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章
《BLEACH 死神 Can't Fear Your Own World》 · 成田良悟 · 1.2萬 字
──「你只是還沒看過星星而已。」
當時灘的妻子知曉他的本性時,沒有受到打擊,也並未感到失望,她僅是如同安撫年幼稚兒般這麼說道。
她用的是充滿純然慈愛的嗓音,絲毫感覺不到心機與諂媚上級貴族的意圖。
時灘卻無論如何也難以容忍這一點。
因爲那會令他產生一種錯覺,彷佛自己受到藐視,被地位遠高於自己的人賜予恩情。
身爲分家末位的綱彌代時灘之所以迎娶名爲歌匡的女性,乃是基於本家的指示。
這名綱彌代家偶然發現其魂魄深處潛藏着某種資質的女子。
她在參加成爲死神的學院考試時,被綱彌代的『監視者』們盯上了。
當時綱彌代家一找到擁有這種『資質』的人,便會將之用於五花八門的實驗,並從最後的悽慘形骸之中取出『資質』的『碎片』。
然後,他們如此盤算。
當綱彌代家所渴求的擁有『資質』之人孕育了下一代的話,『資質』將以徹底轉移的形式讓下一代繼承,還是會減弱,抑或是不會轉移、維持原樣,又或者能透過生育而增殖呢?
對他們而言,將『資質』融入綱彌代家的血脈,是極爲引人興趣的事──但該名女子卻是受其鄙視的流魂街居民。
此時,綱彌代家的元老們便以分家末位的親戚嘗試這項實驗。
即使身在綱彌代家,不對,正因爲身在貴爲四大貴族之首,並習慣以身分地位判別衆生的綱彌代家,因此家族內亦存在着明確的高低順位。
時灘依照本家的指示,佯裝偶然邂逅該名女子。
儘管自己連婚姻都受本家命令所左右,令他心生反感,但比起這件事,時灘更想看看一名無力的女性從幸福巔峯跌至絕望谷底那瞬間的表情。
倘若在已經無法回頭之時,告知她『我根本不愛你,你只不過是被選爲綱彌代家的實驗品』這個真相,對方又會露出什麼表情呢?
時灘想像着那瞬間,並對身爲可悲羔羊的女子湧現一種殘虐的好奇心。
然後,他以虛假的溫柔與自己的身分爲武器,輕而易舉地得到了女子的芳心。
他誤以爲自己得到了對方的心。
「印象中那不是一種祕密技術嗎……?」
因爲他從宮殿之中感受到了熟悉的靈壓。
──見識對方發現摯友竟然是個衣冠禽獸時,究竟會露出何種表情。
發生了一件對兩人而言都相當意外的事。
──「對不起……」
時灘勾起笑容,並拔出了斬魄刀。
或許是擔心時灘半夜離家卻遲遲不歸吧。
時灘對族人說了一個謊。
時灘爲此感到興奮。
──「錯的人是你!」
自己的存在將遭到侵蝕。
然而,當時的狀況有所不同。
京樂就這樣領頭要跨門入內。
──倘若你要在最後一刻燃燒生命,便用你的『清蟲』對我刀劍相向吧。
對本家而言,歌匡爲貴重的實驗對象,而時灘僅是爲了分析她的實驗器具。
歌匡外出尋找丈夫,聽到刀劍交鋒的聲響,所以來到了此處。
──「我原本想告訴你,你愛好和平的心雖然尊貴又正確,卻是一種無謂的奢望。」
而是因爲儘管出乎意料,但自己終於能給予熱衷於僞善思考的妻子絕望了。
就在這一瞬間──時灘算準歌匡背向自己的時機,順勢將她的身體用力推向對方。
之後,綱彌代家的人很快地抵達現場,時灘則被傳喚至本家。
照理說,綱彌代家應該能輕易湮滅這些證據與證詞──但對時灘而言,對方身爲擁有強力發言權的上級貴族次男實屬一場災難。
京樂春水。
──「如果能讓你也染上惡意,到時候我就能真正對你敞開心門了。」
或許她推斷自己要是拒絕,便會連累留在故鄉的摯友。
他與歌匡也是摯友──或許他其實對她抱有好感。
──「自己是流魂街出身的貧民的丈夫──我只是受不了這件事而已。」
