了劍八這個名字。」
然而,這名『一般的死神』──儘管懷抱着這份恐懼,依然凝視着更木劍八,依循自己魂之所向宣告:
周遭有好幾個人思考着「是否應該幫忙」,但聽聞兩人方纔的對話,便理解檜佐木應該想要一對一。
然而,現實卻是無情的。
「……對不起。」
然而,檜佐木卻否定了他。
此時檜佐木沉默不語地搖了搖頭,並越過肩膀回望劍八。
接着,檜佐木扔出了『風死』。
檜佐木修兵並未修成卍解。
如今,檜佐木正與彥禰對峙。
「不要只因爲隱約的感覺,就讓人把自己砍成兩半啦。」
化爲人型的『風死』呵呵笑着,並靠着風車說:
「你是一路掙扎過來的吧?雖然崇拜死神,卻不知道應該做什麼纔好,所以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爲了成爲理想的死神,照着偉大的屍魂界所準備的教材拼命往上爬,結果就變成這樣了啊……」
此時,『風死』暫時抹去了表情,露出與方纔截然不同、因某件事實感到心滿意足般的笑容開口:
「你終於讓我屈服了。」
「……什麼?」
檜佐木不明所以地詢問,『風死』則開始闡述自己的特性。
「我……雖然不像『虛白』或『野曬』那樣,但也算有點特殊,比起其他淺打,更接近影子。」
檜佐木雖然在意虛白這把自己未曾聽聞的斬魄刀究竟屬於何人,但仍不發一語地等待他說下去。
「你崇拜死神,想成爲充滿死神本色的死神,所以我的一部分就變成了那種形狀,像要割除性命的形狀。」
「什麼……!」
事到如今得知自己所討厭的形狀竟然反映了自己的心願,令檜佐木驚訝得瞠目結舌。
「我是你的影子,當你接受了自己外在與內在的一切,且即使如此,依然順從自己的魂魄拼命時,你就能讓自己的全部臣服於自己,也就是可以讓我屈服……但我好歹必須詢問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有那種覺悟,所以就化爲這種你最容易溝通的型態現身了。」
望着遠比平時多話的『風死』,檜佐木苦笑着道出了謝罪的話語:
「嗯……我過去都誤會你了,不好意思。」
他不可思議地能徹底理解『風死』所說的意思。
倘若『風死』爲自己的影子,那麼答案原本便在自己心中,只是自己過去從未察覺。
檜佐木這麼判斷,並對身爲自己影子的『風死』宣告:
「我會獻出來的,獻出我的血和……性命。」
一陣稍強的勁風呼嘯而過,吹散了巨樹的樹葉,令風車更加劇烈地旋轉。
「人家纔沒有咧──那麼噁心的東西纔不是殭屍呢。」
聽見凱蒂絲的問題,吉賽爾聳了聳肩並搖頭說:
檜佐木雖然嘗試以『風死』防禦,刀刃卻整齊地被砍斷,就這樣被對手以斜劈形式從脖子至側腹一分爲二。
『風死』的力量流入檜佐木體內。
彥禰本以爲這是扯斷後依然殘留在手上的部分,但他隨即理解到並非如此。
「世界……?」
劍八這麼低語,京樂也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他對無法言語的七緒說『……不要緊的』。
接着,下一秒鐘,當他聽見鎖鏈發出「唰啦」聲響,檜佐木兩邊的身體斷面猶如絞車牽引物體般相互拉近,瞬間將檜佐木組裝回原本的模樣。
彥禰無法理解自己所處的狀況,只一味地爲了執行時灘所賦予的命令,再度砍向礙事的檜佐木。
但當彥禰看過去時,檜佐木的雙臂已經恢復了原本的狀態。
彥禰以爲自己看到了幻覺,但他望向周遭的人,發現除了劍八與京樂,幾乎所有人都一臉錯亂地盯着檜佐木。
而見到心臟與鎖結皆消失的結果,彥禰心想,這次終於殺死他了。
彥禰無法理解眼前所發生的狀況,不禁停下了動作。
「咦、咦?好奇怪喔……」
於是──性命循環宣告終止風死了。
然而,檜佐木並未倒地。
──「請您不要誤會了,我只是想拜託您一件事。」
「……?」
自己的手上纏着理應已經扯斷的黑色鎖鏈。
見到檜佐木自腹部上下分家的身體,認識檜佐木的人皆倒抽了一口氣,其他人則露出「果然不行呢」的表情望着他──
此時,他看見了。
恐怕奧菈當時明白自己受到時灘監視,爲了不被對方發覺自己已經背叛,於是只能那麼說吧。
「…………」
檜佐木雖然試圖加以抵抗,卻無法應對彥禰的速度,只能坐以待斃地任人劈砍。
彥禰心想這次終於得手了,併爲了給予致命一擊而望向檜佐木──
「對。」
彥禰訝異地發出低喃,檜佐木則露出與方纔無異的表情站在原地。
廣播器中也並未再傳來他的嗓音。
他再度發現鎖煉又纏回自己身上。
彥禰無法解釋眼前所發生的事,爲了釐清,他決定慢慢地殺死檜佐木。
「不對……還沒結束。」
然後,他再次回頭看向背後──果然,毫髮無傷的檜佐木站在那裏。
「唉……?咦……?」
這並非代表靈壓提升,而是單純將『風死』的一切傳達給檜佐木,近似於概念的力量。
「所以說,如果你也是我的影子……就借給我力量吧。」
原本正在『觀察』彥禰的奈奈奈·納傑庫普順道查看了檜佐木的靈壓模式──以結果而言,他比周遭衆人露出了更加困惑的表情自言自語:
「……既然這樣!」
時灘說能配合對手更換卍解毒素的『金色疋殺地藏』是最需警戒的能力,但目前彥禰無從得知檜佐木這份未知能力的真正面貌,他不曉得爲了達成目的應該如何做纔好,漸漸地愈來愈疑惑。
實際上,檜佐木當時也以爲她的意思是『在彥禰成爲靈王的世界裏,你要以死神的身分臣服於他』,假使時灘聽見了,應該也會這麼想吧。
不知他是因爲出血過多而死,還是逃離了叫谷,抑或是浦原對他做了什麼。
砍斷他的雙臂,讓他無法拿斬魄刀。
「唉……?」
「……你就自己思考吧,時灘大人已經不會再告訴你了。」
「我應該已經砍殺了檜佐木先生纔對……這是鬼道引起的幻覺嗎?」
此時,彥禰也察覺到了異樣感。
彥禰感到錯亂,並漸漸失去說話的從容心情。
「這附近的靈壓也轉變爲另一種感覺了。」
「包含生死雙極在內,能夠自由自在地操縱性命──纔算是『死神』吧?」
然而,劍八面無表情地對彥禰說:
「那就請您再度多多指教了!」
「……這次真的砍到了!」
檜佐木心中回想起稍早於謁見廳中,奧菈對他耳語的內容。
「不……他已經……」
他刻意放緩腳步,位於能觀察到對方的位置,再度朝檜佐木使出斬擊。
彥禰心想應該慎重地追擊,打算爲了砍下他的頭而靠近──
