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BLEACH 死神 Can't Fear Your Own World》 · 成田良悟 · 8347 字
數百年前 瀞靈廷 官廳街
「爲什麼?爲什麼那個男人沒有被判死刑呢!」
那是一聲賭上性命的嘶吼。
「讓我見四十六室的大人們!拜託了!」
被剽悍守衛拿着鋼鐵製的六尺棒擋住去路,一名青年仍不斷高聲哀求。
青年雙眼中的瞳仁並無顏色,從他細微的動作中可窺知他是個盲人。
盲眼青年似乎是藉由聲音與氣息掌握周圍的狀況,自然也感覺得到眼前守衛們散發的兇猛氛圍。
顧門的守衛不知是否是貴族的親戚,看着眼前這名應來自於流魂街的青年,便毫不掩飾地露出侮蔑的神色。
但是青年毫不畏懼地意欲伸手探向門後。
青年口中發出的是祈求判罪的吼聲,是追求執行正義的純粹悲願。
守衛們卻對此充耳不聞,朝盲眼青年揚起六尺棒。
布料的摩擦聲、蠢動的空氣、移動的步伐。
這些盲眼青年全部感受到了,他判斷守衛正要對自己施加毫不留情的一擊。
不過,他不打算躲開。
他臉上浮現的情緒,不知是絕望抑或悲傷。
唯獨從他身上完全看不出任何一絲畏懼退卻的模樣。
青年在來到此地之際,心中便已有賭上自己性命的覺悟。
守衛們並沒有發現這個事實,只以爲他因爲目不能視而無法躲開,便朝着這個毫無抵抗的對手揮下手中武器。
但──在響起一陣激烈的撞擊聲後,守衛的攻擊被人彈開了。
「!」
東仙腦中浮現的,是過去在位於那山丘上的村莊一側,與摯友共同仰望夜空的記憶。
正因如此──正因他不想承認這件事,纔會賭上自己的性命,毅然找上中央四十六室的賢哲們欲當面談判。
「……你知道五大貴族嗎?」
──「但是也有遮蓋一切的烏雲。」
死神繼續對面帶困惑的東仙說:
他的思緒都被幫助自己的男子所說的人名囚禁了。
但是,實現夢想的她,已無法再度踏出步伐了。
東仙無法順利道出這句話。
望着懊悔握拳的東仙,男性死神回答他:
──「要,我啊,想成爲拂去烏雲的人。」
他再三確認周遭沒有其他人後,用沉穩溫和的嗓音詢問東仙:
東仙不禁提高音量。
她的同僚顯露出這般殺氣,這與她冀求的世界相差甚遠。
「!」
因爲他深知,若是自己或是任何人順從這股憎恨恣意妄爲──到了那一刻,等於再次殺死她。
死神收斂殺氣,靜靜地對東仙說:
自己現在正不斷壓抑着內心所湧出的憤怒與憎恨,這樣的人沒有資格守護歌匡的大志。死神露出溫柔的笑容,對如此作想的東仙說:
「……!」
「由我來說服他,你們回去守衛的工作吧。」
那是自己賭命來此的原因。
說出這個人名的男子,用溫柔嗓音對盲眼青年道:
「怎麼會!怎麼會有……這麼誇張的事……!」
但是他心底深處不斷鼓譟的情感,卻不願承認這件事。
東仙也瞭解這點。
「……爲什麼她……爲什麼歌匡非死不可?」
「嗯,沒錯,她的丈夫因微不足爲道的紛爭斬殺了同隊的同僚,又殺了試圖勸諫自己的妻子,這是事實。」
「這樣啊……沒錯,她的確愛好和平,但她也因爲這樣而遇害……不過,我並不覺得那是她的軟弱。」
──這與她的希望毫無關係。
──「要,我很喜歡夜空呢。」
──「爲了不讓任何一個光點消失,我想拂去這些烏雲唷,要。」
正因如此,她纔有手染虛回濺之血的覺悟。
──『那我也不想報仇。』
男子用沉痛的嗓音說着,並順勢對盲眼青年伸出了手。
「……我想,那個人不會希望我爲她復仇,若這是那個人的希望……那我也……」
「你認爲若我或你擁有足以復仇的力量,那麼,復仇是否爲我們該做的事呢?」
