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章
《BLEACH 死神 Can't Fear Your Own World》 · 成田良悟 · 5119 字
完現術者。
那是自太古時代起,在人與虛的牽扯之中,於其狹縫間誕生的人們。
知曉他們誕生真相的人非常稀少。
完現術者本身也是在尚無法通曉道理時,便因「雙親遭虛襲擊」──這種自己無能爲力的事實──之故得到了『力量』。
亦有人覺得這是一種方便的力量,進而沉醉其中。
不過,這畢竟是一把雙面刃。
不清楚這份異能的意義,僅憑慾望持續使用力量的人,最終都自招毀滅。
沉醉於慾望的人,也因爲擁有他人所沒有的力量,淪爲突兀的存在,以結果而言,他們在世界上幾乎不斷地隱藏着自己。
尤其是自己所愛的物品因爲完現術的力量而扭曲,產生了異常的特有能力時,那正可說是神所賜予──或可說是神本身的力量。這並非誇大其辭,而是這股力量能夠更改『世界本質』的根源部分。
簡直就像能夠針對由他人決定的世界規則提出異議的特權。
對於慣用物品的眷戀之情。
意即完現術者的特有能力,這是令自己與世隔絕的元兇,也同時是維繫突兀的自己與世界的鎖煉。
那麼,有沒有毫無眷戀與執着的人呢?
對這個世界以及自己周遭的所有事物,就連對自己的性命都不抱有一絲感情的人,甚至排斥擁有關係、愛情、憎恨的完現術者,究竟會抵達何種境地呢?
道羽根奧菈便是其中一個答案。
她是這個世上稀有、連續兩代的完現術者。
據說她的父親原本便是完現術者,母親則是一般人類。
她是身爲完現術者的父親與身爲一般人類的母親的邂逅,以及他們愛情的終點。
她的父母經歷與一般人不同的辛勞後結合,儘管兩人受命運所牽繫──
只是一般人類的母親也遭到虛的攻擊。
她想起的並非在『外界』讀過的書籍中出現的司掌死亡的絕對存在……而是父親最後留下的話語。
男子邊說邊用腳踢着滾落於周遭、方纔被奧菈了結性命的白色怪物屍骸。
然後,過了十幾年。
父親認爲瞭解世界只會招致不幸,甚至連一本書也沒有給予奧菈。
沒有色彩的世界。
過度解釋的話,足以促使她的『完現術』成熟的『眷戀之物』並不存在──但若詢問奧菈本人,她卻有一個唯一的答案。
「區區人類也太無禮了吧?要加上大人兩個字,是『時灘大人』。我現在雖然是謫居的身分,但最近的現世很有趣呢,害我不小心就跑過來了……算了,這也是本家那些人對我毫不在乎的最佳證據。」
只是對這個世界無法產生任何興趣,所以自然演變成這種狀況罷了。
對於即使受到監禁,但依然三餐溫飽的奧菈而言,這初次嚐到的痛苦已經足以擊潰她不成熟的精神了。
如果沒有這個過程,說不定她喜愛『料理』的特有能力便會覺醒,併成爲一名『正常』的完現術者過完一生。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是這樣培養的啊,還真是可笑呢。」
他將親生女兒監禁在家中的地下室,儘管如此,他不曾使用暴力,也沒有放棄養育她。
穿着古風衣裳的男子打量似地觀察自己,並且開口:
──「有一個叫作銀城空吾的代理死神,正在聚集同伴。」
或許是因爲不想讓她冠上監禁女兒的父親姓氏,她被母親這邊的道羽根家親戚所收養,作爲『道羽根奧菈』過起往後的人生。
她受了嚴重的傷──雖然能夠順利地產下嬰兒,卻也因此失去性命。
「你才這點年紀就能獵殺巨大虛了啊,而且還只用了完現術者的基礎技術,真是有趣。」
「啊,我嗎?不好意思,我是你們所說的神,是死神,你父親沒告訴你死神的事嗎?」
因爲再這樣下去的話,他害怕不僅是自己,或許連奧菈都會被這個世界所排斥。
然而,事情沒演變成這樣。
從虛手上、從人類好奇的目光下、從這個將自己當作異端的世界中保護她。
──「開心吧,我和奧菈或許都能從詛咒之中解脫了。」
即使是缺乏知識的奧菈也能輕易知道發生了異狀。
──爲什麼?
一直被父親監禁在地下室的奧菈忽然開始思考。
下一秒,束縛自己的牆壁──水槽的強化玻璃全部化爲砂土,消失在她面前。
──「奧菈,到時候你就能正常地生活了。」
電視當然沒有,就連房外有着寬廣世界的事情也沒告訴她,只教導她基本的讀寫、物理法則,以及從虛手下保護自己的完現術。
她活得毫無自我、宛如長在路邊的雜草。
她在沒有發現此處也屬於屋子一部分──即『內部的世界』的狀況下,用完現術破壞了七重門鎖,並繼續走着。
之後又過了幾年的時間──奧菈融入了正常的社會生活。
「……銀城?」
奧菈的父親或許因爲妻子的死亡而精神崩潰了。
──正常是什麼意思?