他雖然能推測這屬於檜佐木的斬魄刀能力,卻無法理解那究竟有何作用。
見到檜佐木不發一語地凝視着自己,彥禰不明所以,維持驚訝的神情繼續握着刀。
「性命不只有生,獻上性命並不代表要你去死,或要你殺人,因爲死亡也包含『性命』本身,然後所謂的『鮮血』……是類似將你的性命燃燒至今的燃油,不管是金錢、使命感或是矜持……甚至是你所說的『恐懼』也無所謂,將他們全部加諸於我的鐮刃之上吧。」
「這是……怎麼一回事?」
「那也不是超速再生……那是什麼啊?」
時灘的靈壓剛纔即從叫谷之中消失了。
檜佐木回答到一半時,又遭斜劈爲兩截。
「就讓我見識看看吧,你眼中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樣子。」
──「拜託……?」
「喂……真的假的……」
「那是──」
「咦?」
若有井上織姬或四番隊的高手在場,他或許還能死裏逃生。
彥禰透過時灘得知了幾乎所有與斬魄刀有關的知識,甚至記住了時灘所掌握到的所有卍解情報。
──「……請您以死神的身分爲他祈禱,讓那孩子的世界能夠得到祝福。」
見到軀體應該斷成兩截的檜佐木,毫髮無傷地站在那裏。
這道嗓音彷佛發自檜佐木的心中深處。
面對彷徨失措的彥禰,檜佐木僅是平靜地開口:
≣
斑目對着眼前的景象發出了怒吼,弓親則是因爲清楚見到檜佐木的軀體遭人一刀兩斷,因此用近似放棄的情感如此說道。
「混蛋!你都對隊長誇下海口了,不準那麼容易就被幹掉!快站起來!」
唯一可以確認的是,此處已經不存在定義彥禰『世界』的人了。
至少,已經不存在告知彥禰對時灘而言符合其心意;對彥禰而言聽來順耳的世界者了。
針對涅裏耶爾的問題,哈里貝爾留意着周遭,並回答:
彥禰回頭一看──
彥禰一揮手,朝檜佐木射出了虛閃。
然而,目前這些人都不在現場。
他甚至沒注意到鎖鏈不知何時再度纏上了自己的身體。
此時──等回過神後,原本站在眼前的『風死』早已不見蹤影。
彥禰對於砍殺被自己評爲親切的檜佐木一事毫無罪惡感,重新面向劍八。
「什麼意思?」
「什……」
「那個死神……相當危險啊。」
他雖然呻吟似地往前傾──但當他又慢條斯理地撐起身體後,鑿穿的孔洞早已填滿,死霸裝也恢復爲毫無破損的狀態。
真是奇妙,自己明明確實將他的肉體一刀兩斷了,但連檜佐木穿在身上的死霸裝都什麼也沒發生似地再生了。
然後,他爲了將之後發生的所有過程牢牢刻劃於心中,緊緊瞪着彥禰的背後。
「不只有他有所變化。」
「這有什麼……機關嗎?」
「你是不是太猴急了呢?」
這一瞬間,檜佐木接受了身爲自己影子的『風死』,接受了自己原本厭惡的型態。
他的身體遭人以強大的力氣用力往後一扯。
古裏姆喬皺眉望着檜佐木,哈里貝爾則對自己身旁的涅裏耶爾說出她察覺到的現象:
唯有兩人展現出截然不同的反應。
在檜佐木斷成兩截的身體斷面,每道傷口皆由一條漆黑鎖煉鎖所維繫。
『風死』消失無蹤的同時,檜佐木注意到風車已經靜止,聲音也從世界上消失。
「喂,吉吉……你什麼時候把他變成殭屍了啊?」
彥禰看見就這樣倒地的檜佐木,並把纏繞於自己身上的鎖鏈全部砍飛,確認它們掉落至地面後,轉向劍八與奧菈──
檜佐木無從閃避,直接背其命中,胸口鑿穿了一個大洞。
不過,他現在能明瞭奧菈的真正心意了。
她託付給自己的是彥禰的未來。
「真是的,爲什麼挑上我啊,找浦原前隊長不就得了。」
望向燃燒自己性命、持續朝空中施展『力量』的奧菈,檜佐木納悶地嘆了一口氣。
然而,他絕不會辜負這番話,作爲司掌性命者──作爲一名『死神』,他堂堂正正地面對彥禰的世界。
「我能做的事……就只有告訴你而已。」
他將手上的『風死』雙刀往左右拋出。
「這是作爲一個膽小鬼……如何向自我妥協的方法。」
檜佐木拋出的兩把鐮刀順勢勾勒出螺旋軌跡,在他的頭上盤旋上升。
『風死』的雙極不斷飛昇,以檜佐木爲中心凝縮這股渦流──最終,兩者互相碰觸,並消失於漆黑渦流之中。
之後,檜佐木平靜無波地宣告。
道出作爲一名死神的極致、那強而有力的話語:
「────卍解。」
鎖鏈以集中於空中一點的方式凝縮,下一秒鐘,便成爲一個漆黑物體迸射飛散,化爲漆黑的靈壓厲風於四周呼嘯怒號。
「 ────────風死絞繩。」
風停止了。
檜佐木手握不知何時回到手中的一雙鐮刃,彷佛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地站在彥禰面前。
兩條漆黑鎖鏈於他的腳邊延伸而出,各自環繞於其左右雙臂,將他的身體與大地牢固栓繫於彼此之上。
面對這幅不可思議的景象,彥禰更感訝異。
他爲了查探這個卍解究竟擁有何種力量,而對四周張開了靈壓知覺。
『那個』遠遠位於空中樓閣曾在的高度之上。
傳送至空座町的指令已在執行狀態,浦原正在進行某種操作──卻於窗中見到漆黑的巨大球體,以及自該處延伸而出的無數鎖鏈。
≣
他查探那附近的靈壓後,仍然未停下動作,卻表情嚴肅地低語:
彥禰臉上象徵天真無邪的笑容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
「……我原本就覺得很奇怪了。」
「唉?」
≣
下一秒鐘──自地面猶若無數煙火升空,自空中又宛如霖雨驟降,數千條『鎖煉』牢固地栓繫住地與空。
檜佐木的頭頂上方。
自己的肉體也與對方一樣化爲不死之身了。
「唔…………?」
考慮到斬魄刀的原理,今後恐怕也不會出現這種案例吧。
而連繫這對雙刃的鎖鏈究竟有多長呢?
那麼,看似不死之身的『風死』卍解,也必定有着某種弱點。
但一分爲二的巨大球體之間再度伸出了鎖鏈,與復原檜佐木的身體一樣,當下便恢復回一顆球體。
──不對,時灘大人說,這個世上不可能有這種東西。
那與彥禰所知的任何東西皆迥然相異。
七緒回想起檜佐木總是操縱一對鐮狀刀刃的身影,不禁感到困惑──不過她很快地從目前所見的畫面之中,歸結出一個答案。
然而,彥禰注意到了。
「檜佐木副隊長的『風死』乍看之下是雙刀吧?但一般來說,並不存在雙刀一組的斬魄刀,我的脇差……『狂』是『花』事後才誕生的斬魄刀,浮竹的斬魄刀則大概是出自『耳荻大人』的影響吧……」
那是──一輪漆黑圓月,抑或是太陽呢?
