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糾葛
《刮掉鬍子的我與撿到的女高中生 Another side story 後藤愛依梨》 · しめさば · 4221 字
「明明我是對授課內容有興趣才選了那堂課,教授卻真的只會照着課本念,聲音又超級小聲,連要聽清楚都很喫力!想到那堂課還要上好幾個月真的很令人無奈耶。」
「這樣啊……」
「反而是單純爲了拿學分才選的課比想像中有趣!說真的,猜也猜不到會發生什麼狀況耶~下次選課乾脆全部靠直覺隨便選算了~我是有這麼想啦。」
「哦~……」
「…………你都沒在聽對吧?」
「啊?」
麻美的聲色突然改變。而我一把視線轉向她,就被銳利的目光扎中了。
「啊、啊啊……抱歉。」
如她所言,我忙着想事情,麻美剛纔談論的都被我當成耳邊風了。
見我坦然道歉,麻美鼓起腮幫子。
「沒關係啦,反正這些對你來說應該都不重要吧?」
「我並沒有那麼覺得就是了……」
「可是你今天一────直都在發呆耶?」
「啊,抱歉……」
「我不是要你道歉!你在想什麼啊?我很好奇。」
麻美毫不留情地拋來視線,我不由得別開了目光。
「沒什麼,跟妳無關吧。」
「啊~!你又用那種口氣!很傷人耶!」
「倒不如說,錯在妳要挑這種時間跑來我家吧!」
我忍不住還擊。麻美撇了撇嘴。
我如此回答以後,麻美就笑了笑表示「就是嘛」,然後不知怎地,她消沉似的垂下了目光。
如麻美所說,我不知道爲什麼會喜歡上令自己起這種疑心的對象。不過,喜歡就是喜歡啊。光是想到這段醞釀長達五年之久的感情說不定會修成正果,內心就不禁雀躍。
「……這個嘛,感覺不好說耶…………」
麻美與沙優交換了聯絡方式。聽說她們偶爾也會通電話……恐怕,麻美也知道沙優對我懷有身爲異性的好感吧。
「嗯。」
「………………而且,好像只訂了一個房間。」
麻美聽我這麼說,眼睛一下子就睜圓了。
話雖如此……
麻美如此叫出聲之後,才尷尬似的「啊」地捂了嘴。
「我並沒有對她產生過戀愛方面的好感。」
「就是啊!」
「吉、吉田先生,所以你們是認真的嘍……」
聽她這麼嘀咕,我搭不了任何話。
看她露出那種表情,我就會心軟。明明對方在爲我擔憂,我卻什麼都不肯說的話,總覺得很尷尬。
麻美連連點頭說道,接着又露出一抹落寞的微笑。
「不過,那跟戀愛是兩回事。再說,她是未成年者,我是成人。成人對未成年者出手是會構成犯罪的。」
麻美說着便咧嘴一笑。
我明講以後,麻美就難過似的沉默下來。
「哎……的確會變成那樣沒錯。」
「都說你聲音太大了!」
看得出她從上大學以後,就有努力設法改掉以往那種說話的口吻,對我的稱呼變成「吉田先生」,平時的口吻也逐漸變得穩重……不過,偶爾像這樣激動時便會打回原形。
麻美一副不敢領教似的板起臉。
否則她纔不會有這種反應。
「不過那就表示她是認真的啊?」
「你有什麼煩惱的話,可以說給我聽啊?」
「呃,因爲你答得好坦率……」
「你們喜歡彼此的話,跟年齡就沒關──」
「但是不可能會那樣啦!」
跟女大學生商量這種事,也讓我覺得不光彩。
「吉田先生,那對方萬一是抱着『那種意願』來邀你的,表示你也會回應她那樣的心意吧?」
「那、那麼……」
但是,我同時也感到不安。她邀我去旅行會不會是爲了作弄人?她會不會是在把玩我的情意?我如此擔憂。
面對我的問題,麻美虛弱地點頭。
「唔哇,嚇我一跳!」
「而且……好、好像還會在外過夜……」
麻美聽到我的說法,便安分地點點頭。彷彿事情也就只能如此。
我終究做出了覺悟。
麻美沒有退讓,還一舉把臉朝我這邊湊過來。
