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狂亂·共感·教師
《被學生脅迫這事兒是犯罪嗎?》 · 相樂總 · 7485 字
下了雪。
與預報中的晚間不同,黎明時分下雪了。
公共交通輕易癱瘓,出租車勉強湊數,人行道溼滑不堪。對於考生來說這是一個讓人想要詛咒的天氣。
對於大早上就到了各地學校前的這個世界上的所有補習班相關人士來說也是如此。
「……週日衝擊?」
因爲寒冷踩着穿着長靴的腳,用暖寶寶溫暖着凍僵的手指的沙克用奇怪的發音說道。
「額,是什麼來着。我好像聽說過。」
「你啊,自己搞不清楚麼……」
三葉中學正門邊,沙克邊上的我按住了太陽穴。這是常識中的常識的業界詞彙。雖然對於第二年的兼職老師可能是不清楚就是了。
今年對於小升初考試來說,是大約七年一次的特殊年份。
二月一日是星期日。
「嗯?今天是星期日的話,又有什麼不一樣呢?那個,就算家長不請假也能陪孩子了?」
「和這個沒什麼關係。」
確實,有一定數量保護欲很強的家長會在考試中一直在家長室等待。
大部分的入學考試是從早考到晚的。除了午休的時間家長無法接觸到孩子,所以等待過程中沒什麼能做的。
大部分家長在平安無事送考生到了考場之後會暫且回家做自己的工作或是做一些準備。這一點不管是工作日還是休息日都是一樣的。
「變得不是家長而是學校。說道星期日的話?」
「星期日……哈,血腥星期日事件!不好,學校會怎麼樣!?」
「能不要講莫名其妙的獵奇電影嘛。」
這不是露出什麼我猜對了的表情的時候。我國的考試是不會流血的。
希望學生能有一場不會讓自己後悔的考試。
有對於小學生而言肉眼可見的激勵效果明顯論,有兼顧補習班宣傳論,有其他補習班這麼做自己也必須做論。
衰弱的凜的身體宛如小鳥的屍骸一樣輕盈。
我低頭懇求紀伊國室長,合理男和道源寺,還有日向和乃木,提出了在二月一日休息半天的不合理要求。
沙克揉了揉朦朧睡眼。
在女校中比較常見的教會學校會避免在本該進行考試的一號考試,而是改在第二天的二號考試。
「不,不是的。爸爸把我送到了三葉。之後因爲要加班,所以很快就離開了。」
她一邊喝接連抵達的TAX學生握手一邊小聲說道。
在她朝這邊伸手的過程中,連指手套滑落了下去,她彎下身子想要撿,沒撿起來。嘗試了很多次。好像她的手沒有力氣。
「誒誒誒……?」
在雪落的背景中,鳥居楓那個教育系媽媽不見身影。只有她一個人孤零零的。
最後,是說加油,然後握手。
「你,難道——」
雖然有很多說法,但最重要的理由是。
所以雖然我肯定給其他校區的學生打氣,但是最優先的是自己負責學生,必須找出他們,適當地鼓勵。
◇
她的雙手,熱的滾燙,宛如地獄。
「……看到天兄的臉之後有點安下心來。」
我——
「話說回來,不管看幾次都覺得很不正常呢。」
朝周圍請願的怪物媽媽發出尖叫。搞錯了場合,意義不明,幾乎就是給人純添麻煩。
「啊,天神,老師……早上,好……」
「誒,誒誒誒……誒嘿嘿……站不動了……」
但是,這些全部的工作,我都交給了同事。
她旁邊的怪物媽媽像是蒙克畫作一樣發出尖叫。
「有很多說法來着。」
「握手,重要的握手……必須……」
就是這麼單純的理由。
這邊,也有一場不得了的戰鬥等着我。
對於合格線附近的來說。
帶着請求,帶着祈禱。
隊伍後方式稻荷凜和她的怪物媽媽。這邊和之前一樣是一對關係和睦的母女——不對。
在SNS自導自演事件之後變得僵硬的鳥居母女的關係靠補習班的力量並沒有得到修復。但是,怎麼會偏偏在考試當天搞事情啊。
最後,她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
「你也考過試吧。你還是考生的時候是什麼樣的?」
