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緣
《刮掉鬍子的我與撿到的女高中生 Another side story 後藤愛依梨》 · しめさば · 1.3萬 字
「哇,好厲害……!正殿也很雄偉呢!」
「是啊……這真壯觀……」
抵達伏見稻荷大社的參道入口,我跟後藤小姐就倒抽了一口氣。
儘管事前曾在網路看過照片,實際目睹以後仍會覺得這裏是一處有着奇妙魄力的地方。
由於適逢週末,從樓門通往正殿的路上已經遊客成排。
我們像在排隊一樣地不停緩緩前進,很快就抵達正殿了。
「要去參拜嗎?」
即使來到神社觀光,聽說還是有一定數量的人不會參拜神明。他們好像單純只是想享受現場的氣氛。
我本身對參拜這項行爲放的感情並不深,因此就打算配合後藤小姐的意願才問了她一句……
「這是什麼話?當然要啊。」
得到的答覆卻略顯強硬。
我只好一面苦笑,一面回答:「也對。」
我們排進通往正殿的長龍之中。遊客這麼多恐怕要等很久吧……我本來是這麼想的,不過每個人各自參拜的時間並沒有多長,因此人流意外順暢。
「總覺得好像新年參拜呢。」
我聽見後藤小姐嘀咕,因而「咦……」地變得語塞。
後藤小姐或許是對我的反應感到好奇,視線跟着轉了過來。
「咦,我講了什麼不得體的話嗎?」
「啊,沒有……」
我一邊感到有些害臊,一邊答道:
「這麼說來,我想到自己從離開老家以後……都沒有在新年參拜了。」
在正殿就折返的人似乎爲數不少,千本鳥居的山路跟先前相比已經變得人影稀疏。如此一來,森林的靜謐便獲得突顯,與冬天的冰冷空氣相輔相成,令人感受到十分神聖的氣息。
當初答應跟我交往就好了啊……我並不是沒有這種想法。
「咦,吉田,你也是東京出身的吧?」
後藤小姐笑吟吟地退到旁邊,我急忙跟過去。
忽然被後藤小姐一問,我緊張起來。
……剛纔,我那是什麼孩子氣的念頭啊?令人害臊。
如果她是在祈求跟我之間的關係……
「是嗎?那就好。」
「說到這個,後藤小姐妳祈求了什麼……?」
假如……假如說呢──
「呃,我並沒有說這樣好或不好,而是覺得有點意外。」
我迫不得已地這麼回答,後藤小姐就笑出聲音了。
在跟意中人單獨出來旅行的狀況下,還提到「求良緣」固然是讓我不小心反應過度了……不過,更重要的是──
「那裏有類似……讓信徒求良緣的地點?」
「原來如此……?」
「我的老家也在東京都心……所以每次過年都會去滿大的神社參拜。後來我成了社會人,開始獨居,結果也還是住在東京。」
「……就是啊。」
因爲那幕光景實在太神祕了。
最後再鞠躬行一次禮,並且睜開眼睛。
「該怎麼說呢,我住在老家時……也只有跟家人去參拜過地方上的小神社,並沒有擁擠成這樣。」
基本上,我並不相信神明。我無意高聲主張:「世上根本沒有神!」卻也不認爲神是存在的。斟酌起來就是如此。
我所說的話讓後藤小姐瞪圓了眼睛。然後,只見她的臉逐漸變紅。
「呃,不會,完全沒有!我也纔剛拜完而已。」
打開零錢包,因爲裏面沒有在這種時候常說能討個好兆頭的「五圓硬幣」,我就掏了眼裏乍見的五百圓硬幣,然後扔進賽錢箱。面額大應該沒什麼不好吧。看後藤小姐同樣拿了零錢扔進賽錢箱,我便遵循二禮二拍手的作法,然後閉上眼睛。
「也許是我太懶得出門。即使聽妳說這樣的大隊人龍像新年參拜一樣,也完全反應不過來,顯得有點糊塗。」
「……」
後藤小姐彷彿自暴自棄地如此說道。聽了那些話,我只能露出苦笑。
「……的確,是有那樣的印象。」
「呃,吉田……在奧社有那個,對吧?」