途中,他瞄了劍八一眼,開口:
面對族人的逼問,時灘若無其事地這麼主張。
『如果你拋棄這段婚姻,不只是你,連出身於流魂街的人也會被爲難並受罰,你常提到、叫做要的好友也會受到牽連。』他甚至把話說到這種程度。
站在兩具遺體之前,時灘短暫地露出茫然若失的模樣,又怒不可遏地抖動着身體。
──來,哭吧,怒吼吧,絕望吧。
「……我真服了他,這裏雖然是叫谷,但竟然能不爲人知地蓋出這種東西,四大貴族還真是亂來呀。」
──「我從一開始就站在天上!不對,我就是天!」
她表明自己是在知情的狀況下與時灘結婚。
──「你……直到最後、直到最後都還是看不起我、憐憫着我嗎!」
他們的實力居於伯仲之間,無論誰先殞命也不奇怪。
──「妻子和我的朋友有染,被我撞個正着。」
「更木隊長,不好意思,雖然最後雙方應該還是會打起來,但可以先讓我跟對方談談嗎?」
──「我……無法驅散你的烏雲……」
然而,不知對時灘來說是幸或不幸,有人偶然得知了綱彌代家的計劃。
包含自己根本不愛歌匡一事。
他或許也能裝出無法違逆家族的命令,但深愛妻子的演技。
時灘滿心期待地望着她,心想「她到底會露出多麼滑稽的絕望表情呢?」──他的期盼卻徹底遭到背叛。
──「竟然說什麼星星、這個世界很美麗……你實在是大錯特錯!」
時灘的嘴角再度勾起一抹冷笑,他所說的話不知是否有傳至歌匡耳中。
人人都說她未來一定能成爲席官,時灘學院時代的同屆同學·浮竹與京樂也對她的實力另眼相看。
當時灘心生困惑與煩躁之時,歌匡逐漸累積了作爲一名死神的力量。
最後,他劇烈地上下動着肩膀並調整呼吸,怒火逐漸於臉上消失。
時灘露出彷佛踐踏着瀕死昆蟲的孩童般的眼神,望向歌匡逐漸失去生命的面容。
這並非出自殺死直到最後一刻仍試圖拯救自己的妻子的後悔,而是一股純粹的怒火。
如今歌匡已經喪命,自然無人知曉這個問題的答案。
京樂抵達『空中樓閣』下方,首先便對這棟龐大的建築物眯起雙眼。
以「綱彌代家不希望族人之中出現罪犯」這個理由作爲後盾,時灘厚顏無恥地這麼回答。
針對夜一的分析,京樂無奈地搖了搖頭。
時灘於成婚當晚,揭露了一切真相。
「對方連藏都不想藏呢,這就表示他們已經做好迎敵準備了吧。」
如果貴爲四大貴族的綱彌代家的族人這麼說,案件很有可能甚至不需審理。
綱彌代家原本便將下級貴族與中級貴族皆鄙爲貧民,時灘在視此事爲天經地義的環境之中長大,其陰狠暴戾的秉性在這樣的一族之中亦是數一數二。

負傷的死神無從躲避,摯友與妻子的身體一下子交疊在一起。
──你就邊詛咒自己的天真,邊對我宣泄殺意吧!
≣
對方是自己假意結爲摯友的平民死神。
──「男人勃然大怒砍殺了歌匡,我不得已才反擊。」
之後,她緩緩闔上了雙眼。
他試圖自綱彌代家拯救歌匡,於深夜時分找時灘出來,並追究他的真意。
事到如今,已經無從窺知她的真實心意,但對時灘而言,那是他無論如何都無法理解的思考型態。
然而,時灘與生具來的性格卻不允許他那麼做。
時灘狠踹早已氣絕的摯友──並非妻子的──身體,不斷吼叫。
宮殿前
時灘輕易地說出了真相。
因爲,他會不禁想見識一下。
與空中樓閣相比,那是一棟較爲符合常識的建築物,儘管如此,規模仍遠比護廷一番隊隊舍更大,京樂望着它,靜靜地凝聚靈壓。
畢竟對他而言,無論是四大貴族或平民百姓,甚至於自己的雙親,他皆平等將之視爲娛樂人生的玩具。
儘管時灘甚至已經感到焦慮,本家卻不允許他殺害歌匡或離婚。
──「你覺得凡事只要正確就好,自鳴得意的下場就是這副慘樣!」
接着,時灘──
──「竟然說無法驅散我的烏雲?」
之後,本家的族人對時灘烙上了『無能』的印記,並且不情不願地接受事實。