七緒仰望着出現於空中的漆黑太陽,開口詢問。
「總隊長……這到底是……」
每一個鏈環的表面皆出現細小利刃,切蝕着彥禰的手臂。
「那就是檜佐木先生的卍解啊。」
簡直如同正要執行一場彼此互絞的詭異死刑。
不過,那卻將一項奇妙的現實回傳至彥禰身上。
「如果是像黑崎或日番谷隊長的斬魄刀那般能夠帥氣砍倒敵人的卍解就好了,但我似乎不適合那種卍解。」
鎖鏈再度纏到大惑不解的彥禰身上。
≣
當方纔狂烈呼嘯的黑風靜止後,空氣的動靜便從附近徹底消失殆盡。
與連繫『風死』始解的左右斬魄刀一模一樣的鎖鏈,正高速蠕動並聚集匯合,誕生出一個巨大球體。
剛纔那種再生能力,果然屬於卍解的初步階段吧。
一雙能追尋獵物至天涯海角的風車狀鐮刀。
奧菈依然將自己的靈壓投向空中,劍八所散發的不祥靈壓亦一如往常。

「但是檜佐木副隊長的斬魄刀……」
「對,大概吧。」
「該不會……」
下一秒鐘,檜佐木放開雙手握着的鐮刃,一對鐮刃有如融入地面黑影中似地消失無蹤。
然而,那僅止於大地與大氣。
「這到底……是什麼啊……?這種力量……既然您有這種力量,爲什麼不砍我呢……?」
他一如方纔所爲,試圖再度扯斷它們,卻無法如意。
『花天狂骨』有牽連友軍的危險性,以及枯松心中所帶來的共享傷痛。
他原本判斷手被砍斷是幻覺,卻又不覺得那瞬間的痛楚是錯覺。
正確來說,他的確砍殺了檜佐木──但在他砍到的瞬間,傷口立刻有如什麼也沒發生過般恢復原狀。
彥禰將滅卻師的血裝延伸至體外,試圖侵入檜佐木的神經,血裝卻沿着檜佐木指梢伸出的鎖鏈流向了外部。
彥禰爲了確認這一點,望向鎖鏈末梢──
「啊……」
當彥禰察覺此事的同時,檜佐木不發一語地水平舉起所握的鐮刃。
彥禰爲了尋找出它的祕密,繼續施展攻擊──
儘管彥禰對檜佐木詭異離奇的『卍解』感到困惑,卻並未猶疑,他爲了打破僵局而繼續攻擊。
雖然不明白原因,不過自己只是被鎖煉纏着,並未被綁住,鎖鏈本身也沒有變成刀刃。
見彥禰不禁哀傷地這麼詢問,檜佐木則是淡然地回答:
之後──原本束縛住彥禰的鎖鏈瞬間解開,又隨即融合爲一條鎖鏈,兩端分別勾纏住檜佐木與彥禰的頸部。
彥禰不明白究竟發生何事,他認爲與其等待對方出手,不如選擇直接攻擊檜佐木。
不僅是檜佐木。
「……不,我可以砍喔。」
此外,有一把極粗的鏈束,恍若漆黑的參天巨樹般垂落於檜佐木後方,使大地與黑球連爲一體。
──使劍士成爲不死之身的卍解……?
過去並不存在使人單純化爲不死之身的斬魄刀,藍染的不滅肉體乃基於崩玉的影響,而非斬魄刀賦予的力量。
然後不知怎地,彥禰手上纏上了新的『鎖鏈』,並迅速地於肌膚之上竄動。
『野曬』將對使用者的肉體造成異常負荷。
鎖鏈。
宛如在配合它一般,所有靈壓擾動皆蕩然無存。
這雖然遠不及劍八的一劍,卻如鏈鋸般無止盡地砍着同一部分,瞬間斬斷了彥禰的手。
彥禰確認自己的靈壓並無異常,堅信自己已經再度將檜佐木一分爲二──
無論刀鋒如何深入,於刀尖一過的瞬間,傷勢便會全數癒合。
檜佐木卻並未負傷。
儘管這可能是某種事前準備,不過這也代表必須於它發動之前提前了結對方,於是彥禰竭盡全力攻擊檜佐木。
他心想倘若將對方化爲灰燼,或許就可以殺了他,於是轟出不遺餘力的虛閃,但當籠罩檜佐木全身的光芒消散後,他果然毫髮無傷地站在原地。
然後,彥禰注意到了。
彥禰的視力即刻識破了太陽的真貌。
「那麼,『風死』的本體就是……」
與其說是癒合,更像消除了「斬過」這項事實。
『千本櫻』存在着無傷圈。
他感應不到一絲靈壓。
這條鎖鏈到底從何而來?
彥禰嘗試遠離此地,但每當他遠離檜佐木一段距離後,大地便會伸出其他鎖鏈層層纏繞自己,並強制拖回漆黑太陽之下。
『斬月』爲消耗大量靈壓。
京樂看向覆滿檜佐木與彥禰周圍的大量鎖鏈,並道出他對於『風死』這把斬魄刀的推測。
「……『風死』並非鐮刀形狀的斬魄刀,連繫它們的鎖鏈才正是斬魄刀的本質呀。」
「這還真是……相當兇殘呢……」
他愈扯、鎖鏈就愈長,並更加緊緊糾纏。
自己本應被砍斷的手,不知何時又恢復了原狀。
那麼,只要毀掉那顆黑色球體即可。彥禰如此作想,垂直劈下一道銳利且集中的虛閃,將之燒灼切開──
接着爲之一僵。
斬魄刀砍出了比方纔更加狠戾的一劍。
巨大的黑色球體猶如以黑影照耀地面似地盤踞於高空,以無數黑線代替光芒,朝着大地與蒼穹放射延伸。
無論自己做什麼,檜佐木都不會倒下,也無法扯落纏繞於自己頸上的鎖鏈。
雖然不明白檜佐木修兵這名死神的體內發生了什麼異變,但可以知道他在此地領悟了卍解,並在這個過程中透過『鎖鏈』發動了再生能力。
即使是擁有無上力量的卍解,也會像是爲了取得平衡,絕對擁有某種弱點。
遠比屍魂界與虛圈更加濃烈的叫谷靈子,猶若時間暫停一般,靜止了所有動靜。
而雖然只存在於始解,但連『鏡花水月』也有可防止完全催眠發動的弱點。
空中樓閣失去大半的飄浮功能,正在緩緩地墜落。
檜佐木始解狀態的『風死』。
檜佐木自嘲地說完後,對着彥禰說:
「結果……我還是很害怕,害怕死亡,自從殺了東仙隊長之後,我就非常怕殺死別人,或許就是因爲這樣,才變成這種麻煩的卍解。」
卍解據說是映照出持有人心理的一面明鏡。
死神自淺打之中引出沉睡的力量,再以自己的心鍛鍊斬魄刀的靈魂,最終以卍解形式令它的力量開花結果。
那麼,檜佐木所抵達的靈魂又是什麼型態呢?
那即爲顛倒其心中恐懼的另一種恐懼。
倘若『風死』的始解有着割除性命的外型,得以使魂魄循環於世界之中──
卍解的力量便是一條暫停性命的流動以及停滯世界的封印鎖煉吧。
栓系森羅萬象,禁生禁死,漆黑太陽甚至能夠束縛大氣之中的靈子。
因此謂之『風死』。
世界停下了循環,被禁錮於沒有進化,亦不會退化的鎖鏈囹圄。
諷刺的是,這幅強迫性命停滯的畫面,像極了並不存在生死界線的世界──
意即──像極了屍魂界誕生之前的世界型態。
「我和檜佐木先生、都不會死而已……?這有什麼意義……」
「這當然並非永遠,你一直砍下去的話,我總是會死的。」
聽見檜佐木不以爲意地如此說道,彥禰便不解地問:
「……您爲什麼要告訴我呢?那我只要攻擊到您死爲止就好了。」
彥禰不明白檜佐木刻意告訴自己破解方法的意義,於是如此詢問──但答案極爲簡單。
「對,那樣我就會死,但你也會。」
「……?」
令人費解。
作爲代價,自己也會呈現瀕死狀態,但倘若能確實殲滅敵人,那或許正是死神之夙願。
爲了完成時灘的命令,必須莫可奈何地折磨對方。
彥禰對時灘言聽計從地排除敵人,無法透過自己思考出『僅爲了折磨敵方的行爲』。
「對……不起。」
彥禰無法理解他的意思,爲了不令自己更加混亂,他便像是拒絕檜佐木的話語般,揮開了『風死』的鐮刃。
彥禰這麼說並砍向了檜佐木。
彥禰此時終於瞭解這種卍解的本質了。
──……折磨別人……
──就算將檜佐木先生一刀兩斷、斜劈爲二,他也還是會站起來,到底要怎麼樣才能更讓他感到痛苦呢?