「啊……奧社?」
單方面被戲弄讓我不甘心,反問回去以後,卻發現後藤小姐一瞬間露出了詫愕似的表情……隨後,她又擺回平時的從容模樣。
明明是這樣的。
因此,我對她明言宣佈「下次請由妳主動告白」,後來我這邊就一直按兵不動。
率直的感想從我口中冒出。
我非得跟後藤小姐進一步深交,讓她喜歡上我這個人才行。
但求良緣這個詞浮現在眼前的話,我難免還是會期待啊。
「沒錯!既然難得來到這裏,我覺得有福氣能沾最好就要沾過再走!」
奧社這個詞,讓後藤小姐敏感地起了反應。
窺見自己孩子氣的部分,使我獨自陷入了尷尬的心境。
接着,她的視線驀地轉了過來。
於是,我祈求了忽然想到的願望。
我知道自己明顯遭到了戲弄。剛纔我答得很無趣是沒錯,惹來訕笑就難爲情了。
「呵呵呵……祕密。」
「就跟字面上的意思一樣。」
我很能理解後藤小姐想表達的意思。
「啊哈哈!吉田,真符合你給人的感覺。」
後藤小姐在旁邊仍緊閉眼睛,將雙手合十。
同時我也覺得……
「啊,原來如此……這樣啊。」
有一種好似察覺到彼此文化差異的尷尬感。
「幾小時前,我們明明還在東京呢。」
「原來如此啊,原來如此……」
「啊!抱歉,是不是讓你久等了?」
當我思索起這種事情時,後藤小姐瞬間睜開了眼睛。
『願這趟旅行能快樂結束。』
我跟後藤小姐早就確認過彼此是情投意合的了。
「咦?是喔?」
光是在新幹線上搖搖晃晃幾小時,感覺簡直像來到了異世界。既然能夠體驗到這種不同於日常生活的爽快滋味,我覺得旅行這回事也還不賴。
要是她又說「現在不是時候」而繼續跟我拖,我的這段感情連要結束都沒有辦法。
「怎麼了嗎?」
連這般遙遠的土地也有人類生息於此,感覺就像一口氣見識到了其長年來的積累。這裏是遠在我出生以前就聚集了衆人信仰的神社,此刻我所走的石砌步道、林立成排的鳥居,甚至是生長於周圍的樹木,長期以來都與這塊土地的人們同在。
「嗯,是啊……雖然說我都一個人去……」
「不會不會,既然你沒有去參拜的習慣,自然就聽不懂吧。」
不過,倒也沒有哪一邊才奇怪的問題。
面對我拚命的告白,後藤小姐無法下定決心,於是撒謊予以拒絕。明明如此,之後她又表示自己是喜歡我的,所以我氣惱的情緒,跟高興的情緒是不相上下的。
走在旁邊的後藤小姐這麼咕噥。我聽了也默默點頭。
「即使都稱爲東京,我住的比較偏西邊。那邊就全是民宅與自然環境了。」
我的思緒隨之停擺。
……儘管如此──
「這話是什麼意思啊……」
這個詞聽起來格外鮮明入耳。
這麼一想,便覺得自己的存在格外渺小。儘管也說不出所以然來,卻讓我產生一種飄然的心境。
「那個?」
她好像虔誠地祈求着什麼……我卻有一點好奇,她這是在祈求什麼。
然而那樣的話,一度跟她劃清界線就沒有意義了。
我發現自己好像沒有什麼要祈求的願望。話雖這麼說,光是閉眼都不祈求感覺也說不過去……
後藤小姐用了彷彿能在語尾看見愛心符號的聲調這麼說道,還在嘴脣前豎起食指。
我緊緊將嘴巴閉成一線,並且不自覺地別開了臉孔。
「那麼,我們去千本鳥居那邊吧。穿過那裏以後好像有奧社喔。」
「後藤小姐……原來妳對那樣的信仰有興趣。」
離開正殿時,總覺得心裏還很煩躁,但是走在千本鳥居的路途中,那種情緒就慢慢沖淡了。
「你祈求了什麼呢?」
今天的後藤小姐莫名活潑。該怎麼說呢?感覺就像個「女孩子」一樣,所以我完全忘記了……這個人擺出像這樣的姿態,破壞力是相當驚人的。
這樣的我,偏偏祈求了「願這趟旅行能快樂結束」這種便宜自己的願望,還去臆測後藤小姐祈求的內容,當中有何意義可言?
