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章
《BLEACH 死神 Can't Fear Your Own World》 · 成田良悟 · 1.1萬 字
空座町 三宮
對屍魂界而言,空座町在這幾年是一個相當重要的地方。
這裏過去便以重靈地著名,是連藍染惣右介都自很久以前便曾盯上的地方。
因爲在此地發生的騷動,志波一心邂逅了一名人類女性,以結果而言,一名足以改變屍魂界歷史的男子因此誕生。而空座町則比過去還更容易出現虛,受到死神們所提防戒備。
不知道與這些事情是否有任何因果關係,這裏有一間其他地方沒有的獨特店鋪。
神祕的雜貨店·浦原商店。
這間店到底是從什麼時候起就存在了呢?就連住在附近的居民也沒人知道詳細狀況,卻也沒有人覺得不可思議,它成爲街道的風景之一,融入城鎮之中。
主要負責顧店的是一名粗獷結實的壯漢,以及被認爲是他家人的小孩們,偶爾還會出現一名帽子戴得低低的神祕男子。
這間雜貨店賣着時下流行的零食;行家才知道、小衆廠商所生產附贈玩具的點心;甚至還有不知是否真有品牌的可疑產品,包羅萬象,因此成爲即使是零食狂熱分子,也只有行家才知道的隱藏名店──但空座町的居民,基本上都認爲這是一間『位於人煙稀少道路上的老舊店家』。
不過,有極少數人。
對於知道虛與死神存在的人而言,這間店扮演着截然不同的角色。
這裏既是發生棘手靈異事件時可以上門求援的庇護所,同時也是斷緣所──爲了讓人們捨棄至今已然適應平穩生活的心理。
透過這間店處理重靈地靈異問題的,是空座町的幕後大老。
這名男子過去在屍魂界曾爲十二番隊隊長,也被附近居民認爲是個適合戴帽子的雜貨店老闆。
然而,知曉他實力的人都會這麼看待他:
瀞靈廷技術開發局創立者兼初任局長──浦原喜助。
「……我想這樣介紹浦原前隊長。」
「哎呀~檜佐木先生……真虧你能一臉嚴肅地念到最後啊……」
將漁夫帽壓得低低的男子──浦原喜助一邊用扇子擋住嘴巴,一邊對檜佐木修兵──他特意朗讀出自己準備好的原稿──這麼說道。
「咦?有哪裏不好嗎?」
檜佐木瞪大眼睛這麼說,但依舊把食譜收進道具袋。
將一頭紅髮往後梳、一臉凶神惡煞的少年──花刈甚太本打算便這麼衝進房裏,脖子卻遭一隻粗壯的手臂圈住,他的頭被固定着,就這樣在半空中掙扎。
再說即使詢問本人,多半也會被含糊不清地敷衍過去,而要從知曉他過去的四楓院夜一或涅繭利口中問出答案,則更加困難。
「嗯,講話不可以這麼粗魯喔,甚太閣下,而且還是在客人面前。」
「……『志波一心邂逅了一名人類女性』啊,你似乎也在這裏斟酌了一番呢。」
就算不是檜佐木,也有很多人想知道浦原喜助這個充滿謎團的男子,其真面目到底爲何?又是以什麼爲核心,創造出千變萬化的計策?
