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各自的夜晚
《刮掉鬍子的我與撿到的女高中生 Another side story 後藤愛依梨》 · しめさば · 3172 字
「咦……人事異動?真的假的!」
後藤小姐的調職定案後過了幾天,當我一如往常地下班回家,路途中就接到了麻美捎來「吉田先生,今天讓我在你家讀書~」的聯絡。她大概又跟父母吵架了吧,我一面這麼猜……一面覺得麻美在這時候來訪也不錯,省得被無謂的思緒搞得心煩意亂。
然而……麻美來家裏認真讀了幾小時的書以後,就發揮天生的敏銳問:「吉田先生,感覺你好像跟平常不太一樣耶?」回神以後,我便落得被她追根究柢地探討是何原因的處境了。
起初我還想隱瞞,卻拗不過她的難纏,終究招出了後藤小姐突然被調職的事。
「你們還沒有交往吧?交往前就變成遠距離戀愛,會不會太辛苦?」
「唉……如妳所言。所以我纔在困擾。」
我語帶嘆息地回答。而麻美不以爲意地說:
「趁出發前交往就好了嘛。」
「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啦。」
「大人還真麻煩耶。」
麻美先是苦笑,然後朝我投以欲言又止的視線。
能看就看的麻美向着我,什麼都不說。
「怎樣啦。」
「呃,那個……該怎麼說呢?」
麻美吞吞吐吐到最後,才目光飄忽地答話:
「這就表示,後藤小姐會因爲調職而有好一陣子不在東京……相對地,變成有沙優在這裏對不對?」
她所說的話,讓我忍不住反射性地回嘴:「所以又怎樣?」發出來的聲音不小心變得比想像中還兇,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但是我大致能理解麻美想說什麼,因此也覺得無可奈何。
「所以……從沙優妹仔的立場,這算是機會嘍?」
「麻煩妳別再說了。」
麻美的話鋒正如預期,因此我忍不住捂着眼睛低下頭。腦里正在吶喊:「別讓我多作思考。」
「接下來好像會成立新專案喔。要派人監督,就找上了我這個幹部。」
一急之下詞窮的我尷尬地讓視線亂飄,神田因而狐疑地凝望過來。
「呼嗯?然後呢,爲什麼她現在會出現於話題中?」
與此同時,我察覺剛纔哽在喉嚨裏的辯詞真面目爲何。
「怎麼會挑這個時間點把妳調去仙台啊?根本鳥不生蛋嘛,那間分公司。」
反觀三島就格外安靜,斜舉着裝了鮮橙黑加侖的玻璃杯。她固然會對神田那些打趣的話笑一笑……看起來卻顯得有些心情不悅。
「嗯。這陣子纔回來的。」
「沒有,不是那樣!」
「算是我跟後藤小姐共同認識的人……」
其視線的用意顯而易見是「把話明說吧」。
神田問的話,讓我跟三島頓時肩膀一顫。
三島靜靜點頭,然後凝視我這邊。
「因爲~……呃……」
調職定案後過了幾天。
的確,爲什麼就不能由我在放假時跑來東京?我覺得自己心裏好像有明確的理由,卻哽在喉嚨裏,沒有化成言語。
「之前我就在想~他身邊好像有女人的形跡,原來如此,沒想到會是個非親非故的女高中生啊……」
我低聲答話,三島卻斬釘截鐵地打斷說:
時間晚了以後,麻美便回家了。而我的思緒一直繞着同一件事打轉,回神後就已經睡着了。
事情說完,神田嘆了口氣,並且望着遠方這麼說道。
「我曉得妳不會放棄了,但具體來說要怎麼辦?」
當我垂着頭無力這麼說道,就聽見了麻美微微吐氣的聲音。
接着,她說道:
「沒禮貌,真受不了。」
聽見我這麼回答,神田「哦~」地出聲感嘆。
叩──是玻璃杯擱到桌上的聲音。
事先聲明過以後,她撂了一句「那還用說」,然後就等不及似的催我繼續講。
於是,我將超過一年前……關於吉田與沙優,還有我跟三島的事情都告訴神田了。神田驚訝歸驚訝,卻好像也有察覺過苗頭,在我開始講以後就相當安靜地聽起這段舊事了。
我斷絕憂慮──應該說,我一直都埋首於工作以免想東想西,卻好像被直覺靈敏的神田察覺我跟吉田之間的氣氛有異……目前,我正莫名其妙被神田與三島包夾而縮在居酒屋的座位。
「以往,我陪妳商量夠多次了吧。」
「總不會只是雙手握拳聲明『我可不會放棄!』然後就沒下文了吧?」
「抱歉,我現在……不想談那個話題。」