每個校區都會派出一兩個人前往自己學生考的每個學校,也因此,關東一帶的補習班相關人士在二月的第一週全都是四點起牀的。
「非常抱歉。我們的學生身體情況不佳……」
我今天的工作只有門前激勵。
門前激勵結束之後然後要快速到各個校區上班,收集情報瞭解是否有突發情況發生。確認所有學生是否根據預定參加考試,確認從專業人士那裏去的的考題。傍晚時期孩子們會來校區,要確認她們的情況,進行適當的精神疏導,爲第二天的考試調整學生的狀態。然後立刻回家,就寢,四點起牀——
也有家長會是這樣公私分明。如果是一個堅強的孩子,那麼這樣也就足夠了。
她的臉頰,紅腫不已,宛如噩夢。
僅限這樣的年份,學生可以考兩家本來絕不可能多校報考的御三家名門。
爲了把「污穢」排除出神聖的戰場。
搖搖晃晃,晃晃悠悠,顫顫巍巍——她的步伐比平時還要不穩。
「這是爲了什麼才做的啊?」
「哈誒誒,難怪感覺比去年人多啊……」
鳥居楓是在考試之前還會通過背誦手頭的筆記讓自己冷靜下來的類型。我在給她打氣的同時出了一道她擅長的文法問題,但是她沒有立刻回答。
因此,才被稱爲週日衝擊。
女校御三家中的JJ學院也是如此。
「嘛,就是這樣。」
握手,應援,吆喝,圓陣,萬歲。考試前的歷史考題回顧,伸展體操,舉手擊掌,齊呼口號……各校學生接受着各自恩師的檄文,踏入名爲考場的戰場。
我都做了十年補習班老師了,這點事情還希望能諒解。
空出來的空間宛如突然發生的爆炸的中心點一樣。
憎惡的視線傾瀉在了坐在中間的病弱小學生身上。
「加油哦,加油哦——哦,這不是楓嗎!」
◇
「說道星期日,那就是耶穌復活的日子了。是基督教的禮拜日。」
她朝後看了幾眼,心神不寧,看起來完全沒有專注起來。
發現異常情況的學校職員慌忙衝了過來。
今年,就是這種特殊的年份。
「沒錯,這是固定戰略。」
這是集中了一年成果的時期。如果有全職老師在,那就絕對不能交給其他人來辦。
出生以來第一次和怪物媽媽的暴亂產生了共鳴。
偏偏這是第一志願學校考試的當天。被性質惡劣的感冒感染可不行。周圍的敵意在說着這樣的話。
「——喂,怎麼了?你爸爸媽媽呢?」
爲了前往星花的工作場所,給出我的結論。
「你沒事吧,冷不冷?你絕對行的哦。終助詞『ka』的主要用法,除了表達疑問,勸誘,感動,還有什麼?」
「所以說,基督教系的私立中學是不會進行考試的。」
然後會發生什麼呢?
有TAX和邁進研究會這樣的大公司,也有從來沒有聽說過的小規模補習班。到處都舉着寫着補習班名字的旗幟。
拍拍肩膀進行激勵,開開玩笑緩解緊張,給出以前常考的知識點,根據學生的個性不同這邊會有各種不同的應對手段。
她的眼瞳,微微溼潤,宛如初戀。
旗幟下大排長隊的是補習班的相關人士和宛如集中到燈火下的冬日的螢火蟲一般的考生們。
御三家學校比起往年能有更多優秀的考生,此外因爲兩邊都合格導致放棄入學的情況增多,補缺的情況也就難以計算了。
我順着她不安的視線看了過去,隨後眨了眨眼。
她發出了讓人難以置信的纖細聲音。
周圍的視線傾瀉而來。
凜望着我無力地笑了。
在握手隊伍中發現了自己負責的學生之後,我把她拉到了旁邊。
「怎麼回事!?」
在我抱起站不起來的她之後,宛如摩西分海一般,沉默的集團突然給我們讓開了一條路。
「不要——————!求你了————————!請不要讓小凜四年的努力白費——————!」
沙克去年也是來的三葉,所以可能已經習慣了。厚重的大衣內側還貼着暖寶寶,嘴上呼呼吐着白氣。
「誒,但是,TAX不是說一號考了第一志願學校的話,二號要考偏差值稍低的保底學校的嘛……?」
看到了我的凜邁着搖搖晃晃的步伐靠了過來。
明明離集合的時間還有一個小時,三葉中小的校門附近已經聚集起了考生和家長。