雖然檜佐木說「原來如此」,但他也只是聽平子說『代替我捉弄她一下』而已,所以並沒有需要特別去找她的事情。
「您怎麼這麼說呢?因爲有浦原前隊長所做包含虛靈子的藥劑,所以卍解纔不會再被奪走,而且我們之所以可以潛入靈王宮,也都是多虧了浦原前隊長啊。」
「嘻哈哈哈哈嘎……小、小雨你這傢伙,又搔我的腳……我要宰了啊哈哈!? 」
檜佐木遲疑地接過了紙張,並讀了第一頁的內容。
黑崎一護的父親·志波一心。
「哎呀,檜佐木先生意外地敏銳呢……雖然說這不一定是正確答案喔?」
一護本人或許不介意,但如今依然將黑崎一護視作『外人』的少數貴族若是知道此事,有可能會來找碴。
「啊,竟然有這招?不不不,我當然會給你,但我勸你不要自己試喫喔。如果是平子先生之流,我想不管味道多麼驚人,他還是會邊抱怨邊解說,所以我推薦給他喫。」
「唉!? 還勞煩您大費周章……」
「不,不過再來……就只剩繭利隊長那裏的音夢小姐那般……」
縱使戰爭已經結束,但『滅卻師』的存在,在死神之間基本上還是受到仇視。與優哈巴哈的決戰之中,也有類似石田父子這樣協助一護的案例,因此這個問題或許靠時間便能解決,但現在便要讓屍魂界知道『黑崎一護的母親是滅卻師』還尚嫌過早了吧。
「義魂丸之中的魂魄基本上不會成長呢,雖然多少會根據使用者的身分或命令進行『學習』,但也有其極限。」
檜佐木在採訪時得知他的妻子·黑崎真咲是一名滅卻師,但他不覺得可以擅自寫出此事,只好選擇這樣的描述方式。
「算了,或許在哪次的採訪會派上用場,我姑且先收下了。」
檜佐木深感抱歉地低下了頭。
「不管是死神還是人類,我都很難理解小孩的想法呢。」
「……」
下一秒,和室拉門便被用力地拉開,一名年紀約國中左右、眼神兇狠的少年大吼道:
「該怎麼說呢,說他們變了是有變,說沒變卻也沒變……一開始時,我還覺得那個叫甚太的小鬼好像在欺負那女孩呢。」
檜佐木這麼說着,同時想起到這裏之前,自己曾與平子本人有過類似的對話。
──不,等等……或許可以從我們不知道的角度獲得資訊。
被稱作小雨的少女靈巧地用自己的頭髮,搔着因各種痛苦而不斷掙扎的甚太腳底。
浦原這個男人擁有數以千萬計的『恰好可用的伎倆』,抑或他也能因應現場狀況,創造出無數的妙計。
不過甚太還無法好好說完一句話,就在脖子遭鐵齋固定,且腳被雨搔着癢的狀況下被拖出了店外。
此時,檜佐木才理解紙上的內容,並大聲喊道:
「……您說基本上,也就是說有例外吧?」
「所以呢?檜佐木先生覺得他們是什麼?」
這雖非檜佐木的本意,但他打算狠下心貫徹一名記者的信念。
「但那兩人的靈絡……好像並不屬於兩者呢。」
浦原用扇子尖端擋住嘴巴,並默默地遠離檜佐木。
──總覺得好像被他唬弄了。
「沒錯,如果覺得很可笑,就請笑着工作喔,加油!」
「嗯,這倒也是。啊,不過,『神祕的雜貨店』這個詞很有趣,所以請保留,並請拼作『Mystery Market』。然後不要用『神祕』形容我,用『可疑』比較適合喔。」
「哎呀,我也知道啦。檜佐木先生想問的那件事的答案,我都已經整理在這裏了。」
「……這只是零食的食譜啊!而且感覺對身體超不好的!」
的確,如果是以前的總編輯·東仙,他不會拐彎抹角,只會開門見山地詢問或者完全不觸及該問題。
「沒錯,因爲健康和味道方面的問題,所以是我們店裏根本無法推出的隱藏商品!」
「是呀,所以說除了這些事實之外,也沒什麼好說的了。我不過是在機會到來時,偶然使出了恰好可用的伎倆,就只是這樣而已,應該說,我反而還要感謝各位將戰局引導到我可以使出那類伎倆的狀況呢。」
浦原輕輕地搧着扇子這麼說道,但檜佐木心知肚明。
「日代裏小姐嗎?她最近在附近的萬事屋打工的樣子呢,在路上慢慢走,應該能找到她的靈絡喔。」
「請您饒了我吧,那樣不是會害我被平子隊長臭罵一頓嗎……」
不過,檜佐木也有自己的盤算。
視採訪對象而定,這是個可能一開始便會激怒對方,導致採訪失敗的背水一戰計劃,但透過剛纔數分鐘的對談,檜佐木理解到一般的方法無法從浦原身上挖出情報。