「我這樣相待,妳們兩個還有事隱瞞?」
「呃……這件事情……希望妳對其他人一定要保密。」
被她那麼說,我覺得理所當然。可是……
「我說啊。」
那個問題從三島口中冒出的瞬間,讓我覺得心臟痛得像是被人徒手掐住了。
「啥,人事異動?」
神田「哼!」地從鼻子呼出可以聽見聲音的一大口氣,然後偏了頭。
「對不起喔……朝你多補了一刀。」
「知道了,我說。我把事情告訴妳。別大聲嚷嚷。」
還嘴的我當場嘟脣,然而,老實說我有過好幾次類似的想法,因此胃部一陣發冷。
「啊,不是的,那個……」
「我懂妳的意思……可是……」
話說到這裏,神田側眼看了三島。
「妳要怎麼辦呢?」
「唉……要說的話,也是很像那傢伙的作風啦。」
「所以都這個節骨眼了,妳還是保持被動!既然有放假,妳就可以回來這裏啊。」
見我一時答不上話,旁邊的神田視線困惑地在我跟三島之間來回。
神田怪腔怪調地在我耳邊嚷嚷。可以曉得店裏有其他客人將視線聚集而來。
「雖然對妳過意不去……但我覺得這兩件事不太能相提並論……」
察覺話鋒完全轉到了自己身上,我只能縮頭彎背。
差點忘了……對於沙優的事情,她一無所知。
然而……辯詞卻沒有順利想出來。
神田心情絕佳地斜舉裝了加冰威士忌的玻璃杯,然後凝視我。
我使勁咬緊牙關,繼而點頭。
「沙優不是回到東京了嗎?」
三島厲聲說道。
「但是妳還在害怕,對不對?」
「那怎麼可能啊……想都不用想。」
三島顯得格外冷靜地望着我問道。
忽然間,坐對面的三島好像把視線轉過來了。我隨之用目光看去,結果被她倏地迴避。
我跟沙優談過以後,都決定不對戀愛妥協。
「呃……妳們提到的『沙優』是誰啊?」
我隨着聲音抬起視線,發現三島正盯着我這邊。
「妳是不是又東扯西扯地找理由,打算一直被動下去?」
「知道就好。」
三島幾秒前才淡然地質疑我,這次換她慌了起來。
「……然後呢?」
「我當然不會放棄啊。」
儘管神田撂的話讓人忍俊不住,我仍搖搖頭。這麼說來,神田就是從仙台調來的。
「咦?」
麻美一邊讀書,不時還會客氣地朝我搭話,我聽了也會回她一兩句……有所隔閡的溝通似乎就這樣持續着。
「不要緊。」
這是在催促我:趕快說!
「原來如此,正是因爲鳥不生蛋,才需要派人嘍。」
「妳並沒有打算退讓吧?」
「不會,沒關係。」
「我都只有想到沙優妹仔……沒顧慮你的心情。」
沒那種事。
「沙優她……已經回來了,對不對?」
簡而言之,麻美提這個應該是想說「希望你面對沙優的追求也不要太刻薄」吧。她總是跟沙優同一陣線。我不會覺得她明確選邊站有什麼錯。然而……目前在我的心裏,並沒有淡定思考的寬裕。
這個女生爲什麼會敏銳成這樣呢?
神田一面點頭,一面仍不停講促狹話。
神田眉心緊蹙,皺痕因而變深。
神田若無其事地問道,我卻想不出答案,只能將嘴巴開開闔闔。
「這下我似乎也懂了……後藤小姐以往爲什麼會那麼舉棋不定……就連三島剛纔想講什麼,我也大致有底。」
「我還以爲妳會說『我果然就是談不成戀愛!』之類的話。」
「後藤小姐……對於沙優的近況,妳知道些什麼?」
「所以呢?妳跟吉田的關係要怎麼辦?」
「呃,那個……吉田也說他會來見我……」
「問我要怎麼辦……這又不是我能定奪的──」
對方怪罪起來實在太不聽人講話,因此我也轉向神田要跟她爭辯。
神田誇張地嘆氣以後,隨即用食指指甲敲了敲桌面。
「唉~~」
「是的……」
「是怎麼個不能相提並論啦!」
如果……剛纔能明確地這麼回嘴就好了,遺憾的是我沒能辦到。
後來的事情,我記得不太清楚。
她補了這麼一句,然後哼聲。
「下文呢!」
我瞥向三島。她狀似愧疚地微微低了頭。
「要是有認真對抗的意思,後藤小姐,我覺得妳就會說自己能趁放假回東京纔對。」
「因爲我不想講沒把握的話……」
「後藤小姐!」
三島急躁地出聲,我嚇了一跳。
旁邊的神田手拿玻璃杯,冰塊在杯裏叮噹作響。
「……這時候逃避的話,也許妳真的會失去對方喔。」
三島的嚴厲話語衝着我而來。
「難道妳打算像這樣,逃避所有的衝突、所有的抉擇嗎!」
在她眼裏,憤怒之色正熊熊湧現,那是連我都能瞭如指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