她可能是一早上就不停抓頭吧。平時和女兒一樣整理的乾乾淨淨的秀髮消失不見,現在她的頭髮像是個山中女妖一樣雜亂。
「——咿呀——————!小凜沒有感染什麼惡劣的感冒——————!」
雪華霏霏落下的人行道上隔着一段距離就設置着大小不同的旗幟。
「嗯嗯嗯……」
今冬是一個流行着惡劣感冒的冬天。
兩天都考御三家學校是擁有相應勝算的超頂級學生的專利。比如說第一天考櫻明,第二天考JJ學院的舞牧英璃。
衣着臃腫的二年級兼職老師看向周圍。
「……老,老師,怎麼辦啊……」
考慮到天氣惡化和不測事態的可能性,必須要在這個時間抵達考場。雖然擔心氣溫問題,不過因爲已經再三再四提醒過防寒裝備哪怕過多都沒關係,所以TAX的學生應該是沒問題的吧……大概。
「……啊?這又怎麼樣?」
「那,到底……」
這個冬天的感冒有多麻煩已經被宣傳到惹人煩的程度了。注意到了異變的其他家長,其他老師,都受到恐懼的影響全速遠離無辜的小孩子。
在不熟悉的地方看到熟悉的身影之後不管是誰都會安心。
這個場面,是犧牲補習班老師的尊嚴成立的。
對於學生和學校而言合格情況都難以判斷,是混亂的年份。
話說回來,考試戰爭中的補習班老師,比激戰地區的三等兵還要忙。
這是小升初考試的名產,門前激勵。
不要靠近。隔離。爲什麼來這裏。回去。快點離開。你以爲這裏是哪裏。你以爲今天是什麼日子。回去。最差勁了。沒常識。回去。回去。回去。混蛋。
◇
稻荷凜家對於傳染病預防沒有絲毫鬆懈。
勤洗手戴口罩消毒通風加溼室溫控制。尋常家庭能做到的事情她們全都做了。在有着考生的情況下,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但是在怪物媽媽的丈夫,怪物爸爸在星期五很晚的時候拖着疲憊的身軀回到家裏的時候,齒輪便錯亂了。
雖然聽說惡劣的感冒最容易在家庭內部傳播。
但是他得的並不是那種感冒。
這是冬天常見的,普通感冒。非常不幸。
如果是引發騷動的惡劣疾病的話他或許就能住院了,但是普通感冒就只能在家中療養了。
雖然也是有那種在考試前期孩子和請假了的父母其中一方住到附近的酒店裏取得情況,但是做的那麼徹底也是很殘酷的。
充其量只是感冒,雖然是感冒。
結果上看,凜在考試當天早上這個最糟糕的時間點發了高燒。
「爲什麼在最容易感冒的季節要考試啊——————……我要控訴,我要控訴文部科學省站到歷史的法庭上去——————……!」
開始猛烈抨擊本國考試製度的怪物媽媽昏了過去,被救護車帶走了。
你先一步退場是鬧哪樣啊……雖然我也認爲在嚴寒時期考試這件事需要重新考慮一下比較好就是了。
三葉中學的保健室內,凜正睡在牀上。
她的額頭冒着汗水。漂浮的蒸汽甚至讓人感受到了一種熱度。她纖弱的胸口痛苦地上下起伏,看來隨時要壞掉了一樣。
「要怎麼辦呢?」
是把這邊當成了負責人了吧,戴着面罩的學校職員窺伺般地看着這邊。
沒什麼怎麼辦的。
放棄考試。這種情況應該立刻去醫院。她能堅持到三葉已經是奇蹟了。真虧她能靠自己的雙腿走到這裏。
但是——
能對在考試之前暈倒的考生做的事情是很少的。不能把她拉起來也不能抱起來。充其量,也就能握一握手了。
三葉也有着在保健室接受考試的規則。
我們四目相對之後,我用柔和的聲音對凜輕聲說道。
「要陪護的話可以交給人家。雖然我可能沒帶過稻荷同學,但是我們還是見過面的。」
她宛如說着夢話一般輕輕動着嘴脣。
「快點回考場。馬上就到了入座時間了吧。你在這裏也沒用。」
但是三葉這種御三家基本都是隻有一次機會的。這是人生中只有一次的一天。
凜顫顫巍巍地在牀上支起身子。
「你拜託的應該是自己的學力。今年的三葉因爲週日衝擊的影響國語算術社會理科可以預料到會大幅提高難度。」
我整理好她的圍巾,然後輕輕拍了拍楓的肩膀。