提出的問題被她用這種方式打迷糊仗,我便沒辦法再說什麼。感覺真狡猾。
老實講,很令人焦急。
我現在就想立刻告白,然後確認她的心意。
我含糊地附和。
「嗯,我是指……」
「求、求良緣是嗎……」
「有什麼好意外?到這個年紀還沒交男朋友,也會想依靠神明求良緣啊!」
隨着話題意外聊開,很快就輪到我們了。
「有……有啊!沒什麼不好吧!」
後藤小姐的目光莫名扭捏地在我跟地面之間來回了好幾次。接着,她緩緩地說:
「……好美。」
「啊……好像已經到奧社了。」
後藤小姐會了意似的點點頭。
走在千本鳥居這段路的期間,我與後藤小姐都只顧陶醉地放眼四周,並沒有較長的對話。我們倆都不會對此覺得尷尬,因爲眼前的景色就是這麼地令人醉心。
猛一看,鳥居的柱子上都個別刻着公司名稱或個人的姓名,大概是捐款設立鳥居的團體或人名吧。看到那些,總覺得有種不可思議的心境。
求良緣。
所以……在我的心裏,自然會期盼這趟旅行對她來說,最好是「下定決心之後的產物」。倘若並非如此,就會令人失望,所以同時也有一股自制心在叫我別期待過頭。
「啊,呃……身、身體健康之類的。」
「表示後藤小姐都有參拜嘍?」
我一邊懷着鬱鬱寡歡的心情,一邊努力留意不把那表現在臉上。
後藤小姐嘻嘻笑了出來。
走了十幾分鍾之後,後藤小姐狀似有些捨不得地如此說道。
在她的視線前方,鳥居就此中斷,還看得見人羣。縱使聲音被山吸收,那樣的喧鬧依舊有些許傳到了我們這裏。
看見人影之後,不一會兒我們已經穿過千本鳥居,並抵達奧社。
後藤小姐「呼~」地吐出氣息。雖然模樣略顯疲倦,眼神有些燦爛的她仍左顧右盼環顧了四周。
「啊!好像在那邊!」
我跟到匆匆走去的後藤小姐後面。
通過奉拜所,並且往裏頭前進,就能看見有一小羣人。仔細端詳,男女好像是分開排隊的。
「吉田,據說這叫重輕石。」
「重輕石?」
「對!你看,那些男女生現在把石頭捧起來了吧。」
朝着後藤小姐所指的方向凝目看去,便看到有貌似情侶的年輕男女站在兩座石燈籠前面,還各自捧起了供奉於燈籠上的石頭。男生這邊有餘裕露出笑容,女生卻很喫力。看來那似乎比外觀所見的更重。
「妳說的求良緣,就是在那邊求嗎?」
我自認也有查過伏見稻荷大社的資料,然而大概是研讀得不夠,或者是我刻意迴避了「求良緣」一詞……總之,我對那所謂的「重輕石」並沒有印象。
「沒錯!捧起那顆石頭以後,要是比『想像中』還輕,據說就會心想事成。」
「比想像中重的話呢?」
「……願望似乎就無法實現。」
「真無情……」
我一面露出苦笑,一面跟着後藤小姐排進了隊伍當中。
剛纔捧起石頭的女生幾乎快哭了,還嘀咕:「那太重了吧。」男生則開口安慰她說:「好啦好啦,討個吉利而已。」感情似乎滿和睦,場面溫馨。
我瞥向後藤小姐,就發現她帶着難以言喻的表情在看同一對情侶。
我配合後藤小姐的腳步,自認已經走得相當悠閒,卻還是稍微喘了起來。
說真的,上一次有這種感覺……我想是高中時的事了。
「捧不起來的話何必勉強呢?」
「呃,我就說沒有了啊。」
「……~~~~!」
「哈哈哈!」
我用左手拉起差點跌倒的後藤小姐,讓她站穩。
被她用那種表情一說,我便不知道如何回話。
「啊。」
「……很重對吧。」
如字面所示,後藤小姐用兩手抓着石頭,根本連捧都捧不起來。
「不用,我不要緊。只是呼吸急促了一點。」
後藤小姐激動地說道……我的腦海裏卻閃過了剛纔那對情侶。
默默走在路上,難免會發現一件事。
「嗯,也……也對呢。不過……你看嘛,我就是想來這裏。何況……」
果然從平時就該多運動的,我心想。
我一說,後藤小姐就略顯尷尬地將視線左右遊移,然後附和:
我如此提問,後藤小姐頓時無言以對似的將嘴巴半張。
而且,我的呼吸會喘,當然就表示……
……胸口,正在心跳加速。
「咦,我纔沒有笑吟吟的……」
「你別笑啦!我可是很拚命的!」
「誰教我沒想到居然會這麼重……!」
當我思索這些時,表情似乎就放鬆了。
旁邊的後藤小姐,臉上也失去餘裕了。
「吉田,那我要開始嘍!」
雖說是苦笑,能看後藤小姐露出笑容仍讓我安了心。
彼此的氣氛變得有些生澀,只好互相陪笑掩飾。真是奇妙的感覺。
我忽地好奇看向後藤小姐那邊。
因爲我們倆都沉默下來,感覺她是在煩惱開口的時機。
接着,她悍然瞪向我這邊。
「是啊。」
「這類似於討吉利吧?妳不用那麼介意啊。走吧,後面還有人在排隊喔。」
「也對。我們走吧。」
「所以我之前不就說過,感覺會走滿久的喔……」
「我該從平常就養成運動的習慣纔對……」
幸好我就走在前面不遠處,才成功扶到了後藤小姐而沒有讓她跌倒。
先不提是否有男歡女愛之意,難道她願意跟我有多一點的關係進展?
突然被後藤小姐這麼問,我內心慌得厲害。
「哦……」
「……呼…………呼……」
我與後藤小姐又繼續走在山路上。
說到這裏,她把話打住,並且往上瞟向我。
後藤小姐鬧起脾氣,我們默默地在盡是鳥居的山路上走了一陣。
「……好、好重…………!」
「是啊,那樣纔好。」
「坡道,爬起來滿喫力的耶。」
後藤小姐簡直急得像是要叫我「一起捧石頭」,因此我揮了揮雙手。
「……沒、沒關係!反正類似於討吉利嘛!」
她要我站在這裏,會是那個意思嗎?
