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章
《BLEACH 死神 Can't Fear Your Own World》 · 成田良悟 · 2567 字
聽到這句話,原以爲已經過數刻時間的檜佐木,再度爲自己不成氣候一事感到懊悔。
他不自覺地仰望天際,於森林之中生成的漆黑天幕隨之瓦解崩落,集中收回東仙手中的斬魄刀之中。
「這就是……隊長的卍解嗎……」
「……『清蟲終式·閻魔蟋蟀』,這就是我卍解的名字。」
檜佐木甫受命成爲副隊長,東仙要首先向他闡明的即爲自己的卍解。
一般而言,死神不會輕易讓他人見識作爲自己絕招的卍解。
無論卍解多麼強大,若是隨意向他人泄漏自己的力量,便足以構成戰敗原因。
平時行事謹慎的東仙之所以刻意讓檜佐木見識自己的卍解,便是爲了教導他『恐懼』的本質。
僅僅爲了這個目的,讓隊長對自己展現卍解,檜佐木感到無比歉疚,但也不禁產生了期盼,心想自己是否深受隊長信賴至此。
然而東仙的下一句話,卻令他對自己感到羞愧。
「你的心中確實存在着恐懼,但從你的劍和話語中卻感受不到恐懼。」
「…………」
聽見東仙斬釘截鐵地如此評斷,檜佐木沮喪地垂下頭。
他明白自己依舊青澀,畏懼黑暗,草率揮劍。
爲了揮去、消除恐懼,胡亂無章地施展出的力量。
遠遠不及「讓恐懼存於己心並奮戰」這句東仙的格言。
發覺檜佐木不發一語,顯得意志消沉,東仙於是不疾不徐地對他說:
「恐懼有各種樣貌。」
他將斬魄刀收回鞘中,仰頭朝向天空。
宛如以不能視物的雙眼追逐流動於青空的浮雲。
「喔……既然如此,那就在這裏重溫一下當時的場景吧。」
──因爲我對死神的正義深信不疑,就只憑這個微不足道的理由!
──他爲何如此痛恨『死神』這個整體存在,而非綱彌代時灘個人。
背叛者並非時灘個人。
「……啊!原來如此!你後悔了啊?你後悔自己根本不明白東仙真正的心情,以爲自己是正義之士,毫不留情地砍殺他!那你想怎麼辦呢?想回到過去嗎?回到廝殺之中,痛哭流涕地和東仙一起歸順於藍染麾下?」
時灘無法理解終於開口的檜佐木所說的話是什麼意思,頗感興趣地詢問。
「我總是一廂情願地以爲自己是正確的,所以當時我下定決心要讓東仙隊長清醒,選擇和他交戰。」
銜接『風死』雙刃的漆黑鎖鏈,卻精準無誤地擊落了無數利刃。
時灘不過是爲了挑釁檜佐木,便毫不遲疑地使用了原本爲自己妻子·歌匡所擁有的斬魄刀。
「輪不到你來談論正義。」
東仙要這名男子之所以對屍魂界深惡痛絕至此──代表死神的存在本身,以及屍魂界的歷史,背叛了東仙的摯友冀求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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檜佐木的理智雖然想要接受事實,心中卻未曾放下。
「無論面對我等所行之路,作爲死神的矜持,甚或應當守護的世界,我們皆必須抱持恐懼。」
「……儘管如此,我還是沒有打算說東仙隊長是正確的,就算你所說全是真實……就算是這樣,我還是會擋在東仙隊長面前。」
然而,檜佐木不斷吐出蘊含明確怒火的言辭,與其說是回覆時灘的提問,更像他對自己的訓斥。
以驅散不盡的烏雲籠罩住整個世界,同時虛構足以驅散烏雲的存在,持續給予虛假的希望──這種屍魂界的『正義』本身正是東仙要的夙敵。
東仙經常這麼說。
他領悟到答案便存在於時灘所述說的『罪業』之中,於是獨自低喃:
──東仙隊長爲何如此痛恨『死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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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
時灘有如凌虐被拔除六腳的螻蟻般,慢條斯理地這麼說道。
──我一廂情願地認爲東仙隊長是受藍染教唆。
之後,時灘從『豔羅鏡典』中引出一股新的力量。
檜佐木將這股恐懼視作與自己共同前進的必要之物,賭上自身命運向時灘宣戰:
「如果我真的畏懼戰鬥,爲什麼我會……!不去傾聽東仙隊長所說的話呢?我竟然說出『讓你清醒』這種鬼話……!」
而且最重要的是,這個答案足以令東仙將整個屍魂界斷定爲『惡』。
這裏所說的劍並非單指斬魄刀。
「我不知道光,以及世上的色彩。」
然而,東仙對檜佐木──也宛如警惕自己似地開口:
聽見檜佐木深感懊悔的言辭,時灘此時終於一掃臉上的無趣,露出滿面喜色說:
然而──
檜佐木腦中浮現作爲藍染心腹,阻擋於自己眼前的東仙所說的話語。
──錯的人或許是我,錯的或許是我的正義以及我所立足的世界,我從未思考過這件事。
對檜佐木而言,無論作爲戰士或死神,東仙都是臻至的存在。
此時,檜佐木的話鋒終於不再對着自己,而是轉向時灘。
『清蟲二式·紅飛蝗。』
「你現在所見到的漆黑世界,可能對一萬人來說都是一種恐懼。無論是一出生就感受不到光線或聲音;誕生於世的那一刻;還是知曉世上還有自己所不知道的世界時,在這些時候會感到恐懼是理所當然的。如果有對這些絲毫不感到畏懼的人,那他一定不是死神也不是虛,而是從未知之處來的魔物吧。」
「那個時候的你做了什麼?東仙所抱持的正義純粹無暇,在他面前,你心中的正義根本就像照本宣科的膚淺兒戲啊。」
──『你真的一點兒都沒變呢。』
「不之恐懼爲何物者,終將淪爲魔物。你和我都一樣,如果徹底拋棄恐懼,就已經不再是戰士,而會逐漸接近沒有心的怪物,你要謹記在心。」
時灘所說的話恐怕全爲真實吧。
自己是否具備裁決時灘罪行的權力?
東仙要將死神的世界判定爲惡。
「你這連對死亡都無一絲畏懼的傢伙……沒資格跟我談論東仙隊長。」
他朝檜佐木所射出的──是分裂成長針狀的無數利刃。
「因爲面對未知之路,未知之矜持,以及未知之世界時,自己的所在之處不可能永遠安寧祥和。」
「我不認爲東仙隊長會變成那樣。」
這是他稍早於空座町與鐵齋對話時想起的對話。
「如果我有知道這些的那一天,且對煥然一新的世界只感到希望和喜悅,徹底忘記了恐懼──那個時候,我就不再是一名戰士了吧。」
「什麼……?」
然後,檜佐木抱持着過去未曾有過的明確敵意這麼說:
然而,如今這番話卻轉爲另一層意思,鞭笞着檜佐木的心。
──東仙隊長明明一直以來都抱持着那份恐懼而活……!
他在這種事上說謊沒有意義,這也與藍染所說的話吻合。
東仙以盲眼直直朝向檜佐木的方向,道出蘊藏靈魂的一句話:
──『你現在的話裏毫無一絲恐懼啊。』
「……?你在說什麼?」
先不提自己這種不成氣候的人,即便東仙拋棄恐懼,那也只是代表他克服了恐懼,絕非通往惡意的道路。
──我毫不畏懼死神和護廷的正義。
「我……過去無所畏懼,也一無所知。」
時灘見到對方簡直如同雙眼可視一般──不對,縱使能看見,依平時檜佐木的身手也幾近不可能的操鏈技巧,臉上的笑意倏地消失。
不畏己所持之劍者,不具持劍的資格。
「魔物……嗎?」
因爲東仙將自己所秉持的正義譬喻爲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