對她而言,妻子是否爲流魂街的人根本全無所謂。
再這樣下去,所有一切都將被她奪走。
──「你爲什麼沒注意到這些在黑暗之中,爭先恐後想發光的星塵碎片有多麼醜陋?」
然後一如時灘所望,男子露出絕望的神色,說『我要以朋友的身分斬了你』。
她試圖阻止雙方的刀,介入了互相廝殺的兩人之間。
不知於劍光幾度交鋒之時──
倘若沒有他,綱彌代時灘或許會走上截然不同的人生。
──「……哎呀,在這一層意義上,我或許曾愛過你也說不定呢。」
「這並非僱用人手所蓋,之所以能飄在空中,是和靈王宮一樣的原理吧。」
畢竟,他們身爲貴族,也屬於認爲迎娶貧民爲妻是恥辱之事的人種。
甚至浮現出一抹譏諷冷笑。
便毫不遲疑地斬殺了──連同歌匡──身爲敵人的死神。
這是因爲出現一名男子識破了他的欺瞞,並提出詳細證據所致。
名喚歌匡的女子早已洞悉一切了。
──「……竟然說我只是沒看過星星?」
他望向位於巨大空中樓閣正下方的宮殿。
天大的謊言。
──「……真遺憾啊,歌匡。」
──「我原本想多讓你瞭解一下這個世界有多麼不可理喻。」
這並非出自於性命得以存續的喜悅。
──「說什麼蠢話,你在說什麼蠢話啊,歌匡!」
然而──她甚至在臨死之際,依然露出淺淺的微笑,用宛如安撫年幼稚兒的眼神,擠出最後的遺言。
「啥?無論如何都要互砍的話,談話不就只是浪費時間嗎?」
「雖然是這樣沒錯,但凡事還是要有先後順序,如果我們突然攻擊他,反倒會淪爲逆賊,根據情況而定,甚至可能和全屍魂界爲敵。」
接着,劍八露出兇狠的笑容回答:
「少假惺惺了,你就是知道我不在意那種小事才叫上我的吧,和屍魂界爲敵?這不是很好嗎?不構成任何問題。」
「就算是這樣,我之所以要你披上隊長羽織,是因爲無論如何都要對四大貴族刀劍相向。不過同樣是四大貴族,我對夜一就不會那麼費心了。」
「雖然你對我費心我也會很困擾,但你說得這麼白,我也會覺得有點怪喔?」
夜一以調侃語氣說道,並繼續說出不在現場的人名。
「白哉小弟不在還真是可惜呀,如果有光明正大地斬殺時灘那傢伙的機會,還真想讓給他呢。」
「發生了什麼事嗎?」
「他當面侮辱了白哉小弟的妻子……緋真啊,白哉小弟表面上雖然冷靜,說不定已經氣得火冒三丈了。」
「……真是感謝他的自持啊。如果他當時拔刀,可能就會發展成內戰了。」
京樂想像當時的狀況並輕聲嘆息。
朽木白哉目前不在瀞靈廷。
黑崎一護於現世某地遇上了麻煩,白哉以調查爲名目,與十番隊的日番谷一同前往現世。
京樂無論如何都沒打算找他來此地,但倘若黑崎一護遇上的麻煩亦出自於時灘的陰謀,等於他巧妙地分散了護廷的戰力。
正當他這麼思索時,他們抵達了中庭中央──
一名男子現身立於宮殿上方的天台上,直接對他說:
「京樂,你好慢啊。」
「……時灘。」
「哎呀,直呼我的名諱?這麼一來,我應該認定你是以過去在學院共同求學的舊友立場來見我,而非護廷十三隊的總隊長囉?」
「啥?怎麼可能,黑崎的另一半是一個更天真好騙的人類女人。」
此時,京樂順着他的話尾,往前踏了一步。
這是因爲他們無法輕易認同他的推測。
京樂望着頭頂的樓閣說:
另一方面,綱彌代抹去了笑容,用正經的表情回答涅裏耶爾:
莉露多託無視回想起修復自己手臂之少女的古裏姆喬,淡然地說:
假使此時讓時灘逃了,他再透過這份紀錄籠絡與京樂家對立的貴族,便能順勢取得上風。
如今他們只能算是非正式的征討,事到如今再問是否有罪又有什麼意義?但七緒立即想到了答案。
「京樂,我曾經說過吧,區區護廷總隊長不要想看穿我,你難道想說你懂我的真心話嗎?」
「你只是想看而已吧?想看見過去的常識崩毀、緩緩瓦解的世界。」