但是,他也瞭解到眼前的男子與自己同樣理解自己的摯友,並深深感謝男子制止了他逐漸被恨意染黑的心。
「…………」
東仙無法看見對方的神情,但從這名死神的話語中,可以察覺微弱的殺氣。
接着,當他們見到配戴這把刀的人物時,臉上表情突然變得僵硬。
「我們的問題是該如何面對她的心願和尊嚴,她到底……希不希望東仙──也就是你,爲她報仇雪恨呢?」
「這雖然只是我的推測──正因爲她是一個比誰都正直的人……正因爲她心中懷抱着正義與和平的信念。」
她得到了守護繁星的權利。
他雖然知道歌匡和死神結婚了,但卻不知道對方竟是來自五大貴族這般名門。
「這……」
從聽聞殺害摯友的男人未被判處重罪時,他便察覺到有這樣的可能性。
打倒、驅除象徵邪惡靈魂的虛,成爲衆人的希望之光。
「……真的非常感謝您。」
「不,有像你這樣的人能繼承她的遺志,我才應該向你道謝。」
「這樣啊,你就是東仙要啊,她偶爾會在隊舍中提到你的名字呢,所以你纔會特別被招待到隊葬典禮上吧。」
「別這麼暴力啊,現在還是歌匡小姐的守喪期呢。」
「所以你纔會想見四十六室的高官們,是這樣吧?」
「…………」
死神。
「我和她是所謂的同僚啊,我也是死神喔……但在我無法守護她的那一刻,或許就失去當死神的資格了。」
「……我聽說是她的丈夫殺了她。」
「但是,在你知道這些事實後,我反而有件事想向你──她的摯友──確認。」
盲眼青年──東仙要是一名居於流魂街的居民,並非死神的他,照理說應該無法自由出入瀞靈廷。
他深知歌匡絕不會希望他人爲了自己,手染復仇的鮮血。
「是、是的!」
「我平時就很擔心她了,害怕總有一天會發生這樣的不幸。她雖然想貫徹正義,卻又過於愛好和平。若她能否定愛與安寧,只爲了嚴苛的正義而活,她便能反過來斬殺她的丈夫了吧,但她卻無法做到。」
歌匡仰望滿天星辰這麼說着,有一天,她的夢想終於實現了。
照這名認識歌匡的死神所說,她的遺書中寫着「如果自己死了,希望葬在流魂街」。
他們是屍魂界一切的基礎,引導活在現世的人們前往這個世界,是維持這世界往復循環的引領者。
「她似乎說希望自己能長眠於看得見星星的山腳下,而叫東仙要的摯友知道那個地方在哪裏。」
聽見死神如此斷言,東仙只能呆若木雞地杵在原地。
守衛眼中映出依然收在劍鞘裏的斬魄刀。
「……?」
東仙絕對無法做出這樣的行爲,他強行遏止自己的情感,接着把話說完:
「我們換個地方談話吧,你和這些冥頑不靈的守衛已經沒什麼好說了吧?」
那是他無可取代的摯友之名,兩人從年幼時期起,便在流魂街相依爲命。
「他不是本家的血脈,只是分家的後代罷了。那男人雖然沒什麼了不起的權力,但看在他血統的分上,上面便會因其貴族身分減輕殺人的罪責了。他若出身本家,或許連殺人這項事實本身都會被隱匿,再給歌匡小姐扣上謀反的罪名,聲稱殺死她是爲了處刑,讓這件事就此草草了結吧。」
「我認識你喔,記得你來過歌匡小姐的喪禮吧。」
「希望你繼承她的願望繼續活下去,這也是爲了讓世界不再流無謂的鮮血。」
東仙的心幾乎被無邊無際的憎恨吞噬,但亦爲男子嚴肅的嗓音震懾,闔上已張開的嘴,聽對方繼續陳述。
然而,他又不願相信歌匡篤信爲『爲正義所生之力』的組織內部竟會產生如此謬誤。
從心中湧起的負面思緒對自己如此訴說,但東仙無法遵從這道聲音。
「啊,您是……」
盲眼青年一開始並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因爲夜空與這世界很像啊。」
