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再會
《刮掉鬍子的我與撿到的女高中生 Another side story 後藤愛依梨》 · しめさば · 2791 字
「怎樣?你有沒有嚇到?」
某天回家途中,我跟「那時候」一樣在電線杆底下與沙優重逢了。而且,當我們倆於交談間到家後……促成這段重逢的結城麻美就滿臉得意地出來迎接了。
「那還用問嗎……當然是嚇了一跳。」
我一邊脫鞋一邊老實回答,麻美便狀甚滿意地連連點頭。
「幫你們安排算是值得了呢~如往常般回家!途中就發生了戲劇性的重逢!是不是有點讓你揪心?」
「難說。」
「害羞起來了耶,你喔~」
與其說揪心,我覺得形容成感動比較正確才含糊其辭,麻美卻好像做了有利自己的解讀。
回頭一望,沙優正交互看着我與麻美,杵在玄關不動。
「……怎麼了嗎?」
我問道,她便回神似的脫起鞋。
「啊,沒有……該怎麼說呢?吉田先生的家,讓我覺得相當久違。」
沙優將脫下的鞋子整齊併攏後,接着又將視線轉向了麻美。
「總覺得,當我不在的期間,你們兩個依然在這裏累積相處的時間呢~」
沙優這麼一說,麻美臉上就顯而易見地失去了血色。
「啊,不是啦!我們沒有亂來,所以不用擔心喔!妳想嘛,怎麼說好呢……這房間對我來說就像避難處吧?我只是在父母吵架時,或者想專心用功時纔來待一下而已!」
看麻美用驚人的聲量及語速辯解,我跟沙優幾乎同時噗哧笑了出來。
「沒事沒事,我又不是在怪妳,再說我根本沒有那種權利啊。」
沙優嘻嘻地笑着搖頭。
「只是覺得有點羨慕呢~就這樣而已。」
我一問,房裏便鴉雀無聲。沙優倒抽一口氣似的凝視我,麻美則是用沒好氣的眼神看了過來。
考上大學。
「當然是因爲,我考上了東京的大學啊。」
沙優也有些羞赧地笑了。
沙優揮了揮手,然後頭也不回地從驗票閘通過。
麻美半哭半求地抱住了沙優。
回高中唸書的沙優過得怎樣?話題是如此起頭的,不過年輕女孩說來似乎都這樣,麻美感興趣的話題傾向於男女感情方面。目前聊得正熱絡的是「沙優跟新學期開始分到鄰座的男生」之間的二三事。
「要從吉田先生住的地方『回家』。」
沙優「重新來過」的高中生活,過得究竟如何。
「那麼,吉田先生……再見。」
「這……」
我目送她直到看不見背影,跟着也旋踵離去。
我跟沙優並肩走在通往車站的路上。
由衷之言脫口而出。
關於那部分,我也同意。長相端正,有股成熟感,而且溫柔和善。還有這點我絕對不會說出口,但是對年輕男生而言,沙優那副好身材想必難以招架。說穿了,從男生的立場來看,沙優身上全都是喫香的要素。
我本來就認爲,只要沙優迴歸高中生活,會有花邊消息也是當然的吧。畢竟那是我對沙優的期待,也希望她經歷合乎年齡的戀愛後能夠長大。
原本我都靜靜地聽着,卻忍不住開了口。
可是……
「對不起啦~」
我本來想先送麻美回家,她卻堅稱:「又不是小朋友,這點距離沒關係啦!」然後嚴厲要求我送沙優回去。我當然從一開始就打着送麻美回家後也送沙優回去的主意,被她這樣悍然拒絕便無法多說什麼。如麻美說的,她已經不是小孩了。
「剛纔……我也有同樣的想法。」
我一邊側眼看着沙優略顯無所適從地坐到矮桌前,一邊從衣櫥拿了家居服往更衣間走去。
可以感覺到,先前一直懷在心裏的焦慮感已急遽消退。我想,這樣總算能放心聽她講話了。
「然後呢然後呢?所以妳跟那個男生有進展了?」
而且……即使考量到以前被沙優告白過,我仍對自我意識過剩的自己覺得羞恥。
「怎樣啦,這應該是喜歡吧。」
沙優嘻嘻一笑,然後這麼說道。
「妳爲什麼……會回來東京?」