「等等,你們是開玩笑的吧?不要拿那種變態和我相提並論啦。雖然我喜歡虐待人,但纔沒有那種頹廢的爛興趣呢。」
「有一項罪狀喔,你應該也知道吧?那是一項就算貴爲朽木家的人,一旦犯下也會無條件淪爲逮捕對象的罪狀。」
「之前的大戰也是這樣,知道黑崎一護功勞的只有屍魂界的死神們,那些空有數量的現世人類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世界曾幾乎瀕臨崩潰與瓦解,容許這種事情發生真的好嗎?」
「在你沒被判什麼重罪的那一刻,就是我輸了啊……我很後悔呢。」
「時灘,你不適合講述這種華而不實的理想抱負啊,你就說出真心話吧。」
「…………」
抑或有人反過來,事前爲『死後』做好準備、預先商討好的人們將於流魂街創造出嶄新『宗教』,甚至導致動亂波及屍魂界。
「沒錯,現世的人們至今爲止,之所以能度過無數黑夜並沐浴於曉光之中,都是多虧了誰?虛圈不斷有着靈子沙塵掉落,又是多虧了誰?」
聽見京樂的話,大多數人皆露出困惑的神情。
倘若證明了死後世界,即便世界本身並不會分崩離析,但過去曾包含於世界之內的『社會』與『文化』恐怕將會確實遭到摧毀。
莉露多託聽見兩人之間的對話,詢問身旁的古裏姆喬:
京樂想像着各式各樣的危險因素,並刻意不着重於其『結果』,而是着眼於『動機』。
目前的狀況很有可能被記錄下來。
時灘爲掌管影像廳的男人。
聽見時灘毫不猶豫地如此斷言,京樂身邊的人們大多理解了。
「那還真是抱歉,不過呢,我對黑崎一護抱有純粹的感謝之情可是事實喔。如果沒有他殲滅優哈巴哈,三界的藩籬就會消失,恢復成魂魄不會循環的世界吧。這可是令屍魂界歷史歸於零的行爲。我希望打造出一個世界,能夠對『成功阻止這件事發生』此一功跡給予合理的讚賞。」
聞言,涅骸部隊的其中一員夏洛特·庫爾轟便擺出姿勢並喃喃自語:
對現世懷抱憂愁的人或許會妄想死後世界的生活將更加美好,而輕易地自殺身亡。或許有人會抱着「就算被判死刑,也還有死後世界」的想法,導致作奸犯科的人增加。以宗教爲社會體制基礎的國家將從根本受到顛覆,甚至可能淪爲無政府狀態。
面對從全然不同的面向加諸於衆人身上、世界共通的司法體制,人類社會可能將會陷入長夜漫漫、人心惶惶的狀態。
時灘不知是否有聽見夏洛特的自言自語,他甚至看也不看夏洛特的方向,繼續對哈里貝爾說:
「這一點就要依你所想創造的歷史而定了,根據夜一的說詞,你好像不只打算統治瀞靈廷,甚至還想統治現世和虛圈,事到如今,這麼做到底還有什麼意義?」
「違背歷史?真是敗給你了啊,你是怎麼解釋成那樣的?」
而且,當人類得知有地獄時,便又會產生另一層面的渾沌吧。
面對時灘挑釁般的質問,京樂露出了令人無法窺知心事的淡淡苦笑。
究竟有誰能夠相信,對方試圖做出驚天動地的大事,目的竟然僅是『想看看混亂的社會』這種模糊的理由。
「呵呵……真是太天真了,我的確追求美麗……但我的空虛早已被填滿了,這是因爲我已經完美無缺!……沒錯,以我爲名的成果……就存在於美學之中!」
只要未滿這項標準,便能在範圍內做盡壞事嗎?
「你要讓最佳『證據』飄浮於現世空中,公開死神、魂魄和虛的存在,相信過去宗教的人類就會驚慌錯亂,而最爲棘手的就是過去認爲『沒有死後世界』的人將得知死後世界的存在。」
京樂爲防對方偷襲,瞬間瞄了一眼飄浮於天上的『空中樓閣』並詢問:
回過神時,他已經拔出了斬魄刀。
「這樣啊,那傢伙還真花心呢。」
「要那麼想是你的自由,但不要借一護的名字談論你那自私自利的歪理。」
如此一來,生前法律的意義會如何改變呢?