檜佐木彷佛看穿了彥禰的想法,他說:
其中的善惡標準全由時灘代爲判斷,倘若有人要妨礙時灘下令,彥禰也會毫不遲疑地攻擊並排除對方。
彥禰如此心想,並嚴肅地與檜佐木對峙,但──
「您爲什麼……要說這麼過分的話呢?我到底應該怎麼做纔好?」
「嗚啊……嗚啊啊啊啊啊啊!」
若時灘說「殺了他」,他便會殺人;若時灘說「讓他活」,他便會讓其活下去。
此時,彥禰的手臂停止了動作。
「……但是,我是爲了時灘大人……」
「我必須教你的事多得不得了,我說要陪你練武,不用客氣。」
「咦……?」
「你不是壞人,不是對時灘百依百順的人偶,是可以順從自己魂魄、靠自己雙腳前進的人。」
「你……應該要對更多事物感到害怕,你的不足就是這一點。」
「怎麼會……」
彥禰臉色蒼白,難以開口回答。
接着,彥禰繼續朝檜佐木射出虛閃。
「……!」
然而,他的經驗卻不夠充足。有鑑於檜佐木過去所累積的鍛鍊、對手彥禰心生動搖以及自己『砍也砍不死』的特殊狀態,使得檜佐木充分具備足以超越彥禰技術的可能性。
檜佐木與彥禰交替位置,鐮刃止於距離他頸部毫釐之處。
檜佐木回想起沒有力量、遭虛襲擊而哭泣時的自己──在屢次遭人砍傷之時,將鐮刃止於毫釐之處,不斷提供建言。
他的臉上明顯閃過了動搖神色。
因此,彥禰僅能竭盡全力地痛毆檜佐木,抑或砍傷他。
兩人不斷重覆同樣的流程,簡直就是成人死神陪伴着崇拜死神的孩童練武。
若非如此,檜佐木應該會將鎖鏈繫到奧菈或其他遍體鱗傷的夥伴身上,灌注自己的靈壓使之復原。
「既然都道歉了,那就不要這麼做啊,我可沒有被虐的興趣喔。」
自己的靈壓透過鎖鏈,蓄積於上空的漆黑太陽之中。
若以彥禰的臂力毆打,會被剜去血肉、折斷肋骨,並輕易碎裂內臟。
此時,彥禰注意到了。
「請……原諒我。」
儘管他順勢再度砍殺檜佐木,但對方果然立即再生了。
「不對……」
當時灘下令『折磨他們』時,彥禰能毫不猶豫地下手。
「啊啊……啊啊啊,請……請閉嘴!」
「你說你之所以會折磨我……是時灘害的嗎?」
然而,檜佐木並未這麼做。
彥禰或許是戰鬥的天才。
「你心中難道不是有着是非善惡嗎?折磨毫不抵抗的人,在你心中屬於『不想做的事』吧?」
那麼,只能徹底折磨檜佐木本人,強迫他解除了。
話雖如此,檜佐木卻再度站了起來。
檜佐木依照過去東仙的教誨,一字不漏地對他說道。
對方也即刻恢復了,但這一瞬間,彥禰感到自己體內被吸取了大量靈壓。
「你看看,剛纔那樣就又死一次囉?你不是比我強很多嗎?怎麼這麼多破綻呢?」
「…………」
他恐怕只要操縱指梢上的所有鎖鏈,即能輕易束縛彥禰的行動。
首先,檜佐木的傷勢雖然痊癒了,進行卍解之前的傷勢卻未恢復,意即那個漆黑太陽無法徹底恢復傷勢,只能恢復到發動卍解時的狀態。
彥禰從懷中取出類似通訊道具的東西,卻沒得到來自時灘的回應。
時灘的所作所爲沒有謬誤,縱使被人們稱爲惡人,在自己的世界之中,時灘做的都是正確的──即使是如此深信不已的彥禰,卻也無法忍受『自己不知是否正確的行動,將導致時灘被當作惡人』一事。
「不對……這樣……不對,我變強了,爲了幫上時灘大人的忙……」
還有另一點──彥禰想到突破目前狀況的方法了。
「……非常……抱歉。」
「怎麼會……爲什麼?」
他必須自己判斷是非善惡。
苦痛也不會不見。
他雖然這麼心想,但同時又不禁開始思考『是否有其他更簡單的方法?』。
如果他想做,應該可以像剛纔一樣切斷彥禰的手或腳,或是出手妨礙他吧。
連繫於漆黑太陽的人,將共享性命並均分靈壓。
彥禰彷佛拒絕聽進檜佐木所說的話,發出近似於哭喊的尖叫聲,歇斯底里地不斷砍着檜佐木的身體。
爲什麼檜佐木這名男子,無論被殺幾次都要繼續站起來呢?
出乎意料地,檜佐木並未抵抗。
「不要事事都問人,這個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會溫柔親切地對待你。」
如果雙方在極度衰弱的狀態下解除鎖鏈,亦會解除彼此的不死之身。
「在您願意解除之前……我都會折磨您的。」
然而,每到了這時,檜佐木便忍受着這股痛楚,以『風死』的鐮刃揮向彥禰的喉頭、心臟、眼睛等無數要害的咫尺之處。
然而,彥禰不知道這些方法。
彥禰查探着自己的靈壓知覺,並試着割開自己的手臂。
痛楚並不會消失。
意即──彥禰愈傷害檜佐木,便愈會消耗雙方的靈壓來治癒檜佐木的傷勢。
這是在得有值得信賴的夥伴存在才能成立的機制。
反過來說,檜佐木砍了彥禰也是一樣的道理。
「…………」
「啊……」
「和敵人交手時,隨時都要遠離半步,因爲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倘若陷於這種狀況的並非彥禰,而是時灘,他必定能想到遠比砍殺更痛苦十倍、百倍的拷問,並喜孜孜地對檜佐木執行吧。
「你……知道折磨毫不抵抗的人是件『壞事』吧。」
然而,若以現狀而言,有劍八或京樂這些並未連繫於鎖煉上的第三者在場,檜佐木的敵人想必會輕易被這些夥伴所斬殺吧。
檜佐木移動一根手指操縱部分鎖鏈,從大地黑影之中取出一把形同再次始解的斬魄刀。
他從剛纔開始屢次砍殺了檜佐木──但自己的靈壓也隨着這樣的舉動而略爲減少了。
「你以爲我會這麼做嗎?」
「不要猶豫,如果我是敵人,你現在早死了。」
面對露出泫然欲泣表情的年幼死神,檜佐木的語氣雖然嚴厲,卻說出了顧及對方心情的話:
彥禰這麼說,並打算再次揮劍,此時檜佐木苦笑着回應:
然而,現在卻不同了。
儘管能立即恢復,但倘若不斷持續下去,可想而知,會形成超越普通傷勢的痛苦。
「檜佐木先生,能請您……解除這個能力嗎?」
看着對這句話感到困惑的彥禰,檜佐木將『風死』的鐮刃指向了他。
「還是說,你要說『這是爲了時灘大人』,把罪名推到他身上呢?」
「……嗯,你果然會這麼做吧。」
那顆鎖鏈球體之中恐怕累積了大量靈壓,並運用這些靈壓恢復損傷的人或物品吧。
──要怎麼做?