「您的意思是說她的心願是錯誤的嗎!? 我聽說殺害她的男人並未被問以重罪!」
「我非常能理解你的心情,我也覺得殺死歌匡小姐的人竟然未被判處重罪,實在過於匪夷所思了,但是這就是屍魂界,四十六室對五大貴族甚是言聽計從……尤其對掌握權力的綱彌代家更是如此。」
──「所有一切都被黑暗籠罩,存在着許多微小的光。」
雖然東仙心中無法徹底接受死神所說的話。
那個事實反而讓他冷靜了下來,東仙勉強壓抑怒火,回想着摯友昔日的話語,道出自己的結論。
男子露出沉重的表情說着,與東仙要同樣握緊拳頭──
然而,話語卻至此戛然而止。
──爲了自己去報仇吧。
「這不是正守護了社會的安寧嗎?畢竟貴族也是這世界的一部分,此舉守護了他們的安寧啊,而四十六室,正是這蠻不講理的世界的象徵呢。」
死神面帶愁容,深表遺憾地對東仙說:
自己的摯友歌匡比任何人都熱愛和平,也比任何人都重視正義。
「……您認識……她嗎?」
「歌匡小姐在作爲死神入隊時,預先留下了遺書──因爲我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因爲與虛戰鬥而死,真央靈術院也建議大家這麼做。」
歌匡。
東仙在自己心中拼命地尋求妥協的理由,針對死神的詢問,說出他的答案:
他之所以能進入瀞靈廷,似乎是經過特別斡旋。
「或許今後你所選擇的生存之道,將能證明她所希冀之物並不軟弱,而是強大的也說不定。」
「那我也希望……重視她所冀求的……正義與和平。」
「……是的,我知道那個山丘在哪裏。」
因爲她得到了守護世界之光的力量與立場。
將她存活至今的證據踩在腳下,等於自己親手扼殺她的願望。
「死神和護廷十三隊不是守衛現世和屍魂界均衡的組織嗎!四十六室不是體現世界真理的偉人們嗎!」
死神微微地嘆了口氣,似有難言之隱。
「不,我並沒有那種資格……」
「斬殺歌匡的人,便出身於那五大貴族。」
「雖不知道他們確切的姓氏,但我聽說過……那是瀞靈廷的貴族中地位最爲崇高的世家……」
「繼承他人的冀求需要什麼資格嗎?我曾聽她這麼說過喔──自己的願望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宏願,想守護空中繁星,想守護在那不斷閃耀着光芒之物,就只是這樣小小的希望罷了。」
「…………」
她之所以會這麼說,就表示她對這些死神同僚們──包含眼前的男子──都懷抱希望吧。
東仙如此判斷,他瞭解到在死神當中,也是有人能尊重歌匡的高尚品德,而感到十分安心。
「請問……若是您方便的話,可否請教您的大名呢?」
所以東仙選擇詢問對方的名諱。
除了自己以外,確實還有別人能理解歌匡的內在,他希望可以銘記在心,告訴自己這世界雖然殘酷無道,但卻絕非毫無一絲人性的光輝。
聞言,男子便以溫和沉穩的語氣,大方地說出自己的名字。
「嗯,我的名字叫做時灘,綱彌代時灘。」
「是,綱彌代大人……啊………………?」
此時,東仙的思考驟然停止。
他感到一股強烈的不協調感。
因爲從眼前男子口中道出似曾聽聞的名字。
──不,可是,怎麼會。
──是我想錯了吧。
男子看着陷入思考、打算再次開口詢問的東仙,微微地搖了搖頭。
「東仙要,你並沒有會錯意或是聽錯唷。」
「唉……?」
「畢竟你不知道我長什麼樣子,也沒聽過我的聲音嘛,唉呀,你一開始沒問我叫什麼名字還真是僥倖啊,因爲我不怎麼喜歡謊報名號啊。」
「你、你說什麼……?」
「你們沒有想到自己的委託人是否全都死了嗎?爲什麼要如此循規蹈矩地堅持把工作完成呢?」