看後藤小姐由衷不甘心似的出聲使勁,我終於笑噴了。
我忍着笑意開口,後藤小姐就一臉欲哭無淚地看了過來。
這……大概算是「比想像中要輕」吧。
「有喔。你在想什麼?」
等待片刻,很快就輪到我們了。
「呵呵,謝謝你。沒事喔。」
「怎麼了嗎?看你笑吟吟的。」
「哈哈,我想了跟妳一樣的事。」
心頭跳得格外地快。
「喔……咦咦?我也要跟着捧嗎?」
「呃,話說……這不是要跟自己想結緣的對象一起試的嗎?」
「當然要啊!」
我配合後藤小姐的聲音,用雙手捧起石頭。
跟她鬧脾氣時別有不同,「不知道接着該怎麼開口才好」的感覺,讓我心生遲疑。
我可以……當成是那個意思嗎!
「是這樣嗎?鞋子還好嗎?有沒有磨腳之類的狀況?」
的確,手感有點沉。感覺明顯比五公斤的米袋還要重。
那就是……跟先前相比,山路的坡度變得越來越陡了。
帶有緊張感的沉默持續了一陣。
以往我光是跟後藤小姐一起喫飯或交談,好像也都會緊張……但現在這種感覺完全不能比。
我也知道就是了,她應該只是作勢鬧脾氣,並沒有真的生氣。呃,真生氣就傷腦筋了。
她把心裏的感覺說出口了。
「危險──!」
然而……我設想過這是相當重的東西才使勁的,因此滿輕鬆就把石頭捧起來了。
即使撇開基礎體力不談,後藤小姐還穿了附鞋跟的包鞋,走路應該比我更不便。
後藤小姐一急之下抓住我的左手。她的體重一舉湊過來,使得我屈膝站定腳步。我連忙用右手抓住了後藤小姐的肩膀,並把她扶穩。
話說完,後藤小姐困擾似的笑了笑。
「……是、是這樣嗎?」
「啊。」
「……走了啦。」
捧過重輕石之後,我一直都識相地沒開口……但現在感覺是該搭話了。
我把視線轉向後面排隊的情侶,就發現他們看後藤小姐這樣,也當場嘻嘻笑了出來。後藤小姐似乎察覺到了,這才滿臉通紅地從石頭放開雙手。
「是啊……沒想到坡度會變得這麼陡。」
「你有啦!這沒什麼好隱瞞的吧──啊。」
話說到一半,後藤小姐的鞋跟絆住了,卡在地面鋪滿的石頭縫隙。
「難得出來旅行,打扮也是不可少的啊?」
摸過後藤小姐那柔軟滑嫩的手以後,觸感還留在左掌。
「早知道要走這麼遠,我應該換一雙比較好走的鞋子纔對。」
如果是這樣,總覺得百折不撓地持續等待便有了價值。
「我、我走路會多留意腳邊……」
對後藤小姐而言,跟我出來旅行是「應該整裝打扮面對的事情」,感覺那句話裏含有如此的意涵。那令我十分高興……果然,她是「懷着那種意思」跟我來旅行的嗎?疑問在我心裏正逐漸膨脹。
「再走一小段似乎就會到名叫熊鷹社的地方。我們在那裏休息一下吧。」
彼此同時驚覺地放了手。
「捧~!」
她紅着臉這麼說,還逼我站到其中一邊的燈籠前面。
心跳猛烈的程度,甚至真的讓胸口在物理上感覺到會痛。
「對、對不起……!」
後藤小姐羞澀似的笑了笑,並且看向腳邊。
「沒關係。妳可以慢慢來。」
後來,後藤小姐有幾分鐘都不肯跟我說話。
「好,吉田,我們來試!」
我們相望了幾秒……
「好、好的……」
跟神田學姐交往的時候,光是她在身邊,我就一直覺得緊張。她總會不經意地跟我做身體接觸,每次我都覺得心臟快要從嘴裏蹦出來。
儘管交往幾個月以後,我還是逐漸習慣了,不過那只是「習慣於緊張」,並不代表我「變得不會緊張」。
跟學姐一起待在房間裏,我的情緒就忍也忍不住。每次她將身體貼過來撒嬌,我都會亢奮得像是第一次被人觸摸身體那樣。
當時我戀愛了,無庸置疑。
而且……在這當下,我也無法自拔地戀愛着。
我感到焦急。
我希望立刻告白,只要後藤小姐肯接受,我就可以跟她手牽手走在一起。
明明我剛纔一直震懾於這個地方的神祕氣息,如今心裏卻儘想着走在旁邊的女性。
「呃……吉田。」
當我自顧自地把情緒悶在心裏時,後藤小姐突然開了口。
「什麼事?」
我的聲音不禁走調。
後藤小姐看我慌成這樣,就嘻嘻笑了笑。然而那副表情卻稍縱即逝。
她隨即遲疑似的將視線轉來轉去。怎麼了嗎?當我如此心想時,她的臉漸漸紅了。
「呃…………那個……」
「?」
據實而言,後藤小姐看起來顯得扭扭捏捏。
她好像糾結了片刻,接着,才忽然用右手緊緊地牽了我的左手。
心臟隨之一蹦。
「要、要是又跌倒就不好了…………可不可以,讓我牽你的手?」
有女侍領着我們到房間,還在客房裏幫忙說明關於住宿的各種細節。我們倆點着頭聽女侍說明完從房間離開……然後,終於變成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狀況。