弓親原本打算對搔首弄姿地抖動肌肉的夏洛特說些什麼,最後只是不發一語地別過視線。
時灘逐漸斂起笑容回答:
此時,涅裏耶爾出聲插話:
「你不要提起一護,你明明根本不瞭解他,他纔不是會在意這種小事的人。」
「我是以老友的身分來阻止你的。」
實際上,時灘此時也微微斂起雙眸,並再度露出鄙夷的冷笑開口:
「還是說你要說自己至今從未以他者爲食,活得清清白白?」
聽見多魯多尼與奇魯奇的話語,魯比眯着眼露出「你們真是失禮」的模樣瞪向兩人。
「哎呀,你果然有注意到這種小事呢,這也是當然的吧,畢竟你曾經揭穿了我的謊言,害我要接受審判呢。」
連吉賽爾也對凱蒂絲咬耳朵:『好惡,那傢伙是不是太活在自己的世界了呀?他一定沒有朋友吧?』,古裏姆喬則在被稱爲『烏合之衆』時便開始凝鍊殺氣了。
然後,他露出有別於方纔的冷笑,宛如肉食猛獸般的兇狠獰笑低語:
因此,儘管只是形式,爲了顯示自己、平子與六車等人爲『基於正式手續的征討陣容』,還是需要彈劾罪狀的過程。
「這個世界需要犧牲,但即使我們需以他者爲食,也不構成玩弄他人的理由。」
「產絹彥禰,雖然我還沒見過他,但你可別說你不認識啊。」
見時灘愉悅地如此闡述,京樂搖了搖頭說:
「要面對末日的是你的陰謀,你不打算乖乖就範嗎?」
「……對。」
「敬意?」
「只靠講話就能展現出這等骯髒醜陋的程度,還真是了不起呢,與他相比,四楓院家的奔放不羈甚至顯得是種美學了。」
時灘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喔?我有罪嗎?能當場逮捕四大貴族的罪狀有限,我到底是做了什麼了呀?」
「……哎,爲了不發生這種事,人們或許會連同那座空中樓閣讓整座空座町消失呢,就算無法殺死虛,但現世擁有大量能夠殺死人類的可怕兵器。」
「那樣就來不及阻止你的陰謀了呢,所以我要以能夠強制逮捕你的罪嫌法辦你。」
「你不覺得目前的三界……敬意不足嗎?」
「理由?那種東西有必要存在嗎?對我來說,玩具和糧食的價值相等,只爲了進食而活的生命無異於不斷死去吧?這麼一來,就算同樣是殺了他們,儘可能地折磨玩弄後再加以殺害纔算是『正經且健全地生活』吧?」
混亂久了之後或許會止息,但在那之前,世上究竟會產生多少悲劇呢?
『他』恐怕是否定人與人之間羈絆的某種生物,是一種與自己背道而馳的存在。
「我就姑且一問好了,你竟然要把那種東西傳送到現世,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嗯,個性和他最像的人就是魯比閣下了吧?」
「……你爲了一己之樂,就要摧毀世界的樣貌嗎?」
六車忿忿地說道,站在他身旁的劍八似乎對這番言論毫無興趣,只是尋找着對手的靈壓。
時灘假意用力握拳繼續說:
「哎呀,破面的小姑娘,只要本人不在意就沒事了嗎?即使此後現世的人類不知道自己是蒙受他人的恩惠才『得以活着』,庸庸碌碌地過日子,因爲一些小小的困境就抱怨連連,並過着自甘墮落的日子,你也覺得這樣是對的嗎?」
「對呀,你和他應該可以成爲好朋友喔。」
斑目與弓親這麼聊道,滅卻師與破面陣容也紛紛露出傻眼與厭惡的神情仰望時灘。
「綱彌代是司掌歷史的象徵,綱彌代家的人,一舉一動都會持續成爲世界的基礎,也就是說,當你違揹我這個當家時,不覺得已經是對歷史的大逆不道了嗎?」
「哎呀呀,你真是個難以應付的男人呢,京樂,你非常瞭解我的癖好……至少比那些瞧不起我的本家廢物懂我呢。」
「沒錯,並非以護廷十三隊的總隊長身分,而是身爲與你有長年孽緣的其中一人來看穿你。」
此時,京樂斂起了苦笑,神色嚴肅地道出駭人聽聞的答案:
站在京樂斜後方的七緒不禁感到訝異。
「……弓親,朽木隊長和大前田是不是貴族中和我們的價值觀比較接近的人啊?」