「唉呀呀,還真是個令人懷念的夢啊。」
他們的衣服上分別縫着與時灘相同的家徽,由此可以推斷這些人正是綱彌代一族的人。
那一天,他理解到與歌匡共同仰望的滿天星斗──並沒有照亮她的生命。
「話說回來,不論哪一個斬拳走鬼都無法使用的你,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復仇的力量呢。」
「唉呀,你不希望幫她報仇,對我而言可真是個好消息呢,因爲被你這種流魂街貧民──已沒有任何事物能失去的人──怨恨,可比招致那些只考慮保全自己而畏畏縮縮的貴族怨恨還可怕呢。」
他接着感覺到血的味道在口中蔓延,手腳都因劇痛而爲之麻痹。
儘管如此,東仙依然掙扎要站起身,自他的上方傳來溫和沉穩的嗓音:
喉嚨受損的東仙依舊想嘶喊些什麼,並狠狠瞪着時灘。
守衛們儘管從這個面帶笑容如此言語的五大貴族血緣者身上感受到莫名的恐懼,但仍聽命行事。
男子從一張類似王座的豪華安樂椅上伸了個懶腰,看向周遭昏暗的環境。
「我妻子的好友啊,你爲什麼如此憤怒呢?」
他身後是一張長桌,兩旁的椅子上坐着數名身分看似貴族的人。
時灘如此分析,並欣喜地露出笑容,讚賞似地兩手上下交擊,緩緩地開始鼓掌。
但是,他們都毫無動靜。
「唔……」
「是一個令人懷念又愜意的美夢,我現在仍能清楚記得所有內容喔。人心充滿絕望的瞬間真是讓人神清氣爽啊,即使是在夢境之中,擊潰朝自己撲來的無邊憎恨的瞬間,不管品嚐多少次都不會令人生厭呢。」
然而,最重要的理性卻追不上本能,東仙完全無法做出任何反應。眼見此狀,男子用淡漠的口吻道出自己的身分:
「我反擊並殺掉帶着兇器潛入綱彌代家的暗殺者,卻發現其他宗親早已魂歸西天。這情節不是很能引人同情嗎?」
這與過去從摯友身上感受的靈壓不同,他被毛骨悚然的深沉靈壓貫穿全身,體內的激烈衝動被對方全力鎮壓了。
但是,這已經足夠點燃東仙的情緒,讓他從覆蓋全身的恐懼中解脫了。
接着,時灘不再看向眼神如幼犬般閃耀的彥禰,緩緩接近暗殺者們。
「對了,爲免你誤會,我就先說了,我完全沒對你說謊喔。這世界對我這種做了壞事的男人,卻未給予重罰,真的很令人匪夷所思呢。而且我也真的覺得非常懊悔──自己無法守護歌匡不受這蠻不講理的世界所害,而我當然也理解她的願望是何等高尚。」
「是、是的!」
超越極限的恐懼情感,甚至消除了本能方纔高喊『快逃啊』的嘶吼。
在那即將離去的死神臉上,浮現了充滿惡意與愉悅的兇惡微笑。
「嗯,我做了一個好夢,感覺是個吉兆呢。」
東仙的世界天翻地覆地翻轉了一圈。
「如果是我的妻子……歌匡會原諒我的喔?」
「委託內容是暗殺綱彌代時灘。照理來說,委託人應該和我一樣是綱彌代家的元老級人物,但是他們都已經死了,你們要是就這樣逃跑,不正是個私吞訂金的大好機會嗎?」
現在 瀞靈廷某處
然而,這次再沒有人挺身阻止了。
迄今爲止一直壓抑的負面情感一口氣從體內深處爆發,東仙朝眼前的死神·綱彌代時灘撲了過去。
此時,時灘再度看向周遭景況。
「…………!? 」
此時,時灘露出安撫小孩子的溫柔笑容,開口說道:
「這樣啊,你做得很好,辛苦了。」
『殺了他!』
根據他們的衣着,時灘判斷這些人應該原爲隱密機動部隊,後被貴族拉攏成爲暗殺者。他起身離開椅子,輕輕撫摸彥禰的頭。
時灘與守衛們交換位置,遠離東仙身邊,此時又彷佛響起什麼似地開口:
接着,時灘連刀帶鞘地用斬魄刀往意欲起身的東仙要喉嚨一抵,令他無法發聲並順勢往地上壓去。