「因爲只有我當成約會的話,感覺會很難過。」
「我、我想之後還需要走一段路!小心腳邊,繼續前進吧……!」
當時那一瞬間的心悸,還有動搖,都與此刻感受到的完全不同。
「是的,因爲我最近跟她很要好。」
我瞭解到,自己當時對沙優懷抱的情感並不是「戀愛」……因而覺得相當安心。
我在想,跟異性接觸,或許是無論到了幾歲都會讓人覺得特別而怦然心動的行爲。那時候,我曾因爲對沙優產生那種情感而覺得自己不爭氣……像這樣重新與「意中人」牽手以後,才轉而認爲那是不可抗力的。
那時候,原本都把沙優「當成小丫頭」的我,認同她是一名女性了。如此而已。
「哎……沒有錯。我的交往經驗,說起來就只有跟神田學姐。」
那是跟沙優一起去夏季祭典的時候。爲了避免在人潮中走散,沙優握了我的手腕。她的手既小又溫暖。這麼說來,當時我也有一瞬間心跳加速,感覺很懷念。
「唉…………這樣啊。」
「嗯。我們偶爾會一起喝酒。」
幾秒的沉默。隨後──
表示這種夢一般的感覺,於此時此刻,我們倆是一同共有的嗎?
這是我從一開始就在意的事。她是抱着什麼想法,邀我來這趟旅行的?我一直想要了解。因爲我明白問了就無法回頭,便一直不敢將疑問化爲言語……如此說出口以後,卻有種莫名爽快的心境,甚至覺得答案是什麼都已經無所謂了。
我一急之下緊緊握了她的手。而後藤小姐彷彿在回應我,也跟着使勁一握。
對,我現在知道後藤小姐是「懷着約會的意思」帶我來旅行的了。然而,在這之後將發生重要的事情。
雖說有做好心理準備,但被迫走了超越想像的漫長路途,我也覺得腳底很痛。我屢屢關心後藤小姐的腿有多疲憊,她卻回答:「累歸累,但是不要緊。」還始終都一副開心的模樣,因此我信任她所說的話,只管繼續走。
「上次……我像這樣跟人牽手,也已經是讀高中時的事了。」
然而,後藤小姐無視於那樣的我,還安心似的露出了微笑。
後藤小姐緊緊握起我的手。
我忍不住瞥向後藤小姐,發現她正用不安的表情看着我。
然而,那些煩惱,感覺在當下一口氣獲得瞭解決。
「會……會嗎?」
我總算從喉嚨裏擠出了聲音。
「還、還好……走在一起時大多會。」
「呃…………我有了相當安心的感覺。」
「好的。呵呵……」
「會嗎……呃……或許是這樣呢。」
「咦?」
「喔……」
現在,我覺得總算可以坦然享受這趟旅行了。
後藤小姐像花朵綻放一樣地露出微笑。
不知爲何,後藤小姐是用敬語回答的。
總之,得知後藤小姐總算將心意定下來了,我好高興。我一邊走路一邊留意,以免自己因爲衝昏頭而將步幅拉得太大。
原本流動於彼此之間的奇妙緊張感也逐漸紓緩,我們倆在途中一面穿插休息,一面開心地遊賞了伏見稻荷大社。
終於,我問出口了。
一回神,後藤小姐的手沾上我的體溫,已經不冷了。
意外的名字冒了出來,我慌張看向後藤小姐。
跟沙優去夏季祭典那件事……在她離開東京以後,我也回想過好幾次。因爲我認爲當時的自己,明顯是「不對勁」的。
後藤小姐發出這樣的嘀咕。
既然後藤小姐聽當事人提過,我再隱瞞也沒用吧。
後藤小姐將眼睛緊緊眯細。
之後,跟我們分開的那兩個人說過「要去續攤」就走了,沒想到後來彼此交情居然要好到連那麼隱私的事情都會分享。
因爲我明確宣言過。「下次請由妳主動告白」,我是這麼說的。
「原來如此……」
我自然而然地這麼回答。亢奮的感覺跟當時一樣。
我一說,後藤小姐又深深地吸氣。
「真的嗎?太好了。」
「……不行嗎?」
在京都旅行曾讓我樂昏了頭……來到這裏,緊張感卻又隨之復甦。
光是這樣,我的心跳就變得好似急撞鐘。
我把穿上浴衣的沙優當成了迷人的女性,被那樣的她握住手腕,還讓我大感心動。到最後,我甚至還問了「妳真的要回去嗎?」這種基於自己立場絕對不該說出口的話。關於其中的意義,我思考過好幾次。
因爲目前在我胸口產生的「心動感」,跟當時是無法比的。
「我都不記得上次跟人牽手,是幾年前的事了……」
我把想法直接說出口以後,只見後藤小姐的臉色逐漸變得開朗。
「……!…………!」
表示只要她有心,或許今天就會是那個日子。
沉默的時間持續了一陣……奇妙的是,我不覺得難熬。
「跟你牽手,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明明有觸感,卻覺得不像真的。」
之後,我到底能不能保持平常心?