「浦原前隊長,不……浦原『前』技術開發局局長閣下,我今天是爲了揭露您的過去而來。」
「不過,雖然你那麼認真,但針對那場大戰,事到如今我也沒什麼可以說的了。」
並且順勢嘗試引浦原說些什麼。
雨再度低頭鞠躬,接着轉頭向浦原說:
「不要問我啊。」
「……這樣的誘導式詢問也太露骨了吧,習慣了東仙先生的採訪方針後,再用這種拐彎抹角的問法不會很累嗎?」
然而,要是在這時候輕易退讓,那麼自己取得正式許可,甚至封印部分力量來到現世便沒有意義了。
檜佐木望着打打鬧鬧的一行人以及目送他們出門的浦原,不禁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原來如此,謝謝您。」
「……『祕傳!浦原商店原創零食·噓噓噓球的作法!首先準備一樣份量的大量砂糖與食鹽,加上適量蜂蜜攪拌。最重要的重點!這時候再加入大量植物油和奶油改變風味!就會好喫到痛哭流涕!』……」
「例如,改造魂魄之類的。」
當檜佐木思索着這些事情時,浦原再度攤開扇子說:
以結果而言,檜佐木被一記回馬槍刺中要害。
浦原對他而言,是一個曾經多次化解屍魂界危機的人,也是護廷十三隊的前輩,自己在他面前基本上無法抬起頭。
聞言,浦原於檜佐木嘴前展開扇子,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啊──……我原本打算順便在這裏說明空座町的事,但不知道應該將浦原前隊長在屍魂界的過往經歷寫得多清楚……」
她繼續搔癢,並轉向檜佐木的方向,鞠了一躬後開口:
檜佐木拿出使用錄靈蟲的採訪錄音器,再度向浦原喜助鞠躬。
「總之,先不管那個了,今天就麻煩您了。」
──「不過,如果你要去喜助的店,應該也會見到日代裏吧。如果你遇到她,就代替我捉弄她一下吧。」
「檜佐木先生,你不要突然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嘛。要是在門外偷看的甚太嚇得哭出來該怎麼辦呢?這樣他晚上可能又會尿牀呢。」
檜佐木輕輕地調整呼吸後,便露出嚴肅的眼神開口:
檜佐木在這一刻,想起了在屍魂界神出鬼沒的獅子玩偶,一臉嚴肅地說:
檜佐木雖然在意,但並非真心想知道這對少年少女的真實身分,也感受到對方不太想明說的態度。
不過,他的臉上卻見不到可稱得上表情變化的改變,剎那之後,他刻意露齒一笑,並聳了聳肩說:
甚太對着露出爽朗笑容的浦原發出抗議:
「不,不是說不好,只是這個聽起來比較像是針對現世的人寫的介紹文吧?屍魂界的人對於空座町應該沒有那麼大的興趣喔?」
聞言,浦原的雙眼微微一斂。
乍看之下相當圓滑,但令人感受到『別隨意踏入我的領域』的氣氛。
自己雖然也以副隊長的身分調查了他數百年前的經歷,但畢竟對方身爲枉受冤罪而被屍魂界流放的人,着筆尺度甚難拿捏。
「義魂丸……他們不是吧?」
「該死的店長!我纔不會哭咧,而且我也沒尿過牀好嗎!扁死你喔!」
「那就請繼續隱藏到最後啦!」
接着,一名大約國中年紀的少女從被稱爲鐵齋的男子後方探出頭,開始對被壓制住的甚太的腳搔癢。
「因爲是成長期嘛,其實小雨還比他大三歲呢。以前她都被甚太嘲笑『頭髮像蟑螂須』,所以現在用頭髮搔他癢也算是一種報復吧?」
「嗚哇,沒想到你竟然會念出來……」
「哎呀,那還真是勞你費心了,不好意思呢。」
他的計劃是:一開始先搬出不好說出口的話題,再提起較好開口的話題,以取代前者。
面對下定決心的他,浦原卻彷佛識破一切地道:
聽到對方宛如測試自己的問題,檜佐木在感到疑惑的同時,回答出自己想到的答案。
──把問題拋回給我嗎?
當平子真子聽說自己要採訪浦原喜助時,也說『那傢伙絕對不會乖乖回答採訪問題』。而實際上,浦原的言行舉止也確實充滿『敷衍到底』的意圖。
「唔唔……搞啥啊!五百公斤也太可笑了吧哇哈哈哈哈!? 」
「啊嘎嘎嘎鐵齋你這混蛋!」
見到檜佐木朝自己恭敬地鞠躬,浦原啪地一聲闔上扇子後,從懷裏拿出一疊紙給他。
要能做到這些事,到底需要多少智慧、知識、技術與經驗呢?