語畢,時灘朝聽見東仙叫聲聚集而來的守衛道:
彥禰身旁倒臥着幾名身着漆黑裝束的人,有幾人四肢的骨頭全被折斷,正不斷痙攣着。
此時,最初印入眼簾的是一個嬌小的人影,對方眼中閃耀着無比光芒,對他說道:
「我的妻子也希望你這樣做吧,爲了她好,你也該理解啊。」
「委託你們來殺我的,就是我自己唷。」
「這不是你方纔的回答嗎?說你會重視她的願望,如果爲了我的妻子着想,你就應該原諒我,忘記憎恨,在我們死神的守護下,繼續過安穩的日子,不是嗎?」
「彥禰,你剛纔都在做什麼呢?在我起來之前,你應該不是隻站在那兒發呆吧?」
『快逃啊!』
「嗯,作爲獎勵,我就告訴你們一件好事吧。你們的委託人還活着,這就表示你們的行爲並非白費力氣。」
雖然這項暗殺任務是透過仲介委託,不過他們的確推測這是疏遠時灘的綱彌代家之人所爲。
「…………?」
他無法理解男子所說的話,他也不想理解。
「你們,該工作囉?這個流魂街的居民想攻擊我,能不能快點把他扔出去?」
「……?」
不論這是謊言或是實話,都已無所謂了。
孩童身上並無配戴顯示所屬單位的隊章,散發着一股與屍魂界普通居民不同的氣息。
「再說一次吧,我是綱彌代時灘……是你摯友的丈夫喔,不對,事到如今,該說我是殺死你摯友的仇人吧。」
他照理說是一名盲人,卻仍然能清楚看見。
「你……這傢伙……你這傢伙……!」
憤不成聲的怒吼。
「……!」
東仙發出如同野獸的吼叫,攫住眼前的男子。
「是這樣嗎?時灘大人,我不是很懂耶!」
東仙雖感到困惑不解,但他的五臟六腑都發出嘶吼警告,本能同時傾訴着兩個相反的單字。
聞言,被稱作彥禰的孩童臉上露出孩子一般的燦爛笑容,道:
「…………」
眼前的男人是殺死自己摯友的仇人。
此時,東仙感到一股從未體驗過的寒氣襲來。
一名男子從睡夢中醒了過來。
「如果你剛纔回答我『歌匡會希望有人幫她報仇吧』,我就打算殺了你呢,因爲和完全無法理解她的蠢蛋說話,可是件很不悅的事。若同爲死神也就算了,但如果只是流魂街居民,不管殺死多少個人都無所謂嘛。」
但是,剛纔時灘才說『你們沒有想到自己的委託人是否全都死了嗎?』,現在卻講出完全相反的事實,讓人覺得十分不對勁。暗殺者窺伺殺死時灘的機會,同時等待時灘的下文。
「是的!我有照時灘大人的吩咐做!因爲有人想來殺時灘大人,所以我讓他們不能動了!」
「時灘大人,您醒了嗎!」
暗殺者緘默不語,他似乎完全不打算泄漏自己或同伴的情報,但從他並未自殺這一點來看,可以研判出他依然窺伺着暗殺時灘的機會。
──混雜着憎恨與恐懼的情感,自全身上下的血管中疾速流竄。
「…………」
每個人都被劃開喉嚨或開腸剖肚,現場狀況一目瞭然,顯然看得出他們早已死於非命。
「但是啊,我對歌匡那樣的願望只覺得作嘔而已。」
時灘眼前站着一名孩童,穿着近似死霸裝氛圍的黑衣。
他被摔到地面上,動彈不得。
「是我喔。」
「是的!是的!時灘大人,謝謝您!」
這名孩童年紀看起來相當於現世人類十五歲左右,長相可謂十分美貌,但因其五官予人中性的感覺,無法只憑外表判斷是男是女。
時灘邊說邊往身後瞟了一眼。
「…………」
被年幼孩童發出的聲音這麼詢問,這名男子──綱彌代時灘玩味地回憶方纔所見的夢境,嘴角扭曲成一抹邪惡的微笑,回答對方:
「沒關係,你就算什麼都不懂也無妨,因爲你年紀還小嘛。」
「────」
東仙這才發現,剛剛男子釋放的殺氣原來是衝着自己而來,但事到如今,也早就無所謂了。
「──────────────────────!!」