「你爲了報復那件事情,就帶這羣烏合之衆來鬧革命嗎?真受不了你,你一點都沒變呢,看似深謀遠慮,卻容易意氣用事,跟以前一模一樣。就像你爲了拯救朽木露琪亞不惜忤逆四十六室,現在則要忤逆四大貴族……不對,你是打算忤逆屍魂界的歷史本身呢。」
然而,曾經觸及時灘陰狠本性的七緒與夜一則暗想,真相恐怕誠如京樂所說。
「我說──那個破面是黑崎一護的女朋友伴侶之類的嗎?」
暫時默不作聲的京樂苦笑着說:
古裏姆喬腦中浮現的女子,是一護在過去甚至捨命前往虛圈拯救的人。
「你打算以什麼罪名問罪於我呢?以私人用途運用叫谷可是綱彌代家享有的特權之一,如果是有關影像廳裏物品的嫌疑,等你正式與四十六室、金印貴族會議的職員調查完畢後,再來找我吧。」
「…………」
「哎呀呀,只有京樂也就算了,甚至連破面和滅卻師都開始談論大道理了,還真是世風日下呢。也罷,這個世界本來從一開始就是末日了。」
「嘖……這個人渣。」
「…………」
京樂提起雙刀,道出直搗核心的一句話:
時灘眺望着衆人的反應,聳了聳肩說:
『花天狂骨』爲了守護伊勢家的八鏡劍而誕生了第二把刀,作爲世上罕見的一對雙劍斬魄刀而名聞遐邇。
「現世和虛圈雖然就像走在薄冰之上,現在終究取得了平衡,而當我思考着你爲什麼要故意打亂一切並改革世界的理由時,只能得到一個答案。」
雖然因爲破面與滅卻師也在討伐陣容之中,這點無論如何都將受到嚴厲譴責就是了。
之後,十一番隊副隊長與三席悄聲對彼此說道:
聽見哈里貝爾彷佛有些訝異的提問,時灘笑着歪了歪頭。
「破面的女王,這話輪得到你來說嗎?你們虛纔是爲了填補魂魄被貫穿的空虛,不斷受無止境的慾望所擺弄的存在呀,你們有人貪於食慾,有人沉溺於破壞,有人爲了填補孤寂而尋求夥伴,有人追求無盡的美學,你們不就是這樣的生物嗎?」
「現世有着其根深柢固的社會觀和宗教觀,以現在的世界來說,在科學上甚至還未承認魂魄的存在。」
「因爲你想看,你想喫着點心笑看人們發現過去自己所相信的價值觀崩毀時,陷入混亂並引發爭奪、最後自取滅亡的模樣,你只是爲此想摧毀過去的不成文規定,並將全新的價值觀強加於現世人類身上,我有說錯嗎?」
墮入地獄的標準爲何?
「……是『轉讓死神之力』嗎?」
屍魂界的法律嚴格禁止將死神之力轉讓予人類。
雖然當時是出自於藍染的謀略,不過此事的禁忌程度,足以令身爲四大貴族養女的朽木露琪亞也曾不由分說地淪爲逮捕對象。
「我從真央施藥院回收了證據,你透過混合了人類和死神的魂魄,讓鎖結和魄睡起了作用,不論那是屍體或其他東西,你都給予了曾爲人類的存在死神之力,這足以說是觸犯禁忌了吧?」
「京樂,別胡說八道了,黑崎一護失去力量時,你們護廷隊長和副隊長曾全員出動分給他力量,你以爲我不知道這件事嗎?」
「這個嘛,那可是得到山老頭的許可,所以算是特例喔?但我不記得有爲你開過這種特例呢。做出這種事情,連四大貴族也無法得到赦免,這一點已經有露琪亞那時候的事作爲前例了。」
京樂說到這裏,露出了大膽無畏的笑容,並理直氣壯地補充『雖然說她被判死刑,也是基於藍染的陰謀啦』。
在七緒耳中聽起來,這種說法是令人頭疼的誇張詭辯。
然而,這種詭辯似的挑釁若能引誘時灘泄漏出真心話,便可說是上上之策。
或者說,京樂也想盡早將『產絹彥禰』拽出來。
畢竟倘若這些傳聞屬實,這個孩童本身就會構成時灘所有違法行爲的最佳佐證。
然而,時灘仍毫不焦躁地說:
「你還真輕鬆呀,你都不擔心獨自被留在異形大軍之中的平子真子嗎?」
這句話即代表他掌握了來到此地的所有人員各自的行動。
不過,京樂稍微拉低了斗笠,苦笑着搖了搖頭。
「他是成熟的大人了,這種小孩跑腿……不對,這種『小孩出來跑腿』等級的對手,他一個人就可以應付了。」
站在天台上的時灘腳下的黑影延伸到京樂腳邊。
然後,京樂就這樣深深潛入黑影──
下一瞬間,時灘腳邊閃現了雙刃上的寒光。
≣
──倘若辦得到,便能裝做朋友,並從背後盡情砍殺對方了。