「嗯?」
「但是,可是……!」
「……天兄呢?」
「我從前輩那裏,聽說了……就算發燒了,也能在保健室,考試……所以,沒關係。」
她的嘴抿成了一條線。這是一個只要說出口就絕對不聽別人的話的頑固學生。那潛藏在她輕柔的身體裏頑固性格我知道的清清楚楚。
沙克的眼神中充滿了嚴肅的光芒所以讓我稍有猶豫。
考試就是戰爭。考生們站在流血流淚流汗的時間之屍上。
在我以爲她要拼命搖頭的時候,她低頭把額頭貼到了牀單上像是在懇求一樣。
是否要在保健室考試。
凜的同齡摯友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纏住我。
「誒……?全部,都很難?」
「我要和,小楓,上,同一所,學校!」
楓揉了揉眼睛,隨後用力點頭。
我也嘗試露出同意的笑容。
「咕誒!?」
凜握緊鉛筆,用溫熱的眼瞳抬頭看着我。
「歷史題庫還有背誦小冊子你都不用再打開來看了。把考試之前全部的時間都用來進行冥想。不過就算這樣你的小失誤看來也會變多,所以,記得仔細讀完題面……加油哦。」
沒有分辨能力,沒有眼界,甚至沒有正常的思考能力,賭上了自己短暫的人生的,渺小的十二歲少女的請求。
帶着請求,帶着祈禱。
我能沉痛的感受到在半錯亂的情況下把明顯感冒了的自家孩子帶到三葉中學的怪物媽媽的心情。
我隨手拉住表現出從未有過的狼狽的楓的圍巾。
「凜,我知道你的想法,可是。」
「……我,一定,要考試……」
在有數名曾經教過的學生上的初中的走廊中,沙克筆直凝視着我。那宛如在訴說着什麼的眼瞳,泛着深入深海的光芒。
「不要!凜要考試!及格!它在朝我喊!凜的未來在紅着臉朝凜喊!凜真的沒事!已經治好了!」
我苦笑之後在牀邊蹲了下來。
「那個,天兄。人家,是這麼想的。」
自然,這個建議沒有意義。這不過是讓她安心的謊話。
冰冷的風劃過我們的肌膚。
她發出我從沒有聽過的悲鳴,像只青蛙一樣跳了開來。
「非常抱歉事情變成這樣。我這邊之後也會聯絡的,不過後面的激勵還有收隊……以及給稻荷母親被送去的醫院還有調布校區傳信的事情能交給你嗎?」
她沒有一次忘記上課,沒有一次忘記作業,沒有受挫沒有退縮沒有逃跑,一直在阿爾法班的教室裏解題。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天兄有更加……不,說到底,如果真的有重要的事情的話,門前激勵你都應該請假的。」
走廊裏,楓和沙克一起窺探似地站在那裏。
她轉向放在餐具架上的自己的包,從裏面倒出了文具。
凜微微睜開眼睛。
「……哇!這個,是很值得注意的情報……」
「那邊,估計是去不了了吧。」
稻荷凜進入TAX是在小學三年級的時候。
「所以,老師,求你了……這是凜一輩子的請求……凜,不管什麼都願意做……」
「但是,你……」
我用兩隻手包住了她纖細的手掌。這只是個握手。
「啊啊,沒錯……」
把我作爲「補習班」老師的立場——
「……不要,勉強自己哦。」
「……嗯,就……」
「陪護和激勵都是一樣的。我清楚熟悉的老師要存在的理由。但是,這個人不是必須是天兄。難道說,有什麼只有天兄能做到的祕策嗎?」
作爲在保健室考試的條件,爲了防止學生的身體狀況發生急劇變化,考試過程中家長會被要求在其他教室等待。
正義,是不存在於其中的。
一切,都是爲了這一天。
◇
凜帶着熱度的臉上露出微笑,那是宛如軟綿綿笑容的雪人一般的笑容。
「唔,不要……」
OBOG訪問的時候快晴學園的光頭男生說過在保健室考試也能合格所以不要放棄這種玩笑話。
「老師,小凜的情況……?」
「老師,我要去了哦……」
我摸了摸輕輕點頭的凜的腦袋後站了起來。
中堅學校的話有一些會進行好幾次入學考試。