「話說回來,猿柿前副隊長住在這附近嗎?」
浦原這麼說道,並再度望向原稿,對檜佐木說:
「對不起,甚太雖然長高了,腦子卻沒變好……」
檜佐木聽着浦原打算岔開話題所說的話,刻意順着他的話尾接話道:
「喜助先生,我去進貨了喔。」
一臉淡然地制伏抓狂的甚太的,是一名粗獷結實並戴着眼鏡的壯漢。
「好的,麻煩你了。今天的貨品是跳跳球五百公斤,所以也請帶甚太去搬貨吧。」
「篇幅稍微有些長,所以刊登在雜誌時應該會刪減掉一些。」
「啊……不,沒有關係。」
「……是的,因爲我也不知道那件事可以寫到什麼程度。但那畢竟和浦原前隊長沒有直接關聯,所以刪減了。」
「喔,要是你說這種話,可是會被繭利先生抓去當作實驗對象喔?……他們的內部和音夢大爲不同。繭利先生應該也知道吧,所以見到音夢的成長後,他應該會手舞足蹈地說什麼『我超越了浦原喜助』,並想像着我懊悔的表情吧?」
浦原在此時闔上扇子,發出聲響,搖了搖頭說:
「不過我猜他想像不到啦。」
「這是爲什麼呢?」
聽見檜佐木的問題,浦原露出頑童般的笑容,說出類似真心話又像玩笑話的回答:
「因爲我從沒在繭利先生的面前真心覺得懊悔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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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魂界 技術開發局
「隊長,您怎麼了嗎?」
見到十二番隊隊長兼技術開發局局長──涅繭利忽然停下動作後,副隊長阿近訝異地詢問道。
「沒事,只是第六感而已。」
繭利露出一臉無趣的模樣,再度開始作業。
「……我放在小腦裏的量子靈蟲犯疼呢,反正大概是某處的平庸科學家之流在針對我說些毫無邏輯的嫉妒之詞吧。」
繭利毫不理睬靈蟲所引起的『第六感』,望着眼前的影像收訊器。
畫面中映出的是從遙遠上空拍攝的流魂街街景。
在現世人類眼中,應該會認爲這是從人造衛星或航空器拍攝的寥落村景吧。
不過,屍魂界當然沒有人造衛星。
阿近望着可能遠比現世的間諜衛星還要細膩精緻的畫面,露出半是感到敬佩,又半是感到疑惑的表情開口:
「真是了不起的精密度呢,不過,爲什麼要這麼大費周章地從零打造監視系統呢?只要接上影像廳的系統不是比較輕鬆……不對,應該說比較有效率嗎?」
影像廳。
檜佐木嚴肅地問道,身爲這間店主人的男子卻聳了聳肩說:
「收到這種命令的影像廳也真辛苦啊。」
繭利狀似莫可奈何地聳了聳肩後,頭也不回地淡淡說出答案:
阿近心想,假使自己真的這麼說,他應該也會說『竟然去檢驗這種想都不必想的事情,真是浪費時間』,但他轉念一想,有這個想法才真的是浪費時間,便老實地點點頭,再度詢問:
「會那麼覺得,是因爲月島先生沒有真正將自己交給時間之神,相對論和時空扭曲等,在自己主觀內的時間之流面前根本毫無意義。」
「那個叫檜佐木的副隊長真的去探聽了消息,然後高層派人來消滅礙事的我們……這麼想最爲合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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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襲擊者沒有給他更多時間思考這件事。
「這樣啊……如果要論可信度,想都不用想,當然是隊長所做的監視系統比較精準,但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呢?」