「那樣…………那樣的話……」
「對。」
雖然我在後藤小姐面前故作平靜,內心卻相當混亂。
麻美所說的話,讓我也變得不知道怎麼回應纔好。
「吉田先生,雖然我想聲援你這段感情,可是……總覺得有點感傷。」
「你怎麼會喜歡上那樣的人?」
「所以呢,你會去嗎?」
麻美狀似興奮地問道。
「哎,我遇到了不少事……」
我自認能理解她的言外之意。
「妳是怎樣?問完還這種反應……」
「所以說,你是遇到了什麼事嘛!」
我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
「呃,可是,對方是後藤小姐耶?結果會不會都只有我在窮緊張。無疾而終以後,還要看她一臉平靜地說:『這趟旅行玩得很開心呢。』然後就沒戲了?」
「對我來說,她是該保護的對象,除此之外什麼也不是。的確,沙優也爲我填補了生活中的寂寞……但即使那樣,我也不曾想過要跟她變成『那種關係』。」
「好比說~像是可愛啊,或者喜歡之類的感覺……」
「肯定『有戲』的嘛……從各方面來想。」
「畢竟,吉田先生也有自己的感情要顧。大家都只是努力地在過自己的人生嘛。」
「……那就沒辦法嘍。」
「……凡事總無法盡如人意呢。」
「嗯。」
她這麼做對我來說完全不成問題……可是,挑在今天就有點不湊巧了。
麻美在家裏無論做什麼都無法專注,一不小心還會被捲進爭執,因此就偷偷溜出來了。而高中生在這種時候也沒地方能夠獨自消磨時間,只好到我家。
「妳別勉強自己。」
「呃,這個嘛……」
「在外過夜的約會!」
記得前陣子才發生過像這樣的狀況……如此心想的我問麻美出了什麼事,果然今天她的父母似乎又大吵一架了。
她的父母一旦吵架,據說要隔相當長的時間才能化解疙瘩,往往還會因爲一些小事而吵得更兇。
後藤小姐突然邀我出外旅行過夜。而且還用心準備了讓我無法拒絕的理由。或許她以爲自己瞞過去了,但我再遲鈍也聽得出那是「準備好的說詞」。
「……妳是指沙優吧。」
這是我毫無虛假的心聲。
「咦咦……?兩個人住一間?」
「假如不是難以啓齒的事,就說來聽聽啊?」
我怎麼可能不爲此喜上心頭?
「真的假的?」
我問道,麻美便無力地搖了頭。
總不能在麻美來訪的期間一直髮呆下去。
「別突然發飆啦!」
儘管並不是難以啓齒……然而這件事,說來是有點令人害臊。
被對方一問,我遲疑自己該怎麼回答。
「進度未免跳太多了嘛!」
「爲什麼喜歡的人找你約會,你還擺得出那種臉啊……?」
「對吧?妳也這麼覺得吧!」
麻美幾乎蹦起身叫道:
麻美戰戰兢兢地問。
「咦~!吉田仔,那就是來真的了嘛!」
「後藤小姐邀我去約會了。」
「……怎樣啦?」
「……我是覺得她很可愛。」
「妳說的沒感覺……是什麼意思?」
跟後藤小姐喫完飯,我回到家,就發現麻美等在門前。
「要說的話,我也覺得不好意思啊……但你說過我隨時想來都可以嘛。」
「會啊……我答應她會去了。」
「畢竟是事實啊。我從一開始就覺得她很可愛。」
「我也不知道!」
我深深地嘆氣,靠上了牀鋪。
「吉田先生……所以說,你對沙優都沒有任何感覺嗎?」
「……這樣啊。」
我坦然回答以後,麻美就訝異似的將嘴巴半張了。
「哎……是那樣沒錯。對不起。」
聽麻美那麼說,我變得支支吾吾。
雖然我完全沒辦法想像後藤小姐是懷着「那種意願」來邀我的……但如果真有那麼一回事──
「你不用道歉啦……反正百分之百該怪我。」
「今、今天呢……」
麻美紅着臉,低聲說道:
我敷衍似的說道,於是麻美又撇了嘴,還對我稍微加重語氣。
麻美狀似擔憂地望着我。
經過幾秒鐘的沉默,麻美猛然抬起臉,上頭已經浮現一如往常的開朗神情。