後藤小姐不安地望着這樣的我,並且偏過頭。
腦裏妄想的事情自然而然地發生,我掩飾不了內心的動搖。
「並……不會,我不介意!」
「是嗎……是嗎?是嗎!」
熱烈談起「景色實在動人」的我們搭上電車,並且準時照預定到了後藤小姐訂好的旅館登記入住。
儘管回話的音調變高,我卻無暇在意。現在要我一聲不吭還比較難。
當我思索這些時,話語就自然地脫口而出了。
我設法回話,意識卻都專注於跟她牽着的手上。
跟三島發生狀況的那段時期,神田學姐曾拉着後藤小姐,硬是舉辦了由我們四人一起參加的酒局。
後藤小姐用視線扎向我的臉。不知道爲什麼,我沒辦法跟她對上目光。我依然面向前方,並且說道:
「呼~腿累壞了!好久沒有這麼遠的路。」
「呵呵,對吧?」
而且,我同時也想起去年夏天。
我們倆朝彼此嘻嘻笑了出來……並且手牽手走着。
後藤小姐的手是涼的,可是既柔軟又光滑,總覺得跟我屬於不一樣的生物。
「你們會常常牽手嗎?」
「哦~……總覺得無法想像呢。」
「畢竟像這樣實際牽了以後,我還是覺得輕飄飄的。」
「我……就是那麼想,才邀了你啊……」
從咖啡廳的所在地會遇到岔路,但我們知道繞一圈就能回到原本的地方,便繼續手牽手悠哉地走着。
「妳……妳聽說了?」
後藤小姐感慨地這麼嘀咕。
「你說讀高中時……是指跟神田嗎?」
我想也是。跟後藤小姐認識以後,連我都能發現自己是個「工作狂」。如果她能具體想像那樣的我跟別人牽手要好地走在一起,纔是不自然的吧。
「呵呵。原來我們想的都一樣。」
「好像是呢……啊哈哈。」
聽得見後藤小姐吸氣的聲音。
後藤小姐嘻嘻笑了笑,然後不發一語地看向我。看得出她的臉頰有點紅。
「這……是不是……可以當成約會呢?」
「咦?怎樣,你那是什麼反應!」
「吉田……你的手好大,而且很溫暖呢。」
我一口氣放鬆了。有股念頭差點讓我當場蹲下來,我拚命忍住。
不知道後藤小姐跟我牽手,是不是也會覺得心動?
我們一邊閒聊,一邊在路途中隨興試數鳥居的數目,於是轉眼間就回到伏見稻荷大社的入口了。
「就是嘛!要靠溫泉療愈纔行。」
那副笑容實在太過耀眼。
「是啊……我的腳底也痛得厲害。」
想到這裏,我便覺得坐立不安。
「那個……我一直都覺得在意。」
光是得知她的心意,我對之後的不安便一舉消散,我有這樣的感覺。
「啊……這麼說來,妳們偶爾會一起從辦公室離開。」
我連連張口閉口,半句話都說不出。
在接近山頂的咖啡廳,後藤小姐點了溫熱的焙茶,我因爲稀奇就點了「涼糖水」,還跟她互相交換着喝。寒冬在山上喝冷飲讓身體冷得不得了,我卻覺得莫名燥熱的身體似乎藉此冷靜了。舌頭上黏膩的甜味也因爲剛運動過,或者是心境十分甜蜜的關係,沒有令人不快的感覺。
後藤小姐有些樂在其中似的笑了笑,並且側眼看向我。
後藤小姐玩鬧似的在榻榻米上將腿伸展開來。
她看起來似乎仍未拋開旅行的情緒,我卻懸着一顆心。視線不由得亂飄。
只見後藤小姐順勢起身,開始在房內四處漫遊。
位於和室旁邊的門被她推開,雅緻的盥洗處隨即映入眼簾。
「啊!」
後藤小姐望着位於我視線死角的方向,還發出開朗的聲音。
「真的有附露天浴池!吉田,你也來看嘛!」
她的興致可高昂了。
被對方激動地像這樣招手,我便起身走向了盥洗處。
在後藤小姐所指的方向,有玻璃隔間的淋浴間,再過去還有另一道門。
而在門後頭,有素材狀似黑而堅固──遠遠看去認不出是什麼材質,卻獨具高級感──的洗澡桶。桶旁邊有木製的溫泉出水口。應該是從溫泉源頭直接導流而來的吧。
我並非對那種特別感毫無興奮之情,然而更令我在意的是,只要走進裏頭一律都會「看光光」。
都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就看到這種畫面,要是胡思亂想的話好像會讓人失去理性。基本上,我們在今天內會進展到共浴那一步嗎?