繭利用監視系統設定了自動跟蹤與錄影的程式後,便打算親自前往現場。
「話說回來,隱瞞情緒與真心話的人,與其說是我,不如說是檜佐木先生吧?你在着急什麼呢?現在的檜佐木先生,表情彷佛第一次遇到虛的訓練生啊。」
「盲從可是導致效率低落的毒害喔,你這時候應該說『我用稀少的腦汁深思熟慮並再三驗證後,發現在所有層面上,果然還是涅繭利所創的系統更勝一籌』啊。」
「也罷,根本沒看到下一招,既遲鈍,裝填時間又慢,想必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招式……」
「影像廳現在雖然由只具虛位的貴族輪流經營,但創建與實際上在背後掌控的可是四大貴族喔。」
「好,找到實驗對象了,立刻出發去實驗吧。阿近,就交給你分析資料了。」
正確來說,是一枝環繞着高壓電的兇惡箭矢。
銀城對尚未現身的敵人語出挑釁,位於一段距離外的吉里柯則冷靜地開口:
與此同時,一股不同於死神與虛的靈壓,在銀城等三人之間膨脹起來。
因此,除了部分迴路之外,影像廳與技術開發局相關人員以外的人是無法使用的,目前則因爲頻繁用於分析等用途以及其重要性,被人揶揄『影像廳已經成爲技術開發局的一部分』。
繭利一邊調整收訊器拍攝的地點座標,一邊狀似無趣卻仔細地繼續道:
「你說誰……太慢了啊?」
銀城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如果被放電捲入可無法全身而退──他用不知何時已經拿在手中的大劍橫向一掃,揮散瀰漫空中的靈子與雷擊。
「這還真是……第一次聽說呢。」
然後,從影中顯現的女子便發出夾雜着嘲笑與焦躁的嗓音,高聲道:
流魂街
「……你幹嘛突然說起科學小常識?」
「掌管在貴族之中被謔稱爲閒職的影像廳的男人,殺光家裏的重要人士,成爲了綱彌代家的當家。然後,我認爲他會妨礙我的研究,就只是這樣而已。」
銀成空吾走在流魂街外圍的小路上,前往借住的志波家。
阿近聳了聳肩這麼說,繭利卻倏地轉而望向阿近說:
甚太等人離開後的浦原商店。
「什麼?」
「守衛啊。」
浦原一如往常地打算捉弄對方,卻忽然用扇子擋住嘴巴,帽子下的眼睛銳利地斂起,並望着檜佐木。
≣
正因如此,背後驟然傳來的聲音才更令他背脊發寒。
「請您放心吧,不管浦原前隊長在這裏有多胡鬧,我的報導都會讓看瀞靈廷通信的所有人覺得『浦原喜助是英雄』!」
繭利在吐出對全體屍魂界傲慢至極的牢騷後,淡然地回答了阿近的疑問。
「隊長,還請您告訴我這堂課的結論啊,結果我們到底是爲了什麼和影像廳訣別呢?」
「很簡單。」
「我認爲在做出成果前拼死存活也是某種才能。我雖然沒有嘲笑那些歷史學者的意思,但若是想要追求真相,就應該想盡一切辦法。不過即使這麼做了,或許依然不夠,『屍魂界百萬年的歷史』將化爲棘手的障礙,阻擋在我們這些研究者面前。但我剛纔也說了,那對我這樣的天才而言是沒有意義的。」
「若說四楓院家被稱爲天賜兵裝番,管理據說由靈王所賜的武器──那麼綱彌代家管理的就是過去,如今大靈書迴廊負責收集與積蓄一切情資,在它的蒐集機構成立之前,都是由綱彌代家擔任記錄一切歷史的守衛。」
吉里柯因爲對話的內容,自然地拿起懷錶,月島則以開始與吉里柯對話爲契機闔上了書本,並將手放在書籤上。
他讓視線維持望向前方,用只有走在身後的同伴才能聽到的聲音低喃。
聽見銀城低喃的月島秀九郎與沓澤吉里柯,則展現出不會被『觀察者』察覺到異狀的自然模樣回覆道。
在那之後過了好幾天,如果真的要殺人滅口,在更早時也有機會。或者之所以會過這麼久,對方可能在籌畫什麼計謀。
「在古老歷史這方面,就連研究史蹟都需要他們的許可,相關的發表文件也都要經過嚴格檢閱。我聽說視內容而定,因此導致下落不明的歷史學者也不少呢。」