那之後的四年時間裏,她雖然成長速度比較慢,但是我曾經見過她一心一意學習的樣子。
「……唔,我去了,天神老師。」
「……你拜託我,也沒有用吧。」
目送她的背影的我向沙克聳了聳肩。
保健室中爲突發性身體狀況不佳的學生配備了椅子和桌子,能夠在和其他學生隔離的狀態下進行考試。今年的情況更是如此。不管哪個學校都已經預先做好了這種應對措施了吧。
因爲是考生所以放棄了的遊戲有多少呢。她有多少次羨慕過選擇了公立初中的關係親密的同級生呢。
在我哈哈笑了笑之後,楓有些生氣地吊起眼角。和平時一樣的成熟動作。沒錯,就是這個狀態。
「……果然在這裏啊。」
「我,要在這裏陪她。」
看了一眼保健室之後,她閉了閉眼,隨後邁向了自己的戰場。
「沒關係的……」
我如此告知學校職員之後離開了保健室。
「……這就是兼職老師和全職老師的區別。全職老師是懷着責任的。這樣會變成暫時把學生託付出去。正因爲要在這種時候努力工作所以纔是全職老師啊。」
沙克焦躁似地踢了一腳地上的漆布。
我把耳朵貼到她的嘴邊。她在說這樣的話。
在同級生放下書包去朋友家玩的時候,在暑假大家一起去游泳池玩的時候,在年末年初一家人去國外玩的時候,她一直,在狹窄的牢獄中如苦行僧一般獲取着知識。
「好了,集中精神。現在你比凜更加動搖。你自己的情況更糟糕。如果只有凜考上了你沒有考上你可是會後悔一輩子的哦。」
不知爲何,沙克深深地嘆了口氣。
怪物媽媽已經被送走了。怪物爸爸則是已經倒了。我不知道她其他親戚的聯絡方式,而現在纔去找也沒用了吧。
但是,在我和學校職員說話的時候,我已經在心中做出了決定。
不用考慮。
如果是爲了孩子,那麼應該立刻把她送到醫院去纔對吧。
「我——」
我在講壇上見證了凜把許許多多東西當作代價勤奮學習的樣子。作爲老師,甚至在比家長更長的時間裏見證了這一切。
凜在教室裏非常認真地聽了一切。如今,前輩們的各種失敗經歷,正支撐着她的內心。
——請讓她盡其所能。
「……凜,沒事,哦……」
我的嘴無論如何都說不出這樣的話。
「我差點要被老師殺了哦!?能不要跟個小孩子一樣嘛。」
「……天兄,我聽說你之後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她做了一個小而優雅的土下座。
在這種狀態下還要參加考試,到底有沒有意義呢。
付出了小學的四年時光,無法再次重複的少女時代的這份努力,以這樣的形式化作無用功。這種選擇,並不是他人能替她做出的。
「沒錯。所以,一開始你要把握住問題的整體情況。覺得有一點不明白的話,立刻就跳過。不要在難題上花時間。你只需要做自己做得出的問題。」
學校職員會問我,就是爲了這件事。
還有作爲星花的「什麼」的立場放在天平上之後。
「不……」
語塞的我沉默着搖了搖頭。
只有我能做到的事情。這種事並不存在。
激勵,陪護,都是類似於祈禱一樣的事情。不管是誰,說怎麼樣的話,都只能成爲一瞬間的安慰吧。就和求籤和祓楔這種宗教活動一樣。
所以,到底是爲什麼呢。不管經過多麼理性的思考。
我都堅信我必須在學生的身邊。
宗教活動,求神。相信的人便會被拯救。
既然如此,那麼至少,我必須相信。
因爲,二月一日是特別的一天。
「……這是全職老師的命令。抱歉,還請你聽從。」
「好好好。」
沙克敬了一禮之後彎下眉。
「……天兄,永遠都是,這樣的人呢。」
在最後留下了不可思議的眼神之後,她轉過身。她沒有再回頭,徑直離開。
很久很久之後。
我明白了——那是,看着可憐的東西的眼神。
◇
在我被帶去的教室中,我把事情經過和道歉寫成信息發了出去。
非常抱歉,沒能遵守約定的時間。能不能在晚上跟你說呢。
雖然很快就顯示信息已讀,但她一直沒有回覆。
不管是在白天,還是在晚上。
星花,沒有回話。