檜佐木無視彥禰遠比自己強大的事實,如此說道。
這種以擁有夥伴爲前提的能力雖然奇特,不過反而也能推知幾項事實。
「時灘大人……如果是時灘大人……」
手臂果然立即再生──他也確認到使之再生的部分靈壓是透過鎖鏈所供應。
「如果你沒辦法攻擊毫不抵抗的人,那我就跟你打吧。」
彥禰當然也不會輕易任他擺佈,但這樣可以大幅減緩他的攻擊。
「那……」
空中樓閣正自天空墜落,在這種時候,兩人的一來一往可謂荒唐滑稽,但正在阻止其墜落的奧菈儘管忍受着痛苦,卻看似滿足地守望着他們的互動。
檜佐木修兵並非預言家,也並非全知全能的神,當然無法知曉自己的未來。
他不像黑崎一護,是個能留存於衆人記憶中的英雄。
不像更木劍八,擁有純粹的力量。
不像浦原喜助,具備高超的智慧。
不像涅繭利,擁有精湛的技術。
不像朽木白哉,具備凜然的格調。
不像日番谷冬獅郎,擁有天賦的才華。
不像山本元柳齋,具備長年的經驗。
不像京樂春水,擁有絢麗的光采。
不像狛村左陣,具備不凡的氣魄。
也不像六車拳西,擁有果敢的豪情。
因此,亦因爲如此。
支撐着他的特質唯有作爲一名死神應有的矜持。
唯有步出東仙要所賦予的正義大道的雙足。
正因爲如此,他──
正因爲他愚魯憨直地持續行於這條道路之上,或許才能不斷地忍受反覆死亡、忍受痛苦,以及忍受接連襲來的虛無。
單論時間十分短暫,卻也是檜佐木自超越百次的死劫之中復甦的瞬間──
彥禰氣喘吁吁地跪了下去。
他那足以與劍八匹敵的龐大靈壓終於即將告罄。
彥禰幾乎喪失了所有靈壓,他意識矇矓地緩緩睜開眼:
『此即靈王碎片呀!哈哈、哈哈哈!沒錯!吾想起來了!想起來了啊!』
檜佐木不顧自己也已經奄奄一息,奔向即將倒地的奧菈身邊,支撐住她的身體。
劍八俯瞰刀刃處處殘缺且不知是否留有意識的斬魄刀,意興闌珊地咒罵:
另一方面,自彥禰分離的『已己巳己巴』當下吸收了附近的靈壓,無比迅速地膨脹起自己的身體。
奧菈將彥禰交給七緒,再度將專注力放回空中。
「奧菈!你振作一點!」
『讓大家久等了!』
『與絕望共同刻劃於汝等之身吧,吾之真名乃────』
≣
便見到高高地躍至空中,手握遠超自身身高的巨大斬魄刀『野曬』的惡鬼身影。
但與此同時,他也明白自己無論說什麼大概都無法阻止她了。
「奧菈!」
『沒錯,我早就透過和佛拉爾貝爾納社長的對話,討論過發生這種事的可能性了,我雖然使盡了手段,不過現在這樣就是極限了呢。』
見到身爲死神的浦原打開了大到難以置信的黑腔,破面們紛紛露出五味雜陳的表情,涅裏耶爾則放棄似地嘆氣:
「請……請等一下。」
既然如此,檜佐木便心想「至少要讓她對彥禰說些什麼」,但奧菈察覺到他的心思,她慢條斯理地搖了搖頭說:
下一秒鐘──巨大的黑腔便於空中樓閣的下方張開了口。
「我沒有完成時灘大人賦予的任務。」
『已己巳己巴』聽見背後傳來的嗓音而回頭──
同一時間,空間傳送似乎結束了,飄浮於叫谷空中的雲已經徹底消失。
「你的名字叫『嘍囉』就夠了。」
「我……不要緊,請把治療用到彥禰……」
『……還差一點,吾即可徹底啃噬靈王碎片。』
彥禰朝着那片天空伸出了手──最終露出難以言喻的哀傷神情,以若有似無的嗓音低喃:
然後,『已己巳己巴』連同靈王碎片在內,大半力量皆遭『野曬』擊碎,恢復成褪色刀劍形狀。
它與彥禰分離之時,就已經奪走了彥禰體內的部分『靈王碎片』了吧。
「啊……」
面對即將失去意識的彥禰,檜佐木瞄了一眼京樂說:
當然了,那同時證明了檜佐木的靈壓也將要歸零。
奧菈望向彥禰,露出比看着檜佐木時更明顯由衷顯露慈愛之情的微笑,說出道別的話語:
彥禰的斬魄刀發出光芒,虛狀異形從中現身──『已己巳己巴』襲向了彥禰的身體。
『已己巳己巴』最終仍舊未能說出自己真正的名字。
檜佐木認爲那應該是自言自語,卻仍刻意回應了他。
「我爲了時灘大人……想要殺死奧菈小姐……我到現在還是認爲……那是爲時灘大人做出正確的事。」
反而是癱倒的彥禰慢慢地伸出了手。
接着,它爲了殲滅在場所有人,踏出向零番隊復仇的第一步──意欲揚聲高呼自己的真名。
「……我要解除卍解了……請不要在那之後就砍殺彥禰喔。」
檜佐木如此喊道,並讓奧菈躺到地上。
「這樣啊。」
『?』
奧菈此時露出的笑容,似乎並非平時那般機械性的微笑──但檜佐木沒有詢問那抹笑容的真意。
≣
雖然是極短的一句話,但對奧菈而言已經足夠。
「還請保重。」
「……奧菈……小姐……?」
靈壓將盡的彥禰已經不會造成威脅,他認爲只要以簡單的白伏令他睡着即可──
抬頭一看,空中樓閣附近的雲已經產生了異狀。
檜佐木看到奧菈的傷勢,理解她處於連生存皆難以延續的險境。
由於她集中所有靈壓驅使空中樓閣,導致自己的身體無法霧化,側腹被刨開了一個大洞。
「什麼……」
它以先前無可比擬的速度吸收大氣之中的靈子,凝結爲更加不祥的靈壓,阻擋於檜佐木等人面前。
「這個世界並不溫柔啊,光只是活下去就很可怕了。」
「喂,你想幹什麼?」
聽見檜佐木的話,奧菈即使臉色依然蒼白,仍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說:
她道出作爲『新任靈王的部下』所說的話──七緒看見她的模樣,卻覺得奧菈的眼神並非部下,而是一位母親。
同時之間,它的靈壓爆炸性地膨脹,將遠比原本狀態更加濃烈的虛的氣息散佈於叫谷之中。
這是她在方纔的時間點甚至無法辦到的行爲,光是這樣都會造成嚴重負擔,但她應該是想借此對彥禰展示自己依然安好。
「……對呀。」
之後,他揮下連巨大隕石都能劈開、猶若鬼神的一刀──
僅憑部分靈王碎片已賦予『已己巳己巴』莫大的力量,它減弱真名呼和尚斬魄刀的力量,取回了自己遭塗改的真名。
見到比大虛或弗勒所打開的黑腔更加巨大的漆黑裂縫,所有人都理解了奧菈與浦原的目的。
「已經傳送到那種地步了……」
然而,有一道人影在這種狀況下掩護了彥禰。
之後,空中樓閣經由奧菈的手改變了形狀,緩緩消失於黑腔裂縫之中。
『然而如今,一塊碎片便已足矣。』
檜佐木回想起過去的自己,然後──憶起那名教導自己如何活在這般世道的男子面容,以自己的話侃侃道出:
在彥禰試圖說些什麼之前,她的身影轉爲煙霧。
京樂聳了聳肩,但之後又一臉認真地回答:
附近的雲逐漸開始消失,範圍已經即將逼近空中樓閣了。
「你放心吧,要是我敢那麼做,那位小姑娘會停止支撐空中樓閣的。」
「做我應該做的事情喔。」
傳送區域觸及部分外牆,時間已經刻不容緩。
「……有這種大小就足夠了。」
此時,咬牙切齒的古裏姆喬視線彼端的『已己巳己巴』,變身爲不祥的模樣。
七緒試圖對她施展回道,但奧菈只稍微搖了搖頭,她用手捂住傷口站了起來。
檜佐木選擇相信京樂的話,開始解除『風死』的卍解。
「喂……你要走了啊。」
檜佐木僅靠着精神力站在癱倒的彥禰面前,以蘊含自戒意義的話語說道:
正當『已己巳己巴』的利牙意欲撕裂彥禰的頭時,於千鈞一髮之際保護了彥禰的是──霎時介入雙方之間的奧菈。
「是的,也請檜佐木先生多多保重。」
奧菈驅使大氣中的魂魄,試圖朝空中躍去。
「什麼嘛。」
「……不要緊的,彥禰大人,請好好休息。」
「別白耗我的時間。」
由於事情發生於電光火石之際,使得周遭的人反應皆慢了一步。
「這樣啊……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這樣吧。」
此時,空中樓閣的對外廣播器中再度傳來浦原的嗓音:

「啊……」
「咦?我看起來是那種十惡不赦的壞蛋嗎?」
「這個混蛋……」
「……我第一次用這雙手抱緊了他,這樣就足夠了。」
他於雙方靈壓即將告罄的狀態下解除卍解,在這瞬間──那件事便發生了。
「黑腔又不是垃圾場……但現在是這種狀況,也沒辦法了。」
「正因爲如此,你要對其他人溫柔……我也會盡可能這麼做。」
在這種狀況下控制巨大空中樓閣墜落,根本與自殺無異。
「喂。」
她一如方纔掩護彥禰那般,依然將他抱在懷中。
然而,檜佐木注意到說出這些話的彥禰,眼中有着些微迷惘。
那麼,他應該能自己找到答案吧。
檜佐木如此心想,於是並未在此時責難時灘的所作所爲。
此時,彥禰沉默片刻後,明確地向檜佐木詢問:
「爲什麼……奧菈小姐願意幫助這樣的我呢?」
檜佐木心中浮現出許多答案,但他總覺得這個問題不應該由自己回答,於是刻意敷衍過去:
「別鑽牛角尖了,她是因爲想這麼做才做的,這樣不就好了嗎?」
「……因爲想……這麼做?沒有、任何理由嗎……?」
或許是部分靈王碎片遭『已己巳己巴』奪走之故。
彥禰的靈壓殘量與檜佐木理應差不多,卻憔悴得無法動彈,儘管如此,他仍然說:
「我聽說……奧菈小姐……就像我的母親。」
檜佐木聽到這句話,隨即徹底理解了奧菈的行爲。
「……這樣啊,那就更不需要理由了呀。」
彥禰在這之後暫時沉默了一會兒──
他首度道出了與時灘的想法無關,順從己心的話語:
「我有一天……能叫奧菈小姐『母親』……嗎……?不對……我到底有沒有……那樣的資格呢……」
聽見彥禰聲音細弱蚊蚋地這麼說道,檜佐木聳了聳肩。
「要是你不知道的話,我就告訴你吧。」
傷痕累累的檜佐木爲了不表露出虛弱的模樣,強撐着地對彥禰露出苦笑說:
「小孩對媽媽撒嬌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沒、沒錯!你殺了、大家……」
「報你父母……的仇……?」
他瞬間以身高判斷時,原以爲對方是碎蜂,事實卻並非如此。
「也罷,這會成爲很好的經驗,人一旦被逼上絕路,一羣窮鼠也能殺虎呀,雖然我還有好幾張牌,但到傷勢復原爲止,都暫時躲起來吧……」
「是涅……繭利啊。」
他體內傳出有某種東西撕裂的聲響,口中亦源源不絕地湧出鮮血。
儘管如此,時灘仍然狂放不羈地笑着。
「委、委託……?你在……你在說什麼啊……?」
「好了,你要怎麼辦呢?要和我聯手嗎?還是和我廝殺呢?或者是把我和其他廢物一起做成塞在玻璃罐裏的實驗體,永遠折磨我呢?不過,不管你選擇哪一種,你都給我記好了……站在你面前的我正是屍魂界累世罪業的化身!」
「雖然不知道你到底是對什麼感到憤怒,但我只是來觀察你研究的末路而已喔,算了……無論如何,我就爲擅自闖進這間房裏道歉吧。」
「哈……浦原喜助也好,你們這些科學家一個個都這樣,口口聲聲說要讓世界運轉或創造新的東西……但不管你們胡扯什麼漂亮話,你們都只是沉溺於知識欲、被這世界任意利用的奴隸罷了!」
時灘無法理解對方的意思,皺起了眉頭。
縱使只理解這些,時灘也能明白她與熟練暗殺者相去甚遠,只有幾乎等同於門外漢的學徒本事。
時灘不顧自己瀕臨死亡,吐着鮮血,同時嗤笑嚷嚷。
房裏的氣氛與平時有些微妙的不同。
下一秒鐘──時灘背後感到了一陣撞擊。
若擠出僅存的力量施展隨意一招鬼道,應該即能輕易葬送眼前這名青澀的暗殺者吧。
「……把京樂他們送到叫谷是你乾的好事吧?我還以爲你一直在應付那裏呢。」
「因爲這裏毫無人煙,所以我還以爲是空屋呢。」
「……是蜂家第九代嗎……?還是朽木白哉……?」
「……原來、如此,事到如今……纔來完成委託啊……?」
並非因畏懼死亡而哭喊。
不知究竟過了多久。
儘管如此,他依然以自己的享樂爲優先。
繭利沒有回應時灘的話,反而語氣淡然地開口:
死。
繭利語氣淡然地回答時灘的疑問。
時灘過去觀察過數千數萬把斬魄刀,所以隨即察覺到了。
時灘眯起眼睛,嘲諷着繭利方纔說出的『大義』兩個字。
時灘轉過身,背脊嘎吱作響,然後發現那裏站着一名眼神留有一絲稚氣的黑衣少女。
於失去斬魄刀且大量失血的狀態下,應付隊長等級並得以倖存的機率相當低吧。
「爲了娛樂之外,我根本沒有創造靈王的道理,如果你看過涅骸部隊的資料,就能理解我所說的屍魂界罪孽深重的程度了吧?這個世界建立在背叛和惡意之下,在一羣罪犯的賊子賊孫落魄地你爭我奪的世界根本不需要什麼大義!這個世界應該基於娛樂和慾望而運轉至枯竭,不是這樣嗎!」
「就算賣恩情給現在的你,我也不覺得有什麼用。雖然說就算你處於萬全狀態,我也沒什麼興趣就是了。」
包含自我警惕的意義在內,他如此喃喃自語,並拉開了當家室的門──
≣
「哎呀呀,你用淺薄的知識談論科學家,還真是令人頭疼呢,簡直就像是無理取鬧的幼童呀。」
繭利此時別開了眼神,興趣缺缺地繼續說:
「嗚、嗚哇……」