假設沒有進展到那樣,我們就各自利用客房裏的露天浴池好了。如果後藤小姐洗到一半,我想上廁所的話要怎麼辦?
廁所出入口位於盥洗處內。我總不能在淋浴間及浴池都如此一覽無遺的盥洗處進出走動。看是要憋着,要不然就得到大廳附設的廁所方便……
現在思考這些也沒用,卻又不能不思考的我正讓腦袋直打轉。
「吉田?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咦?沒有,沒那回事!」
我在無意識之間已經冷汗狂流,焦慮似乎也表現在臉上。我連忙笑着掩飾。
「好、好厲害……房間裏真的有附露天浴池。」
我緩緩地將腳尖踏到池裏,然後泡進浴槽。
「好的。」
我樂得興沖沖地前往洗浴場。
她穿的裙子下襬偏長,明明並不算多暴露,單純窺見之前沒有露出的肌膚竟也讓我像這樣心跳加速。
後藤小姐把那收進行李箱,然後呼了一口氣。
「……是、是啊…………」
她脫掉了直到剛纔還穿着的褲襪,並且拿在手裏。我的心頭猛然一跳。
「嗯,記得旅館的人有提到。」
外頭天氣寒冷,因此我走在稻荷大社時完全沒有意識到,不過走了那麼久總歸是要流汗的。
依序打開兩道門來到外頭,刺膚的寒意隨之來襲。
腳之後是腰,腰之後是上半身……循序漸進讓身體沉入池水後,難以言喻的安心感與幸福感便逐步包裹全身。
「等、等我一下喔……」
衣服脫完,我拿着毛巾打開大浴堂的門。
後藤小姐狀似尷尬地紅着臉把臉轉開了。
後藤小姐開心地趕到脫鞋處旁邊的衣櫥那裏,從中拿出了兩套館內服。女性的款式是浴衣,男性則是長袖甚平。
咦──我疑惑地轉向她那邊。
我悠閒地漫步享受空氣的寒冷,然後改泡溫水。這實在是說不出的暢快。
「是不是尺寸不合?」
一個人悶在房間裏也不是辦法。我跟着點了點頭。
「因爲穿着褲襪的話,木屐就沒辦法合腳……」
儘管我已經洗過身體,姑且還是再用池水潑一下自己。
疑問隨即獲得解決。
回想起來,上次泡溫泉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後藤小姐彷彿忘了腿的疲勞,並且狀似活潑地說:
畢竟……我們也是孤男寡女地來到這間旅館。
嘆息冒了出來。
總覺得,我相當地安於其中。
走進更衣間,硫磺的獨特氣味隨之撲鼻。終於來到溫泉鄉的感受因而加深。
……既然這樣──
「啊,沒有……不是那樣的。」
我一邊被浴池水面蒸散的嫋嫋熱氣包裹着,一邊仰望星空,便感覺到身與心都逐漸放鬆。
我與後藤小姐依然帶著有所隔閡的氣氛,就這樣分開了。
我一邊感到爽快,一邊勤洗頭與身體各處……然後匆匆地走到了寫着「藥膳湯」的浴槽前。
「原、原來如此……」
偶爾像這樣也不錯,我心想。
設備這麼豐富,感覺一小時會在轉眼之間消磨掉。
「真棒…………」
泡在溫暖的池水裏,想着自己意中的女性,讓我有種身體熱得過了頭的感覺。或許因爲這是藥膳湯才更加感受深刻。
她該不會是內急吧?
「啊,好的……!之後見。」
「啊……」
「啊…………」
我無心間冒出這樣的感想,就聽見了後藤小姐在一旁的吸氣聲。
可以感受到稍微受寒的身體再度暖活起來。
由此到浴堂的短暫期間,又有好幾對剛洗完澡的年輕情侶跟我們錯身而過。
這時候,後藤小姐露出了有些扭捏的舉止。
在旁人眼中,大有可能也是把我們視爲一對情侶。
「難得有機會,我同樣想去那裏洗個澡。畢竟腿也累了。」
即使我偷看後藤小姐的表情,到底還是無法看透她的心思。
等到臉上滿是汗珠,我便從浴槽爬出。戶外的寒冷不如剛纔難受,反倒還令人覺得舒適。
我從後藤小姐那裏將甚平接到手中。
當我如此思索時,盥洗處的門立刻開了。
後藤小姐這麼交代以後,就匆匆進去盥洗處。她還不忘將門關上,頭頂冒出問號的我因而杵在脫鞋處。
我湊到她身旁一同看向鞋子,發現那是尺寸略大的木屐。雖然有幾種尺寸可選,從後藤小姐的腳的尺寸來想,當中最小的那雙穿起來似乎還是大了點。
我用了不會讓任何人聽見的微小聲音這麼嘀咕。
「對啊!當然我訂房時就曉得了,不過像這樣看到實景難免還是會覺得開心。」
冬季的晚上九點,天色已經完全入夜。今天天氣晴朗,夜空有星辰閃爍。
暖意彷彿由腳尖節節擴散至全身。
從抵達旅館以後,我一直都在緊張,因此落單後便放鬆了。
搭乘電梯,來到大浴堂所在的二樓。
……難道只有我會像這樣處處介意嗎?