銀城這麼說道,並極其自然地將手放在胸前的煉墜上。
以檜佐木這名男子的個性而言,他在那之後應該隨即詢問『總隊長』事情真相了吧。
銀城瞥了一眼兩人的方向,看似無奈地說道,但見到兩人的模樣後,便在心中竊笑。
「不,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啊?」
儘管他語帶輕佻,卻沒有片刻放鬆警戒。
胸口大爲敞開的白色洋風服裝不知是否由她自己添加了獨特的改造,變成露出腹部──包含肚臍在內──的設計。
「你在說什麼啊?什麼命令不命令,他們就是當事人啊。」
「那麼……看您打發走其他人……我可以當作是您願意回答我的問題嗎?」
阿近執行着隊長的指令,或許因爲有些興趣,他拋出了唯一一個問題。
「是敵人嗎?」
之所以會發現朽木露琪亞以義骸在現世行動,也是因爲技術開發局局員·鵯州分析了影像廳所傳來的情資。在這一層意義上,它可說是持續記錄屍魂界歷史轉捩時期的極重要單位。
「……!這是……」
技術開發局與它的關係深遠,透過與影像廳的合作,可以得到各地的多種情報,並以此爲基準,進行狀況分析。
前幾天,屍魂界的監視系統捕捉到一股微妙的靈壓,四大貴族其中一家卻直接傳令『那是不需干涉的個體』,阿近等人當時就思索,隊長不可能乖乖照辦。
這麼一想,他的確會打造一套新的監視網吧。事實上,他也曾將監視用的蟲或細菌放在部分死神或現世的相關人士身上,就某種意義而言,技術開發局專用的情報網可說從以前便存在了。
「果然是因爲貴族過問了監視系統那件事嗎?」
繭利並非嘲笑也並非憤慨,只是淡淡地述說着四大貴族的某一面。
「那已經有一半是捏造了吧?」
「這只是我的第六感而已,傳來一股過去曾在『代理證』上感受到的不悅氣息。」
「那麼……你們就趕快去死吧!」
不知是否是脫掉了運用光學迷彩的特殊外衣,抑或用了什麼其他方法,全身懷繞着白色電漿的女子,宛如從黑影之中忽然顯現身姿。
銀城在心中贊同吉里柯的話。
「哎呀呀,該怎麼說呢?或許我只是要更徹底地唬弄你啊?」
這是影像監視系統的綜合統括組織,主要將監視系統覆蓋在屍魂界各地以及現世,近年來甚至擴及部分虛圈。
「不知道呢,如果是那樣,時間也隔得太久了點。」
那是一道年輕女性的嗓音。
那麼,繭利爲什麼要在現在這個時間點,重新打造與影像廳的監視網不同的系統呢?影像的解析度與其他感應功能的確都大幅提升了,但升級過去使用的迴路不是更加輕鬆嗎?
銀城朝混着雷光的箭矢飛來的方向架起大劍,嘴角露出無所畏懼的笑容。
無論如何,銀城都認爲不可大意──
「更正確地說,是四大貴族的其中一家呢。」
「喂喂喂,真的假的啦。」
雖然不知道敵人掌握我方情報到什麼程度,但至少三人都已經將自己的武器拿在手中了。
「啊,對了,你對政治毫無興趣呢。不過,你就記住吧,爲了順利推動研究,也需要可將無能之輩玩弄於掌心的能力喔。真是的,政治雖然是社會存續的必需之物,但竟然成爲阻撓我自由創意的障壁,法律方面距離完全成熟也尚嫌遙遠呢。」
阿近腦中浮現這樣的疑問並提出問題,涅繭利則一臉無趣地回答:
包含裸露在外的肌膚,她的身上佈滿某種受過實驗的痕跡,銀城卻沒有閒暇注意這些細節。
她隨着粗暴的談吐舉起了手,一道細小的雷光於空中延伸──那並非纏繞於箭矢之上,而是名符其實的雷電──朝銀城等人轟然墜落。
「雖然我會暫時假裝繼續使用,但就其可信度而言,那些資料比醉漢的夢話還不如。」
空座町 浦原商店
「嗯,我心中稍微有底就是了。」
「時間之流是絕對的這種想法纔是迷信,這不只是科學家的理論,我們不是也知道斷界的時間紊亂和雪緒的『快轉』嗎?」
一道水平的雷光劈來。