身爲完現術者的父親施展自己的力量擊退了虛,但奧菈的母親在當時便已身受重傷。
諷刺的是,她的身體排斥了自己幾乎寄託了唯一情感的『世界』一部分。
奧菈第一次用自己的手所掌握到的『世界』,是位於廚房內的部分食材。
此時,表情原本有如覆蓋面具的奧菈,第一次劇烈地顯現出情緒。
但他所講出的下一件事情,卻強烈地引起奧菈的興趣。
──「因爲他說可以從我們身上吸走虛的力量。」
──這樣的話,做出這種事的話,我們不就什麼都沒有了。
──「我先去試試看有沒有問題,如果沒有問題……」
來到真正的『外界』並昏倒的她,幸運地被路人發現,並把她送去給警方保護。
≣
──爲什麼必須消除呢?
他與那些偶爾會來襲擊自己的白色怪物一樣。
記憶中,父親的料理相當美味,但在其化爲『眷戀』、成爲完現術的基礎之前,父親便前往名爲銀城的男子身邊──
他必須保護她。
「……咦?」
──「雖然不知道代理死神是什麼,但他是個可以信任的人喔。」
奧菈唯一相信的父親,持續遭身旁的人詆譭爲『壞人』,對她說『忘記那種人吧』。
她並沒有想要躲開世人的目光。
連時間也無法掌握的世界。
對自己而言,那個狹小的水槽纔是真實的世界,只是她也未對它有一絲眷戀──應當充滿刺激的『全新世界』也只是水槽的延伸罷了。
遇見名叫銀城空吾的男人,與黑崎一護戰鬥,這或許會爲她帶來更明確的救贖。
她的容貌十分美豔,原本應當不分男女都會受其吸引,儘管如此,她卻沒有受到矚目,這或許也是完現術帶給周遭的影響。
「哈哈哈哈哈!你竟然說出這個名字!真可惜,真的真的很可惜啊!如果是這樣就好了呢──對你和對銀城空吾來說都是如此。」
雖然不會遭到任何迫害,但也沒有任何廣度。
「啊,對了、對了,比起名字或境遇,我來說說我是什麼身分吧。」
然後,聽到這個答案後,『提出問題的人』便心滿意足地點點頭道:
聽見奧菈的低喃,自稱死神的男子樂不可支地嗤笑:
是否因爲自己身爲完現術者,體內混雜着他們的血液,所以才引來虛呢?
沒有自由的世界。
當飢餓感到達極限時,她朝宛如水槽的房間牆壁舉起了手,引出完現術者的力量並驅使它,然後──
對於被關在屋子地下類似水槽的房間中成長的奧菈而言,世界便是隻有這狹小的空間與父親。
『他』某一天突然出現在她的面前。
「你是……誰?」
發現那是曾出現在父親所做料理中的材料之一後,她便出於本能地大口吃下──卻因爲腐爛的味道而吐了出來。
足以成爲維繫她與世界的『眷戀』之物終究沒有出現。
儘管如此,她並未完全崩潰,或許是因爲由父親啓蒙的完現術修行所帶來的產物,抑或是原本便在她體內的完現術者因子所給予的恩惠。
她的世界只有這樣。
在她昏倒之處的住宅中發現監禁的痕跡後,在短暫的時間內,社會曾因這名監禁女兒的父親異常的行爲爲之譁然,但隨即歸於平淡,奧菈這名少女也被世間所遺忘。
男子露出友善的笑容,並一派輕鬆地道出真相:
──虛的力量是爸爸教我的完現術的根源吧?
「這是很簡單的故事喔,我是下令殺了你父親的家族的底層份子。」
甚至無法知曉希望與絕望之差異的世界。
「時灘……?」
除了自己以外,沒有人看得見。
奧菈聽着父親充滿期待、喜悅以及一絲不安的言語,覺得很不可思議。
──「有一個叫作銀城空吾的代理死神,正在聚集同伴。」
飢餓是人類所嚐到的痛苦之中相當難熬的一種。
這麼思考的父親,在奧菈出生後,不斷追求從自己身上消除這種力量的方法。
──這表示現在的我並不『正常』嗎?爸爸。
唯一能擾動她情緒的只有父親的料理。
面對眼前的人持續說着自己沒打算知道且不解其意的話,奧菈雖然沒有露出任何情緒──
融入這兩個字或許並不正確。
──死神。
少女步履蹣跚地從地底走向『外面的世界』。
父親面帶喜色地對着茁壯成長的奧菈說:
不過,她卻無法獨力判斷應該怎麼辦。
從自己在那之後得到的社會知識來看,父親的確很異常。
「我叫作時灘,綱彌代時灘。」
「……你是誰?你不是人類嗎?」
「對我而言最重要的是……爸爸教我的完現術。它救了我的命,有它我才能活着,其他的一切我都不需要,爸爸怎麼樣也無所謂。不過,爸爸教我的完現術就是我的一切。」
隨着成長,奧菈逐漸注意到這一點,但她卻毫不關心。
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回來了。
無論如何,她在事情變得無法挽回前,成功破除了這個僵局。
或者說,雖然關係十分扭曲,但父親正是她所眷戀的某種聯繫──但他也已經從奧菈的世界中失去了蹤影。
──爲什麼要給別人呢?