「唉!既然對方都邀你旅行了,就不要思考任何事,先去再說嘍!」
話題帶回去了。代表在她的心中,沙優的話題已經結束了吧。從中也能感覺到幾分對我的體貼,但我就不多提了。她的這份體貼……我會感激地收下。
「要我不思考任何事,說來是有困難的地方……」
「爲什麼?」
「這還用問嗎!對方曾經甩掉我耶,突然接到旅行的邀請是要我抱着什麼心情跟她一起去啊?」
「可是,後藤小姐也喜歡你吧?」
「要說的話……似乎是那樣沒錯……」
之前,麻美死纏爛打地找我聊過「感情事」,我就把自己跟後藤小姐之間發生過的事大致告訴她了。當時她肯定也是想問我跟沙優的關係吧。麻美聽我談那些顯得頗訝異,彷彿沒想到除了沙優之外,我會有其他戀愛的對象。
「明明是喜歡的對象卻一點都不敢信任,也太好笑了吧。」
「她就是那樣的人啊……」
對方明明單身,卻說了「自己有男友」這樣的謊話而把我甩掉。如今還要敞開心胸信任當然是有困難的。
「不過她會邀你去旅行,感覺非同小可耶?」
「……哎,也對啦。」
「假如後藤小姐是很會到處玩的人就另當別論了。」
「白癡,她纔不是那種人!」
「都說你突然發飆會嚇到人了。」
麻美嘻嘻笑了笑,然後看向我。
「無論如何,還是要去了才曉得吧!別一直猶豫,趕快下定決心啦!」
「……嗯,妳說得對。是那樣沒錯。」
「懶得管那些了啦!」
我連兩個人一起觀光都完全沒辦法好好想像,之後還說要在同一個房間過夜。
這樣的話,我唯一該做的就只有拿出覺悟而已……
三島用全力向我做了告白,還吻了我以留下痕跡。
多麼空虛的夜晚。
儘管心裏這麼想,結果目前在身體深處不停主張存在感的,仍是單純的「性慾」。
麻美回去以後,我換好睡衣,即使躺上牀也還是覺得睡不安穩。
房裏甚至附設露天浴池……
我的「自由」時間唯有沙優假日去打工的空檔,除此以外要是剋制不住那方面的慾望時,就得壓低聲音設法在浴室內處理,然後再仔細衝乾淨。那一切,都是因爲我想當她的「優良保護者」。
「可是……」
到現在,我還能想起那種感覺。
我自顧自地大吼大叫,還一邊脫掉長褲與內褲,一邊在昏暗的房間裏打開了筆記型電腦。
醉了以後,便睡在同一個房間。
「……………………」
我不禁觸摸嘴脣。
我把蓋被踹開,並且從牀上起身。
或許還會喝個酒。
在戀愛方面被年紀小的人念東念西實在很丟臉,當我反問她「那妳自己又怎麼樣」當成反擊後,她就翻了白眼嚷嚷:「我的事情跟目前的問題無關吧!」
以往,我因爲跟沙優住在一起,始終都要努力排除自己體內潛伏的「性慾」。
我使勁甩了甩頭。
柔軟的嘴脣、吐出的熱氣、舌頭交繞時的溼潤。
既然拒絕了三島拚命做出的告白──
「唉──!混帳!」
妄想的畫面變得鮮活。突然間,幾個月前發生過的事從我腦海裏閃過。
接吻的觸感,再次於嘴脣上覆甦。
「啊~~……受不了……真是……」
泡完溫泉,就我們倆相處。
可是……可是呢……
在三島之後,又接到來自後藤小姐的邀約。這幾個月是怎麼搞的?
然而,如今我連那樣的使命感都沒了,在這方面便完全沒有枷鎖。
我就必須全力投注於跟後藤小姐的這段感情。像這樣努力成就自己的戀愛,我覺得是自己沒能回應三島心意所應負起的「責任跟義務」。
「…………」
以言語敘述只是如此。我認爲自己有義務承受她的感情。
如她所言,既然已經約好了,無論如何我都沒有不去的選擇。
跟後藤小姐旅行。
被三島吻的那時候。
那天我被麻美苦口婆心地一直說教到深夜。
「唉~~!明明你幫助沙優時就很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