「這樣啊……你是安賀多大叔的女兒呀……沒想到你們父女倆都是完現術者。」
「抱歉啦,『逆撫』很愛說謊,說什麼催眠對蟲子無效也是騙你們的。」
「封鎖空座町就是你乾的好事吧?」
「這樣啊……」
「夾進雪緒裏。」
「不是的,無論結果如何,過去的家父眼中只有絕望和恐懼,而雖然只有短暫的一瞬間,但您照亮了他的眼神,我對您只有感謝,沒有怨恨您的理由。」
「雖然有些晚了,但我還是姑且問問你的目的吧,新興宗教的美女教主。」
他平常的始解令人先入爲主地以爲『僅能造成視覺與聽覺的錯覺』,卍解則是顛覆這項認知的形式,能夠發動『不僅感覺器官,也能迷惑精神本身』的兇殘催眠。
月島似乎也記得這個名字,他稍微斂了斂眼神。
「也罷,要是遇到藍染和優哈巴哈那種程度的對手,或許會沒用呢。」
「我聽雪緒社長提過了,而且您剛纔也說了吧?『XCUTION』聚集了力量足以顛覆世界的夥伴們。」
「在時灘大人想創造的新世界裏,完現術者能重新成爲『強者』。」
雖然現場呈現交戰前對話的氣氛,但攻勢早已展開。
「我只不過想告訴各位……物理攻擊對現在的我不管用。」
此時,銀城的眼神明顯有了轉變。
雪緒針對銀城的疑問輕輕搖了搖頭,說道:
平子之前雖然也曾心想『自己單獨來這裏,並讓時灘與彥禰自相殘殺就好了吧』,但那兩人也不一定會同時出現。
「……『已己巳己巴』所創造的大軍已經全軍覆沒了。」
那是一片無數異形屍體所構成的蒼白屍海。
然而,雪緒的身體並未流出任何一滴血液,劍刃拔出之後,甚至沒有留下一絲傷痕。

「如果他被洗腦,這樣就扯平了。首先,先從雪緒口中慢慢問出真相吧。」
「月島。」
平子發牢騷似地喃喃自語,不疾不徐地繼續說:
平子的嗓音迴響於叫谷的巖山之間。
奧菈露出了祥和的微笑繼續說:
中央有一個與荒圮氣氛不符、恍如巨大花卉的物體坐鎮。
銀城面露懷疑的神色,奧菈則如此回答:
「不,我並沒有小看各位。」
屍魂界死神的背叛。
然而,月島的靈壓殘渣已經好好地留在雪緒體內,他確實將自己的存在夾入雪緒的『過去』了。
「……好像結束了,辛苦啦,『逆撫』。」
「她的數值全部點在魂魄和驅使靈子上了,所以透過她來發動我的能力,性能就會截然不同,簡直就像是身體裏面多了一個增幅器。」
這與始解不同,無法區別敵我,故周遭若有同夥的死神,即會令他們也開始自相殘殺。
「……也就是說,這和從一護身上奪走能力又是另一回事了啊。」
少年口中發出了微弱的聲響。
銀城聳了聳肩,併爲了掌握情報開口詢問:
當他嘆了一口氣後,便垂下原本仰望的頭部,詢問周遭的『海洋』:
奧菈對斂起雙眸的銀城畢恭畢敬地鞠躬。
它們互相咬破肚腸,抑或以銳利尖爪貫穿彼此,以自相殘殺的方式死去。
猶若花蕾閉合的『物體』慢條斯理地張開所有花瓣,於蒼白大地上盛放出莊嚴的花冠。
「您不需要說客套話,不如說,我的目的將依您的希望有所改變。」
「……!」
「真是的,和滅卻師的大戰真令人傷腦筋。」
那便是平子的斬魄刀抵達卍解領域的的姿態。
「……這與你無關吧……是雪緒說的嗎?」
銀城也嘗試揮舞了幾次大劍,但無論如何劈砍,奧菈的身體都會像煙霧般消散並穿透。最後,他在重踏覆轍前放下了劍。
回答銀城問題的是站在奧菈背後的雪緒。
逆轉『敵』『我』認知。
「什麼事?」
「……爲什麼我非得和死神那種傢伙合作啊?」
這道攻擊徹底出乎雪緒的意料,他何止無法閃躲,甚至無暇發動自己的能力。
叫谷的谷底覆蓋着岩石與沙地。
平子身旁是一望無際的『死亡』。
銀城提出了可謂理所當然的疑問,於是奧菈說道:
「!」
「我真服了你啊,始解用來對付強敵,卍解卻用來清理小兵……你的個性真的太扭曲了。」
於進行對話之前,月島便已經企圖夾進書籤,對奧菈伸出了刀──書籤卻沒有夾進去,他的刀猶如砍了空氣般穿透過去。
平子再度嘆了一口氣,緩緩漫步於屍海上。
「你們也這麼覺得吧?」