並非針對遭受自己所鄙視之人殺害的命運所展現的憤慨。
那僅是一把甚至並未始解的區區淺打。
忽略貴族身分、目前沒有『豔羅鏡典』的時灘面對涅繭利,根本不可能處於優勢,而且他也並不覺得貴族權勢對涅繭利起得了作用。
「哈哈……這還真是嚴苛啊,但我纔不可能爲了什麼大義創造彥禰呢。」
「啥……咳……」
時灘逃走後尚未經過多久,但涅繭利看似已經掌握所有來龍去脈,他誇張地嘆了一口氣並搖搖頭說:
「你是……」
手中拿着淺打不停刺穿時灘身體的暗殺者氣喘吁吁地癱坐在地。
繭利宛如對眼前慘劇毫無興趣似地閱讀自己看到的書籍,唯有利刃刺進血肉的聲響,以及翻卷書頁的聲響於房中輪流回蕩。
儘管如此,依然不改他身負重傷的事實,他拖着血痕,慢吞吞地走向宅邸後方。
「是誰?竟然膽敢踏入綱彌代的宅邸,是不是過於僭越了呢?」
──如果無法跨越這種餘興節目,就無法東山再起。
「爲了提高靈王容器的完成度,最礙事的就是綱彌代時灘這個存在了,當這計劃交到我手上時,我當然會首先排除你吧?如果你隨口胡謅爲了大義要全權委任於我倒也就算了,但如果被玩票性質的人插嘴過問,我可就頭疼了呢。」
任誰都能明白綱彌代時灘逐漸走向這種命運。
有人在這間房裏。
「……?你是……誰……?」
時灘發現她所穿的黑衣,與過去自己爲了嫁禍殺害綱彌代族人的罪名,自導自演並收拾掉的暗殺者一族衣着相同。
然而──儘管如此,時灘依然站着。
「我只是對於身爲四大貴族之首的綱彌代家刻意進行的『創造靈王』的實驗有興趣,現在叫谷的結界出現漏洞,與此同時,我裝在涅骸部隊身上的監視蟲也回傳了資料數據……」
「哈哈……哈哈哈哈!人活久一點,就會遇到這種事呢。」
他甚至無暇感到痛楚,便領悟到有個冰冷的東西深入自己體內。
自時灘眼中看來,她眼中所浮現的情感與暗殺者相去甚遠。
時灘發現自己腹部長出了一把刀。
「呵呵……但你沒有說會完成我的心願呢。」
面對這種『敵人』,時灘緩緩地撐起倒向前方的身體。
然而──時灘的雙眸已經並未望向暗殺者了。
聽時灘口中道出浦原喜助的名字,並將對方與自己劃上等號時──繭利稍微眯起雙眼,充滿憐憫地搖了搖頭說:
「綱彌代時灘,就算搭配留在這裏的資料一起看了,這個實驗也只有外行人臨時起意的水準吧。如果一開始就把這計劃交給我,至少靈王容器的完成度會大幅提升。」
「唉呀,這還真失禮了呢。」
這裏佈下了多道結界,除了流有綱彌代家血脈的人,其餘人等皆難以踏入此地。
「這樣……就……結束了嗎?」
他擠出最後殘存的力量,所採取的行動爲──
「我不認爲是京樂指示你來的,你是來抓我的嗎?還是爲了賣個恩情給四大貴族呢?」
杳無人跡的綱彌代家內廳。
見到時灘氣勢逼人的模樣,類似暗殺者的少女心中的恐懼不知何時已然超越了憎恨,因爲一股與方纔不同的情緒開始瑟瑟顫抖。
他確實身負重傷,卻感到另一股寒意竄過全身。
無論是傭人或客人,甚至是武藝高超的暗殺者,應該都無法輕易進到這個區域。
「……?」
站在眼前的繭利一步也未動。
不僅如此,他彷佛對時灘已經毫無興趣,眺望着放在房中書架上的資料封面。
黑衣少女瞪大了眼睛,情緒激動地再三刺向時灘的背。
「那裏交給可以遠距操縱的分身了,現在在這裏的我或許也是分身。不過,不管是哪一種都沒什麼差別呢。」
「附帶一提──我也爲我沒有重新上鎖而道歉。」
若爲隊長等級的死神,或許便有可能穿越結界。
「大家的……仇……!綱彌代時灘……!你……!殺了我的家人……!」
屍魂界 綱彌代家主屋
時灘抱着測試自己的用意,不躲也不藏地踏入房間之中。
「你竟然說……那種東西……!? 」
顫抖的嗓音,以及連基本功都沒學好的握刀方式。
「對!我不否定!撕扯嘲笑在自己眼前爬行的蟲子,和將世界玩弄於股掌之間、讓自己充滿快樂是同一件事!我和你沒有差別,都只是踩踏蟻羣、因緣巧合下成爲了強者的人而已!你也是這樣對吧,涅繭利!」
「……什麼……?」
「那只是看法不同罷了,以過去罪業爲理由,不斷抗拒世界的變化可是一種怠惰呢。」
──真有趣。
「你竟然爲了那種東西……來殺我嗎?」
「怎麼……可能……是……誰……」
此時,自房間後方、當家座椅附近的暗處傳來了一道回答:
此時,他感到一絲微小的突兀感。
見到他後,時灘苦笑着說:
這個不知名諱的少女仍舊擁有家人、親情這種理應率先拋棄的障礙,與時灘心中所想且曾見過的暗殺者們不同,屬於尚未成熟的存在。
時灘想起了半天前遇到的隱密機動司令官,以及不久前遭自己侮辱的四大貴族的臉。
時灘差點心想「真是個諷刺至極的末日」時,聽到了一句出乎他意料的話語。
時灘運用以此處爲座標──而非空座町──的小型轉界結柱,自叫谷成功逃至屍魂界。
少女淚眼婆娑並這麼說道,時灘愣了一會兒後──吐出大口鮮血,擠出一句空洞的話:
「你爲何要問這麼天經地義的事呢?」──繭利難以理解似地用這般語氣說道,時灘忍着傷口的劇痛苦笑:
「……?」
並非於臨死之際對妻子與東仙等人述說懺悔。
並非殲滅給予自己致命傷的暗殺者。
並非對繭利留下任何遺言──
「……哈哈……哈哈哈……」
他僅是嗤笑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樣啊!我……我就要在這裏死了啊!竟然不是被我耗費漫長時間培育恨意的東仙,而是被這種……根本不值一提的嘍囉因爲報仇雪恨而殺掉!這個、這個就是得到綱彌代家一切權勢的我、正確繼承了屍魂界罪業的我的末日嗎!哈哈哈哈哈哈!」
「嗚……啊啊……」
暗殺者被不斷吐血卻持續大笑的時灘所震懾,僵在原地無法動彈。
「…………」
另一方面,繭利則是不發一語地稍微從書頁中揚起視線,面不改色地聽着時灘最後的話語。
接着,時灘對着並非現場的兩人,而是不在現場、與自己素有孽緣的男子說:
「活該啊你……活該啊你,京樂春水!」
時灘灌注所有即將消逝的生命,這名身爲四大貴族之首的男子口吐大量鮮血,一味地、再三地吶喊着譏嘲的惡言惡語:
「我的命脈就到此爲止啦,京樂!這代表你們甚至贏不了這個不知名的小丫頭!你根本碰不到我一根汗毛!終於!我終於能讓你大喫一驚了吧!真遺憾啊,真可悲啊!死神們!這樣你們就永遠無法懲罰我了!」