男子毫不在乎地如是說,依舊不改臉上的笑意,以手撫上東仙的臉頰。
他走到還有意識的人面前,以淡漠的口吻詢問:
東仙只是無法原諒將如此不祥靈壓施加於他人身上的男人,竟敢出言談論他的摯友。
倒臥在地的暗殺者皺起眉頭。
時灘對依然瞪視着自己的暗殺者繼續道:
然而──
東仙朝着聲音傳來之處胡亂吼叫,卻因喉嚨滲血無法吐出完整的句子。
「太了不起了。你們一旦接受委託後,即使委託人已死,依然決心完成任務,我打從心底尊敬你們這番志氣……因爲這是我絕對辦不到的事。」
「夢?是怎樣的夢呢!時灘大人!」
東仙對這蹂躪摯友願望的世界感到無比絕望,遠勝他對時灘的憎恨。
見到暗殺者陷入困惑,時灘繼續說:
被深沉的絕望與憤怒籠罩的東仙,頭頂再度出現守衛們的六尺棒──
她纔是照亮這個世界的光芒,但不幸的是,他已永遠失去了她。
「……你說、什麼?」
看着玩弄將自己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時灘,暗殺者表情扭曲了。
仲介這次任務的人與平時相同,是一名自小由綱彌代家栽培成人的男子。
他不可能服從時灘這個綱彌代一族不願提起的恥辱。
但時灘宛如嘲笑他的推測似地說道:
「你現在應該很混亂吧,也罷,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無所謂。像你們這樣的暗殺者多半從一開始就懷抱着絕望這種感情,所以我覺得與其讓你們感到絕望,還不如讓你們陷入迷惘,這樣還比較有趣。」
「你說……什麼……?」
望着勉強擠出一絲聲音的暗殺者,時灘嗤笑着。
「你覺得我爲什麼要滔滔不絕地告訴你這件事呢?即使無法帶十二番隊的錄靈蟲進這棟屋子裏,但不覺得把自己的計劃全盤托出實在很愚蠢嗎?至少我是覺得很愚蠢。」
接着,時灘伸出腳踩住暗殺者的手指,狠狠踐踏着它們。
「哇……!」
耳邊傳來踩斷數根骨頭的聲響,時灘愉悅地微笑、張狂地嗤笑、樂在其中地佞笑。
「但是啊,我無法剋制我自己啊,這就是我的壞習慣啦。就算冒着會被人聽見的風險,我還是很想看!看你這種自視甚高的暗殺者露出大惑不解的臉!看你那副表情!」
時灘仔細地、緩慢地,接連踩碎男子全身上下的骨頭,且放肆地繼續笑着。
驀地,他褪去臉上的笑容,冷靜地搖了搖頭,自言自語:
「仔細想想,要是你們真的自視甚高,便不會成爲受貴族豢養的暗殺者就是了。」
時灘微微嘆了一口氣,從腰際拔出斬魄刀。
見到他的動作,彥禰眼中神采不減,向時灘說道:
「時灘大人,您看起來很開心呢!」
時灘緩緩用自己的斬魄刀刺進對方的脊髓之中,笑着回覆:
「那麼彥禰,我們走吧,代替那些被暴徒所殺的伯公長輩們,我們必須去瀞靈廷報告──從今天開始我就是綱彌代家的當家這件事。」
「真的可以嗎!時灘大人!」
「是啊,我很開心喔。蹂躪他人是一件很開心的事,雖然很容易膩,但不用多久,我又會再度渴求那種感覺了呢。」
在那之後,時灘花了數刻時間令所有暗殺者喪命,他邊擦拭斬魄刀的血痕,邊對彥禰說:
撫摸着這名雌雄莫辨的孩童頭頂,時灘臉上浮現更加邪惡的笑容,如此斷言:
彥禰在十幾具的遺體之間,露出天真浪漫的燦爛笑容。
「是的!時灘大人!啊,從現在開始,我是不是應該改口稱呼您爲當家大人呢?」
「當然,別在意。」
「因爲彥禰總有一天會成爲靈王嘛,我們不是應該保持對等關係嗎?」
「別在意,我跟你感情很好吧?繼續叫我時灘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