「真是一羣滿口瘋言瘋語的傢伙,受不了。不過是支撐過百萬年來的歷史,這樣就妄自以爲能對擁有超越自己才華的人頤指氣使啊。」
「……有人在監視我們呢。」
繭利半自言自語地這麼低喃,並望向螢幕上的一點。
「唉?」
「哈……這雷擊會不會太慢了點啊?這應該不會已經是絕招了吧?」
銀城講到一半便停了下來。
話語遭人中途打斷,銀城在警戒四周的同時回話。
靈子的箭尖雖然遠比真正的雷電慢,即使如此,箭矢依舊用可喻爲『電光石火』的速度飛來。
不過,月島不知何時已經靠在附近樹幹上,並再度打斷了他的話。
「今後影像廳將會自技術開發局的機構中除名。」
「嗯,雖然大家常常誤會,但雷光的速度遠不及光線,雖然這麼說,但它的速度也會受到大氣中的溼度與氣壓左右,所以數值常會不準。真是的,速度這種東西和時間比起來,還真是模糊不清的東西啊。」
繭利雖然語出驚人,但阿近或許已經司空見慣,並沒有特別露出驚訝的神情,而是淡淡地詢問:
或許是因爲自己心中有數,檜佐木僵在原地好一會兒。
在正式採訪之中挾帶私情這件事,令他感到有些歉疚,雖然如此,但如果在這裏心生怯意,還不如一開始便不要煩惱。
檜佐木把心一橫。
「……接下來有一半是工作,但另一半則是我個人的私情。」
「原來如此,我打從一開始就是個沒什麼公私區別的人,所以你就開門見山地說吧。」
「……其實我在將這次採訪化爲報導之前,要另外出一期號外。」
「號外啊。」
浦原啪地一聲闔上扇子,露出不羈的笑容道:
「是綱彌代家的當家就任典禮……這樣的號外嗎?」
「!……您也知道嗎!? 」
「不,我也只是聽夜一小姐提過當家換人的事而已。」
浦原垂下眼瞼,不知爲何用帶有自嘲的語氣繼續道:
「……新任的四大貴族龍頭,似乎是個相當有野心的人呢。」
「綱彌代時灘……您果然知道一些他的事吧。」
「嗯──……不,他和我並沒有什麼直接關係,其實京樂先生應該比較清楚喔。」
浦原瞬間別開了視線,卻沒扯開話題,他淡淡地對檜佐木道:
「我知道東仙先生和綱彌代先生之間的夙怨,但那是遠在我當上隊長以前的事了……雖然可以推測得出來,但由我一介外人憑藉着想像講述人家的過去也很不識相呢。」
「……雖然我並非能夠放下他的過去,但我不是想詢問這些事。我之前遇到了和他有關的少年死神……對方怎麼看都並非常人,所以想要一些關於那孩子的線索。」
「少年死神嗎?」
浦原的笑容從臉上消失,產生興趣似地問道。
「嚴格來說並非相同……但曾有一個擁有虛的因子、死神之力以及其他力量的人。」
「初代代理死神·銀城空吾……檜佐木先生對他的事知道多少呢?」
「雖然這麼說,但他的個性有問題也是事實,其他的四番隊隊士也累積了相當多精神疲勞呢。我聽說清之介先生被挖角後,因爲總隊長的好意,換了一個性格溫柔的人去當副隊長,嗯,不過我那時候已經來這裏了。」
「真是一個醫生的榜樣呢。」
──黑崎一護說他有兩個妹妹,但彥禰不可能是她倆其中一人。
檜佐木驚訝得睜大了眼睛。
然後,在那裏遇見了一名叫作『產絹彥禰』的少年死神的事。
「……『不在這邊』。」
聽完檜佐木的人物評論後,浦原開始翻找有關過去護廷十三隊同事的記憶。
「可是他除了拯救眼前的傷患或病人以外,其餘的倫理觀念都相當偏差呢……他常常因爲這樣和卯之花爭吵。不過那也只是表面,私底下兩人都很尊敬彼此,老隊士們現在依然很信賴他。」
「哎呀?拿日番谷隊長比喻是不是不太好呢?」
「雖然這麼說,但也不用拘泥於黑崎先生喔,實際上,還有其他擁有類似靈壓的人呢。」
「我聽說他在靈王宮幫了黑崎先生,你不曉得嗎?如果是檜佐木先生,我想你應該在通緝狀上看過他吧……」
──不過,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似乎爲了讓陷入沉思的檜佐木安心,浦原出言相助:
「應該不是第一次吧?」
浦原聽完一切,點了好幾次頭,並用緬懷過往的口吻道:
「他的醫術的確很高超,他和我或許是同一類人,因應着各種目的,不準備好無數手段就不會善罷干休。不同之處是我是爲了自己的命……也就是爲了打勝仗,但清之介先生則是爲了救助眼前的患者。」
「……」
不顧感到困惑的檜佐木,浦原半是自言自語地低喃:
檜佐木不解斷斷續續傳來的絮語,浦原則用扇子啪地一聲敲打自己的帽子道:
「是、是的,只是不知道這麼說您會不會相信……我那時候很慌張,所以沒有察覺,但現在回想起來,他的死神靈壓之中似乎混雜着其他東西。」
「原來如此……綱彌代家做到這種地步啊……不過,虛的因子應該並非必要物……還是說他們找到了其他可能性……」
從京樂總隊長口中直接聽聞的綱彌代家諸事。
浦原語氣淡定地對着詫異的檜佐木說明那名擁有『和彥禰、一護相似性質』的人物。
「不,我也第一次遇到這種靈壓,所以感到混亂……」
浦原說到一個段落,思考了數秒,整理出檜佐木給的情報。
「聽您這麼一說,山田也說『簡直就像一護先生那樣』……」
「畢竟他的屍體──而非魂魄──曾運到瀞靈廷,你不知道還比較奇怪呢。」
「唉?是誰呢?」
「唉?」
「是的,他並非像日番谷隊長那樣的感覺,是真的連精神年紀也還像小孩。」
「混雜……的意思是?」
「那麼,你說那個叫彥禰的孩子,身上有着奇妙的靈壓。」
「該不會是……」
檜佐木聽到這裏,驀地想起剛纔自己念出的原稿內容。
檜佐木感受到對方氣息有異,便停止接下來想說的話。
「老實說,我沒有見過像那樣的回道,山田花太郎同樣醫術高明,但有種真不愧是他大哥的感覺呢……雖然他的講話方式和感覺都和弟弟截然不同就是了。」
「?」
「是的,不在這邊。」
「山田清之介先生啊……嗯,我認識他,因爲我還在屍魂界的時候,他是四番隊的副隊長。」
「這、這是……!還請您不要說出去……」
他默默地吁了一口氣,神色緊張地等待浦原的話。
檜佐木一五一十地說出這名孩童身負重傷,自報名號說是綱彌代時灘的家臣,正當自己想挽留他的時候,卻遭對方用體術制伏等事。
「曾有……意思是對方已經不在了嗎?」
「能受到卯之花前隊長的認同,可是相當厲害呢……」
浦原再度聽完這一段敘述後,帽子底下的雙眼一斂。
──『因爲在此地發生的騷動,志波一心邂逅了一名人類女性,以結果而言,一名足以改變屍魂界歷史的男子因此誕生──』
「哎呀,真是抱歉,我一不小心就想得走神了。」
數分鐘後。
「混雜着像是虛或普通人類,還有類似滅卻師的氣息……話說回來,他不是從穿界門,而是從類似黑腔的洞掉出來的。該怎麼說呢?他的靈壓有強烈的東拼西湊的感覺,山田花太郎也說因爲如此而難以治療。」
檜佐木再度對山田清之介這名男子的過人之處感到讚歎,浦原卻宛如潑他冷水似地帶着苦笑補充:
浦原輕鬆地說道,但檜佐木感到其中隱含着『希望得到不參雜一己臆測的正確資訊』之意,便靜靜地屏息片刻,接着淡淡地說出自己的親身經歷。
「你的心中沒有底嗎?說到混雜着多種靈壓的人,檜佐木先生應該還認識另外一個人喔?」
──先不說像不像了,結他和黑崎的靈壓有着根本上的差異。
然而,這比起說是建言──反而讓檜佐木修兵的腦髓墜入更加混沌的深淵。
看見檜佐木一臉困惑,浦原反問道:
「是的,他平常的基本靈壓是人和死神,他的深處卻含有虛和滅卻師的因子,這點你也知道吧?」
「好的,抱歉,請繼續說吧。你不用勉強,只要說出你親眼見到的事就可以了。」
「黑崎……一護。」
前往山田花太郎的哥哥·山田清之介的施藥院採訪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