他唯獨音量仍然宏亮,臉上卻失去血色,呈現未贏來死亡實屬奇蹟的樣貌。
如今光是傷勢所帶來的痛楚,應該就令時灘無法隨意說話,儘管如此,他仍用佈滿血絲的雙眼望向虛空,露出滿心愉悅的神情,對不在現場的人不斷叫囂:
「怎樣啊,東仙!很不甘心嗎?我……一點也不後悔自己對你所做過的事就要死囉?怎樣啊,檜佐木修兵,怎樣啊,銀城,怎樣啊,奧菈!你們現在應該已經被彥禰殺了吧?就算你們還活着……也已經……連我的魂魄都無法碰觸了。」
「…………」
暗殺者少女不明白對方在叫嚷些什麼,只能心懷畏懼地看着他。
時灘此時似乎已經看不見了,他緩慢地走向空無一人的方向,卻仍舊露出猖狂獰笑──
「魂流……有所轉變了。」
藍染惣右介。
「……你在我高居於天並創造全新世界時,又打算怎麼辦呢?」
藍染不發一語,示意東仙繼續說下去。
「即使我最後會踏過他們的屍身──」
這名於幽暗之中度過漫長時間的罪人具備絕無僅有的知覺,確認到有條魂魄自屍魂界中消滅了。
原以爲他的眼神瞬間轉爲安寧平靜,其嘴角卻又勾起一抹醜惡的嗤笑,宛如連這份情感都意欲驅散──驅散解脫自己的救贖。
「我的願望是……針對我的罪行的懲罰。」
藍染腦中浮現了對心腹東仙要提問時的記憶。
藍染對眼前男子究竟擁有何種私慾湧起了興趣,於是傾聽他所說的話語──東仙要卻從口中吐出與獎賞兩字相去甚遠的話語。
「無論如何,我都會失去一名心腹啊。」
「不要緊,畢竟那是你發自真心的話語吧。」
儘管如此,他仍舊貫徹了一己魂魄直至死亡。
「原來如此,光是這樣就足以斬殺屍魂界的累世罪業……了呢。」
「你想要什麼呢?要。我要給予作爲最大忠臣的你一直跟着我的禮物,你想要什麼就說吧。」
「事到如今,我還無法斬斷朋友……斬斷歌匡所謳歌的正義,是我還不夠成熟。」
「不過如果她現在還活着,應該願意原諒你吧?」
結果,他到最後爲止,都未對彥禰留下隻字片語即一命嗚呼。
抑或他的心中未曾掀起一絲漣漪。
聽起來雖然很奇妙,藍染卻能夠理解對方的意圖,他確認似地詢問:

這是一座無明地獄,封印着罪當處死,卻基於各種緣由無法斬殺之人。
「……是的,她一定會那麼做吧,正因爲如此,在我墮落至如今已經不在人世的她所具備的善良之中前,請賜予我從世上消失的慈悲。」
原本理應受闃寂主宰的牢獄之中,迴響起一道毫無感情的男聲。
「喔?」
藍染淘揀完過去的記憶,心中不知懷抱何種神思。
≣
「那也不要緊,瞭解自己的弱點,將成爲更上一層樓的基礎。」
「的確,如果你停下腳步……或許死神們就會原諒你了,但我並不覺得你會接受他們的接納啊?」
東仙握緊拳頭,回想起一個無法抹滅的記憶,擠出話語道:
「我和你約定,在你因死神們的諒解而痛苦之前,必定會消滅你。」
過了一會兒之後,黑衣少女也膽怯地逃離房間──
無從得知那是因爲時灘對他而言並無那份價值,抑或基於什麼別樣感情。
「原來如此,推動你正義的根源,同時也可能是摧毀你的大義的楔子呀。」
他彷佛轉緊的發條走到盡頭似地噴出更大一口鮮血,原地疲軟地癱倒。
「那個全新的世界,是不可以存在像我這樣被複仇所困之人的世界,因此當藍染大人高居於天之後,爲了能完全地淨化世界,我就會自殺。」
藍染望着自己手中未完成的崩玉,露出無懼的笑容說:
藍染思及曾身爲東仙摯友的女性名字,東仙則繼續開口:
「如果發生了這種狀況──有一天我變節了,能夠接納死神的世界……假使無法進化的這個世界能給予我安寧時……屆時希望您能一點碎片都不留地將我從世上抹去。」
於是,他便毫無動靜地動也不動了。
答案無人知曉──
藍染全身上下大多數遭受拘束,察覺到這條與曾爲自己心腹、而非素有冤仇的魂魄消逝後,臉上並未浮現一絲情緒。
於地下監獄中,漆黑地板上覆蓋着無限幽暗,並運用了多重結界,甚至不允許一絲光芒闖入。
「如果有一天我能夠接納死神的世界,就等於我否定了自己的大義,如此一來,我過去所做的事情都並非正義,而是單純的殺戮了吧。」
接着,藍染對這名自己賦予信賴的部下,道出了至高無上的存在與之締結的約定:
唯有一具死狀悽慘的屍體,獨留於充滿血腥味的空間。
≣
無間
然後於臨死之際,他不知見到了什麼──
早已逝去的過往,僅融消於無邊無際的幽暗之中。
≣
繭利或許能夠維繫時灘的命脈,如同涅骸部隊或吉良井鶴一般,將之化爲活屍復甦。
繭利瞄了一眼依然不斷顫抖的年幼暗殺者,不疾不徐地邁步離開綱彌代家的房間。
「……如果我的大義並非真實,那麼我就絕對不可被原諒!在我的心中充滿虛僞的救贖之前,請將我的魂魄悉數擊碎,這就是我的願望。」
歌匡。
「慈悲、啊。」
無間的幽暗微微顫動。
「…………」
然而,他卻完全不想那麼做。
「畢竟,進化有時也需要恐懼呀。」
「怎麼樣啊……浮竹……你試着相信的男人……一無改變……就要死了呀……」
不知他是刻意,抑或真的忘記了。
東仙似乎也明白自己受感情所困吧。
東仙要道出了自己並非爲了大義,而是順從自己情感的願望。
「如果您能允許……我只有一個願望。」
「我也期待他們的步伐,有朝一日將能照亮我的前行之路。」
過去
綱彌代時灘。
「要,依循你所遺留下的足跡前進之人,好像不斷踏出相當有趣的步伐呢。」
「那就會侮蔑我的朋友……歌匡的死和她的生存之道了,既然我背叛了她的心願站在這裏,如果我再違背大義,那就等於再次殺死了她。」
身爲四大貴族之首,這樣的末路未免過於淒涼。
「青澀暗殺者懷抱的感傷、嗎?」
這座牢獄不允許任何色彩存在。
見他懷抱着悔恨道出謝罪的話語,藍染便說道:
他並未回望時灘的屍體,也並未逮捕或殺死殺害四大貴族的暗殺者,僅露出一副『興趣全消』的模樣,從現場消失了蹤影。
藍染明白其中具備多麼重大的意義,也明白東仙的覺悟後,他想像着答案,並拋出了一個問題。
「怎樣……啊……歌匡……我……星星……」
「……非常抱歉,請您忘記我剛剛說的話。」
取而代之的是──與這名心腹訂下約定時的記憶於腦中甦醒。
「如果事情有絕對,那就僅限於藍染大人,連教導我正義應有樣貌的人,也屬於我所憎恨世界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