沙優會重念高中,這自然是早就知道的,我卻沒有明確思考過她在之後將會如何。差點高中輟學的她重拾學業,並且達到了錄取大學這一步。她開始自食其力,爬上長大成人的階梯了。
據說,沙優目前是在東京一個人住。離我住的地區還算有距離,不過搭電車大約花四十分鐘就可以到。時間已經過晚上十一點了,等她到家應該是午夜零點後吧。
感覺有弦外之音,不過,我現在更想爲沙優順利考上大學這件事慶幸。
趕快換上讓人自在的衣服,我想聽沙優談她的事情。
然而,這種像是有魚刺哽在喉嚨裏的「異樣感」,說穿了,可以歸結於一個疑問。
「恭喜。」
「好好好,別急別急!時間夠你們聊的。啊,沙優妹仔,妳要喝茶嗎?」
「回程要小心喔。」
「是、是嗎……讀大學啊……」
想聽高中戀愛情事的麻美讓沙優有些羞澀地顯露難色,麻美卻高聲拗到底說:「因爲妳一定很有異性緣的嘛,沙優妹仔!」
麻美刻意噘起嘴脣望向沙優。沙優察覺到那陣視線,卻又敷衍似的苦笑。
當驚訝的情緒平復後,欣慰陣陣湧現。
用如此稀鬆平常的話語道別,讓我產生了一股連自己也無法分類的奇妙情緒。
我望着感情良好的她們倆,心裏有些驚訝。
沙優狀似有些困擾地笑着答話。然後,她瞥向我這邊。一瞬間,我不由得轉開了目光。
在我印象中的沙優,感覺並不會主動用「羨慕」這種直接的形容詞。沙優離開東京以後,跟她仍保持交友關係的麻美似乎毫無芥蒂地接納了,我卻很快就產生錯愕感。
我們一邊閒聊一邊走,車站轉眼間就到了。
「這跟大人或小孩沒關係吧,會擔心的就會擔心。」
然而,一旁的麻美卻顯得不太心服地嘆了氣。
並沒有住同一個家,也沒有在相同公司工作……而是以普通朋友的立場,我們可以「再見」。
我在心裏反覆玩味沙優的那句「再見」。
「欸,沙優。」
「啊……再、再見。」
「唔~我分不出來耶……說有的話算有,說沒有的話好像也算沒有。」
這表示沙優對自己的人生做出選擇,回到了東京。來跟我打照面純屬順便。
「唉唷,老是把我當小孩。」
沙優的視線左右遊移,然後說道:
我指的是,假如沙優在高中生活的戀愛修成了正果,就不會像這樣再次出現於我的面前吧?
儘管我想一直聽沙優談下去,但現在總不能讓她留宿。
總覺得……
我跟麻美兩個人聽着沙優談高中的遭遇及北海道生活,夜漸漸深邃。轉眼間就過了幾小時,然而看着過了晚上十點仍在歡談的兩人,我重新體認到「已經不是高中生了呢」這種理所當然的事。
麻美莫名激動。聽起來好像有點刻意,大概是我的心理作用吧。
沙優被麻美催促着繼續說下去。閨蜜倆聊得正歡,我聽着便有種不可思議的情緒。
麻美一邊亮着眼睛,一邊急得從桌前挺身追問。
是的。沙優已經開始走在自己的人生路上。她不爲我所知的一面,應該多得是吧。
「真愛操心耶……不過,謝謝你。」
從沙優口中聽見那句話,讓我有種無法言喻的亢奮感。
這麼說來……我「目送」沙優的經驗,想來好像就只有她回北海道那次。
那時候,我認爲不會再見到她了。
這次,換成我對沙優的答覆語塞了。
沙優笑得有些害羞。
而且,我想要了解。
麻美理所當然似的打開我的冰箱,然後拿起我買的烏龍茶往杯子倒。
像這種讓人覺得可愛的部分,完全無異於那段時日。
「謝謝。」
「話是那麼說沒錯~……」
我也露出苦笑,並且對沙優說的話點頭。
「在高中,妳過得怎樣?」
「說來感覺怪怪的耶。」
在寧靜的住宅區裏,只有我們倆的腳步聲聽起來格外大聲。
「咦~妳那是什麼吊胃口的態度!說得具體一點啦。」
過了晚上十一點之後,現場便決定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