「對,綱彌代時灘是我的主人,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各位也前往時灘大人的身邊,所以我才前來此地。」
「正確來說,是我和她乾的好事喔。」
它們並非方纔的洶湧海嘯,而是宛如風停止一般地寧靜。
絢麗碩大的底座,形狀猶若撫子花。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從我聽來的事情看來,我只覺得你和那個叫綱彌代的死神是一丘之貉喔?」
「您還想對死神復仇嗎?」
銀城認真地思考,並以商量口吻對位於身旁的夥伴說:
原本數量高達數萬、數十萬的異形大軍皆呈現詭異的死狀。
那便是平子真子『逆撫』的卍解──『逆樣邪八寶塞』的能力。
他們襲擊了曾爲銀城夥伴的完現術者,導致身爲其中一員的奧菈父親也喪命了。
然而,奧菈依然保持笑容,輕輕地搖了搖頭。
「就算夥伴在身邊沒什麼意義,一對一單挑也沒有意義,不讓我單獨待在敵方大軍的正中間就沒意義,這條件到底是有多麻煩啊。」
聽到銀城的提問,奧菈露出稍顯嚴肅的眼神反問:
≣
銀城理解到眼前的奧菈作爲一名完現術者,到達了多麼危險的領域。
「謝謝您給予了家父希望。」
「啊……」
「因爲他們忽然出現在瀞靈廷內部,造成混戰狀態……要是他們在城壁外面簡單易懂地擺出陣形,靠我一個人就能解決個大半了。」
「你剛纔也那麼說過呢。我的希望?事到如今,你們對死後流落到流魂街的我還有什麼指望啊?」
然而,由於這股力量過於兇殘,代價也相當大。
他宛如慰勞似地撫摸着『逆撫』的刀柄,並道出與這行動相反的牢騷:
而在一對一的情況下,由於現場沒有可供逆轉敵我認知的對象,故無法發動能力。在某種程度上,這也是一種代價吧。
「我可以說說時灘大人想要創造出什麼樣的世界嗎?」
「道羽根是我母親的姓氏,我父親叫做安賀多天晶。」
銀城下一句話,出其不意地轉變了現場的局面。
「你這是在諷刺我嗎?你老爸可是因爲被我召集才死的啊。」
「竟然還有心思管別人啊,我們還真是被小看了呢。」
奧菈偵測着遠方的靈壓這麼低喃。
「…………」
從中現身的男子冷漠地開口:
──應該說,她竟然讓自己的身體氣化,根本是個將完現術者的基礎能力發揮至淋漓盡致的怪物啊。
下一秒鐘,雪緒的胸前便刺入了『Book of the end』的劍刃。
不堪回首的過去於銀城腦中甦醒。
「空吾,正好相反喔,是她知道了你的過去,所以才找上我的。」
「你說什麼……?」
聽見銀城的話語,奧菈臉上浮現了溫和的微笑。
他抱着最高程度的警戒,謹慎小心地窺探對方的意圖。
「真傷腦筋,我不擅長鬼道呢。」
作爲安全牌,銀城嘗試先徹底將雪緒變回夥伴。
倘若他遭受到某種催眠或威脅,月島便能在過去阻止這件事。
這雖然是權宜之計,但如此一來,就消除了可能被雪緒從背後偷襲的可能性。
然而,奧菈見到這一幕,卻毫不心焦地保持着微笑。
「您真是猴急呢。」
之後,她彷佛對銀城表達感謝一般,再度畢恭畢敬地鞠躬致意。
「……謝謝您如我所預期,把『書籤』夾入雪緒先生之中。」
「什麼……?」
在那剎那──銀城感到自己的腹部傳來一陣突兀的感覺。
接着他垂下視線望向該處,便見到一把綻放銀光的熟悉刀刃。
Book of the end。
月島所握的劍刃從背後貫穿了銀城的腹部。
「月……島……?」
銀城於意識矇矓之際,見到月島回刃砍向沓澤吉里柯的景象。
「什……」
「不好意思啊,銀城、沓澤。」
月島無動於衷地露出了嘲諷的笑容。
正當銀城試圖質問對方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之前──
銀城的過去便因爲月島的『書籤』,瞬間化爲竄改過後的結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