──正常地活着到底是什麼意思?
奧菈立即理解到這名露出卑劣笑容的男子與周遭的人不同,是『其他』東西。
奧菈毫無情感波動、只是將疑惑化爲言語問出口,男子見狀,愉悅地揚起嘴脣,並報上自己的名號。
站在父親的立場,她是應該保護的人,是從摯愛妻子身上分享性命的分身,亦是自己的存在意義。
而名喚時灘的『死神』宛如被她的反應取悅了,他繼續道:
「你的父親表面上是失蹤了……不過他已經死了喔,你也可以感謝我幫你省下尋找他的工夫唷?如果你又哭又叫,倒也是另一番趣味,罵我是你父親的仇人並殺過來,則更是上好的消遣,就讓我們來比一比鬼道和完現術哪個比較厲害吧?」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的家人殺了爸爸?爲什麼?」
「嗯?啊,原因嗎?原因啊,如果我說沒有什麼原因,就更能貶低你父親了呢,但我還是說實話好了。」
時灘緩緩地在奧菈周遭踱步,同時觀察着她的靈壓波動。
她雖然感到困惑,卻沒有顯露因爲憤怒或悲傷這類感情所引起的擾動。
時灘用看見奇珍異獸的眼神盯着奧菈,同時回答她的問題。
「是回收喔,原本應該屬於我們的『所有物』,卻融合在你父親和你的魂魄裏了呢。」
「……?」
「也罷,這種事怎樣都好吧?現在最重要的是什麼?奪走你最爲重要的那個水槽世界的殺父仇人──其同族正站在你的面前喔?」
聞言,奧菈眯起了雙眼。
「你知道……我以前的事?」
「嗯嗯,當然啦,因爲我一直都看着你啊,你的母親身體裏也有那個因子吧?連續兩代且存在於同一時期內的完現術者可是相當稀奇的案例,所以我就好好觀察了一番呢。那你要怎麼辦呢?如果要決鬥,我會接受喔?我當然也會抵抗就是了。」
「……沒差,老實說我並不感興趣。」
看見奧菈立刻搖了搖頭,時灘笑道:
「哈哈哈,是呀、是呀,你並不是那種個性呢。我以前爲了測試某個男人──沉浸在與你截然不同的感傷之中──時,可是用了更費工夫的計謀呢。哎呀,那男人用看不見的眼睛瞪着我的模樣,現在想起來也還是令我感到陶醉……說到底,你原本就沒有陶醉這種感情呢。」
時灘講述着目前不在場的某人的事後,又嘲諷了奧菈一番。
奧菈對此依然不感到憤怒或恐懼,只是淡然地詢問自己接下來的命運。
「你也要殺死我嗎?」
「對呀,總有一天呢,但依狀況而定,我也可以放過你。」
「既然如此,在那一天到來之前都好好思考吧。還有,如果要成爲我的棋子,待人就要更熱情一點,就算是假笑也沒關係,你只要輕輕一笑,恐怕能不分男女地迷倒所有人吧。」
「總有一天……?」
奧菈對這個在眼前說要殺死自己的男子依舊不抱持任何情緒,卻因爲無法猜出對方的心思而感到困惑,或者說,這份困惑也許正是近似奧菈所能展現的情緒本身的要素。
「雖然心臟和左臂都回歸於滅卻師的手上……但你體內的部位相當奇特,希望你務必成爲我的棋子。如果在我能力所及的範圍內,我會給予你所想要的東西。」
時灘宛如誘惑人類始祖的蛇一般,將言語化爲絲線,一點一滴地捕縛對方。
聞言,男子勾起一抹邪笑,對奧菈道出了某個真相:
對於當時並不瞭解世界的奧菈而言她,無法判斷這些話究竟是否是他隨口胡謅。

「我當你的……棋子?爲了什麼?」
「是被尊稱爲靈王的存在……名爲『鎖結』的這個部位喔。」
「與其回收你體內的因子,不如安排你去做事還比較有趣,感覺你做爲我手中的棋子可以派上用場。」
「你對這個世界毫無眷戀吧?那麼就用新世界來取代它吧,創造出新世界的話,或許就能找到讓你產生眷戀的東西喔?」
奧菈毫不理會時灘所說的粗鄙論調,她繼續追問:
時灘毫無欺瞞地對她自己說出自己的目的。
「……我現在沒有想要的東西。」
「我的體內有什麼?」
宛如無論對方做何反應或有什麼結論,都能令他享受到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