「先去大浴堂看看怎麼樣?吉田,你覺得呢?」
「那麼,離晚餐好像還有一個小時……」
「唔喔,好冷……!」
發現大浴堂位於二樓時,我對露天浴池就沒有太高的期待……不過露天浴池的結構似乎是從建築物突出去的,地板鋪滿了光滑石材,裝潢十分豪美。浴槽則分成了溫水與熱水兩處。
「浴袍在更衣間,所以說不用從房間帶過去吧。」
「唔喔……」
她看着館內提供的鞋子,微微嘆了一聲。
「……情侶果然很多。」
大浴堂的規模正符合我從置物櫃數量推想過的,而且……壯觀程度更勝想像。浴池乍看之下至少就超過四座,有顏色混濁的池子,也有按摩池形式的池子……享受的方式似乎五花八門。
跟後藤小姐出來旅行,一路遇上了許多既開心又緊張的場面……直至此刻,我好像才深深體會到所謂的旅遊之情。
裏面提供的置物櫃數量遠比想像中多,或許浴堂的規模也比想像中還大……我滿懷如此期待,急着脫掉了衣服。
怎麼回事?我如此心想。
今天,是我們倆單獨出來旅行。
「怎麼了嗎?」
我也不禁微微嘆了一聲,並且情何以堪地別開目光。
我可以看到她穿浴衣的模樣,而且比當時更近。先不提自己在近距離目睹那種畫面能否保持平靜,這無疑是一件可喜的事。
「那、那麼……我們一小時後見。」
在木桶裏裝滿熱水,朝身體嘩啦一潑,感覺十分舒爽暢快。
我先泡了熱水,溫度比室內的浴槽高得多,發冷的身體表層在轉眼間就熱起來了。
「吉田,那我們走吧。」
是我發言太不小心了……當我正感到後悔時,我們已經抵達大浴堂的入口。
她一邊微微紅着臉,一邊辯解似的這麼告訴我,因此我也變得怪難爲情,還互相將目光轉開點了點頭。
入口分成兩側,各自掛着單純寫了「男」、「女」的門簾。典型的「溫泉鄉情調」讓我忍不住「噢噢……」地發出感嘆。
最後一次的印象,大概是我進公司第二年,員工旅行去熱海那次。當時我遠遠看着穿浴衣的後藤小姐,內心小鹿亂撞……
我的思緒,又飄回跟後藤小姐之間的關係。
穿着衣服時並沒有多放在心上,但像這樣脫光以後,身體的黏膩感格外令人在意。
在這趟旅行中,我的心情就像搭雲霄飛車一樣。纔剛爲了後藤小姐緊張東緊張西、煩憂這煩憂那,沒多久又對優美景色或溫泉滿心雀躍。
內側還看得見通往三溫暖及露天浴池的門。
「呼~…………」
後藤小姐說着就急着走向脫鞋處,結果──
從池水湧現的氣味聞起來狀似刺鼻,通過鼻腔後卻又消散迅速……不可思議。
我想起在走廊遇到好幾次的那些年輕情侶。假如像他們那樣,在心意相通的狀態來旅行,應該可以更純粹地樂在其中吧……我一邊思索着這些。
然而,大概是因爲身體深處已經暖和的關係,並不會覺得寒冷難耐。
「那麼,我們馬上去吧!」
「對嘛。就這麼辦!」
我沒來由地認爲,之後還是可以跟後藤小姐悠哉地享受這趟旅行纔對……心裏頭,終於多了一份這樣的寬裕。
我想在泡昏頭之前多享受幾種浴池,因此很快就離開藥膳湯。
我忍不住驚歎。
即使從浴槽起身,身體仍是熱呼呼的。
我們倆都帶着房間的門禁卡,從客房離開。整棟旅館都屬於和風,但房間的門鎖是自動鎖,解鎖都要用門禁卡,所以總覺得更有來到高級旅館的體悟。
後藤小姐無視於內心焦慮不已的我,還純真地嚷嚷着。
我快步走向通往「露天浴池」的門,並把那打開。
老實說,因爲我太過心神不寧,女侍做的說明幾乎都成了耳邊風……不過印象中她似乎提過那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